《龙君问道》 第1章 石龙出世 终南叠翠,一座千年古刹隐于终南深处, 飞檐翘角隐在云气之间,殿宇虽经风雨剥蚀,却仍有几分仙家气象。 殿内香案蒙尘,青苔横生,唯有西壁一幅云龙图,历经数百年而色泽未褪,栩栩如生。 秦长生只觉灵台一阵清明,仿佛从无边沉眠中惊醒, “又是一场大梦……” 他低叹一声,心头百感交集。 这梦他做了不知多少回,梦里是红尘万丈,高楼连云, 人皆着奇装异服,乘铁匣穿梭街巷,驾铁鸟翱翔天际,更有能照彻长夜的人造灯火,能传声千里的掌中器物。 他在那梦里碌碌数十载,从垂髫小儿到华发苍颜,一朝油尽灯枯,便从那幻景中坠回,重归这无边朦胧。 这一归,便是千年! 秦长生定神看去,惊觉自己并非人身,竟是古刹西壁上,那尊盘踞千年的云龙石像! 这石像不知何年所刻,形如应龙,首似虬龙,角若鹿枝,身如长蛇,鳞甲分明,爪踏祥云,尾尖隐在壁间云气之中,与壁画浑然一体。 千百年间,香火熏其神,风雨蚀其骨,青苔爬其鳞甲,尘灰覆其眉目。 他见过古刹香火鼎盛,有香客焚香祈愿,高僧讲经论道,山妖夜聚饮宴,兵火焚山,见过殿宇倾颓,朝代更迭,红尘起落! 如今我如何却是清醒过来了? 秦长生兀自冒出这个念头,千百年浑浑噩噩,如石似木,神魂困于石壁不得出, 今日竟骤然灵智全开,五感六识皆通,周身石躯再无滞涩之苦,反倒有一股清灵之气自石髓中冉冉流转,遍行龙身,说不出的舒畅自在。 他心念一动,便试着挣脱这千年束缚,石质龙躯微微一震, 听得咔啦啦一阵暴响,嵌于石壁中的龙爪、龙身渐渐松动,那与壁画云纹相连之处寸寸断裂。 须臾之间,秦长生彻底脱离西壁,化作一条十丈余长的青石云龙,悬于殿内半空。 这古刹殿宇狭小,本就容不得龙躯舒展,他更不愿再困于这颓败古寺之中,当即龙尾轻摆,冲破殿顶朽木残瓦,扶摇而上,直入云端。 终南群山连绵起伏,翠色如黛, 云雾在身侧缭绕,山风拂过鳞甲,涤尽千百年尘灰。 秦长生昂首俯瞰,眼底尽是峰峦叠嶂,溪涧纵横,远处村落星罗棋布, 天地之辽阔,远非壁间所能比拟,只觉心中郁气尽散,通体泰然! 正自观景沉吟,忽闻一缕极淡的龙啸余韵自心底回荡,循气探寻, 便见自身龙角之上,悬着一点微末的明黄之气,细如萤火,却是纯粹香火愿力所化。 想是千百年前,古刹香火盛时,有善信诚心祈愿,敬奉于壁上云龙,这缕愿力才久久不散,潜养石躯,竟成了他今日开灵的一线契机。 只是这点香火愿力太过微薄,聊胜于无,堪堪起到临门一脚的作用。 秦长生细察,只见那点明黄之气中,牵着一缕银白丝线,绵绵不绝,直往山下延伸而去。 当即催动神识,顺着那丝线往外探去,不过须臾,便已越过十里山峦,落于一处山间村落之中。 时值腊月刚过,初春料峭,寒风依旧刺骨, 村落里屋舍简陋,多是土坯茅草搭建,人烟寥落。 丝线尽头,是村中一间低矮土屋,屋内陈设简陋,四壁空空,取暖的柴火都舍不得多烧, 只一对年轻夫妇相拥着卧于硬板床上,相互依偎取暖,睡得不甚安稳。 秦长生立在云端,动用望气之术,那夫妇二人头顶气象纯白澄澈,毫无驳杂戾气,更无邪祟浊气, 一看便是安分守己,心地良善的本分农人,一生不曾做过欺心恶事。 他神念微微一转,不声不响没入那妇人印堂之中: “你可是王燕氏?” 那妇人本在浅眠,睡梦之中大音入耳,心头又惧又敬应道: “民女正是,不知大人是何方神圣?” 秦长生闻言,“我观你平素与人为善,持家勤恳,心念善纯,不曾亏待乡邻,积下微薄善缘,特来梦中相告: 你且记好,村东二里之外,老槐树盘根之下,埋有你家先祖昔年藏匿的银饰细软,日后可取来度日。” 王燕氏听得此言,又惊又喜,连忙想要叩拜,发觉身子动弹不得,知是梦中神授,忙应道: “民女日后定当多行善事,以报大德!” 秦长生见她应下,神念缓缓收回,自妇人印堂中退出。 那点明黄香火愿力随之一敛,竟又添了一丝极淡的纯白善气,与他龙躯隐隐相契。 他再看那间土屋,妇人已然惊醒,推醒身旁夫君,低声诉说梦中奇遇。 秦长生不再多留,身形一纵,便朝着终南深山云雾深处而去,只留一缕清风。 检索千百年记忆,秦长生晓得,这方天地,有仙神高居九天,妖精灵怪居于山川幽壑,人世则门派林立,道统相争,其间利害倾轧,想来比前世红尘更为深重。 秦长生龙尾轻甩,拂开一缕缭绕云气,俯瞰下方千峰竞秀,万壑争流,松涛阵阵,泉声泠泠。 前世为人一世,劳碌半生,终究逃不过世事枯荣,到头来不过一场大梦! 今生既得龙躯,得天地灵气滋养,有机缘踏上修行一路,便不欲再陷身尘嚣算计之中。 只愿一身自在,遨游四海,遍历名山,看尽日月! 顺着这一缕修行机缘,自在而行。 纵然大道渺远,终无所成,这一路所见,亦足以慰心,不负此番开灵出世之缘! 心念既定,秦长生昂首一声清啸! 龙吟穿云,震彻群山,惊起林间宿鸟无数。 只见那青石云龙身躯一拧,化作一道青虹,破开终南深处重重云雾,往那绝壑深谷而去。 这青虹御风而行,昼夜不歇,一路穿云度岭。 他本无定向,只顺着心意遨游,饿则吸山间清灵之气,渴则饮崖畔垂露。 三日之间,越过大片峰峦,渐入终南极深之地。 这一日,行至一处山坳之间,忽闻水声淙淙,清越入耳! 第2章 水帘洞天 见前方峭壁千寻,横亘天际,壁上一道飞泉倒泻,自半山间垂落,如珠玉万串,化作蒙蒙水雾,罩住下方一处石洞,正是一处天然水帘洞! 那洞口被水帘遮掩,若隐若现,洞外生满奇花异草,青芝瑶草遍生,兰香随风漫溢,沁人心脾! 秦长生龙躯一敛,飘然落于洞前青石之上,十丈龙身微微缩转,化作丈许长短。 龙首举目望去,水帘高有数丈,水色清冽,溅落之处,石上生苔。 “此处不见尘嚣,正合我避世修行之意,日后若是没了去处,在此栖身倒也不错。” 当下龙尾轻摆,拨开垂落水帘入洞。 洞内甚是宽敞,四壁光滑乃天然钟乳石所成,顶壁上石乳垂悬,长短不一。。 洞心之处,兀自立着一方丈许高下的青石,色作苍黑,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冲刷,已然浑然天成。 此时日已西沉,夜幕渐临,一轮皓月破云而出,清辉遍洒。 恰好有一缕月华,自洞顶天然石缝中透入,如银练垂落,不偏不倚,尽数照在洞心那方青石之上。 月华落石,顿生异兆! 但见那青石之上,月华流转,凝而不散,化作一层淡淡银辉,裹住石身,石面隐隐有流光转动,似有灵性吸纳月华精华。 秦长生立在一旁细看,只觉那青石之上,蕴有一股极纯极净的先天灵气,与山间浊气截然不同。 他本是石龙开灵,最喜天地清灵之气,当下按捺不住,龙爪探向石面。 一触及青石,便觉一缕冰寒之气乍然反弹,力道坚不可摧,任他如何催动体内清灵之气,那冰寒气息竟不为所动,吸纳不得。 秦长生心中微讶,收回龙爪,暗自思忖:“此石果是不凡之物,寻常触碰无法引动灵气,这该如何是好?” 忽忆起方才挣脱石壁之时,自身吐纳间,自有一股清气流转,龙息所过,能引天地之气相随。 他灵机一动,往后微退数尺,龙首微昂,双目微阖,自龙口吐出一缕青濛濛的清气。 那清气柔和绵长,裹携自身石髓灵韵,缠上青石表面的月华银辉。 这一法果然奏效! 青气与月华灵气一碰,便如百川归海,秦长生突觉周身经脉一通,那极纯的月华灵气顺着龙息缓缓吸入体内,石躯的滞涩之感微微消却! 凝神吸纳之际,忽感那青石一晃,表面银辉骤涨,竟也自石缝间透出丝丝缕缕的黑润气息,疯狂与他争抢月华所化的灵气! 那灵气本自石中生,又经月华滋养,此石竟似生出懵懂灵智,一心护着自身精华,不肯让他多吸一口。 秦长生又惊又奇,暗忖:“天地造化之奇,竟一至于此!一方顽石,受日月精华孕育,也能生出灵识,与人争抢灵气,当真奇哉!” 他本无争强好胜之心,却也不愿错过这等机缘,便放缓龙息,不急不躁,与这灵石缓缓相持。 那青石虽有灵识,终究未开灵智,不懂吐纳之规律,不过是本能吸纳。 秦长生仗着龙躯开灵,摸清其中规律,一番争抢下来,倒也能吸得九分灵气,余下一分被青石收回,他心中已然满足。 这般吸纳,不知过了几时。 洞内月华渐移,石间灵气渐缓,秦长生觉体内充盈,周身石鳞散出莹润青光,忽有困乏之意来袭。 他本是刚开灵智,历经脱壁遨游,行善寻洞诸多事,又耗神吸纳灵气,早已神困力乏。 当下也不贪恋,龙躯一蜷,卧于青石之旁,双目一合,便沉沉睡去,鼻息微微,与洞内泉声,洞外水声相融,浑然忘我。 这一觉睡得极沉,不知过了多少时辰,直至天光透入水帘,洒入洞内,秦长生悠悠转醒。 甫一恢复神智,便觉周遭窸窣作响,循声望去,只见洞口洞壁,青石之上,围了大大小小一群猿猴,怕不有数十只。 这些猴子皆是终南深山所生,毛色斑杂,或青或棕。 几只胆大的小猴,跃到他的龙爪旁,轻触他的石鳞,感觉鳞甲冰凉坚硬,怯怯缩回,却无惧色,也无凶戾之气。 秦长生卧在地上,看着这群顽猴,心中并无恼意,反倒觉几分趣味。 他也不驱赶,只静静卧着,任由群猴环绕嬉闹。 洞内窸窣渐密,忽有一猴越众而出,身形较寻常猿猴高大倍许,遍体棕毛油亮,唯有臀尾一片赤红如焰,想是群猴之首的赤尻大猴。 这大猴双目炯炯,灵光暗藏,不似其余小猴那般顽劣,爪中捧着一枚朱红野果,果形圆润,异香漫溢洞内,想来是终南深山所产朱果。 大猴踱至秦长生龙首跟前,将那灵果徐徐递到他唇边,全无怯意,似是识得秦长生并非凡物,有心奉敬。 秦长生龙唇微启,也不推辞,张口将那灵果吞入腹中。果入喉间,化作一股清甜津液,顺喉而下,酸酸甜甜甚是可口。 他龙尾轻扫,微微示意,算是谢过这赤尻大猴赠果之情。 群猴见他吃下果子,登时欢呼雀跃,攀援洞顶,拍爪顿足,吱吱呀呀之声不绝于耳,满洞皆是欢腾之气。 秦长生龙眸一敛,心中微动,暗运玄功,再施望气之术。 两道清光自龙目中放出,扫过群猴。 只见众猴头顶气象多为青碧,乃久居山林之兆,唯独那赤尻大猴,顶门之上,竟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气相。 虽淡如游丝,却澄澈纯粹,不沾浊气,隐有灵慧开窍,机缘傍身之兆。 他心中暗忖,此猴生于终南灵境,得山水滋养,恐怕有向道之心,日后必有机缘造化,绝非山间凡兽可比。 念及此处,他目光一转,落向身旁那方吸纳月华的苍黑青石。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龙心微震。 但见那青石之上,其顶升腾一道粗如儿臂的金色光柱,直冲洞顶石缝,金光璀璨,瑞气千条,厚重磅礴,远非赤尻大猴那丝金气可比,足足盛了千倍有余。 那气运浑厚绵长之极,隐隐与天地灵气相连! 第3章 争斗不休 此石显是先天孕化的灵物,藏着莫大机缘与大气运,绝非寻常山石所能比拟。 “累累累!” 这望气之术本就耗损神念,经一番观气,神魂有些倦怠,脑海中微微发沉。 当下不敢再多运功,连忙收敛龙目清光,收了望气玄功,闭目调息片刻。 静卧半晌,秦长生觉盘蜷于地,石躯终究不得舒展,心中顿生遨游之意。 他龙躯微微一拧,不再久留,周身青气缭绕,身形舒展,自地上腾跃而起,不过瞬息之间,丈许长短的石龙之身,再度暴涨至十丈有余,鳞甲张合间,青光熠熠,气势凛然。 这一下骤变,直把满洞群猴惊得四散奔逃,吱吱惊叫不绝。 小猴们慌忙攀向洞壁角落,赤尻大猴也纵身跃至洞口青石之上,望着半空盘旋的青石云龙,满是敬畏,再不敢上前嬉闹,恭恭敬敬垂首而立,似是拜送。 秦长生龙首微点,算是与这群灵猴短暂作别,也不恋栈,龙尾拨开洞外垂落水帘,身形一纵,冲破蒙蒙水雾,再度扶摇直上。 自此数日,秦长生便以这水帘洞为栖身之所,昼则出游,夜则修行。 白日里化作丈许小石龙,在终南深谷间闲游,看飞瀑流泉,听山风穿林,偶吸几口清灵云气,一身石躯日渐灵动。 待到夜幕垂空,皓月东升,月华自洞顶石缝倾泻而下,落于那方苍黑青石之上,他便盘坐石侧,吐纳青气,与那通灵顽石相争月华。 那石头虽有灵识,却无章法,只一味本能吞吸,秦长生仗着龙身开灵,吐纳有序,能夺其九成九月华灵气。 如此连修五日,体内石髓流转愈发顺畅,石躯的滞涩之感,竟一日淡过一日。 到得此时,已然尽数消散,鳞甲间隐隐透出莹润青光,行动间再无笨重之态。 这几日里,水帘洞中却颇为清静,往日那群嬉闹猿猴,竟再不曾入洞喧闹。 秦长生白日游历,偶在附近山坳撞见它们,见群猴远远驻足,探头探脑,始终不敢靠近洞口半步,目光望向水帘深处,满是畏怯。 他心中了然,暗忖必是那日骤然化龙,气势惊慑了这群灵物,故而心存敬畏,不敢再来惊扰。 直至第五日清晨,秦长生自修行中醒来,洞内忽又传来窸窸窣窣之声。 果见那群猴子又进了洞,只是个个缩头缩脑,蹑手蹑脚,畏畏缩缩,全然没了前几日的顽劣跳脱,显然仍惧他龙威。 唯有那赤尻大猴,虽身形微僵,心底惧意难掩,却依旧强自镇定,越众而出,俨然一派首领气度。 它捧出几颗色泽鲜亮的果子,躬身为礼,将果子恭敬递到他唇边。 秦长生看得分明,这大猴虽是害怕,却仍敢上前奉果,在群猴之中确有担当,颇有领袖之风,不似其余同类那般露怯。 当下将那几颗灵果一一吞入腹中,酸甜果香沁人心脾,心神舒畅。 他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群猴见他并无怒意,反倒似有嘉许,松了口气。 群猴见他并无嗔怪,心神略定,正待窜出洞去。 忽闻赤尻大猴喉间咕噜作响,竟敛身伏地,涩然吐出人言: “大王?” 秦长生龙目微眯,青气流转,徐徐开口,声如金石相击:“你一介山猿,倒会吐人言。” 大猴忙叩首禀道:“昔年有仙师路过此山,言猿猴欲修正果,先学人言,再通文理。 此后遇行商脚夫经此,我日夜求教,方学得几句人话。” 秦长生颔首再问:“既学人言,修行进境如何?” 大猴面现愁苦,捶胸叹道:“苦也!仙师只教先学人言,后读书识字,开智明理。 我等毛族,目不识丁,何谈经书义理?深山寂寂,更无门径可寻正果。” 见秦长生默然,大猴又壮胆问道:“不知大王在此驻跸几日?” 秦长生望洞外流云,淡然道:“我亦无定,或旬日半月,或十载八载,皆未可知。” 大猴闻言,率众猴再拜,朗声道:“既是如此,此水帘洞天尽让大王! 我等迁往附近山坳栖身,不敢扰大王清修。观大王能言人语,腾云驾雾,道行高深却不欺弱小,乃是有道真仙。 日后若遇山洪猛兽,妖邪侵害,望大王垂怜庇佑一二。” 秦长生龙首微点,声震洞壁: “好。” 一言既定,群猴欢忭,赤尻大猴再拜而退,领着众猴吱吱连声,窜出水帘,没入终南翠霭之中。 洞内复归清幽,唯余泉声淅沥不绝于耳。 …… 这日天光晴和,云淡风轻。 秦长生自水帘洞出,舒展龙躯,略一振鳞,便驾起青雾,御风遨游终南诸峰。 但见群山叠翠,万壑流霞,他时或戏逐飞禽,时或俯窥涧水,一身自在,不惹尘俗。 话说秦长生御空遨游,见天色渐晚,欲回转水帘洞潜心修行。 行至洞上流溪涧,忽闻隆隆巨响,声震山谷,恍若山崩石裂,又似万马奔腾,自下方深潭之中滚滚而来。 他即按落云头,隐于云霞之后,往下望去。 但见那深潭阔达数亩,寒波汹涌,潭心两道妖影正自拼死缠斗,搅得潭水倒卷,浪头冲天而起,打湿周遭百丈林木。 定睛细看,一头乃是赤鳞大鱼,身长足有两三丈,遍体鳞甲赤如丹砂,鱼头阔口利齿,开合间腥风四溢,鱼鳍展动处,便有滔天水浪翻涌! 另一头却是灰白水蛇,粗如巨瓮,体长四五丈,通体鳞甲灰白暗淡,蛇信吞吐,嘶嘶有声,蛇身盘扭如铁索,绞动间力道万钧,一双蛇目凶光毕露,妖气较之赤鳞大鱼,更是强横几分。 这一蛇一鱼,皆是潜修百年以上的灵怪,虽未脱得本形,化成人身,却已通灵性,深谙天生斗法之术。 赤鳞大鱼摆尾掀浪,以水势攻敌,欲将水蛇卷入潭底,困死于深水之中。 灰白水蛇则仗着身躯柔韧,蜿蜒穿梭,避开浪头,伺机以蛇身缠绕鱼身,狠命绞杀。 二者你来我往,爪牙相加,潭水被搅得浑浊不堪,碎鳞残沫翻涌! 第4章 二妖俯首 争斗之烈,远非山间凡兽可比,便是那通了人言的赤尻大猴,道行恐远逊于此二怪! 秦长生龙目静观,暗自思忖:“此二水族精怪,修为不浅,可我若趁其不备,出手偷袭,定能一击制敌,将二者尽数降服,取其性命,亦是易如反掌。 只是彼修炼艰难,一朝毁于一旦,枉送百年道行,实属可悲!我何苦妄动杀机,造此杀孽?倒不如静观其斗,也算全了天地好生之德。” 心念既定,他便敛去周身龙气,将身形藏得愈发严实,作壁上观。 那赤鳞大鱼与灰白水蛇斗得正酣,杀得难解难分,满心满眼皆是灭杀对方之念,未察觉云端之上,有真龙在此静观! 二怪缠斗多时,潭下溪流转弯处,传来舟楫划动之声。 原来是一艘官船顺流而下,船身宽敞,载着不少行旅,皆是寻常凡人。 那官船行至潭边,恰逢二怪争斗掀起巨浪,浪头如山岳拍向船身! 不过须臾,官船船身被巨浪拍得粉碎,木屑四散,船上众人尽数落入湍急潭水之中,随波沉浮。 一时间,众人哭喊呼救,老弱妇孺在冰冷激流中挣扎,又不通水性,眼看便要被浪头卷入潭底,葬身鱼腹,或是被二怪斗法余波所伤! 秦长生见此惨状,龙心顿生不忍,凡人命薄,怎禁得起这等精怪斗法的凶险? 若是袖手旁观,数十条无辜性命便要就此消亡,若是再袖壁上观,念头难以通达,绝非修道之人行径! 当即秦长生龙首微昂,吐出一道凝练至极的月华清气,化作一道青白光练,凌空而下,直入潭心。 顷刻间,掀起数丈高的水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将那缠斗不休的赤鳞大鱼与灰白水蛇尽数卷住。 二怪正自拼死相搏,忽觉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自身外袭来,根本无力抗拒,便被水浪裹挟,身不由己地朝着潭边卷去,远离了沉船之处,斗法之势也被迫中止。 没了二怪兴风作浪,潭中浪涛渐渐平息,那些落水凡人无不惊惶失措。 秦长生再吐一道清气,引动潭水,化作数道温和水浪,轻柔地托住那些身在激流中央的妇孺老弱,稳稳当当将众人送至岸边浅滩之上。 岸上众人死里逃生,趴在岸边喘息未定,回头望向潭中, 发觉方才那两头凶戾无比的水怪,已被一股神力卷走,不见踪影,惊涛骇浪也尽数平息。 方知是有仙法相救,定是世外仙人降临,为民除害,搭救众生! 当下也顾不得浑身冰冷,对着长空遥遥下拜,口中不断感念仙人恩德。 秦长生立在云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无现身受拜之意。 他本是心善施救,不求恩情,更不愿落入凡间,与凡人过多纠缠攀扯。 众人皆已脱险,便不再多做停留,催动灵力,将那被月华清气困住的赤鳞大鱼与灰白水蛇,一同携起,往水帘洞方向而去。 他一心只顾着处置这两头精怪,全然未曾留意,自身龙角之上,那缕原本微薄的纯白善气,竟暴涨开来,足足扩大了一倍有余。 秦长生携着二怪,御气前行,片刻便离了那深潭,行至一处僻静山涧。 他心中又生一念:自古修道高人,多居于仙山洞府,旁有灵兽仙禽看守,护持洞府,避扰清修。 此二怪虽生性好斗,妖气未消,却也是百年苦修的灵物,天赋不俗。 我如今独居水帘洞,身边并无仆从,倒不如试着将二者驯化。 一来让它们看守洞府,抵御山间侵扰,省却不少麻烦。 一来可免其日后再争斗不休,伤及无辜凡人! 亦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功德。 …… 青虹贯空,风罡掠涧, 秦长生于云路之间,神威内敛,周身氤氲千年石灵清气,沉沉覆住被禁锢的两头水族精怪。 再加之以那一道月华所化,青白光华如金锁缠躯,死死箍住赤鳞大鱼与灰白妖蛇, 任二怪腹中妖力翻腾,内丹躁动,半点也挣脱不得,只满心悚惧,骨血皆寒! 须臾落定僻静山涧, 涧底怪石嶙峋,寒草覆崖,四野无人! 秦长生敛了云气,十丈龙躯轻垂,此方深山灵气皆随他心念流转,沉沉压落二怪头顶。 赤鳞大鱼本在潭中凶性滔天,此刻被神力锁缚,鳞甲瑟瑟抖颤,一点凶威全无,阔口紧闭,不敢有妄动。 那灰白水蛇更是骇得魂飞魄散,妖信大吐,贴伏如死! 秦长生声如金石叩玉,不怒自威:“尔两水族,苦修百年,不潜心闭关养气,反倒日日在深潭凶斗,残害凡间生灵,造下无端杀业! 悖逆天地好生之德,本当废去道行,打散灵识。” 二怪躯体齐齐一僵,俯首帖耳,不敢大声。 继而龙眸一转,续言道:“吾今日念你等修行不易,不忍轻下狠手。自今日起,封禁私斗,更不许恃妖力惊扰沿岸村落行人,为祸一方水土!” 二怪闻声,伏低身形,连连叩首,腥气敛尽,唯余惶恐不安。 秦长生又立下山规铁律:“除此规戒之外,每日寅时,你二妖需同赴此间山涧,前来点卯听令,报备行止动静,不得迟误,不得托故缺席! 若敢违逆半分,再动凶心,再起争斗,吾便亲临,碾碎你等内丹,绝你千年修行机缘!” 此言一出,磅礴龙威轰然爆发, 二怪浑身巨震,心底惊惧更添数倍。 它们早知眼前云龙真身乃是上古通灵灵物,道行深不可测,远非自己百年野妖所能抗衡, 方才亲眼目睹其一出手便翻覆水势,轻易制住自身,更搭救凡人数十性命,神通莫测,威严难犯,哪里还敢有违逆之心? 灰白水蛇盘紧身躯,嘶声恭喏:“仙尊慈悲饶命,小妖从此洗心革面! 赤鳞大鱼率先摆尾伏地,低伏鱼头:“小妖知错!小妖谨遵仙尊法旨,永息争斗!” 两妖言辞恳切,心神惶惶,不敢多留片刻,唯恐触怒云龙仙尊。 待秦长生微微颔首示意放行,二妖如蒙大赦。 第5章 水中洞府 二妖抖落一背冷汗,一前一后仓皇离了山涧,分头潜回水泽深处蛰伏待命,顷刻间,没了踪迹。 秦长生目送二妖远去,暗自颔首。 此番既收服两头水族,又立下规矩约束,日后水帘洞周遭水泽地界,便可少许多无端祸乱,也算一桩圆满功德! 心念既定,不再耽搁,周身青气一卷,腾身而起,御风踏云,折返终南山深处水帘洞府而去。 …… 秦长生落回水帘洞天之外,拨开帘水步入洞中,便见那赤尻大猴候在青石之旁,不似往日嬉闹模样, 见秦长生归来,躬身行大礼参见! 行礼已毕, 赤尻大猴禀奏道:“启禀龙尊大王!方才您御风离洞之后,小妖心中记挂洞外水泽异动, 特意遣麾下众小猴,前往远近河畔打探动静,探得一桩紧要秘情,不敢隐瞒,特此如实禀报龙尊大王。” 秦长生淡然道:“你且细细说来,不必遮掩。” 赤尻大猴应声答道:“终南山下溪涧流水,一路连通外延,直汇八百里淮河水域。 那淮河深处水府之中,盘踞一尊修行万余载的通天大水妖,法力强横,麾下党羽无数,统领万千水族妖众,雄霸整条淮水流域, 其周遭百里之内,水泽精怪,俱皆归其辖制调度。” 话至此处,大猴续上关键内情:“先前在山涧深潭争斗不休的赤鳞大鱼与灰白妖蛇,皆并非无根无凭的野修孤妖,实则皆是那淮河水府大妖麾下,得力水族兵卒, 想是奉命驻守此方近山潭水,在此盘踞历练,以便暗中探查水帘洞中动向。” 一一禀报完毕,赤尻大猴静候秦长生示下,不敢多言。 秦长生心中已然将这番秘情牢牢记下,胸中自有沉谋。 “我去去也!” 秦长生将碧霭龙光,化作一缕淡烟轻影,离了水帘古洞, 循山径迤逦西行,欲往八百里淮水溯源而去,一探千年水妖根底虚实! 沿途峰峦叠翠,岚气氤氲,苍松夹道,古藤缠崖! 行不数里,山坳向阳之处,忽现一间山野乡塾。 茅檐土壁,竹篱围庭,朗朗书声传出。 此时天光正好,云絮疏淡,乡塾之中一众村童正临窗习书。 塾内群童嬉闹顽劣,唯有阶前一隅,立着一名稚童,眉目钝拙,神思昏沉, 只因他天生灵台蒙昧,性情痴傻,与众童格格不入,独坐窗边呆呆望天。 恰值秦长生云龙虚影倏忽掠过长空,青鳞微光隐现云气之间。 寻常凡眼只觉天光一晃,唯有这痴童心无杂念,目力不染尘嚣,偏偏遥遥望得分明,窥见天际,一抹龙形残影掠空而过。 “龙!真龙!” 稚童心中欢喜,一时忘了痴钝本性,不禁念念有词,随口凑成一首歪诗,扬声念诵: “青天云里现真龙,鳞带青光跨远峰,一翅横空千万里,飞过青山万万重!” 诗成之后,他兀自昂首挺胸,得意洋洋,遥指天际,向着满堂同窗高声夸耀, 言说自己亲眼见得真龙现世,腾云西行,祥瑞非凡! 众同窗孩童,纷纷仰面昂首,极目远眺长空。 四方云净天青,万里澄澈,除却闲闲几缕薄云,哪里有龙影踪迹? 众人哄然大笑,皆笑这痴儿满口胡言,凭空捏造虚妄异象,戏弄同窗! 堂上执教老夫子年过六旬,手持竹骨戒尺,登时面色一沉,跨步上前怒视那痴呆稚童。 “放肆,休得胡言!” 不由分说,扬手起落,两声清脆戒尺击打掌心之声, 夫子呵斥:“痴儿顽愚,妄言惑众!朗朗乾坤青天白日,山野凡尘之地,何来真龙下界?再敢胡诌,定当严加责罚。” 稚童掌心红肿,泪眼婆娑,委屈不已,兀自仰头望向天际,喃喃分辨,却无人信他这一句,只当是痴人呓语,全然置之不理。 云端之下,秦长生将此番情景尽收眼底,心下无波无澜。 凡俗肉眼不识真灵,夫子守旧不识机缘,孩童痴钝偶见真机,皆是红尘常态,不值他在此驻足理会! 他全无停留之意,不做片刻迁延,身形一晃,须臾化一道青碧流光,撇下山野乡塾与满堂凡人,循着山川走势,奔赴淮水上游。 一路御风疾行,越岗跨溪,脚下水光渐盛,水汽愈发氤氲。 行不多时,眼前豁然开阔,滔滔大河奔涌东流,烟波浩渺,横亘千里,正是八百里淮水主干流域! 河水深幽沉碧,暗流滚滚,水底透出浓重寒煞妖气,沉沉覆于河面之上,绝非寻常河川所有。 秦长生收了遁光,凌虚立在清波之上,凝神运起先天望气玄功,俯瞰河面深处。 只见河心水脉之下,灵气汇聚,水脉盘绕,隐隐现出一座巍峨洞府轮廓,隐于千丈深水之下, 被重重水煞妖雾层层遮掩,壁垒森严,妖气森森。 那洞府石门以玄铁铸就,两侧环列无数水族妖兵暗哨,往来巡守,戒备森严,一派千年水妖盘踞潜修的根本水府气象。 寻常仙客至此,必被觉察行迹,难以悄然而入。 秦长生自项下鳞旁,随手捻下两根苍青龙毛。 龙毛一出,便含先天龙威灵气,被他轻轻一弹,脱手便入千丈寒水之内。 入水一转,青光就地化生,立成两名鳞甲鲜明,躯如铁铸的巡海龙兵。 二龙兵目有神光,体魄雄浑,步履铿锵,一出便故意在水府外沿游走喧哗,龙气微泄,动静不小。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水府!” 那洞府外值守一众水族妖卒,本就心神紧绷,忽见外来龙影异动,以为外敌窥伺水府重地,顿时群妖大乱, 呼喝传令,尽数提戈持矛,一窝蜂追着两道龙兵虚影,往水府外围荒滩深处追逐而去。 片刻之间,门禁一空,守御尽撤,内外巡哨全无一人。 秦长生见状,不惊不躁,只将龙躯一隐,身躯化作一缕无形青霭,顺水潜流,无声无息穿过玄铁石门禁制。 入得淮水深处妖府内庭,又一路潜行,径奔直入重地府库! 第6章 水中仙君 秦长生甫进库中,只觉寒气扑面,金铁精光交错夺目。 四下琳琅林立,架上排满水族精铁兵刃,刀枪斧钺,钩叉鞭锏,件件淬炼过水府真水,锋锐逼人,非凡间凡铁可比。 更有数口法宝残刃,水系兵符,想是那淮水老妖历年劫掠所得,珍藏之物。 秦长生略扫满堂兵甲,皆淡淡一瞥,不入心目。 行至正中玉架之前,忽见一口长剑横陈案上,剑体内生青霜寒气,剑身未出鞘,已有肃杀通灵之韵! 细细察之,内蕴清灵金气,不沾浊妖之气,竟是一柄先天炼成,水土相济的上好灵宝飞剑! 秦长生知此剑正合自身道体,当下便要取剑,准备以自身龙元,就地缓缓炼化,收为随身护身法剑。 正当他将触未触剑身之际,忽闻身后廊外,传来一阵清朗笑声,中气充沛,不似妖邪所为,反倒一股仙家气韵。 一人拾级而上,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白衣清袖,眉目俊朗,气度从容。 身上散出一道封神敕令微光,显见是坐镇此水府,受封司职的仙官。 青年怯不疑,看向秦长生从容开口:“不知阁下道法高深,潜到此间,竟是我府中哪位旧年叔伯道友?何故悄无声息入我府库?” 秦长生素来心性坦荡,不喜虚言遮掩,坦然直视,据实答道: “秦某云游路经淮水,途经此水府,见府库之内灵气独钟,唯此一口灵剑品相绝佳,心生喜爱,意欲顺手取走,炼化随身,别无他意,并无寻衅夺府之心。” 那水府主君听罢,非但不怒,反倒朗声大笑,淡然道:“原来如此,无妨无妨。 我身为封神司职,坐守此地,本就不贪好这些兵戈,府库之中这些刀兵利器,于我而言皆是等闲外物,不值一提。 今日有缘得遇同道高人,兵器不过身外俗物,若能与阁下结下一场道中善缘,我心中更是乐意成全,此剑尽管取去便是。” 秦长生谢过水府主君,持那口灵剑离了水府,身形一晃,破浪腾空,径直折返终南山水帘古洞。 …… 归得洞府之内,月华自石缝垂落,灵气氤氲。 秦长生盘膝坐于苍黑灵石之上,将那口水府灵剑横置膝前,敛气凝神,默运先天龙元。 一口丹田清气流转,石躯灵光外透,丝丝龙火缠绕剑身,昼夜不歇,不分晨昏,悉心淬炼洗炼剑胎! 剑中杂煞被龙火消融,戾气化尽,灵机自生,剑体愈发莹彻,青光内敛,通灵如活物! …… 一连三日三夜功行圆满,灵剑彻底炼化,与秦长生龙气相合,心意相通,出鞘便能腾空杀敌,敛气便能藏于肘后,一口上好随身飞剑就此功成。 炼化既毕,秦长生心神舒畅,一声轻啸,周身龙气暴涨。 足尖一点,便驾青虹,持剑飞天,纵横终南云空之上,往来飞窜,试演剑光,潇洒自在。 恰在此时,那赤鳞大鱼,灰白水蛇二妖,奉命在洞府周遭巡山守水,远远望见天际一道凌厉青电破空来去,剑气森寒,直透神魂。 二妖本就胆小怕事,前番被秦长生威压收服,心存敬畏,一见剑光凛冽,只当龙尊动了杀机,要出手斩杀自家二怪, 登时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当即四蹄乱蹬,跌跌撞撞,满地乱爬,四下仓皇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秦长生云端看得真切,见状不由失笑,连忙收了剑光,敛去锋芒,龙声低喝,隔空传音,将二妖一一唤回,不许逃散。 二妖不敢违逆,战战兢兢,一步一挪折返水帘洞前,垂头耷耳,分毫不敢妄动! 秦长生落回洞前,诫道:“你二妖不必惊惧惶恐。此剑乃我新炼护身灵宝,非为斩你而备。 从今往后,你等安心在此近水地界潜修守洞,我在洞中静养,你我各安本分,各修道业,互不相扰! 你等潜心积功,日后自有超脱机缘,切莫再心生惶恐,自乱道心!” 二妖闻言,如蒙大赦,叩首听命,自此安心值守,不敢有半分异心。 …… 秦长生自将那口灵剑炼成,剑光通灵,随心应手,一身道气愈见醇厚。 念及前日淮水府库之中,那位少年高义,慨然赠剑,成全自己一场大道机缘,修道中人,最重人情义理,岂可得了宝物,便漠然忘情? 思忖已定,秦长生当即只身离了水帘洞府,踏云而行,顺着八百里淮河清波,往水府而去。 一路风净水软,烟波如画,片刻便已近水底仙府。 水府门前水族巡守妖兵,前已知晓这位云龙道尊来历,又见他气度谦和,并无威压,谁也不敢上前拦阻,躬身退立两侧,任其从容步入府门,不敢惊扰分毫。 甫入内府,便闻一阵清雅步履之声迎面而来。 迎面立着一位二十出头少年郎君,风神俊逸,仙骨珊珊,眉目朗如秋月,身姿挺若青松,衣袂飘飘,自带一段天然仙气。 乃是坐镇此间,受封神职的水神仙君。 少年一见秦长生登门,含笑上前,拱手为礼。 秦长生亦拱手还礼,直言来意,多谢前日赠剑厚情,今日特来登门拜谢,聊结善缘。 俊逸少年闻言心下欢喜,当即侧身相请,邀入内中清轩雅室。 室内,只药香茶香萦绕其间,几案洁净,一派仙家清静气象。 少年随命仙童取来上品仙茗,汲水底千年灵泉,亲自起火烹茶,双手奉与秦长生。 “道友请!” “请!” 二人相对落座,缓举茶盏,细品清芬。 茶过三巡,少年便放开俗务,与秦长生共参玄门大道真诠。 上论先天混元气机,下谈山川灵脉运化,旁证丹法口诀,坐忘凝神,养性培元种种修真秘要。 二人言语投合,见解相通,你一言我一语,愈谈愈是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谈玄既毕,日影尚闲,少年兴致更浓,便命侍童摆下一副古玉棋枰,列开黑白仙棋。 二仙对坐从容,不以输赢争高下,只以手谈结道缘! 第7章 玄鼋老妖 二仙水府对弈,一局终了。 茶烟未歇间,秦长生忽然灵台一阵悸动,龙目精芒一凝,先天真识穿透千层碧波,探入淮水千里水脉。 “神君道友,此地水府灵脉清和,秩序井然,唯独下游黑风浊浪滩一带,阴煞盘结,魔气潜隐,绝非寻常水族妖气! 此气阴冷蚀道,染有上古邪魔残毒,暗中伏祸,久必蔓延百里河泽,祸及沿岸生民,扰动山川地脉。 神君身居神职,坐镇淮水,可知底细?” 白衣神君闻言,拂袖轻叹,道出隐情:“龙尊所言,正合我心中隐忧。 那黑风滩底,旧有一头千年玄鼋老妖潜修,昔年敛迹守拙,安分循道,从不越界作祟。 三年之前,天外邪风过境,一缕魔种坠落滩底,钻入老鼋内丹之内。 自此妖性大变,心性暴戾,私聚一众黑水精怪,暗筑妖巢,截留河道灵气,夜出摄取两岸行人精血魂魄。” “我顾忌无端动武,会震裂水底地肺,殃及沿岸村镇,又恐邪力激化引发山洪水患,故而隐忍至今,只以神职水印常年封禁周遭水域,不曾贸然出手翦除。” 秦长生闻言,颔首正色:“修道之士,避祸非道,护生乃功! 邪魔不除,后患无穷,你我既逢同道,便是缘法,今日便联袂同往,扫清邪氛如何,还淮水以保安澜。” 神君大喜,起身拱手:“得龙尊鼎力相助,淮水无忧矣!” 二人不再多言,同步出离清轩,来到水府玉阶之上。 水府众水族妖兵远远望见,皆躬身肃立,不敢惊扰。 神君抬手祭出一方青铜水符,符光如水波漾开,沿途重重水煞禁制尽数自行退让,一路无阻直达河面。 离了深水洞府,双双踏波凌空而立。 此时暮色垂江,寒雾横铺千里淮水,江风猎猎,浪涛暗涌,四下阴气森森。 秦长生腕肘轻振,新炼青灵剑应声出鞘,凌空一转,化作丈许青色寒虹,剑气澄澈纯正,龙威隐隐,周遭漫天阴雾,遇之便消融殆尽。 神君掌心托起一枚碧水神印,印纹流转先天河渎清气,护住二人元神,隔绝旁逸邪毒,以防魔气相侵乱了道心。 二人并肩御风,顺水而下,片刻便抵三百里外黑风浊浪滩地界。 …… 此地果然凶险异常,江面黑水翻涌,滩底乱石嶙峋,黑雾冲天覆地,隔绝星月天光! 滩前恶浪滚滚之中,数十头黑水妖卒手持骨叉毒刃,双目赤红如鬼,往来巡守,一眼便知,皆是被魔种侵染心智的邪化水族。 妖卒望见半空二仙,立时嘶吼喧哗,扬动兵器,黑水腥风鼓荡,卷着毒雾直冲而上,想要阻拦去路。 “放肆!” 白衣神君神色淡然,玉指轻弹,碧水神印凌空飞旋,洒落漫天清涟水光。 水光落地成网,至刚至正,漫天妖风毒雾消解无形! 一众黑水妖卒触到水光,当即惨叫连连,魔气溃散,躯体寸寸消融于清波之内,片刻便尽数肃清。 滩底妖巢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狂暴怒吼,声震水底,浪涌千重: “何方小辈,敢破我巡山妖卒,坏我修行好事!” 吼声未落,黑水中央轰然炸裂,浊浪冲天而起。 一头丈高巨鼋破浪现身,背覆漆黑硬甲,双目如两团鬼火,口吐滚滚魔烟,正是那被魔种附体的玄鼋老妖! 老妖凶瞪二仙:“本座潜修千年,即将借魔气突破妖关,尔等偏来多管闲事! 今日便撕碎你两个修道仙人,吞吃仙骨道元,补足功行!” 话音未落,老妖巨爪一挥,掀起万丈黑水狂涛, 涛水之内,藏万千阴毒水箭,铺天盖地朝着二人攒射而来,威势骇人。 “不急,我出手便是了。” 白衣神君运转千年水府玄功,神印横空一压,万顷清流凭空而生,挡在身前。 黑水毒箭撞上清流屏障,顷刻消融无踪,不得近身。 秦长生踏空前行一步,龙气遍体蒸腾,不避不退,直面老妖凶威:“你本有道业可修,固守本心便能安稳渡劫,偏偏贪魔捷径,祸乱河渎,逆天背道,今日必死无疑了。” 言罢,他并指掐诀,青灵剑虹暴涨数十丈, 秦长生仗着浩然剑心,引动先天云龙真力,剑光纯净无匹! 一剑横空斩下,青光破空如裂帛,直劈老妖头颅要害。 老妖见状凶性大发,口中喷出本命魔丹,黑丹滚滚荡荡,硬挡青色剑光。 只听半空一声轰然巨响,魔丹急剧摇晃,黑气大片溃散, 老妖被震得后退十余丈,硬甲之上裂开数道细纹,心头骇然不已。 “这可麻烦了!” 它自知单打独斗不敌云龙真灵,立时张口吹起魔哨,想要传唤巢中潜藏精锐妖众合围群攻。 神君早有预判,岂会容它唤人发难? 当即双手结治水法印,口诵河渎神咒,百里淮水猛然逆流,千层水壁封死妖巢所有出入口,内里妖众尽数被困,半头都窜不出来。 外无援兵,内被困锁,老妖愈发焦躁疯狂,“坏我大计!” 老妖舍命扑杀而上,巨爪横扫。 秦长生云龙掠空,辗转腾挪,避过致命猛攻,手中青灵剑吞吐开合,剑光游走之间,尽数斩断老妖周身魔气脉络,层层剥离附着其身的邪魔瘴气。 神君紧随其后,神印连连重击老妖后背心窍,打散其内丹之中盘踞的魔种根基。 一守一攻,道法互补,配合得天衣无缝! 缠斗百招过后,老妖魔气日渐衰竭,妖力溃散,魔种摇摇欲坠,再也支撑不住,哀嚎求饶: “二位仙尊饶命!我一时糊涂受魔蛊惑,从今往后闭门苦修,再不害人,永守淮水法度!” 秦长生毫不心软:“祸已铸成,害命无数,无可挽回,修道讲究慈悲,但不渡罪无可赦之妖。” 龙吟乍起,剑落如电,青虹贯体,正中老妖内丹要害。 玄鼋老妖身躯僵直,黑气彻底散尽,庞大躯体轰然坠入黑水之中,再无动静。 残存零星魔气被神君神印一扫,化为虚无,以绝不留后患。 第8章 本命魔兵 妖氛一扫,黑风滩转瞬水清浪静,星月重光,百里淮水灵机恢复如常,戾气全消! 二仙落回滩边青石之上,相视一笑, 白衣神君拱手由衷道谢:“今日若非龙尊出手相助,我孤身难除魔鼋,淮水祸患不知还要绵延多少年。 此恩我记下了,往后终南山周遭水泽地界,但凡有水族作乱,水患侵扰,我水府一应力量,皆听龙尊调遣,随叫随到。” 秦长生含笑还礼,气度从容:“你我同道相扶,本就是分内修行,何须言谢? 往后你我常通音讯,互为道中臂膀,共证长生大道便是。” 玄鼋老妖伏诛之后,庞大妖躯沉落,邪魔瘴气被神君碧水神印涤荡干净,独独背脊要害之处, 一截玄黑骨刃,凝而不散,乌光沉沉,迥非凡兵俗铁, 正是老妖千年吸纳河底阴煞,浸养魔元铸就的本命魔兵! 秦长生神识落于水底,龙目微察,便知此刃根脚不凡。 妖物一生修为尽聚本命法器,邪魔淬炼千载,刃身内封存无尽阴寒杀力,可斩凡躯,破道衣,溃寻常护身灵光,若是落于旁门妖邪之手,必成一方祸源, 若被正道大能,以先天真火洗炼魔秽,化煞归灵,便可化作一柄杀伐至宝,临敌攻坚,无往不利。 白衣神君立旁侧,看得分明,开口提点:“此乃玄鼋本命骨魔刃,浸淫邪魔多年,寻常仙兵一碰便会被浊气侵蚀,道力浅薄者强行取用,反要被魔刃反噬心脉,坠入魔道,万劫不复。 龙尊道基深厚,身负先天云龙真灵,自是不惧反噬,只是炼化之时,需得严守灵台,不可让刃底邪魂残识乱了道心。” 秦长生颔首称谢:“神君放心,先天龙火纯阳克煞,最是邪魔克星,区区骨刃浊气,不足为惧。 此物留在此间,日后必被山野邪修盗走重炼,再起淮水风波,不如我带回终南山炼化,化作护身除魔利刃,也算消弭一桩未来隐患。” 话音落罢,秦长生凌空一引,龙气化作两道青碧绦带,垂入千丈寒水之内, 轻轻一卷,便将那截乌黑魔骨刃稳稳托起,破水而出,悬于半空。 魔刃甫离水面,便自发震颤不休,乌光乱炸,隐隐传出细碎鬼哭妖啸,令得微凉夜风变得刺骨起来,隐隐有反扑噬主之势。 秦长生不闪不避,眉心龙纹一亮,先天纯阳龙威轰然铺开,如山似岳压落而下。 只听嗡的一声龙吟,魔刃躁动之势,当即被强行镇伏,鬼啸消散,戾气收敛,乖乖悬停在他掌心之前,再不敢肆意张狂。 白衣神君见状,由衷赞叹:“先天真灵威压,果然万邪俯首! 换作旁门金仙,此刻早已心神动摇,难压魔刃凶性了。” 二人又叙两句道中寒暄,秦长生决意即刻返程闭关炼刃,不便久留。 白衣神君亲送他至淮水主脉渡口,约定他日同道互访,共参玄理,而后拱手作别,回转水府坐镇司职。 秦长生脚踏青灵剑光,手提未炼魔刃,一路御风穿云,昼夜不歇,折返终南山腹地。 不多时,便落回水帘洞天之内。 洞府中灵气常年充盈,最宜闭关炼器,静养道功。 赤鳞大鱼与灰白妖蛇二妖听闻尊主归来,忙快步上前各司值守洞门之责。 秦长生走入洞天深处一间隐秘静室。 此室天生聚灵锁气,石壁坚逾精钢,隔绝外界一切风雨,山川杂气, 实乃是闭关悟道,淬炼法宝的专属道场。 他挥手布下三重护洞禁制,外阻山野走兽,内锁纯阳火气,诸事妥当。 双手摊开,那柄玄黑魔骨刃静静横陈,沉沉煞气萦绕周身,静等候炼。 秦长生摒除万念,灵台空明,默默运起丹田深处先天云龙元阳真火。 此火禀天地纯阳清气而生,不靠凡薪,不借丹火,专克阴邪魔秽,烧尽世间一切旁门浊气,妖骨邪精,乃是天下至正至刚之火! 须臾之间,秦长生毛孔微微张开,缕缕赤金色纯阳火气升腾而出,层层包裹住乌黑魔刃。 火气初触魔锋,刃身当即剧烈震动,万千陈年黑煞浊气,残存妖魂残识一并被逼出,化作滚滚漆黑烟气,在静室之内翻腾不休,想要冲破火光,逃遁远走。 更有细碎幻影在黑烟中张牙舞爪,凄厉哀嚎,皆是往昔被老妖吞害生灵的残魂怨魄,附在魔刃之上千载不散。 秦长生双目垂帘,不为异响幻影所动,只管凝神催运龙火,文火慢炼,不急不躁。 纯阳真火循序渐进,一寸寸消融骨刃深处盘踞的魔根邪源,将怨魂戾气逐一焚化消解,化作最精纯的天地灵气,徐徐反哺刃身肌理,补足法器先天灵韵。 …… 一连四日四夜,秦长生不眠不休,固守心神,真火不绝,始终保持炼火均衡,不使火候过旺损伤刃身。 第四日夜半子时,天地灵气交汇,阴阳更替,正是炼器功行圆满的绝佳时刻! 秦长生心头一振,丹田元力尽数催动,龙火暴涨数倍,赤金火光冲天彻地,将残余浊气一扫而空。 “成了!” 待火光缓缓收敛,再看掌心魔刃,早已脱胎换骨。 原本暗沉乌黑的骨刃,通体化作澄澈墨玉之色,刃锋莹润,内敛森森鬼气,邪气尽消,更隐隐与秦长生自身道脉息息相通, 心念一动,便可腾空杀敌,收发由心,灵性远超寻常仙家法兵。 便为这柄新炼异刃,取名玄水镇邪刀,专司下水除妖,入地斩邪! 与随身青灵剑一刚一柔,一正一肃,相辅相成,战力倍增! 秦长生收了双宝,静室禁制随手撤去,步出水帘洞天。 洞中赤鳞、白蛇二妖依旧安分守洞,见他出关,垂首侍立, 连日闭关炼宝,久居洞府,秦长生胸中略有滞郁,便思出外闲游,借山川清气舒散道心,顺带体察终南周遭山川灵脉,巡查地界有无余邪潜藏。 于是足踏青云,一身青袍随风拂动,不御极速遁光,只缓行于层峦幽谷之间。 第9章 峨眉剑令 话说秦长生自离了水帘洞天,一路施施而行,观山望水,不觉行至终南阴岭一处幽谷。 此地名为苍璎谷,两崖相夹如门,中通一径,谷口藤萝倒挂,古木参天, 时有白猿攀援献果,青鸾翔集鸣幽,端的是一处仙灵眷顾的洞天福地。 “好地方。” 秦长生信步而入,但觉谷中山风清冽,灵气沛然,远胜别处。 行约里许,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湾澄潭,潭水碧透,深不见底。 潭畔生着一株古树,高约十丈,树干虬结如龙蟠,枝叶间缀满紫荧荧的小果, 秦长生识得此果, 乃是修道之士梦寐以求的紫璎仙实! 服之可增百年功行,涤荡丹元杂质,算得上人间界难得的灵药。 秦长生要上前采摘,忽听潭底,传来沉雄兽吼,水面轰然冲开, 一头形似麒麟,通体墨绿的异兽破浪而出,身上缠绕碧阴阴的磷火,双目如两盏鬼灯,盯住秦长生。 这异兽头生三角,尾如钢鞭,四蹄踏焰,正是这苍璎谷潜修千年的碧鳞吼! 此兽虽非邪魔一流,却性烈如火,将这一潭碧水和潭畔古树视为禁脔,凡有生灵靠近,必遭其猛攻。 “道友息怒,在下只是路过宝地,见灵果成熟,欲取一枚尝鲜,并无伤你之意。” 秦长生温言相劝,拱手为礼。 哪知碧鳞吼不通人言,见有人觊觎灵果,早暴怒难遏, 仰天长吼一声,喷出一团碧磷毒火,劈面打来。 秦长生不愿多生事端,足下青云一动,身形飘出数丈,避开来势。 碧鳞吼见一击不中,越发暴躁,四蹄踏波,腾空扑来,利爪当头拍下,势大力沉,劲风卷得潭水倒卷。 秦长生微微摇头,心知此兽不挨些教训,断难善了。 当下催动龙气,掌中青灵剑应念而出,化作一道青光,不斩兽身,只绕其四蹄一转, 便听嚓嚓数声,碧鳞吼四蹄上的角质利爪齐齐断落。 这剑光精妙,拿捏恰到好处,不伤皮肉,只断爪尖,既要使其知难而退,又不欲结下深仇。 碧鳞吼吃痛,狂吼一声,落入潭中,溅起数丈水花,再不敢冒头, 只在潭底发出闷雷似的怒吼,犹自不甘。 秦长生也不为己甚,飞身掠上树梢,摘了两枚紫璎仙实收入袖中,又朝潭水拱了拱手,道声:“叨扰”, 谁知脚步未动,一道金光自谷外飞来,落在他面前,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金色剑令, 上书四个古篆:“峨眉论剑”! 剑令背面,镌刻一座仙山,云海翻涌,剑气冲霄,正是峨眉派独有的信符。 这枚剑令来得蹊跷,既无传书之人,也无一字旁注,分明是有人以极高明的剑遁之术隔空送来。 秦长生持令沉吟。 峨眉派乃当世玄门正宗,开派祖师,妙一真人飞升之前,曾留遗命, 每三百年举办一次峨眉论剑,邀请天下正道散仙,旁门高人共聚峨眉金顶,切磋道法,印证剑术, 既为激励后进,也为守望相助,共御外魔! 此番论剑,必定群英荟萃,倒是开阔眼界,结交同道的好机缘。 他正思量间,忽觉身后微风飒然,一道凌厉的剑光贴地掠来,目标直指他手中剑令! 这剑光来势极快,角度更是刁钻,分明是蓄谋已久,趁他分神之际出手抢夺! 秦长生龙目一敛,也不回头,反手一拍,先天龙气化作一道无形气墙,将那剑光阻在身前三尺之外。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黑衣,面戴青铜鬼面的身影从崖壁阴影中闪出, 此人身形诡谲飘忽,双手各持一柄惨白短剑,剑刃上有碧光流转,腥臭刺鼻。 那人一击不中,也不恋战,身形虚晃,化作七八道残影,分从四面八方扑来,真假难辨, 竟是要凭这诡异身法硬夺剑令! 秦长生冷哼一声,眉心龙纹骤亮,一道纯阳龙威无声无息扩散开去。 那几道残影被龙威一冲,虚者当即消散,实处那人闷哼一声,身形一滞,踉跄后退三步, 青铜面具下的双眼闪过惊骇之色。 他没想到秦长生竟有如此深厚的先天真气,单凭气势,便能破去他的身法幻术。 “阁下何人?为何抢夺峨眉剑令?” 秦长生负手而立,手中剑令被他以龙气裹住,纵有大神通,也难以隔空摄去。 黑衣人不答,只盯着他手中剑令,眼中贪婪之色更盛: “小辈,这枚剑令与你无缘。”说罢, 他双剑交错,剑尖上碧光大盛,竟化作两条碧磷毒蛇,嘶嘶吐信,朝着秦长生面门噬来。 这毒蛇非同寻常,乃是采自百蛮山万年毒瘴,以邪法祭炼而成,专污法宝灵光,侵蚀道体元神, 寻常修士沾上一丝,便要血肉溃烂,痛不欲生。 秦长生识得厉害,不愿以青灵剑沾染此等污秽之物,当下龙吟一声,掌中突然现出一柄墨玉般莹润的长刀,正是先前炼就的玄水镇邪刀。 此刀经先天龙火洗炼,早已脱胎换骨, 秦长生持刀一挥,一道澄澈如水的墨色刀光横空扫出,刀光过处,那两条碧磷毒蛇如同滚汤泼雪,顷刻消融殆尽。 刀势不减,更朝着黑衣人拦腰斩去! “什么?” 黑衣人骇然失色,双剑奋力一架,两口百炼邪剑竟被玄水镇邪刀一斩两断! 刀光余劲扫在他胸口,黑衫破裂处,露出内里一件暗红色的护心软甲,甲上裂痕中渗出丝丝黑血,显然这件护身至宝也被毁了七七八八。 黑衣人胸口剧痛,口中喷出一口黑血,再不敢逗留,身形化作一道黑烟,遁入崖壁阴影之中, 秦长生也不追赶, 经此一闹,秦长生对那枚峨眉剑令愈发重视起来了。 一枚令符,竟引来邪道高手觊觎? 可见此番峨眉论剑,必有大事发生,绝非寻常切磋那般简单…… “先回水帘洞天打点一番,再启程前往峨眉赴会。” 当下御剑腾空,折返洞府。 赤鳞、白蛇二妖见他归来,禀报道,说方才有一道金色剑光飞入洞中,落在他的云床上,不敢擅动。 第10章 天外魔种 秦长生入内一看,云床上果然也躺着一枚金色剑令,与自己手中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多了一行蝇头小字: “终南山秦长生道友亲启,峨眉真人玄真子拜邀。” 原来那枚被人隔空送来的剑令,并非邪修之物,而是峨眉派正式请柬,只是送信之人嫌麻烦,用了剑遁传书之法,倒让秦长生误会了半日。 至于那黑衣邪修,多半是半路窥见剑令光华,见财起意,这才出手抢夺,与峨眉派本身并无瓜葛。 既得峨眉掌门亲笔相邀,秦长生自不好怠慢。 他在洞中歇息一日,调息养气,将两枚紫璎仙实各服一枚,丹元果然精纯了几分,法力也略有增长。 又将青灵剑和玄水镇邪刀重新祭炼一番,使其与自身道脉更加契合。 …… 第二日清晨,秦长生化为人形,换了身月白道袍,腰悬青灵剑,背插玄水镇邪刀,脚踩一朵青云,飘然出了终南山,朝着西南蜀地飞去。 这一路云程万里,山川壮丽,他也不急着赶路,在云头俯瞰人间城郭,累了在无名山头小憩品茗,倒也逍遥自在。 这日午后,秦长生飞临大巴山上空,忽见下方山谷中剑气冲霄,金光红光白光,交错纠缠,分明有数位剑仙在激烈斗法。 他略一沉吟,按落云头,隐身在谷口一棵古松之后,凝目观瞧。 只见谷中一片开阔地上,三名身着灰色道袍,背负长剑的年轻修士正合力围攻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 那巨蟒长约二十余丈,身粗如磨盘,遍体黑鳞如铁甲,双目赤红如血,头顶生着一支独角,角尖有雷光缠绕。 巨蟒凶威极盛,巨尾横扫之处,山石崩裂,古木折断, 三名灰袍修士虽有剑光护体,却被逼得节节后退,形势岌岌可危。 那三名修士中,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生得剑眉星目, 他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金色剑虹,上下翻飞,死死缠住巨蟒头颅,不让它有机会张口喷毒。 左侧一个圆脸少年,剑光偏白,灵动轻巧,专攻巨蟒腹下柔软处。 右侧则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容貌清丽,红衣如火,剑光赤红如焰,招招狠辣,专斩巨蟒七寸要害! 三人剑术根基扎实,配合也算默契,只是功力尚浅,与这修行不知多少年的黑鳞蟒相差甚远。 若非那少女剑上附有极纯的丙火灵气,恰恰克制巨蟒的阴寒妖力,三人只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秦长生观战片刻,便看出这黑鳞蟒非同寻常。 此蟒身上妖气虽重,却隐隐有的魔意,与先前淮水那玄鼋老妖所受魔种侵蚀,如出一辙。 他暗忖道,莫非那天外邪风过境,不止一颗魔种坠落? 若真如此,天下水泽山野之间,不知还有多少妖物被魔染而不自知! “三位道友莫慌,秦某来也!” 秦长生不再隐匿,身形从松后飘出,掌中青灵剑应声出鞘。 一道澄澈无比的青色剑虹横贯长空,剑意浩然纯正, 剑气未至,那黑鳞蟒已被龙威所慑,身躯一僵,赤红的蛇瞳中闪过恐惧之色。 “道友!多谢!” 那三名灰袍修士见有人相助,大喜过望,收剑后退,让出空档。 秦长生剑光直取巨蟒头颅,黑鳞蟒虽受龙威压制,却凶性未泯,怒吼一声,头顶独角射出一道碗口粗的黑色雷光,迎向青灵剑光。 青雷与黑雷在半空碰撞,轰然炸开,气浪翻滚,谷中飞沙走石。 秦长生纹丝不动,那黑鳞蟒却被震得头颅后仰,独角上裂开数道细纹,雷光黯淡了大半。 它这才知道遇上了硬茬,凶焰大减,身躯一缩,竟要遁地逃走。 秦长生岂会给它机会? 玄水镇邪刀自背后飞出,化作一道墨玉刀光,后发先至,斩在巨蟒七寸之处。 这柄刀专克妖邪,刀光过处,黑鳞如纸糊,应声而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豁然洞开,黑色妖血喷涌如泉。 巨蟒惨嘶一声,疯狂翻滚,谷中树石被扫得狼藉一片。 那红衣少女见状,娇叱一声,飞身而上,手中赤红剑光精准刺入巨蟒伤口,丙火灵气顺着剑尖灌入蟒身,灼烧其内丹妖元。 巨蟒这下彻底没了生路,挣扎片刻后,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妖气散尽,再不动弹。 三名修士收了剑光,上前向秦长生拱手道谢。 那青年自称姓周名淳,是峨眉派清风道人门下弟子,奉命随师兄师姐外出巡查妖患。 圆脸少年叫方玉,少女名叫朱红,皆是峨眉派小辈中的佼佼者。 周淳道:“多谢前辈援手。这条黑鳞蟒半月前突然性情大变,连伤山下村镇数十口人畜,我等奉师命前来除妖,苦战半日不克,若非前辈驾到,后果不堪设想。” 秦长生微微一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三位道友剑术根基扎实,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说话间,他将黑鳞蟒身上魔气残余之事说了,提醒三人转告师门长辈,留意各地妖物魔化之患。 周淳三人闻言脸色凝重,连连称谢。朱红却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黑鳞蟒腹下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秦长生低头看去,只见巨蟒腹下压着一块巴掌大的翠绿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个古篆令字, 他隔空一抓,玉牌飞入手中,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峨眉论剑——凭证”。 秦长生心中一动,将玉牌递给周淳。 周淳接过细看,面色大变:“这是峨眉派发给受邀道友的正式令牌,怎么会在这妖蟒腹下?” 朱红快人快语:“莫非有哪位受邀的前辈途中遭了这妖蟒毒手,令牌被吞入腹中?”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面面相觑,俱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峨眉论剑在即,受邀之人皆是道行高深的散仙或旁门高人,竟有人还未赴会便遭了不测,此事背后恐怕大有文章! 秦长生沉吟片刻,道:“三位既是奉师命巡查此地,可速回峨眉禀报此事。” 第11章 太清仙丹 “这玉牌我先收着,待到了峨眉金顶,自当物归原主。” 周淳三人商议一番,觉得此话有理,便躬身作别,御剑往西南飞去。 话说秦长生自离了水帘洞天,一路观山望水,不紧不慢,往西南蜀地而去。 此番赴会峨眉,他并不急于赶路, 一则论剑之期尚早,二则他久居终南,难得出山, 正好借此机会,体察天下修行界的世态人情。 毕竟修道千年,不能只顾闭门造车不是? 这一日,秦长生行至川东,一处名叫青溪镇的地方。 小镇不大,依山傍水,百来户人家,倒是热闹。 他按落云头,化作一个寻常游方道士的模样,信步走入镇中。 镇上有条长街,两边茶楼酒肆,药铺当铺一应俱全。 秦长生走到街心,忽见一座三层的木质楼阁, 门前立着两个青衣小童,容貌清秀,目不斜视。 秦长生正欲经过,忽听阁上传来一阵琴声,悠扬清越,如清泉漱玉,又如松风过涧。 他不禁驻足倾听。 这琴声非比寻常,音律之中暗合道韵,分明是修行之人所奏,且道行不浅。 一个小童见他驻足,上前施礼道: “道长,我家主人今日设茶会,邀请四方道友品茗论道,道长若有闲暇,不妨上楼一叙。” 秦长生心中一动,正想多结识些同道,便点头应允,随小童登上三楼。 三楼布置清雅,四壁挂着山水字画,正中一张长案,案上摆着茶具香炉。 临窗处坐着三个人,低声交谈,秦长生一眼望去,便暗自打量。 正中主位坐着一位中年文士,青衣儒衫,面容清瘦,三缕长髯,颇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度。 他手边放着一具古琴,琴身黝黑,似有宝光流转,方才的琴声想必就是他所奏。 左侧是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鹅黄衫子,容颜秀丽,眉宇间有几分英气。 右侧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圆圆的脸,眼神灵动,看上去十分讨喜。 三人见秦长生上来,一齐起身。 中年文士拱手道:“道友请坐。在下青城山松风观主李玄度,这两位是我的弟子,黄衫女叫沈瑶,那小子叫鹿灵均。 今日闲来无事,设个茶会,广结四方道友,不知友尊号?” 秦长生还礼道:“终南山秦长生,游历至此,闻琴声动人,冒昧叨扰,还请李观主勿怪。” 李玄度笑道:“原来是终南山的高士。 久闻终南乃天下福地,灵气沛然,秦道友能长居其中,必是道行高深之辈。” 说着亲手为秦长生斟了一杯茶。 秦长生接过茶盏,但见茶汤碧绿清澈,异香扑鼻,轻抿一口,一股清气直透丹田,竟有滋养元神之效。 他赞道:“好茶!此茶非凡品,莫非是青城山特有的‘松苓茶’?” 李玄度抚须笑道:“秦道友好眼力。 这茶正是采自青城后山千年古松之下,吸纳松根灵气与茯苓精华,每十年才能采得一两,算是贫道的一点心意。” 沈瑶在一旁接口道:“师父寻常可不舍得拿出来,今日见了秦道友,倒大方起来了。” 李玄度笑骂:“你这丫头,为师的事你也敢编排?” 鹿灵均也凑趣道:“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最敬重终南山的道友。 他常说,终南多隐士,个个是道门真种子,比我们这些在红尘里打滚的强多了。” 秦长生被这师徒三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几句。 四人边品茶边闲聊,气氛倒也融洽。 李玄度是个健谈之人,说到蜀中的妖怪,乃至天下修行界的局势。 秦长生本就存了打听消息的心思,便顺着他的话头往下问。 李玄度叹道:“秦道友常居终南,有所不知。这近百年来,天下修行界可不平静啊, 先是南海那边出了个散仙,自称‘钓鳌客’,在海中建了一座水晶宫,广收门徒,声势浩大。 接着北极冰原上又冒出个‘玄冰圣母’,据说是上古冰凰后裔,手段通天,一口气吞并了北极三十六洞的散修! 再就是西南百蛮山那位许凤娘,近年愈发不安分,把手伸到了中原了。” 秦长生听到许凤娘三字,心中一动,问道:“李观主说的可是百蛮山之主许凤娘?” 李玄度点头:“正是此人,她本是旁门散仙,道行极高,炼有五毒天魔梭,百灵斩仙剑等厉害法宝。 往年还算安分,守着她那座百蛮山过日子,可这几年不知怎的,忽然大肆招揽门徒,连一些旁门左道,妖魔鬼怪都收罗麾下。 有人说她在谋划什么大事,反正这百年间,她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川滇一带,连峨眉派都不得不防。” 沈瑶插嘴道:“我听说这次峨眉论剑,许凤娘也收到了请柬,而且她还真答应了。 师父,你说她来干什么?总不会是真心来切磋论道的吧?” 李玄度摇头道:“此人心机深沉,行事诡秘,她来做什么,为师也猜不透。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既然肯来,必有所图,峨眉派也非等闲,妙一真人何等人物,岂会引狼入室?这其中必有缘由,只是我等不知罢了。” 秦长生沉吟道:“李观主,在下有一事不明,此番峨眉论剑,据传彩头是一枚太清仙丹,服之可立地飞升,成就天仙位业,此事当真?” 李玄度闻言,与沈瑶鹿灵均对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秦长生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李观主为何发笑?” 李玄度摆手道:“秦道友,这话你也信?太清仙丹何等珍贵,峨眉开派真人飞升之时,就算留有遗宝,也断不可能拿出来做论剑的彩头,这八成是以讹传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谣言。” 秦长生一怔:“谣言?” 鹿灵均嘴快,抢着道:“是呀秦道友,我师父前几日才见过峨眉派的道人,亲口问过此事。 那道人说了,论剑一事确有彩头不假,不过是一口真人早年用过的佩剑,名叫‘霜华’剑!” 第12章 峨眉遗命 “此剑虽也是难得的仙兵,但远不到太清仙丹那等层次。至于太清仙丹的说法,连他都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 秦长生心中疑云大起。 他在赴仙镇,曾听好多人言之凿凿,以为是真事,想不到竟是子虚乌有的谣言。 那这谣言是谁传出来的?传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李玄度见秦长生神色凝重,问道:“秦道友,此事有何不妥?” 秦长生将赴仙镇中听到的传言说了。 李玄度听完沉吟道:“此事确有蹊跷,太清仙丹乃是仙家至宝,知道此事的人本就极少。 如今忽然传得沸沸扬扬,倒像是有人故意散布,想借此引得天下修士疯狂争夺,若真是如此,那散布谣言之人,其心可诛。” 沈瑶道:“师父,会不会是百蛮山的人干的?他们想借论剑之机搅混水,好从中渔利。” 李玄度摇头:“没有证据,不好妄下断论,不过秦道友既然要去赴会,不妨多留个心眼。 峨眉金顶之上,群仙毕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秦长生点头称谢,心中对李玄度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这位青城山的观主,见识不凡,言语坦诚,是个值得结交的道友。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李玄度忽然道:“秦道友,贫道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长生道:“李观主但说无妨。” 李玄度指了指身边的鹿灵均,道:“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自小跟着我修道,虽然资质驽钝,却也算乖巧。 此番峨眉论剑,贫道俗务缠身,不能亲自前往,想托道友带他去见见世面,不知可否?” 鹿灵均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地看着秦长生。 秦长生笑道:“这有何难?灵均小友若是不嫌我路途寂寞,同去便是。” 鹿灵均欢呼一声,沈瑶却有些不高兴,嘟着嘴道:“师父偏心,为什么让他去不让我去?” 李玄度笑骂道:“你去年的功课还没做完,就想出去野?老老实实在观里把我交代的功课做完再说。” 沈瑶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拿眼睛瞪鹿灵均,鹿灵均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一脸欠揍的表情。 秦长生看得忍俊不禁,心道这师徒四人倒是有趣,不像那些端架子的修行人, 茶会散后,秦长生在青溪镇歇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鹿灵均便背着一个包袱,兴高采烈地来找他。 李玄度和沈瑶送到镇口,师徒絮叨了几句,方才依依惜别。 二人御风西行,一路上鹿灵均嘴就没停过,说个不停。 秦长生被他吵得头疼,却又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一一作答。 飞了小半日,鹿灵均忽然指着前方道:“秦道友,你看那边!” 秦长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山坳中,有一座道观,观中隐隐有钟磬之声传出。 道观依山而建,层叠而上,规模不小,红墙碧瓦在青山绿树间,若隐若现,颇有几分气势。 鹿灵均兴致勃勃道:“那是清虚观,观主清风道人是我师父的故交,咱们要不要进去讨杯茶喝?” 秦长生无可无不可,便随他落了下去。 清虚观门前,两个小道士正在扫地,见二人从天而降,也不惊慌,只施礼道:“二位仙长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鹿灵均大大咧咧道:“去告诉你家观主,就说青城山松风观鹿灵均,陪同终南山秦长生道友,前来拜访。” 小道士应了一声,匆匆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迎了出来,身穿皂色道袍,手持拂尘,慈眉善目,笑容可掬。 “灵均师侄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你师父近来可好?” 清风道人一边引路,一边笑呵呵地问道。 鹿灵均乖巧地答道:“多谢师叔挂念,我师父一切都好,前几日还念叨您呢。” 清风道人又看向秦长生,上下打量一番,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拱手道:“这位就是终南山的秦长生道友?久仰久仰。” 秦长生还礼,心中却有些奇怪。 他与这清风道人素不相识,对方怎会久仰? 难道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了蜀中? 三人进了观中客厅,分宾主落座。 小道士奉上清茶,清风道人便与二人攀谈起来。 此人谈吐不俗,对天下修行界的掌故知之甚详,说起各家各派的来龙去脉如数家珍。 秦长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问几句。 正说着,清风道人忽然话锋一转,道: “秦道友,你可知道,此番峨眉论剑,背后另有隐情?” 秦长生心中一动,问道:“什么隐情?” 清风道人看了看左右,挥手屏退侍立的小道士,这才神秘兮兮道: “贫道有一位故交,在峨眉派中颇有地位,他私下告诉我,这次论剑,其实并非峨眉派的本意,而是受到了一股势力的推动。” 秦长生眉头微皱:“此话怎讲?” 清风道人道:“据贫道那故交所言,几年前,开派真人飞升后留下的遗命中,忽然多出了一条,要求三百年后,当于峨眉金顶设坛论剑,邀天下修士共聚,以定正邪消长之势。 但峨眉派中一些老辈人物,明明记得当年开派真人飞升时,并无此遗命,这遗命是何时出现的,从何而来的,竟无人说得清楚。” 秦长生心中大震。 遗命之事非同小可,若真如清风道人所言,那便意味着有人在暗中操纵,连峨眉派都被牵着鼻子走。 鹿灵均听得瞪大眼睛:“师叔,您是说我师父说的那个……有人暗中布局?” 清风道人点头道:“你师父见识不凡,想必也察觉到了端倪,这次论剑,有人在下一盘大棋,你我皆是棋子,只是身在局中,看不分明罢了。” 秦长生沉吟片刻,问道:“那清风道长可知,这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清风道人摇头道:“贫道也是一概不知,不过秦道友若想在峨眉金顶上全身而退,不妨多留意一个人。” “谁?” “冷云子。” 第13章 遇冷云子 清风道人似看穿了秦长生的疑惑,解释道:“此人的来历,连峨眉派都查不清楚,他自称海外散修,但海外散修之中,有谁有他那样的道行? 而且,他身上有龙气,秦道友想必也感觉到了,据贫道所知,天下龙脉,各有其主。 他身上的龙气既非天庭册封,也不是天生地养的灵龙,倒像是……窃取而来。” 窃取龙气? 秦长生心中一凛。 龙气乃是天地至纯之气,关乎一国一地的气运消长。 若真有人窃取龙气为己用,轻则祸及一地,重则动摇天下根本,这是天大的祸事。 鹿灵均忍不住问道:“师叔,那冷云子到底是什么人?” 清风道人摇头道:“贫道若是知道,反倒不担心了,正因为不知道,才觉得可怕。 一个来路不明,道行绝高,身上还带着龙气的人,忽然出现在峨眉论剑之上,谁能猜透他想做什么?” “道长与我说这些,不怕惹祸上身?” 清风道人微微一笑,笑容中颇有几分悲凉之意:“贫道活了六百多年,该经历的也经历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不忍心看着天下正道,稀里糊涂地跳进别人挖好的坑里,秦道友身负先天龙气,乃是万中无一的真龙道体,若能警醒几分,也是一桩功德。” 秦长生郑重合十为礼:“多谢道长指点,此恩秦某记下了。” 清风道人摆手道:“不必言谢,天色不早,二位若要赶路,贫道就不留了,灵均师侄,替我向你师父问好。” 鹿灵均乖巧地应了。 二人辞别清风道人,出了清虚观,重新御剑西行。 这一路上,鹿灵均难得的沉默了许多,似乎在消化方才听到的消息。 秦长生也在沉思,清风道人的话信息量极大,一时半刻还理不清头绪。 又飞了一个时辰,前方云海中,峨眉山的轮廓已然在望。 鹿灵均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秦道友,你看那边。” 只见远处天边,一道白光破空而来,速度极快,转眼便到了近前。 白光敛处,现出一个白衣青年,面如冠玉,身姿飘逸如仙。 他身上环绕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水雾中,有龙吟之声隐隐传出。 正是冷云子。 那冷云子也看见了秦长生二人,微微一笑,远远拱手道:“二位道友,在下冷云子,可是去峨眉赴会,不如同行?” 秦长生心念电转,含笑还礼:“正有此意,冷云子道友请。” 三人并肩御风,朝峨眉山飞去。 一路上,冷云子谈笑风生,言辞温雅,毫无架子。 鹿灵均被他的风采所折服,不一会儿便与他熟络起来,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这冷云子看似平易近人,让人看不透深浅。 秦长生想起清风道人的话,暗自将玄水镇邪刀的催动法诀在心中过了一遍。 峨眉金顶,越来越近了。 云海翻涌之间,一道金光破云而出,正是凝碧仙府的所在。 三人同行,一路无话。 冷云子御风之术极为洒脱,白衣猎猎,足下不生一丝云气,身形却如流水行云, 看似不紧不慢,实则始终与秦长生并肩而行。 鹿灵均跟在后头,起初还能说笑几句,飞了半个时辰便不再吭声了。 他渐渐发现,自己若不全力催动遁法,便要落后一截了。 秦长生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放慢了遁速,让鹿灵均喘口气。 冷云子也随之一缓,笑道:“这位小道友根基不错,只是火候尚浅,你们道门的功夫,重在养气,不在赶路,慢些无妨。” 鹿灵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也没嘴硬。 三人飞过一片连绵丘陵,下方山势渐低,视野开阔起来。 远处可见一片平野,平野尽头,峨眉山脉的轮廓横亘在天际线上,云遮雾绕,看不真切。 “看这路程,天黑之前能到山脚。”冷云子道, “秦道友是打算直接上山,还是在山下歇一晚?” 秦长生想了想,道:“既然不急于一时,在山下歇歇也好,赴仙镇上各方修士云集,正好看看风向。” 冷云子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又飞了小半个时辰,三人落在赴仙镇外。 镇子比前几日更热闹了一些,街上来来往往尽是修士,衣着各异,口音杂陈。 高冠古服的中原散修,短褐赤足的南疆异人,甚至还有几个身穿异域装束,肤色黧黑的海外修士。 鹿灵均看得眼花缭乱,小声对秦长生道:“这么多人,都是来论剑的?” “不全是!” 冷云子接口道,“来看热闹的,做买卖的,还有些是来寻仇的! 每逢这种盛会,总有人借机了结私怨,峨眉派管得严,但也管不住所有人嘛。” 三人穿过长街,进了镇中那家醉仙楼,楼中座无虚席,小二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在二楼角落找到一张空桌,三人坐下,随意点了些茶果。 秦长生忽然注意到邻桌有几个五台派装束的修士,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其中一人面色阴沉,说话时手势很大,像是在争论什么。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道人频频摇头,似乎在劝解。 冷云子注意到了那桌人,说道:“五台派的人来得不少,听说五台派祖师这次要亲自到场,五台门下自然要提前来打前站。” 秦长生问:“五台派与峨眉派素来不睦,此番祖师亲临,只怕不是来喝茶叙旧的。” 冷云子微微一笑:“那也未必,论剑论剑,总要有人拔剑才叫论剑。 正派有正派的剑,魔教有魔教的剑,大家都拔剑,才有看头,至于拔剑之后是切磋还是拼命,那就要看各人的分寸了。” 鹿灵均听得似懂非懂,还想要再问,忽听楼下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桌椅翻倒之声,夹杂着几声怒喝。 秦长生眉头微皱,神识探出,往楼下扫了一圈, 只见一楼的角落里,两个修士不知为何起了争执,已经动了手。 一个黑脸大汉手持一柄板斧,斧上火光熊熊,正朝对面一个瘦小道人劈去。 第14章 紫府秘笈 那道人身材矮小,身手却极灵活,左右闪避,袖中不断射出细如牛毛的银针,叮叮当当打在板斧上,溅出一串火星。 周围的修士有几个上前劝架的,却被那黑脸大汉一斧逼退。 “住手!” 一声沉喝,那黑脸大汉和瘦小道人俱是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 一个灰色道袍的老者从门外走进来,面色古铜,须眉花白,不怒自威。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正是是那日在大巴山见过的周淳和方玉。 “醉仙楼乃峨眉派的地界,岂容你们在此撒野?” 灰袍老者瞪了那两个斗法之人,“要打,出了镇子再打!在镇上动手,便是与峨眉派过不去。” 黑脸大汉认出这老者的身份,面色微变,收斧拱手,也不多说,转身便走。 那瘦小道人也不敢造次,将银针收回袖中,赔了个笑脸,也灰溜溜地出了门。 楼中很快恢复了秩序。 灰袍老者要离开,忽然看了一眼二楼,目光与秦长生对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便带着两个弟子走了。 冷云子看在眼里,问道:“秦道友认识那人?” “那日在大巴山见过他的弟子,倒是头一回见这位前辈。”秦长生回答道, “不知这位是……?” “这位乃是环山真人,峨眉派长老之一。” 冷云子介绍道,“此人道行高深,剑术精湛,在峨眉派中辈分极高,只是性子散淡,不喜管事,今日倒是难得清醒。” 鹿灵均插嘴道:“我师父说过,环山道人是峨眉派初创时期便已入门的弟子,算下来,怕是有七八百年的道行了。” 秦长生方才注意到,环山道人上楼前特意看了冷云子一眼,大有深意,像是在打量什么可疑之物。 清风道人所言不虚,峨眉派对冷云子确实存有戒心。 三人又坐了片刻,各自回房歇息。 秦长生住的是一间朝南的静室,推开窗便能望见远处的峨眉山。 暮色渐浓,山影如黛,半山腰处有灯火明灭,不知是山中道观的香火,还是先到的修士在夜谈。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忽听隔壁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接着是冷云子的声音: “秦道友可曾歇下?” 秦长生打开门,冷云子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壶酒,笑道:“长夜漫漫,左右无事,不如小酌几杯?” 秦长生略一迟疑,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 两人在窗边对坐,冷云子倒了两杯酒,酒液呈琥珀色,香气清冽,入口绵柔, 饮后,有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游走。 秦长生赞了一声好酒。 冷云子道:“这是东海碧螺岛的千年陈酿,我早年游历时得来的,一直舍不得喝,今日与秦道友初见如故,便拿出来共享。” 秦长生举杯致意,心中暗暗警惕。 这冷云子举止温文,言辞恳切,让人有一股亲近之意,反倒让他觉得不踏实。 但对方既来示好,自己也不好冷了脸,便不咸不淡地应着。 两人边饮边谈,聊到各家各派的掌故。 冷云子见识广博,无论说到哪一门哪一派,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甚至连一些早已湮没的上古秘闻,也能娓娓道来。 秦长生渐渐发现,此人虽然来历不明,但谈吐之间并无邪气,也不似心机深沉之辈。 他甚至主动提起自己的龙气,坦然承认那是天生的,并非窃取,只是不愿多谈师承来历, “家师早已仙逝,临终前嘱托不得提及名讳!” 秦长生不好追问,便也不再提。 喝到第三杯时,冷云子忽然放下酒杯,正色道:“秦道友,你可知道,此番峨眉论剑,有一个人是一定会来的?” “谁?” “许凤娘。” 百蛮山之主,旁门左道中的顶尖人物! 据说手段通天,心机深沉,是这百年来天下修行界最难缠的人物之一。 “她来做什么?”秦长生问。 冷云子道:“表面上是应峨眉之邀前来论剑,实际上,据我所知,她是冲着峨眉派真人留下的遗宝来的。” “太清仙丹?”秦长生试探道。 冷云子摇头一笑:“那不过是谣言罢了!峨眉派真人真正的遗宝,比太清仙丹要珍贵得多,只是此事知情者极少,连峨眉派内部,知道真相的也不超过五个人。” 秦长生心中一震:“冷云子道友既然知道,不妨说来听听?” 冷云子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该说多少,半晌,他缓缓道:“当年明月真人飞升之前,将毕生所学封存在一处秘境之中,名曰紫云秘境。 秘境之中有他修炼所用的洞府,珍藏的法宝丹药,以及一卷他亲手所书的《紫府秘笈》,记载了他对天地大道的终极感悟。 这处秘境的位置,只有峨眉派历代掌教才知道,但明月真人飞升时留下遗命,三百年后,当于峨眉金顶设坛论剑,论剑的胜出者,可获得进入紫云秘境的资格。” 这番话与清风道人所说相互印证,秦长生心中已有七八分相信。他问道:“那许凤娘便是冲着这紫云秘境来的?” “不只是她。”冷云子道, “黑衣圣母,乃至南海钓鳌客,北极玄冰圣母,这些人之所以答应赴会,多半都是冲着这紫云秘境来的。毕竟那是明月真人的毕生珍藏,谁不想分一杯羹?” 秦长生道:“既然紫云秘境只有峨眉掌教才知道位置,那旁人就算赢了论剑,又能如何?” 冷云子笑道:“这便是峨眉派的高明之处了,他们不会告诉任何人秘境的位置,而是由掌教真人亲自开启秘境,带胜出者进入。 这样一来,秘境始终掌握在峨眉派手中,胜出者不过是进去一游罢了。 但即便如此,能进入峨眉派真人修炼过的洞府,亲眼目睹真人留下的道法感悟,对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是天大的机缘。” 秦长生心中对这场论剑的来龙去脉,有了大致的轮廓。 只是他还有一个疑问,冷云子为何要告诉他这些? 第15章 金环尊者 第15章金环尊者 “道友与我初次见面,便说这些机密之事,不怕我转头告诉旁人?”秦长生半开玩笑地问道。 冷云子认真地看着他,道:“秦道友,我冷云子虽然来历不明,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你身上的龙气纯正浑厚,与天地正气相合,绝非邪佞之辈。 我告诉你这些,一是想与你结个善缘,二来……也是想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此番论剑,来的都是各怀心思的老狐狸,我孤身一人,总得有个能相互照应的同伴。” 秦长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冷云子的意思。 对方是想与他结盟! 在这个群狼环伺的盛会中,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上许多。 况且冷云子虽然来历不明,但至今为止的表现并无不妥,甚至可以说十分坦荡。 “承蒙道友看得起。”秦长生举杯,“秦某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各自饮尽。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峨眉山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之中,半山腰处几点灯火,宛如悬在天幕上的孤星。 隔壁传来鹿灵均均匀的呼吸声,那小子早已睡熟。 秦长生送冷云子出门,各自回房。 次日清晨,秦长生醒来,发现窗外天色微明, 他凭窗远眺,忽听楼下传来鹿灵均的声音,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秦道友,你可起了?冷云子道友说今日上山的人多,咱们早些动身,免得拥挤。” 秦长生应了一声,简单洗漱一番,下楼去见, 冷云子站在走廊尽头,望着天边渐亮的云霞出神。 听见秦长生下楼的动静,他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秦道友昨夜歇得可好?” “甚好,道友的酒醇而不烈,一夜安眠,连梦也未曾做一个。” 冷云子笑道:“那碧螺岛的陈酿,以海底灵泉所酿,本就有安神定志之效,若非如此,也不敢在夜深时拿去扰人道心。” 三人下楼,在客栈大堂用了些清粥小菜。 掌柜的是个精干的矮胖老者,修行虽不甚高,却极擅迎来送往,见三人下来,亲自端上一碟桂花糕,说是自家做的,请三位仙长尝尝。 鹿灵均吃得欢喜,又多要了一碟。 出了客栈,赴仙镇的长街上人来人往。 早起赶路的修士不少,有的修为颇高的,御剑腾空而行,更多的则是步行出镇, 当然,更有几个骑着仙鹤灵禽的,颇显几分仙家气象。 三人出了镇口,沿山路拾级而上。 昨夜一场小雨,石阶湿漉漉的,两旁古木参天,藤萝垂挂。 山道弯弯,隐入密林, 行不多远,一人高声喊道:“前面可是秦长生道友?且慢行,且慢行!” 秦长生驻足回望,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身金环的大汉从山道那头大步赶来,来者唤作金环尊者。 他特意穿了一身暗金色的道袍,腰间一对金瓜锤换了位置,一左一右悬在身侧,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倒也威风。 “大清早就上山,也不叫上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金环尊者(第2/2页) 金环尊者赶到近前,喘了两口气,笑道,“我昨晚听店里伙计说你们今日要上山,我仰望仙师道风,特意起了个大早,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鹿灵均笑嘻嘻道:“金环道友倒是消息灵通。” 金环尊者一摆手:“那当然,这赴仙镇上什么消息能瞒过我?” 他又看了一眼冷云子拱手道,“这位便是冷云子道友罢?久仰久仰,在下金环尊者,无名小卒,入不得道友法眼。” 冷云子含笑还礼:“金环道友客气了,久闻道友一对金瓜锤开山裂石,威震东海,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金环尊者听他夸自己的兵器,登时眉开眼笑,嘴上却还是连连谦逊: “哪里哪里,不过是些粗笨家伙,比不得冷云子道友的仙家法器。” 他转向秦长生,“秦道友,我跟你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说话的,你们不嫌弃吧?” 秦长生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四人结伴同行。 山路渐高,云雾愈发浓重。 行到一处开阔的歇脚平台,平台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迎仙台”三个大字,碑身有剑气透出。 平台上已有十来个修士在歇息,盘膝打坐,低声交谈, 还有两个年轻道人站在石碑旁,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像是在登记什么。 金环尊者凑过去看了一眼,回头对秦长生道:“这是峨眉派的人,上山之前要录名号和门派,发一块临时通行玉牌,没有玉牌,山上有些地方进不去。” 几人依次上前录了名号。 负责登记的年轻道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态度谦和, 见秦长生写下“终南山秦长生”六字,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是未曾开口,从袖中取出一块碧玉牌递过来。 冷云子接过玉牌,翻看了一眼,笑问道:“这玉牌可有禁制?” 年轻道人答道:“回前辈的话,这玉牌只作通行之用,并无禁制。只是论剑期间,凭牌可在山中食宿,论剑结束后交还即可。” 冷云子点点头,将玉牌收入袖中。 四人继续上行。 过了迎仙台,山路愈发险峻,石阶变成了凿在崖壁上的栈道,窄处仅容一人通过,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鹿灵均走得小心翼翼,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蹦蹦跳跳。 金环尊者倒是大大咧咧,边走边东张西望,偶尔指着远处的奇峰怪石,评点一番。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栈道尽头是一座石桥,桥下白浪滔滔,水声如雷。 桥头立着两个峨眉弟子,见四人过来,抱拳道:“四位前辈,过了此桥便是峨眉山门,今日山中已有不少前辈先到,掌教真人吩咐,请诸位先到客舍安置,晚间有接风宴,届时再与诸位相见。” 秦长生谢过,四人上了石桥。 桥长不过数十步,但行至桥中央时,秦长生忽然感应到天地间,一股浩瀚醇和的气息,自山门方向浩荡而来, 如春风拂面,醍醐灌顶,浑身上下一阵舒泰。 他知道这是峨眉派护山大阵的余韵! 第16章 试剑峨眉 第16章试剑峨眉 这峨眉派护山大阵,即便不曾全力催动,那磅礴的正气,也足以震慑宵小。 过了桥,眼前豁然开朗。 峨眉凝碧崖前,平坡迤逦,苍松翠竹,蓊郁蔽天。 坡间错落布着精舍数十椽,尽是白墙青瓦,隐于林峦烟霭之中,清绝尘俗。 更上危峰之巅,巍然矗立仙府正殿,金瓦覆顶,晴日映照,焕彩流光,瑞气千条,正是峨眉开府重地凝碧仙府! 少时,有峨眉门下弟子趋前相迎,引秦长生,鹿灵均等四人分赴居处。 秦长生所居精舍,正临一道清溪,见泉流自高崖泻下,漱石穿云,叮咚作响。 凭窗伫立,但觉满山灵气氤氲,沛然充塞,清淑淳厚。 竟与终南山水帘洞天不相上下多少,果是天南洞天福地,人间第一仙山! 歇息约半个时辰,忽闻叩门之声,启扉视之,乃是鹿灵均。 言道金环尊者相邀,约了三山道友,于溪畔青石滩品茶论道,问秦长生是否同往。 秦长生欲结识蜀中群仙,拓宽道缘,当即欣然应允,随其同行。 行至溪畔,见一片青石坦平如砥,上设竹制小案数张,陈放灵茶仙果,清雅绝尘。 金环尊者与三人围坐清谈,见秦长生至,连忙起座相迎: “秦道友来得正好,待贫道为道友引见三山同修。” 遂指左手首一位蓝袍文士,面清骨瘦,年约中年,温文尔雅: “此乃衡山派刘仲元道友,精研剑术,尽得本门寒泉剑法真传,湘南一带,威名久著。” 刘仲元当即起身,持剑拱手,谦冲儒雅:“金环道友过誉!衡山僻处南荒,小派薄技,怎比得终南山天府仙境,道源深厚。 秦道友久居终南,道行高妙,在下久仰仙名,渴欲一见。” 秦长生连忙还礼,逊谢不敢。 金环尊者复指右手首一道人,年约四旬,面如冠玉,风神秀朗: “此位是罗翠山梅寒梅道人,善以一柄玉如意应敌,变化随心,神通莫测。 梅道人生平孤傲,等闲俗流,不屑与交,今日主动赴约,专为一睹秦道友仙颜而来。” 梅道人微微一笑,笑意清澹,并无半分骄矜之色: “终南秦长生道友之名,近月来传遍蜀中,淮水荡除妖氛,大巴山力斩巨蟒,皆是积功累德,利济生灵之举。贫道僻处罗翠,亦久闻高义。” 秦长生心知此番声名,多是峨眉门下弟子沿途传扬,只逊词答道:“些许微末小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末后一位,乃是青衫女子,年约二十许,容光秀丽,气韵绝尘,腰间悬一支碧玉箫。 金环尊者笑道:“此乃散修中翘楚,碧箫仙子沈青萍,她那一支玉箫,既能驱邪伏魅,度化幽魂,亦能杀人于无形,神通极为厉害。” 沈青萍掩口轻笑,声如碎玉:“金环道友又来戏谑,贫道微末道行,岂敢称‘翘楚’二字。” 转顾秦长生,星眸含笑道,“秦道友,贫道常年云游蜀中,早闻终南山出得一位身具先天龙气的高人,今日得瞻仙仪,果然仙风道骨,名不虚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试剑峨眉(第2/2页) 秦长生亦含笑答礼:“沈道友过誉。碧箫仙子箫声镇邪,百鬼远遁之名,贫道在终南便已久闻,今日幸会,实乃三生之缘。” 众人客套已毕,依次落座。 金环尊者亲执茶铛,煮泉烹茶,所用之水,乃是自东海仙岛灵泉专程携来,泉质清冽,异于凡水。 茶汤入喉,甘芳满口,灵气透腑,心神皆爽。 品茗数巡,刘仲元忽敛容道:“秦道友,在下有一惑郁结于心,久未得解,不知可否冒昧一问?” 秦长生道:“刘道友但讲无妨,你我同道,不必见外。” “道友身具先天龙气,又精于剑道,不知这龙气与剑术,如何融会贯通,合而为用? 在下所修寒泉剑法,以水行真气御剑,与龙气运化之道,颇有相通之处。 数百年苦修,总难窥门径,渴欲求一高明指点,今日得遇道友,实乃天假机缘。”刘仲元言辞恳切,目露求教之诚。 秦长生沉吟片刻,徐徐答道:“龙气合剑,要旨只在一‘意’字。 龙气为道基,剑术为施用,二者本是一体,不可强分彼此,若将龙气视作外物,附于剑刃之外,便已落了下乘。 真正龙剑合一之境,乃是剑气即龙气,龙气即剑气,心念一动,二者自生,不分彼此,圆融无碍。” 刘仲元闻言,若有所悟,复又问道:“然则如何方能臻此心念一动,自然生发之境?在下苦修数百年,总觉剑气与水行真气之间,隔了一层无形屏障,难以水乳交融。” 秦长生笑道:“此乃各人根器禀赋不同,不必强求与贫道同辙, 道友所修乃是水行真气,便当从水性本源参悟,水性至柔,而能穿石破坚,水性至静,而能汇作洪涛。 剑法之刚柔动静,尽与水性相合,日久功深,自然内外合一,物我两忘。” 刘仲元闻言,双目骤然一亮,如拨云见日,连连拱手称谢: “道友一言点醒,胜却贫道百年苦修,大恩不敢言谢。” 旁坐梅道人忽插口道:“纸上谈兵,终是隔靴搔痒,不若亲身印证,一试高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俱各侧目。 梅道人神色自若,淡淡续道:“贫道之意,秦道友与刘道友既于剑道同心相契,不若临场切磋数招,点到为止,不伤和气,以实战印证所学,岂不比空谈更有进益?” 金环尊者拍案称善:“梅道友此议大妙!秦道友刘道友,便请二位施展绝艺,让我等一开眼界。” 刘仲元目视秦长生,目带征询之意。 秦长生略一思忖,亦想一窥衡山剑法精妙,当即颔首道:“既蒙诸位道友盛意,便恭敬不如从命。” 众人一同起身,寻得溪畔一片平阔草地,四周环以修竹万竿,清风过处,竹叶簌簌,清幽静寂,正是试剑佳地。 刘仲元立于场中,腰间长剑锵然出鞘,剑身细长,通体莹蓝,如秋水凝霜,剑脊隐有水纹流转,光华内敛,不耀凡目。 第17章 北极玄冰圣母 第17章北极玄冰圣母 刘仲元持剑当胸,长揖一礼:“秦道友,请。” 秦长生亦还礼相答,青灵剑应声离鞘,一道青莹剑光,如长虹经天,悬绕身侧,并不抢先出招,只道:“刘道友先请。” 刘仲元也不推辞,凝神敛气,剑尖微微一颤,一道湛蓝剑光,如清溪漫溢,绵绵铺开,看似不厉,却密不透风,将身前数丈之地,尽数笼罩。 正是衡山寒泉剑法起手式“寒泉映月”,外示平和,内藏杀机,剑光如水,无处不在, 稍一引动,便化惊涛骇浪,噬人无踪。 秦长生知此剑法神妙,不敢轻慢,身形微晃,青灵剑化作一道青痕,不与蓝光剑幕硬碰,只如游鱼穿波,绕着剑幕外缘游走,静待破绽。 刘仲元见对方守而不攻,当即变招,剑光乍收骤放,凝作一条蓝色水龙,鳞爪宛然,张牙舞爪,凌空扑击而来。 此龙非是虚影,乃是剑气所凝实质,盘旋腾跃之际,有江涛奔涌之声,威势惊人。 秦长生微微一笑,青灵剑青光暴涨,亦化一条青龙,腾空迎上,与蓝龙盘旋缠斗,上下追逐,时而交缠绞杀,时而分驰腾跃, 青蓝两道剑光,交织生辉,照得满场如昼,竹影皆摇。 旁观诸人,目不转睛。 金环尊者失声赞道:“好剑法!刘道友寒泉剑法,果是名不虚传,秦道友龙剑合一之妙,更是出神入化!” 梅道人却微微摇头:“二人皆留有余力,不过试探而已,正戏尚未开场。” 果如其言,缠斗数合,刘仲元朗声道:“秦道友,在下要加力了!” 话音未落,那条蓝色水龙骤然崩散,化而为三,分作左、中、右三路,齐向秦长生扑至。 此乃寒泉剑法杀招“三潭印月”,三龙虚实相生,真伪难辨,寻常修士遇之,无不顾此失彼,顷刻落败。 秦长生神色安然,不慌不忙,青灵剑倏然回收,青龙剑光散于无形,周身却起一圈青色剑环,如璧如轮,护持全身。 三条水龙轰然撞至剑环之上,嗤嗤连声,蓝光四溅,却难越雷池一步。 便在此时,秦长生左手微引,一丝先天龙气,悄无声息,循地潜行,绕过剑幕,直抵刘仲元足下,轻轻一弹。 刘仲元只觉足踝一软,身形微晃,剑幕立时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 秦长生却不趁势进袭,反倒收了剑环,飘身后退数尺,拱手含笑:“刘道友,承让了。” 刘仲元定住身形,怔立片刻,随即仰天大笑,收剑还礼: “秦道友道法通神,在下输得心服口服,毫无怨言。” 他并非输在剑术强弱,而是败于龙气神妙,运化无方。 方才秦长生若要伤他,那一缕龙气直击要害,他早已重伤, 如今只令他足下发软,已是留足情面,周全了衡山派颜面。 金环尊者抚掌叫好,沈青萍亦轻拍玉手,面露赞叹, 梅道人虽未言语,却微微颔首,神色间,已多了几分真心敬服。 众人复归溪畔石滩落座,刘仲元兴致不减,执定秦长生,追问剑道与龙气运化之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北极玄冰圣母(第2/2页) 秦长生亦不藏私,将自身体悟,倾囊相授。 刘仲元听得凝神屏息,频频点首,获益匪浅。 不觉日已过午,晴光穿竹,洒下满地碎金。 峨眉弟子送来午膳,尽是山中灵蔬仙实,清鲜适口,不沾尘俗。 众人边食边谈,道谊融融,气氛甚洽。 正闲谈间,忽闻竹林外步履轻响,一位白衣女子,翩然缓步而来,身后随侍两名侍女。 此女面覆轻纱,看不清容色,只觉身段婀娜,仙姿绰约,步履之间却寒气逼人,所过之处,溪畔气温骤降,竹梢似有霜华凝结。 梅道人眉头微蹙,低声道:“北极玄冰圣母门下之人到了。” 白衣女子行至近前,敛衽微微一礼,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 “奉圣母法旨,特送请柬至此,相邀梅道人,刘仲元,沈青萍三位道友,今夜圣母于居处设下小宴,望三位务必赏光莅临。” 梅道人接过请柬,神色不动:“烦劳仙子回禀圣母,贫道届时必至。” 白衣女子目光微扫,掠过秦长生与冷云子二人,似有言语,终究未发,转身率侍女飘然离去。 待其去远,金环尊者咂舌笑道:“这玄冰圣母,排场倒是不小。 专请他三位,却将我与秦道友、冷云子道友撇在一旁,莫非是瞧我等不起?” 刘仲元连忙苦笑解围:“金环道友切莫多心,圣母与我衡山派有旧交,梅道友,沈道友亦各有渊源,并非有意疏远。” 秦长生摆手一笑,并不介怀,冷云子更是面沉如水,恍若未闻,神色不动。 又坐片刻,日影西斜,众人各自告辞散去。 秦长生与鹿灵均沿清溪缓步而归,鹿灵均凑近前来,低声道: “秦道友,我观那梅道人,神色莫测,绝非善类。 他方才撺掇你与刘道友切磋,明面上是论道,实则是想暗中试探你的道行深浅,底细虚实。” 秦长生微微一笑,神色淡然:“试探便试探,我既来峨眉赴会,便不惧天下人窥探。 你小小年纪,倒是心思细密,察人入微。” 鹿灵均咧嘴一笑,也不多言。 归至精舍,秦长生独坐窗前,临流凝思。 今日与刘仲元试剑,不过是同道间友好切磋,却也窥得蜀中群仙对他的心意,有或有试探,亦有真诚交好之意。 想来此番峨眉之行,不必处处设防,步步为营,若能结得数位道心相契之友,亦是一桩美事。 正沉吟间,忽闻门外轻叩两声。 秦长生启扉视之,门外立着一位峨眉年轻道人,正是周淳。 见了秦长生,当即躬身持礼,态度恭谨:“秦前辈,家师掌教真人,有请前辈前往凝碧仙府相见,有要事相商。” 秦长生心中微动,问道:“真人除我之外,还邀了其他道友否?” 周淳答道:“尚有数位前辈仙长,已先至仙府正殿等候。” 秦长生颔首应允,当即整束衣冠,随周淳一同,往山巅凝碧仙府而去。 秦长生随周淳循石径登山而行。 第18章 群仙毕至 第18章群仙毕至 时近暮晚,晚风飒然吹过,道旁古松千株,风穿林樾,顿起阵阵松涛,声如潮涌,清越振耳。 峨眉山地势高峻,夜来得比凡尘早数分,斜阳才隐入西山翠壑,千峰万壑之间,便笼上一层青濛濛的暮霭, 烟岚四起,远近林峦,半隐半现,恍若仙境。 遥看凝碧仙府所在之处,灯火次第亮起,疏疏落落,星罗棋布, 恍如九天仙卿倾洒碎金万点,缀于翠峰之间,光摇林壑,灿然生辉。 周淳在前引路,身法端凝,行止间尽是峨眉名门弟子的规矩气度, 行不数步,便回头顾视,看秦长生是否相随,并无半分怠慢。 此人此番言语极少,不似前日大巴山相逢时那般谈吐爽朗,健谈无忌, 想来是将归本山,临近师长尊长,自持礼数,不敢多言。 二人缓步登山,约有一顿饭光景,石径陡尽,迎面矗立一座白玉牌坊,莹洁温润,光鉴毫发,坊上大书:“凝碧仙府”, 每字皆有斗来大小,锋棱如剑,直透石骨,一望便知是道法高深的前辈仙长手书。 牌坊左右,各立一名峨眉派执事弟子,身披道装,守礼甚严。 见周淳引客而来,二人只微微颔首为礼,侧身让路,并无多言盘问,任由二人入内。 过了白玉牌坊,眼前地势豁然平旷,一片青石广场宽阔整洁,纤尘不染,广场尽头,矗立一座巍峨大殿, 殿基高数丈,皆以青石垒筑,坚固浑成, 殿柱梁椽,遍雕云纹仙鹤,栩栩如生,翩然欲飞, 殿顶覆以金色琉璃瓦,暮色之中,流光泛彩,宝气氤氲。 殿门大开,内里灯烛辉煌,光明如昼,早已坐立不少人影,皆是各派仙侠,气度不凡。 周淳引着秦长生步入大殿,当即敛衽退至一侧,朗声启禀道:“启禀掌教师尊,终南山秦长生前辈已至。” 大殿正中须弥座上,掌教真人清虚子端然高坐, 身披白鹤羽氅,三缕长髯飘然垂于胸前,神仪内莹,仙风道骨,气度冲和高远,令人望之起敬。 他见秦长生入殿,当即含笑起身:“秦道友远来,昨日贫道俗务冗杂,未克亲迎,多有失礼,还望道友海涵。” 秦长生不敢怠慢,还礼道:“真人太谦,在下微末道行,何德何能,敢劳真人亲迎?此番叨扰仙山,已是不安。” 掌教真人微微一笑,延请秦长生入座,随即环顾殿中诸仙: “今日相邀诸位道友至此,别无他事,不过是先期抵达的同道相聚一堂,互通姓名,相识认面, 待明日金顶论剑之时,也好彼此知照,互有照应。 诸位皆是世外高人,不必拘于俗礼,随意落座闲谈便好。” 秦长生依言在右侧首座玉案之后坐定,方才抬眼,细细打量殿中诸仙。 左侧首席之上,坐着一位黑须道人,面容清癯,双目微阖,坐在那里,形如枯木,恍如入定, 他身侧侍立一名少年弟子,眉目清秀,神宇不凡,双手捧着一柄麈尾,纹丝不动,规矩森严。 秦长生初来峨眉,不识此道人来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群仙毕至(第2/2页) 然观其位次,仅在掌教真人之下,便知必是峨眉长老,或是别派举足轻重的顶尖仙长,不敢轻觑。 再往下首,坐着一位身材魁伟,肤如古铜的大汉, 身披一件水火道袍,色泽斑斓,腰间束一条金丝软带, 此人正端着一杯仙茗,徐徐啜饮,一双眼却精光闪烁,在殿中左右扫视,并无拘谨。 瞥见秦长生看他,当即咧嘴一笑,举杯遥遥示意,算是打过招呼,性情甚是豪爽。 右侧座中,秦长生相识之人寥寥无几。 金环尊者坐在他下首,正与身旁一位白发老道低声叙话。 那老道须眉皆白,如雪如霜,面容慈和,神色安泰, 手中拄一根龙头铁杖,杖头系着数枚小小金铃, 偶一晃动,便传出清越叮铃之声,响而不噪,入耳清心。 对面座中,冷云子相隔数席,正与一位年轻女子谈笑言谈。 那女子年约二十许,身着淡绿罗衫,容貌清丽绝俗,笑时颊边现出两个浅浅梨涡,气度娴雅。 冷云子瞥见秦长生看过来,当即微微点头示意,神色平和。 秦长生暗自观瞧间,殿外忽又走进一人。 此人甫一入殿,殿内原本轻微的谈笑声顿然一寂,四下竟静了几分。 来者是一位中年道姑,身披玄色道装,头上云髻高挽,插一支碧玉凤簪,莹光流转。 她面容端庄秀丽,眉宇之间却带着一股凛冽寒气,冷傲逼人,目光扫过之处,殿中诸仙多有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身后两名侍女,皆是白衣胜雪,面色清冷,形如冰玉,侍立左右,半步不离。 “此乃北极玄冰圣母到了。”金环尊者微微侧身,对秦长生道, “这位圣母道法高深,性情冷傲,最是不好相与,秦道友待会落座,须得远避几分,莫要与之冲撞。” 秦长生微微颔首,心下了然,目光不动声色,暗自打量这位北极来的仙侠。 玄冰圣母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径直走到左侧一空位上坐定,两名侍女静立身后,宛如两尊冰雕玉塑的仙子。 她才一落座,殿内空气,竟似骤然降了数分,寒意隐隐,侵人肌骨。 掌教真人见状,当即起身相迎,神色谦和,不卑不亢: “圣母远涉冰原,光临峨眉,贫道有失远迎,伏望恕罪。” 玄冰圣母淡淡一瞥,语气冷硬,并无客套: “真人不必多礼,我此番前来,只为参与金顶论剑,切磋剑道,其余俗务,一概不问。” 此言说得生硬直白,毫无转圜余地,掌教真人却丝毫不以为忤,依旧含笑颔首,从容归座。 又候得片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香风细细,随风吹入殿中。 紧接着,一位身穿紫色宫装的美妇人款步而入, 年约三旬上下,风姿绰约,仪态万方,眉目间隐含风情,珠翠环绕,宝光闪烁, 不似清修的仙侠,倒如凡尘世间的贵胄夫人,雍容华贵。 第19章 掌教设宴 第19章掌教设宴 宫装美妇身后跟着两名男弟子,皆是眉目俊秀的少年,衣饰华美,鲜衣怒马,侍立两侧。 “此人便是百蛮山许凤娘!”席间有相识的仙长,低声轻呼一语,语气间颇有忌惮。 秦长生闻言,心下微微一凛,凝目细看。 这位威震南疆,旁门左道中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竟生得这般风韵天成,与他心中预想的阴鸷狠厉,形貌诡谲的老妖婆模样,大相径庭,颇出意料。 许凤娘入殿之后,先笑盈盈地朝着掌教真人敛衽施礼,声音柔媚,入耳动听: “真人别来无恙?许久不见,仙风道骨,更胜往昔,可喜可贺。” 掌教真人含笑拱手还礼:“许道友客气,远来辛苦,请入座叙话。” 许凤娘秋波流转,目光在殿中缓缓一扫,掠过冷云子身畔时,微顿一瞬,随即移至秦长生身上,目光停驻片刻,眼波流转,似有玩味,试探之意。 秦长生神色坦然,目光澄澈,并不回避,径直与之对视。 许凤娘见状,掩口轻轻一笑,媚态天成,随即移开目光,缓步走到左侧席上落座。 又候得片刻,殿外再无来人。 掌教真人环顾殿中,见各派仙侠已然到齐,当即朗声开言,传遍大殿: “天色已暮,诸位道友俱已到齐,不必久候! 今日先设薄宴,略备素斋,为诸位接风洗尘,明日金顶之上,再细谈论剑事宜。” 话音方落,殿外鱼贯而入数十名峨眉弟子,皆是身姿端凝,手捧玉盘,将各式珍馐果品,仙茗素斋,一一布在诸仙面前的玉案之上。 虽是仙家素斋,却烹制得极尽精巧,色香味俱全,珍奇难得,远胜凡间王侯盛宴。 秦长生从容举箸,浅尝即止,一面用斋,一面暗中留心殿中诸人行止神色。 只见许凤娘与身侧一位道人低声谈笑,时不时嫣然轻笑,神色看似轻松随意,一双媚眼却暗地流转,不住扫视殿中诸仙,目光暗藏机锋,似在探查人心。 上首玄冰圣母,始终端坐不动,一言不发,面前案上素斋,几乎未曾动过,寒气若隐若现,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位青松子道人,依旧闭目入定,仿佛殿中喧嚣饮宴,皆与他毫无干系,心外无物,修为深不可测。 冷云子则神色自在,与那绿衣女子谈笑风生,举止从容,毫无拘束。 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掌教真人举杯,起身对殿中诸仙道: “诸位道友不辞万里,远来峨眉,共赴论剑之约,贫道代峨眉上下,敬诸位一杯,聊表谢意。” 殿中诸仙纷纷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之后,殿中气氛渐趋活络,先前的拘谨疏离散去不少,席间渐渐响起低声谈笑声,不再那般死寂肃穆。 金环尊者趁此时机,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对秦长生道:“秦道友,你可识得首席那位黑须道人?” 秦长生微微摇头,示意不知。 “那一位,乃是川西青河剑派掌门枯竹道人座下大弟子,道号青松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掌教设宴(第2/2页) “此番论剑,枯竹道人自身并未亲至,只遣大弟子前来赴会,可见青城一派,对此番金顶论剑,并不十分上心。 只是这青松子修为非同小可,一身剑术,已得枯竹道人真传,在川西地界,纵横多年,罕逢敌手,道友不可轻忽。” 秦长生微微颔首,将此人来历,暗暗记在心底。 待到饮宴将散,掌教真人忽然神色一正:“诸位道友,尚有一事,须得提前言明。 明日金顶论剑,只为切磋剑道,印证修为,纯属同道交流,点到即止,严禁出手伤人,更不可妄开杀戒。 但凡有违此令者,无论正邪两道,贫道峨眉派,定当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殿中诸仙,纷纷颔首应诺,便是性情冷傲的玄冰圣母,与旁门的许凤娘,也各自点头应允。 只是许凤娘点头之时,唇角笑意淡淡,颇有几分敷衍之意,心下是否当真遵从,却是未可知。 饮宴既罢,诸仙纷纷起身,各自告辞,回归居所安歇。 秦长生与金环尊者、冷云子三人,一同走出凝碧仙府。 此时夜色已深,山间夜雾四起,如烟如絮,漫山遍野弥漫开来, 殿中灯影在雾中朦胧恍惚,凝碧仙府的飞檐画栋,真如九天仙阙,缥缈难寻。 金环尊者奔波一日,面露倦意,打了个哈欠,与二人拱手告辞,先行离去。 冷云子与秦长生并肩,顺着山径缓步而行,走了数十步,冷云子忽然开口: “秦道友,方才饮宴之时,你可察觉,百蛮山许凤娘,目光数次落在你身上,频频打量,似有深意。” 秦长生淡淡道:“在下已然看见。” “道友可知,她为何这般留意于你?” 秦长生神色平静:“在下不知,愿闻高见。” 冷云子脚步微顿道:“道友身具上古云龙真身,体内龙气浑厚纯正,乃是天地间至阳至正之气,对旁门左道,阴邪妖法,本就有天然克制之效。 许凤娘道行虽高,终究是旁门出身,她未必惧怕道友,却必然心生忌惮。 一个能令她心生忌惮之人,现身峨眉论剑大会,她若是不多加留意,探查底细,反倒奇怪了。” 秦长生目光微动,看向冷云子,缓缓问道:“如此说来,冷道友你,心中可也忌惮于我?” 冷云子闻言,神色坦荡:“我与秦道友,乃是一见如故的朋友,朋友相交,肝胆相照,何来忌惮一说?” 秦长生闻言,并未多言,只是唇角微扬,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二人行至山径岔路口,各自居所方向不同,当即拱手作别,分道而行。 秦长生开居所房门,只见鹿灵均已在内间榻上安睡,呼吸均匀绵长,睡得甚是沉酣。 他不愿惊扰这孩子安歇,当即轻步走到窗前,盘膝坐定, 将青灵剑横放在膝上,闭目凝神,看似养神, 实则暗运心法,体察自身气机。 今夜月色极佳,一轮皓月悬于中天,清辉万里。 第20章 比斗之始 第20章比斗之始 翌晨天甫微明,秦长生寤寐初醒。 晓雾溟濛,弥漫山谷,寒润之气穿窗入室,沁人心脾。 起身推门,但见院中石阶凝露,湿滑莹然,竹梢垂珠,风动则簌簌下坠。 鹿灵均已在院侧溪畔,蹲身执枝,拨弄清波。 闻步履声,回首展颜,笑语道: “秦道友,此溪中产金鳞细鱼,遍体丹红,光影浮跃,洵为罕见。” 秦长生移步观瞧,果见数尾灵鱼穿游石隙,金鳞映晓光,熠熠生辉,确是仙山灵泉所育,非凡境所有。 因笑道:“此乃峨眉灵脉所滋,异于凡水,尘世间自难寻觅。” 鹿灵均弃枝起身,拂去衣上尘渍,问道:“秦道友,今日金顶论剑之会将开,同道云集,不知此番比试,当真要剑戟相向,动手较技否?” “论剑之本,原在较技切磋,动手自是难免。只是出手分寸,胜负格局,便非逆料了。” 秦长生遥望雾锁峰峦,“且先赴斋堂用过早膳,时辰一到,便登山赴会。” 二人辞别精舍,循石径迤逦向山巅而行。 沿途修士渐多,三五成群,或低声晤语,或敛容徐行。 晓雾未散,人影绰约,步履轻捷,衣袂翩跹,望之宛若云中仙侣,不染凡俗。 行近金顶,雾霭渐收, 东方曦光斜射,将千峰万壑尽染丹绯,遍山鎏金。 金顶之上,早已布设停当: 当中一片青石平台,宽广平整,四角矗立石柱,柱上篆刻古篆符文,灵光流转,乃是护山禁制, 专防斗法时剑气冲霄,误伤旁观之人。 平台正中设一高台,列坐数席,自是各派宗主,长老尊位, 高台下两侧,石凳鳞次栉比,供与会诸仙落座。 秦长生携鹿灵均至时,台下已坐满大半修士,遂引着少年在右侧末席坐定。 鹿灵均左右顾盼,悄声低语:“同道何其之多,较那日凝碧仙府之会,更显热闹。” 秦长生目光微扫,果见昨日仙府所见诸人尽皆在座,更有不少生面异人。 前排青松子闭目趺坐,神凝气静,仿若置身物外,周遭喧嚷分毫不能扰其心神, 左侧玄冰圣母独坐一席,寒威逼人,周身数尺之内,竟无一人敢近前落座, 五台派许凤娘端坐其间,旁随数名门下弟子,低声笑语,神色谦和,全无骄矜之态。 忽闻环佩叮当,声震耳畔,金环尊者拨开人群,径至秦长生身侧落座,满身金环摇荡作响,引得周遭诸仙纷纷侧目。 他浑不在意,敞声笑道:“秦道友,你料此番论剑,首场开斗,会是何人抢先登场?” 秦长生摇首道:“人心难测,未便妄断。” “依我之见,必是五台派中人。”金环尊者附耳低声道, “五台祖师亲至此间,门下弟子个个心高气傲,岂肯久居人后?定要抢先出手,扬其门户威风。” 鹿灵均插口道:“莫非不会是许凤娘亲自上场?” 金环尊者撇嘴哂道:“此女城府深沉,最善藏拙,断不会轻易打头阵。 必是先观旁人出手,摸清各家路数,方肯临台,你看她端坐品茶,气定神闲,哪有半点急切之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比斗之始(第2/2页) 秦长生循声望去,果见许凤娘手执玉杯,慢品香茗,神态雍容,波澜不惊,果如金环尊者所言。 正低语间,台下忽起一阵骚动。 秦长生抬眼望去,只见峨眉派真人登阶,身后相随峨眉诸位长老,环山道人亦在其列。 明月真人今日身着月白道袍,头戴紫金道冠,腰悬古剑,仙风道骨,气度超凡。 行至高台之上,面向全场诸仙,拱手为礼。 “诸位道友,今日峨眉金顶开论剑之会,承蒙四方仙长不弃,远涉山川,驾临宝山,贫道代峨眉上下,先行谢过。” 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朗,直透全场,入于诸仙耳中,分毫无差, 内功修为之深,已然窥见一斑。 “论剑规约,昨日已与诸位道明:以切磋道法,砥砺剑术为要,点到即止,严禁伤生害命。 比试之时,刀剑本无眼目,倘有不慎误伤,各安天命,不得心生怨怼,寻仇报复。 若有蓄意狠辣、行凶害道之徒,我峨眉派定当主持公道,绝不姑息。” 话音微顿,目光如电,横扫全场,续道: “此次比试,不拘成法,可自荐登台,亦可指名较技。 胜者守擂,败者退场,一人一日之内,连战不得过三场,以免真元耗损,力竭伤身。 比试自此刻起,至日落时分暂歇,次日再续。 待论剑功成,此番道法剑术最优者,可得入紫云秘境探寻机缘,此事早已传告四方,贫道便不再多言。” 一语甫毕,台下登时哗然,嗡嗡议论之声四起。 紫云秘境乃上古仙府遗迹,内藏奇珍异宝,道法秘籍,虽早已风闻此番论剑有此重赏, 今得明月真人亲口印证,诸仙无不心生振奋,眼含热切。 明月真人抬手虚按,待全场声息渐平,朗声道: “诸位若无异议,金顶论剑,自此正式开场。不知哪位道友,愿登台首试,抛砖引玉?” 台下寂然片刻,诸仙彼此相视,皆在观望,无人肯轻易率先出手。 俄而,一声洪厉粗犷之语,自人群中传出:“贫道先来!” 只见一条魁梧大汉挺身立起,大步流星,径入场中。 秦长生认得此人,正是昨日凝碧仙府中,身着水火道袍的黝黑壮汉。 其人立在场心,抱拳环揖,声如洪钟,震得人耳鼓微鸣: “在下东海散修铁骨真人,苦修三百余载,无名无号,今日登台,只为切磋道法,求教四方仙长,望诸位不吝赐教。” 话音落罢,场侧忽有一道人影飘然起身。 乃是一位中年羽士,面容清癯,身着灰布道袍,手执拂尘,缓步入场,朝铁骨真人稽首一礼: “贫道衡山派刘仲元,愿陪铁骨道友,拆解几招。” 秦长生见状,微觉讶异,随即了然。 这刘仲元昨日曾与自己交手较剑,虽未取胜,剑法亦有根基, 今日抢先登场,显是欲借此会重振声名,只是这铁骨真人道法深浅,尚未可知。 第21章 绿萝姑娘 第21章绿萝姑娘 铁骨真人见有人应战,咧嘴一笑,腰间解下一对镔铁双锏。 锏体乌黑通亮,棱线分明,隐泛宝光,绝非凡铁俗兵。 他双手分持双锏,气势陡沉,肤际泛起淡淡黄黑光华,乃是土行真气凝练至极,外显于形之兆。 刘仲元拂尘轻扬,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剑体湛蓝澄澈,映日生辉,寒光森冷,剑气凛冽, 较昨日与秦长生交手之时,威势大盛,显是方才未曾尽展全力。 二人对峙瞬息,铁骨真人大喝一声,率先出手。 双锏齐挥,宛若两座沉山当空压落,势猛力沉,劲风鼓荡,刮得台下诸仙衣袂猎猎作响。 刘仲元不与争锋,身形翩然闪掠,避开正面锋芒, 剑光如寒泉流水,环身缠绕,围着铁骨真人游走穿梭,寻隙进击。 甫一交手,秦长生便已窥破其中关窍。 铁骨真人所修,乃是刚猛外家路子,每一锏出,俱有裂石开山之威,唯身法灵动稍逊, 刘仲元所使寒泉剑法,以柔克刚,以巧破力,剑光如水,无孔不入, 铁骨真人十成刚猛之力,落于剑光之上,竟被消解去七八成。 只是铁骨真人苦修三百年,真元浑厚,根基极深,绝非轻易可胜。 他见硬攻难取,当即变招, 双锏倏然回收,足下踏开玄妙步法,身形忽左忽右,变幻不定,锏路也由刚猛转趋刁钻,刚中带柔,沉猛之中暗藏巧劲,再非一味蛮力强攻。 二人你来我往,剑锏交击,瞬息间已拆三四十招,竟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台下诸仙凝神观斗,目不转睛,每到精妙之处,便有喝彩之声此起彼伏。 鹿灵均更是瞪圆双目,屏息凝视,连手中所持果饵都忘了送入口中。 秦长生观瞧数合,心中已然判明胜负格局, 刘仲元剑法虽精妙灵动,奈何真元修为远不及铁骨真人浑厚,久斗之下,气力必衰,定然要落下风。 果不其然,再斗二十余合,铁骨真人双锏力道愈发沉猛,每一记砸落,都震得刘仲元剑光晃荡不定,渐有不支之态。 刘仲元亦自知身处劣势,剑法倏变,不再贴身缠斗,身形飘忽进退,以守为攻,欲待铁骨真人久战力疲,露出破绽,再行反击。 奈何铁骨真人不给他半分可乘之机,双锏舞得风雨不透,宛若两条黑龙翻空腾跃,步步紧逼,将刘仲元逼得连连后退,几至场边。 眼见退无可退,刘仲元蓦地仰天长啸,掌中剑光骤然暴涨,化作一片汪洋蓝涛,当头朝铁骨真人罩落。 正是昨日所用“三潭印月”剑法,今日全力施为,威力较昨日何止倍增! 三道剑气所化水龙,张牙舞爪,鳞爪宛然,绝非昨日虚实幻影,声势骇人。 铁骨真人面色微凝,双锏当胸交击,一声金铁交鸣,震彻山谷,土黄色光华自锏身迸发,凝作一面厚重土墙,横亘身前。 水龙轰然撞落,水光四溅,震响如雷,土墙之上,立时裂出数道深痕。 二人各被震退数步,收势立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绿萝姑娘(第2/2页) 铁骨真人拊掌大笑,收锏入腰,抱拳笑道:“刘道友剑法通玄,灵动超凡,贫道佩服。这一场,便算作平手,道友意下如何?” 刘仲元微喘调息,收剑归鞘,拱手回礼:“铁骨道友真元浑厚,神力盖世,贫道自愧不如。平手之议,正合我心。” 二人相视一笑,并肩退场。 台下登时掌声雷动,赞叹不绝。 秦长生暗自颔首。这首场比试,虽无惊天动地之威,却守规矩,点到即止,不伤和气,确是开了个好头。 金环尊者凑近身侧,低声道:“这铁骨真人端的不凡,双锏外功,至少有五百年火候,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刘仲元能与他斗成平手,已然实属难得。” 秦长生问道:“此人当真是散修出身?” “正是,东海孤屿之中,无门无派,全凭一己之力苦修至此。”金环尊者语声之中,颇带几分敬佩, “散修无师门照拂,无秘籍传承,能修到此等境界,千中无一,可敬可叹。” 鹿灵均在旁,悄声问道:“秦道友,若换作你登台,与这铁骨真人交手,可能胜他?” 秦长生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并未作答。 少时,第二场比试已然开斗。 此番登台者,乃是五台派一名年少弟子,年方弱冠,意气风发,登台便指名挑战峨眉派周淳。 周淳慨然应约,拔剑入场,二人斗足三十余合,五台弟子终究棋差一着,被周淳一剑挑飞兵刃,败阵退场。 五台派席上,诸弟子面色微沉,却也恪守规矩,未发一语。 此后接连数场,诸仙轮番登场,有胜有负,有剑技精妙,令人喝彩者,亦有修为平平、乏味可陈者。 秦长生端坐席上,看得兴致盎然,不时与身侧金环尊者,冷云子低声议论。 冷云子坐于另一侧,素来寡言,然每一语评点,皆切中要害,入木三分,秦长生亦暗自赞许。 时日近午,场中又换一对敌手。 此番登台者,乃是一位素未谋面的年轻女仙,身着翠绿罗裙,容色秀丽,身姿翩跹,正是昨日曾与冷云子低语交谈的那位女仙。 她莲步轻移,行入场心,敛衽环揖,声若莺啼,清脆悦耳: “小女子绿萝,闲云野鹤,无门无派,久闻终南山秦长生道友,道法高绝,剑术通神, 今日斗胆,敢请秦道友登台赐教几招,不知道友可否应允?” 一语既出,全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霎时间聚于秦长生身上。 鹿灵均瞠目结舌,呆坐当场,金环尊者亦是一愣, 秦长生眉头微蹙。 他与这绿萝女仙,素昧平生,从未谋面,对方竟当众指名挑战,不知是真心切磋剑术,还是另有所图,暗藏机心? 他沉吟瞬息,随即长身而起。 四下群仙目光交集,或探或睨,纷射而来,宛若寒芒猬集,自八方环伺。 艳羡好奇者,拭目以待者,幸灾乐祸者,亦有冷眼静观,暗测深浅者。 第22章 圣母邀斗 第22章圣母邀斗 秦长生神色夷然,整其冠带,缓步登场,步履从容,不稍动容。 身后鹿灵均欲低声相嘱,才启唇便被金环尊者以目止之,不敢多语。 场中绿萝仙子,绿裳曳地,风姿嫣然。 望之年甫弱冠,玉貌花容,然修仙者道龄久长,本非表象可度。 她一双秋水明眸,澄澈见底,笑意盈盈,而神光内敛,深浅难窥。 长生行至近前,拱手为礼道:“绿萝道友,秦某与君素昧平生,未通半字,不知何故指名赐教?” 绿萝掩口嫣然,声若娇莺出谷,清越动听: “秦道友此言差矣,莫非疑小女子有心寻仇?实不相瞒,久闻终南山秦道友身负先天龙气,道法通玄,剑术冠绝一时,私心仰慕久矣。 恰逢金顶盛会,四方仙友云集,故冒昧登台,只求切磋一二,广开眼界,别无他意。” 此语圆转周全,既捧起长生声威,又自明来意,纯是同道较技之常情,滴水不漏,无可破绽。 长生微微颔首,不复多问。 右手按剑,青灵剑锵然出鞘,一道温润青光映日腾起,不耀目而自具神威,凛然剑意,逼人之极。 “既如此,秦某奉陪数合,点到为止,不伤和气,道友请。” 绿萝也不谦让,玉腕轻翻,掌中倏现一柄短剑。 剑体长而莹润,通体碧绿,宛若整块翡翠精琢而成,柄缠翠色丝绦,随风微动。 她持剑之态,散漫自如,既不凝神守御,亦不架式逞强,恍如闲庭漫步,浑不将这场较技放在心上。 长生只一眼便知,此女绝非庸流。 峨眉金顶,群仙毕至,能如此从容自若者,非真有绝大神通,即是故作姿态。 观绿萝气度,显是前者无疑。 二人相对立稳,相隔三丈远近。 全场登时寂然,落针可闻,群仙俱皆屏息凝神,静看这场争斗。 绿萝率先发难。 她身法快逾电光石火,台下大半修士竟未看清她身形微动,只见一道碧色剑虹破空激射,直取长生左肩。 这一剑方位刁钻,去势如电,剑光隐带风雷破空之声,凌厉狠辣,非同小可。 长生不闪不避,青灵剑斜起一挡,双剑交触,清音清越,金铁交鸣。 声虽不洪,而内蕴真力勃发,震得近处数名道浅修士耳鼓发麻,慌忙掩耳运功。 一击未中,绿萝不退反进,身形翩跹飘忽,宛若鬼魅无形,碧色剑光倏然散开,化出千万缕细丝,自四面八方交织缠绕,向长生周身裹去。 此乃她师门秘传绝学千丝斩,剑光细如毫发,肉眼难辨,却能断金切玉,无坚不摧,阴毒异常。 长生双目微阖即睁,已知此招厉害,不敢轻慢。 青灵剑青光陡盛,在身外周布一层严密剑幕,风雨不透。 碧色丝缕撞在剑幕之上,嗤嗤连响,火星迸射,宛若百炼精钢摩擦巨石,锐声刺耳。 台下群仙目不转睛,屏息观斗。 金环尊者瞠目结舌,半晌合不拢口,冷云子依旧神色淡然,凝注场中。 二人缠斗数合,长生倏然变招。 再不固守待敌,青灵剑振起一道青光,化作鳞爪飞扬的青龙,昂首张吻,凌空扑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圣母邀斗(第2/2页) 这一剑挟先天龙威,气势磅礴,剑光未至,那股浩荡威压已逼得绿萝气息一滞,心头微震。 绿萝脸色微变,知此剑刚猛无俦,不可硬接, 身形倒纵急退,同时短剑连挥,碧光层层叠叠,在身前布下七重剑障。 青龙剑虹撞落,第一重立碎,第二重,第三重接连崩散, 一路破去七重屏障,威势才稍见衰减。 绿萝趁隙旋身,如一缕轻烟绕至长生侧后,短剑无声无息,直刺他腰胁软处。 这一剑藏形匿迹,毫无征兆,宛若毒蛇出穴,又快又狠,防不胜防。 长生早有防备,左手倏翻,背上玄水镇邪刀应声出鞘, 一道墨玉般的刀光横截而出,恰好挡在短剑来路。 刀剑相撞,闷声沉震, 绿萝被刀上巨力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掌心生疼。 她垂目看时,自己那柄数百年本命翡翠短剑,剑脊之上已裂出一道细痕,虽浅却触目惊心。 此剑随她修行数百年,从未有损,今日一遇便受创,不由得心头暗惊。 “秦道友好刀法,神力通玄,绿萝认输。” 绿萝当即收剑,退身拱手,爽利直言,毫无拖泥带水。 长生微感意外。 本料她尚有后招,不料竟如此干脆认输,当下收剑回鞘,还礼道: “道友承让了。” 绿萝摇首浅笑,神色坦然:“非是承让,实是力不能敌。 我毕生剑法已然用老,而道友尚未出尽全力,再斗下去,不过自取其辱,徒留笑柄耳。” 言罢盈盈一礼,转身缓步退场。 长生望着她背影,心头暗生疑云。 此女剑法固然精妙绝伦,然招术之间,总透着一股诡异之气, 不似中原正派路数,出手看似切磋,实则每一招都在试探。 试他剑路?试他功力深浅? 还是另有所图,暗窥他的根骨底细? 他心念微动,未及深想,正欲回身归座,身后忽传来一声清冷语响,不带半分暖意: “秦道友且留步。” 长生驻足回身,只见一席白衣女子自客座飘然起身,缓步登场。 此女面覆轻纱,玉容难辨,身姿窈窕,而周身寒气逼人,冷冽刺骨, 正是北极玄冰圣母座下两大侍女之一。 “我家圣母有命,欲请秦道友下场赐教几招,不知道友可否赏面?” 白衣女子语声冰冷,一字一句。 一言甫落,全场气氛倏然一肃。 玄冰圣母座下侍女亲自出手? 此事绝非寻常切磋。 侍女登场,必是奉了主母之命,有意为之。 玄冰圣母与长生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忽然遣人相逼,刻意刁难? 金环尊者眉头紧锁,侧首低声对冷云子道: “玄冰圣母此举何意?无端针对秦道友,莫非是有心立威,挑衅峨眉?” 冷云子不言不动,只凝目场中,目光深沉,莫测其意。 秦长生目视白衣女子,心念电转。 第23章 天竺外道 第23章天竺外道 对方乃是北极玄冰圣母近侍,若是当众推辞,不但失了体面,更显怯懦,必被群仙耻笑。 若是应下,又难测对方背后算计,暗藏杀机。 然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他绝无在天下群仙面前退缩之理。 “既奉圣母之命,秦某便领教道友高招。” 秦长生神色平静,语声淡然。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右手按剑,一柄银白长剑锵然出鞘。 剑体细长,莹白如玉,宛若冰雕雪琢而成,刃上凝着一层寒霜,寒气森森。 剑一出鞘,周遭气温骤降,长生足下青石地面,竟瞬间结起一层薄冰。 台下群仙纷纷后退避让,靠近场边的修士俱都打了个寒噤,慌忙运功抵御寒气,不敢稍近。 长生脸色微凝。 此女修为,远胜方才绿萝数倍不止。 玄冰圣母座下一个侍女,便有如此神通,也难怪她能独据北极,称尊一方,威名远播。 白衣女子不再多言,玉腕轻振,一道银白剑虹破空射出。 剑光过处,虚空之中凝结无数细碎冰晶,映日生辉,灿若星子,美到极致, 也冷到极致,寒意侵骨,蚀髓伤元。 长生深吸一口气,青灵剑青光腾起,迎上前去。 青光如旭日炽烈,白光似寒月凄冷,一阳一阴,一热一寒, 两道剑虹半空相撞,爆起一团耀眼华光。 劲气互冲,彼此消长,又彼此吞噬,激荡不休。 场边四根禁制石柱剧烈震颤,柱上古篆符文亮起金光,全力镇压四溢剑气,免得伤及旁观群仙。 这白衣女子剑法,与绿萝截然两路。绿萝剑招诡秘,飘忽无定, 此女剑法却是正大沉凝,章法谨严,一招一式,中规中矩,而每一剑都挟着刺骨寒威, 所过之处,寒气侵体,竟令长生血脉运转都微微迟滞,身法动作不由自主慢了几分。 这并非幻象,亦非心神受制,乃是极寒真气锁体,令气血凝滞,身法迟缓, 以环境之力压制对手,不战而屈人。 端的是高明。 长生心中暗赞,面上却丝毫不乱。 他身负先天纯阳龙气,体内自成小乾坤,外界寒煞之气,虽能稍滞身形,却伤不得他根本。 当下索性不再闪避游斗,青灵剑大开大合,以刚克刚,与白衣女子硬碰硬对拆起来。 一时间场中剑虹纵横,青白二色交织生辉,宛若天孙织锦,瑰丽无俦。 台下群仙看得目眩神迷,浑然忘我,连呼吸都已忘却。 白衣女子不料长生竟以硬碰硬,不惧寒煞,秀眉微蹙。 她所修玄冰真气,对寻常修士无往不利,偏偏遇上长生先天龙气,天生相克, 那股寒煞之气近身便被龙威压散,只觉周身滞重,宛若被无形山岳压住,处处受制。 她牙关微咬,掌心长剑倏然脱手,凌空一化,化出九柄一模一样的冰剑,分自九方方位,齐刺长生。 此乃她压箱底绝学九天玄冰剑阵,九剑齐出,封死八方退路,避无可避,挡难尽挡。 长生目中精光一闪。 他等的便是此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天竺外道(第2/2页) 背上玄水镇邪刀自行飞腾而起,一道墨色刀光盘旋一周,寒光闪处,九柄冰剑应声尽数斩断,碎冰纷飞。 与此同时,青灵剑青光暴涨,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青龙,昂首咆哮,龙威浩荡,凌空朝着白衣女子猛扑而去。 这一剑,长生已运出七成真元。 龙吟震彻金顶,群山皆应,整座峨眉金顶都似微微震颤。 白衣女子脸色惨白,欲要闪避,却被龙威压得身形固定,寸步难移,眼睁睁看着青龙扑至面前,心胆俱寒,一片冰凉。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白寒光自客座电射而来,不偏不倚,恰好挡在青龙剑虹之前。 白光与青龙轰然相撞,巨震爆鸣,气浪翻涌,场边石柱又崩开数道裂痕。 长生被巨力震得退两步,立定看时,那道白光化作一枚方寸冰晶,凌空悬浮,缓缓转动,灵光不散。 是玄冰圣母出手了。 她端坐原位,竟未起身,只屈指轻弹,便轻描淡化解开长生这记七成功力的重击。 这份神通修为,当场群仙见之,无不骇然变色,心折不已。 “不过同道切磋,点到为止即可,何必动用全力,下此狠手?” 玄冰圣母语声淡淡,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威严,传遍全场。 长生收剑归鞘,拱手躬身道: “圣母见教极是,方才出手稍重,失了分寸,还望恕罪。” 他心中雪亮,方才那一剑虽猛,却留有余地,绝无伤人之念, 以这白衣女子修为,最多震退受窘,绝不致伤残。 玄冰圣母此刻出手,哪里是护持侍女,分明是借机彰显自身神通,立威全场,同时也是试探他的底线与反应。 白衣女子面色苍白,拾起地上断剑碎片,低头敛衽,快步退回玄冰圣母身侧,不敢多言。 圣母看她一眼,并未斥责,只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 长生转身归座。 才一落座,金环尊者便竖拇指,高声赞道: “秦道友真乃神人!玄冰圣母座下高手,也被你轻取胜绩, 今日之后,道友之名,必传遍天下仙林,无人不知!” 鹿灵均满眼崇拜,拉着他衣袖道:“秦道友,你方才那青龙化龙一剑,威不可挡,可否传我?” 冷云子却不发谀词,只递过一杯温茶,低声开口,神色郑重:“秦道友,方才那绿萝女仙,你观之,可有异样?” 长生接过茶杯,轻啜一口,低声道:“冷云道友也瞧出破绽了?” 冷云子缓缓点头:“她剑法表面看似中正,却一股邪异诡谲之气,绝非中原玄门正宗路数。 我料定,此女绝非中土人士。” “非中土人士?”长生微讶。 “你看她身法步法,飘忽闪掠,左右无定,与我中原轻功剑术步法,大相径庭。” 冷云子沉吟道,“昔年我曾游历西域极西之地,见过天竺一带外道修行法门,身法路数,与此女一般无二。” 长生闻言,心头猛地一凛。 天竺外道之人,竟混入峨眉金顶论剑盛会之中? 第24章 西域法宝 第24章西域法宝 此事绝非寻常,内中必有隐情。 他不再多问,只将绿萝二字,暗暗记在心底,不敢有半分疏忽。 此时场中又换了两人登场,皆是无名散修,剑法平庸,争斗中规中矩,毫无精彩之处。 然台下群仙心神,大半还未从方才那场龙争虎斗中收回,不时有目光投向长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长生浑不在意,端坐席上,闭目养神,而心中却在反复推究, 午后斜阳渐坠,金顶罡风陡紧, 幢幡宝旗被长风鼓荡,猎猎作响,声振云表。 虽风势较午间更烈, 然台较较技之盛,却半点未衰,反愈演愈烈。 接连数对修士登台较艺,剑光纵横,灵气崩涌,直斗得难解难分。 台下各派群仙,散修高人环坐围观,喝彩赞叹之声此起彼伏,萦绕山谷。 秦长生自不复登台出手,只默然静坐石磴之上,神敛气定,静观台中斗法。 间或侧身,与金环尊者,冷云子低声清谈, 那鹿灵均不知何处,觅来一碟灵谷瓜子,盘膝嗑得津津有味,东张西望,时不时插口问些宗门秘辛,道法源流, 一派稚气未脱模样。 忽闻金环尊者指向台间一位灰袍老道,压低声气对秦长生道: “秦道友且看那老道,手中所持巴掌大小黑幡,道友道其根脚来历,可能瞧出几分玄虚?” 秦长生凝眸运起玄功,目透尘俗,凝神望去。 那老道手中持一面玄黑小幡,幡身不过盈掌, 看似质朴无华,可随手挥动之间,隐蓄风雷暗劲。 幡中时有缕缕玄黑丝光破空飞出, 如蛛网缠络,一经碰上对手凌空剑光,便死死绞绕缠缚, 将那凌厉剑势崩拆得支离破碎,难以舒展。 “此幡并非当世正统法宝,乃是上古遗存残宝,并非完器。” 秦长生略作沉吟,道。 “道友法眼果然不凡!”金环尊者抚掌赞叹, “此老道号白旗翁,乃川西隐迹散修,传闻其早年误入一处上古仙府遗墟,得三面玄黑残幡, 如今只炼化其一,便有这般遏云封剑之能,若三面尽数祭炼归元,威能直追先天法宝,岂堪设想?” 秦长生面上淡然。 天下名山幽壑,荒墟古洞,奇人隐士,遗宝异器,不可胜数! 区区峨眉论剑盛会,不过四方修士汇聚一隅, 便已显露出这般隐世高人,足见玄黄之大,造化无穷。 此时台中战局已至尾声,白旗翁施展幡法, 已将对手逼至退无可退之地。 那应战的乃是一位年轻羽士,周身剑光被玄黑丝光层层缠锁,如陷罗网,剑势难展, 一时焦灼万分,额上隐透汗珠。 白旗翁心怀仁念,不欲过分相迫,当即收幡敛势,拱手含笑道: “道友技逊一筹,贫道承让了。” 年轻羽士满面羞赧,收剑敛容,垂首退下演武台。 白旗翁正欲转身归座,忽闻人群中响起一声洪钟般大喝: “道友且留步!” 满场修士循声侧目,便见一位身披赤红袈裟的异域番僧,豁然起身。 此僧身形魁梧雄健,肤色玄黑如墨,浓眉虬目,相貌奇伟异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西域法宝(第2/2页) 项下悬挂一串骷髅念珠,颗颗皆如核桃大小, 白骨森然,寒气隐隐逼人,一望便知非中土禅门路数。 “贫僧乃西竺密宗桑杰,愿向道友请教幡法玄妙。” 番僧声如洪钟大吕,朗朗震空,入耳嗡嗡生鸣。 白旗翁以目打量,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凛。 密宗异士素来行踪诡秘,法门诡异,竟也赶来峨眉论剑。 他稍作迟疑,终究不愿示弱,颔首道: “大师既有雅兴,贫道自当奉陪。” 桑杰大步阔步登台,不做多余虚礼, 涌起一股浓郁檀香,却又夹杂着一缕难以名状的阴邪腥气,氤氲漫溢。 前排修为稍弱的修士嗅得此气,皆不由得蹙眉屏息,暗自运转真气抵御。 只见他宽袖一拂,取出一柄鎏金金刚杵。 杵身通体赤金铸炼,杵首雕琢三首骷髅法相,骷髅双目各嵌赤红宝石。 白旗翁不敢小觑异域法门,抢先施术出手。 玄黑小幡凌空一挥,数十道黑翳光丝骤然迸发, 如天罗地网般朝着桑杰当头笼罩而下。 此招适才困得住年轻羽士,迅疾绵密,缠绕无匹,寻常修士根本无从闪避。 桑杰神色泰然,不慌不忙将金刚杵在身前旋转化转。 刹那间金光暴涨,自杵身奔涌而出,化作一轮琉璃金罩,将周身严严实实护住。 漫天黑翳光丝撞上金色光罩,立时发出嗤嗤裂帛异响, 宛如沸汤溅雪,瞬息间便消融蒸腾,半点不能侵越分毫。 白旗翁面色一沉。 他虽知桑杰修为高深,却不料异域金刚法门竟强横至此。 自家幡上黑翳丝光虽非顶尖异宝,却也蕴有上古禁制, 寻常法宝难挡一击,竟被对方轻易化去。 观这柄金刚杵,至少已是千年苦心祭炼,道行深不可测。 白旗翁暗咬牙关,不再留手,手腕连抖,黑幡连挥三下。 幡面玄黑灵光骤然暴涨,化出三条玄黑蛟影,鳞爪飞扬,张牙舞爪,挟着阴寒劲风,直扑桑杰面门。 这已是他压箱底的绝学,三条玄蛟合力,若是仍难制敌,便只能俯首认输。 桑杰望见玄蛟扑来,非但无惧,反倒咧嘴露出一抹雄浑笑意。 他口中默诵起西竺秘传晦涩经文,金刚杵金芒愈发炽盛,凌空升腾, 竟化作一轮昊日金轮悬于头顶,万道金光垂落,遍照台间。 三条玄黑蛟影被浩然金光一照,身形登时滞凝,妖气溃散。 转瞬之间,金光如锋刃交斩, 自中横截而过,三条玄蛟应声崩散,化作漫天黑翳灵光消弭于无形。 白旗翁手中黑幡亦受反噬,幡身陡然裂开一道细纹, 本就黯淡的灵光顿时萎靡不振。 他捧着受损残幡,终究无言辩驳,只得黯然转身,缓步走下演武台。 桑杰收了金刚杵,朝四方群仙略一拱手,气度张扬,径自归座。 他身躯沉厚,落座之时连身下青石石凳都震颤不休, 旁侧几位修士见状,皆不着痕迹往旁侧挪了挪,心存忌惮。 第25章 晨日品茗 第25章晨日品茗 金环尊者不由啧啧叹道:“西竺密宗高人亦涉足此间,此番峨眉论剑,当真群英汇聚,风波暗藏。 这桑杰禅功道法皆臻上乘,那柄金刚杵,怕是已达渡劫灵宝之列。” 冷云子神色淡漠,缓缓言道:“密宗法器多以人骨人皮,精血祭炼,旁门阴煞之气极重。 不过桑杰这柄金刚杵灵气纯正,并无浓重血腥怨煞,可见其虽修异域法门,却非嗜杀逞凶之辈。” 秦长生侧目看了冷云子一眼。 此人见闻博洽,眼界超俗,只一眼便勘破金刚杵根脚底蕴,谈吐举止皆藏莫测玄机,愈显深不可测。 台间续又有数对修士登台较艺,各施绝学,胜负迭见。 不觉间斜阳西沉,金顶霞光渐敛,暮色微垂。 斜晖映在青石台面上,拉出长长古影,山间清寂之中,更添几分仙山古意。 忽闻妙一真人起身,声震云壑,朗然宣道: “诸位道友,今日论剑暂且至此,明日黄道吉时再续较艺,诸位各自归舍安歇便可。” 群仙闻言纷纷起身,三五成群,笑语闲谈,缓缓散去。 秦长生与鹿灵均、金环尊者、冷云子结伴下山。 一路行来,金环尊者兴致不减,将今日台间各场斗法,修士功法优劣一一点评,剖析得失,说得头头是道。 行至精舍门前,众人正欲作别,冷云子忽然止步,低声唤住秦长生: “秦道友,有一语藏于心中,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长生驻足回身:“道友但讲无妨。” 冷云子环顾四下无人,压低声气,神色凝重道: “那日与你交手的绿萝女修,我已暗中托人查探其根脚师承,竟是一无所获。” “查无可踪迹?”秦长生眉峰微蹙。 “正是。” 冷云子颔首,“此人仿佛凭空现世,无门无派,无迹可寻,出身师承、来历渊源,江湖各派、玄门世家竟无一人知晓。 这般来历不明的异女,骤然现身峨眉盛会,又特意指名要与你交手切磋,此事难道不蹊跷怪异么?” 秦长生默然片刻,缓缓道:“确有诡异之处。 只是今日与其交手相搏,并未察觉其心存恶念。 其剑法表层虽是中土玄门正宗路数,内里运功行气之法,却隐带诡秘异韵。 先前所言道似有天竺法门影子,贫道亦有同感。” “道友目光果然通透。” 冷云子正色道,“天竺修行大道,与我中土金丹大道截然不同。 彼土不修金丹,不炼元神,独以经脉,轮藏立道,另辟修行别途。 绿萝剑法招式虽是中土形制,可身法挪移,导气行功的路数,分明暗合天竺秘脉。” “道友竟对天竺异域道法亦有深究?”秦长生不由问道。 冷云子淡然一笑:“早年云游四海,遍历荒域异域,曾涉足西竺灵山古墟,略窥皮毛罢了。” 秦长生便不再追问。 心知冷云子性情疏淡,城府深沉,不愿多言之事,再问亦是无益。 此人自身来历底细,便如云山雾绕,愈是细究,愈是看不真切。 二人拱手作别,各自归舍安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晨日品茗(第2/2页) 鹿灵均早已在内间沉沉睡去,气息匀和,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想来正做着逍遥好梦。 秦长生临窗静坐,将青灵剑横置膝头,闭目凝神,暗运玄功调息。 次朝天方破晓,晓色微茫, 秦长生即已盥漱起身。 推窗一望,但见峨眉群峰尽锁重雾, 烟岚滃郁,较昨日尤浓, 对面修竹茂林,尽被云气遮没,咫尺莫辨。 唯闻山涧流泉潺潺作响,清越泠然,恍若雾中有幽人抚弦弄琴,声出虚无。 秦长生凝气深吸一口,晓雾清寒之气直透肺腑,宿意全消,心神顿觉澄澈。 用罢晨斋素膳,他并未遽往金顶候场, 只在精舍门前青石小凳上静坐调息。 今日峨眉论剑,须待巳时方始开坛,尚有一个多时辰闲暇。 此身久历尘俗仙魔纷争,难得此半日清宁, 不欲往同道丛中凑热闹,只愿独对空山,静悟片时。 鹿灵均这孩童天性好动,灵慧通灵, 入此峨眉仙山,如鱼归大海,一早便纵跃林间,不知所踪。 秦长生知他仙根深厚,又有自保之能,亦不加拘管,任他自在嬉游。 静坐未久,便闻石径之上,步履声轻缓而来。 雾影微动,一道灰袍道容缓步走出,正是衡山派刘仲元。 刘仲元遥遥拱手,笑容温雅,道:“秦道友起得这般早,清坐赏雾,好雅兴。” 秦长生当即起身,稽首还礼:“刘道友亦未曾迟眠,请来同坐。” 刘仲元侧身落座,自袖中取出一具小巧瓷壶,拔去壶塞, 立时一股清醇茶香漫溢开来。 他先为秦长生倾上一盏,再自斟一盏,双手捧盏,徐徐浅啜。 “此乃衡山本山所产灵茶?”秦长生启口问道。 “正是。”刘仲元含笑颔首, “衡山祝融峰下,数株千年老茶树,岁岁采摘,所获不过区区一小壶,平素珍若拱璧,不舍轻饮,今日特携来,与秦道友共品此清味。” 秦长生举杯轻品, 茶汤初入口微带清苦,须臾回甘满口,舌底津生,灵气暗蕴, 确是仙山极品灵茗。 他出言赞了两句,二人便闲闲叙谈,语不甚繁,却投契相和。 刘仲元本是寡言之人,唯独谈及衡山山水胜景,便多了几分兴致。 他徐徐道来衡山云海翻涌、朝日出峰,祝融峰壁立千仞,水帘洞幽壑深奇, 言语平淡无华,描摹入微,闻者如身临其境,目见衡山清奇风骨。 “衡山自是洞天福地。”秦长生颔首道, “某虽未曾亲至,听道友一席话,已生向往之心,异日定当往游一番。” “秦道友若肯降临衡山,贫道定当扫径相候,亲自陪游。” 刘仲元慨然应道,“衡山灵气虽不及终南山浑厚绵远,然山水清嘉,别有意趣,必不令道友失望。” 话至此处,话音忽顿,眉宇间掠过一丝隐忧,“只是……蜀中此番论剑事了,天下道局恐生剧变,道友未必还有闲情远游山水。” 第26名 峨眉隐秘 第26名峨眉隐秘 此言虽含蓄,弦外之音却已明了。 秦长生何等灵慧,立时听出深意, 刘仲元暗指,此番峨眉论剑过后,玄门正邪局势必将天翻地覆,届时人人自顾不暇,再无逍遥游山的余裕。 “以道友之见,此番论剑,最终将如何收场?” 秦长生沉声问道。 刘仲元默然片刻,缓缓放下手中茶盏,低声叹道: “实不相瞒,贫道此来蜀中,心中常怀不安。” “道友所忧何事?” “秦道友有所未知。”刘仲元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 “贫道启程离山之前,衡山掌教真人曾私下密嘱一事子,此番论剑,明面上是玄门同道切磋剑术,以武会友,实则乃是一场遴选。 峨眉派遍传天下,开放紫云秘境,绝非供同道观光游历,其本意,是要择选一人,或是一类根骨心性相合之人。” 秦长生眉头微蹙,凝声追问:“遴选何等样人?” “承继明月真人道统之嫡传弟子。”刘仲元颇为郑重, “紫云秘境之内,非但藏有明月真人生前遗留的法宝、金丹、道法真解, 更有一件至宝,乃是真人飞升之前,以毕生道力炼化的道统印记,谁能得此印记,便是明月真人亲许的衣钵传人, 非但可号令峨眉全派上下,更能催动长眉真人当年布下的护山大阵,执掌峨眉千年基业。 也正因干系重大,峨眉派内几位长老,意见截然两分:一派主张将此印记永久封存,绝不可落入外人之手,以保峨眉道统不失, 另一派则恪守明月真人遗命,理应遵嘱而行,以论剑胜者入秘境,凭机缘承道统。 两派争执不下,方才定下今日之局, 论剑照常举行,然入秘境之人选,却非单凭比试胜负定夺,须由峨眉掌教与诸大长老共议裁定。” 秦长生闻言,心中陡然一凛。 他立时想起昨日冷云子所言“表现最优者,可入紫云秘境一游”, 彼时只当是公平较技,机缘自取, 如今听刘仲元一席话,才知背后另有层层算计,局势远比表象更为繁复凶险。 “道友为何将这般机密之事,告知于我?” 秦长生抬目问道。 刘仲元苦笑一声,神色坦诚:“贫道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或许是见道友心性纯正,堪为可信,或许是……乱世将至,欲为衡山,也为自己,结一份善缘。” 他续道,“衡山派乃是玄门小派,势单力薄,在天下道局之中,无足轻重。 也正因身处局外,反倒看得比那些名门大派更为清明。 如今各派各怀心思,皆在盘算自身利益,无人顾念小门小户的生死存亡。 贫道无甚大能,唯独识人眼光尚可,秦道友一身浩然正气,风骨卓然,乃是乱世之中,可托心腹,可共患难之人。” 秦长生闻言,微有赧然, 正欲开口谦辞,忽闻雾影之中,又传来一声洪朗笑语。 “刘道友此言,深得我心。我亦觉得,秦道友最是可信,可交可言。” 话音落处,金环尊者大步自雾中走出,周身所佩金环随着步履叮当作响,清响穿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名峨眉隐秘(第2/2页) 看他神色,分明已在暗处伫立多时,二人方才密语,不知听去了多少,却毫无隐瞒之意。 刘仲元面色微变,起身道:“金环道友,你……” “刘道友不必惊疑。” 金环尊者摆了摆手,径直在石凳上坐定,自袖中摸出一方油纸包, 打开来,乃是数块桂花甜糕,香气扑鼻, “来来来,边食边谈。晨间素斋清淡,腹中饥饿,正好垫补一二。” 秦长生与刘仲元相视一眼,皆释然一笑。 金环尊者大口咬下一块桂花糕,口齿含糊道: “刘道友方才所言,我在旁听得七八分。 实不相瞒,我这几日在峨眉山中,也觉心神不宁,暗藏悸意。 诸位试想,峨眉派乃是玄门正宗,正道领袖,何等声势底蕴,何苦大张旗鼓,举办这场天下论剑,只为寻几人入秘境游玩? 但凡明眼人,皆知其中必有更深图谋。” “以道友之见,峨眉此举,背后是何用意?”秦长生问道。 金环尊者咽下口中糕饼,抹了抹唇角,压低声音道: “依我愚见,必是峨眉派遇上了弥天大祸,自身难以化解,方才借论剑之名,行布局之实。” “何等祸事,能难倒峨眉派?”刘仲元失声问道。 “具体详情,我亦不知。”金环尊者双目精光一闪, “诸位且想,峨眉派坐镇蜀中千年,玄门之中首屈一指,寻常仙魔妖邪,根本难伤其分毫。 能让他们如临大敌、寝食难安的,唯有一股势力,远胜峨眉,潜藏百万年的无上存在。” 远胜峨眉的无上存在? 秦长生心中一动,刹那间闪过许凤娘,以及那些潜藏幽冥,未曾露面的魔道巨擘。 可转念一想,这些人纵然修为高深,也断不至于让底蕴千年的峨眉派如此忌惮。 峨眉派高手如云,法宝无数,能令其视作“大麻烦”的,唯有…… “道友所言,莫非是……魔教?”刘仲元脸色一白,抢先道出秦长生心中所虑。 金环尊者既不点头,亦不摇头,只沉声道: “魔教销声匿迹已近数百年,可天下玄门,无人信其彻底覆灭。 他们不过是蛰伏暗处,养精蓄锐,静待一个东山再起的时机。 峨眉派大张旗鼓,放出紫云秘境的消息,十有八九,便是要借这场论剑,引蛇出洞,逼魔教势力现身。” 秦长生垂眸沉吟,不语不言。 金环尊者所言,虽多是揣测,却句句切中要害。 他想起淮水之中的玄鼋老妖,大巴山内被魔种侵染的千年巨蟒,这些妖物接连魔化作乱,绝非偶然,背后必有一只黑手暗中推动,布下弥天大局。 三人正低声密议之际,忽闻一阵清朗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自远空雾中传来。 “三位道友在此清谈密语,好不快活,为何不唤某一同共叙?” 声到人至,冷云子一身素白道袍,飘飘然自雾中缓步而来。 第27章 阴谋诡计 第27章阴谋诡计 冷云子步履从容,衣袂翩跹, 所到三尺之内,晓雾不沾分毫,丰神玉朗,宛若自仙家画卷中走出一般。 行至近前,他对三人拱手为礼,便在秦长生身侧落座。 金环尊者见了冷云子,神色顿时变得微妙复杂。 他虽与冷云子同路而来,却始终对此人来历莫测,修为深不可测心存戒惧, 方才一番密谈,更不知被他听去多少,心中暗自戒备。 冷云子似是一眼看穿他心中疑虑,淡然笑道: “金环道友不必多虑,某在三丈之外,便已驻足,三位方才所言,一字不落,尽皆听入耳中。” 金环尊者脸色骤变,周身金环几欲作响。 冷云子却神色自若,徐徐续道:“不过金环道友方才揣测,半分不差。 峨眉派确是遇上了灭门之祸,而且这祸事之烈,远比诸位所想,更为凶险万分。” “道友究竟知晓何等隐情?”刘仲元按捺不住,急声问道。 冷云子微微摇头,语气淡然:“某所知有限,更不便多言泄露天机。 只可奉劝三位,此番论剑,表面上钟鸣鼎食,风平浪静,实则山雨欲来,暗流汹涌。 已有数股通天势力,潜入峨眉群山之中,暗布杀局。 至于是何方神圣,何等图谋,诸位只需留心察辨,自有分晓。” 言罢,他缓缓起身,轻拍道袍上虚无的尘雾,朗声道: “时辰将至,论剑开坛在即,某先行一步往金顶等候。秦道友,我二人金顶再会。” 说罢,冷云子转身便行,白衣身影转瞬没入茫茫雾霭之中,唯有步履踏在石径之上, 轻响点点,如敲玉磬,渐行渐远,终归于虚无。 待冷云子身影彻底消失,金环尊者方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拍着胸口道: “此人……当真深不可测,一言一行,皆无迹可寻,令人捉摸不透,心生寒意。” 刘仲元亦颔首沉声道:“他所言半真半假,真真假假,更难分辨,不知是友是敌。” 秦长生默然不语,目光凝望着冷云子消失的雾中方向,心中反复思忖适才那番话。 冷云子定然知晓诸多秘辛,却不肯明言,此番透露只言片语,既是对他示好拉拢,亦是一番试探,要看他秦长生,究竟作何应对。 “走吧。”秦长生收束心神,站起身来, “同往金顶,赴这论剑之约。” 三人结伴,循山径石阶而上。 山间晓雾虽未全散,却较清晨时淡薄数分,依稀可辨路两旁苍松古柏,以及远处峰峦朦胧山影。 沿途往来修士络绎不绝,或相识故交,或陌路生人,皆步履匆匆,同向金顶而去。 行将抵金顶广场之时,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娇呼,婉转如莺啼。 “秦道友留步!” 秦长生回身望去,只见沈青萍快步追来,腰间碧玉箫随步履轻摇,发间一支白玉簪光润莹洁, 衬得她面若凝脂,清丽绝尘,宛如空山幽兰。 她行至近前,先对三人盈盈敛衽,行过一礼,随即美目流转,凝注在秦长生身上。 “秦道友,昨日你与天竺绿萝仙子那一场剑斗,贫道全程旁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阴谋诡计(第2/2页) 绿萝仙子剑法诡谲精妙,自成一家,然更令人叹服的,是道友的临阵气度。 临敌不慌,出剑不躁,每一招皆守中带攻,恰到好处,无多余冗余,这般剑术造诣,在散修之中,实乃百年罕见。” 秦长生含笑拱手:“沈道友过誉了。久闻道友玉箫通神,箫声可通仙意,可退邪魔,某一直心向往之,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闻仙音?” 沈青萍掩口轻笑,眉眼弯弯:“道友若想听,贫道随时可奏一曲。 只是此处人潮喧杂,金顶浊气重,不配我这碧玉箫的清越之音。” 言罢,她自袖中取出一张淡绿笺纸,双手递与秦长生,“今夜贫道在居所设下一介小茶会,只邀了几位相投同道清叙。秦道友若得闲暇,还望移步一叙,蓬荜生辉。” 秦长生接过请柬,笺上字迹娟秀灵动,写清了时辰与居处,纸上还萦绕着一缕淡淡寒梅清香,沁人心脾。 他当即颔首应允,沈青萍嫣然一笑,再度告辞,提步往金顶而去。 待她走远,金环尊者凑上前来,瞥了一眼请柬,啧啧叹道: “碧箫仙子沈青萍,眼光之高,玄门皆知,寻常修士纵是千金相求,也难入她的茶会。 如今竟主动相邀秦道友,可见是真心认可道友的人品修为。道友此番,可是天大的福分。” 刘仲元亦温然笑道:“沈青萍道友看似随和可亲,实则心性孤高,择友极严。 能得她主动折节相交,足见道友风骨,已折服于人。” 秦长生将请柬小心收入袖中,并未多言,只迈步随二人一同登上金顶。 此时金顶广场之上,早已坐满了玄门各派修士, 熙熙攘攘,却又秩序井然。 三人寻得昨日旧座落座,静待论剑开坛。 山间重雾,在朝阳升起之际,渐渐散去。 万道金光穿破云层,洒照在峨眉金顶之上,遍体鎏金,庄严辉煌。 远处群峰在残雾中若隐若现,青黛含烟,宛如一幅泼墨山水仙画,气象万千。 辰时三刻,钟磬齐鸣,清音绕峰。 峨眉掌教妙登上高台,仙风道骨,威仪天成,朗声宣告,今日天下论剑,正式开坛。 “今日第一场论剑,不知诸位道友,何人先行下场赐教?” 秦长生寻了处洁净石凳静坐,冷眼观场中诸人比剑。 有剑势精妙,灵动如猿者,有招式粗陋,蛮力相搏者, 有秉持正道,剑路端方者,亦有诡谲刁钻,剑走偏锋者。 然秦长生目光虽落于剑台,心神却散漫无依,思绪悠悠忽忽,聚散无常,似是不曾专注。 待到日近中天,骄阳遍洒山巅, 他便推说身感乏累,携了鹿灵均径自返回居所精舍。 鹿灵均聪慧,早瞧出他心不在焉,满腹心事, 也不多言追问,独自蹦跳着往溪边捉鱼嬉耍去了。 日移西山, 时至申时三刻,斜阳染透山林, 秦长生换了一身崭新青布道袍,整束衣襟,缓步往沈青萍住处行去。 第28章 会沈青萍 第28章会沈青萍 沈青萍所居精舍,在山腰另一侧,较之秦长生居所更为宽敞雅致。 门前遍植细竹,竿竿挺拔修长,竹叶青翠欲滴,风过处簌簌作响,别有清趣。 沈青萍早已立在门前等候, 一身淡青衣裙,腰束素白丝绦,乌黑青丝松松挽就云髻,斜插一支温润碧玉簪,周身无半点繁复珠翠,清雅脱俗,宛如林下仙人。 “秦道友驾临,快请入内。” 沈青萍浅笑盈盈,侧身让路,语声温婉,听之舒心。 精舍轩敞雅洁,远胜秦长生所居茅舍。 堂中设长案一张,罗列几碟山珍茶果, 红泥炉火正旺,铜壶蹲于炉上,袅袅吐出细白烟缕。 轩窗半掩,山间晚风穿堂而入, 将室中浅淡熏香拂得四散,清幽雅致。 座间除刘仲元、清音道人、白发老道李玄度之外,更添两张生面孔。 其一乃中年道人,年约四旬,面正方颐,静坐蒲团之上,腰背挺如苍松隐剑,自有一派道门风骨。 另一位是年少女修,身著月白道袍,青丝仅挽简约道髻,不施粉黛,素面天然,眉目清秀,正垂首敛神啜茶,沉静寡言。 沈青萍引秦长生入内,浅笑开口,为众人引荐: “诸位道友静候,秦道友至矣,待我为大家一一引见。” 她先指那中年道人,语声温婉:“这位乃华山岳持真人,自华阴远道而来赴峨眉论剑。 真人一身华山三十六路剑法,刚猛沉雄,变幻莫测,在关中修道界声名极著。” 岳持微微欠身,拱手施礼,语声简净质朴,无虚浮客套: “久仰秦道友仙名,日前华山掌门曾谈及,终南山出一龙气护体散修,道骨不凡,今日得见,果是气度超然。” 沈青萍再指那白衣女修:“此乃点苍山清音观玉真道友,年岁虽轻,道行颇深,尤擅符箓禁制之术,滇西一地,颇有清誉。” 玉真放下茶盏,抬眸朝秦长生浅浅颔首, 莞尔一笑,不多言语,性子清冷恬淡,自带林下隐逸之态。 彼时白发老道已然自行起身,拂须笑道: “老道便不劳沈道友多费唇舌了,秦道友,你我青溪镇一别,今日又得重逢,缘分不浅。” 秦长生当即拱手还礼,神色谦和:“李观主安好。 灵均小友日间还时常念起尊师,盼论剑过后,随您同游峨眉名山。” 这老道正是青城山松风观主李玄度。 早前青溪镇茶会二人已然相识,言谈投契,更将爱徒鹿灵均托付秦长生携来峨眉历练, 虽是新交,却早已熟络,无需初见客套虚礼。 李玄度抚须大笑: “那顽童倒是有心。且让他随你多阅历论剑盛况,待盛会落幕,我再来亲自领回便是。” 众人依次落座,沈青萍执壶为秦长生倾上一盏新茶,自身亦归座,缓声言道: “今日冒昧邀诸位相聚,别无他意, 我等大多是孤云野鹤之散修,或是小门小户出身,在峨眉青城这般大宗门跟前,素来人微言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会沈青萍(第2/2页) 恰逢论剑齐聚有缘,正好彼此相识相交,日后行走江湖,修行涉险,也好有个互通照应之人。” 话语质朴恳切,正合众人心中所想,在座诸人皆是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岳持率先开口,语气沉实:“沈道友一语道破我辈难处。 华山在关中虽有根基,终究难比名门大派,这些年我便常思,中小门派与四方散修,不该各自闭门自守,当多通声气,守望相助才是。” 刘仲元接口附和,轻叹一声:“岳真人所言极是。 此番峨眉论剑,场面轰轰烈烈,实则主角尽是大宗门与绝顶高人, 我等旁人不过陪衬而已,胜则无人记挂,败则无人怜惜,着实寂寥。” 秦长生静坐旁听,未曾插口。 眼角余光微扫,察觉那玉真道友正悄然打量自己,目光坦荡澄澈,无窥探诡谲之态,倒令他心生几分意外。 李玄度慢啜一口香茗,放下茶盏,语调从容,将话头轻轻一转,落于秦长生身上: “说起论剑琐事,老道心中倒有一事费解,想问问秦道友,昨日天竺女子绿萝与你临场切磋,依道友观之,她当真只为讨教剑艺,诚心论剑么?” 满室目光,一时皆聚于秦长生。 秦长生略作沉吟,缓缓答道:“此女剑法委实精妙灵动,招式章法皆有根基。 然交手之间,招招留有余势,暗藏试探后手,绝非单纯较技论输赢,分明是有意探查我的修为深浅,路数底细。” “果然不出我所料。” 李玄度微微颔首,神色添了几分凝重, “事后我暗中托人四下打探,想要摸清这绿萝师承来历,出身根脚,竟是半点踪迹皆无。” “查无来历?”岳持眉头微蹙,面露诧异。 “确是查无可查。”李玄度重复一句,语声放缓, “此人宛如凭空出世,无门无派,无迹可寻,修行界竟无一人知晓她从何而来,师从何人。此事蹊跷至极,诸位不妨细细参详。”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悄然一沉,山间晚风穿窗入户,竟带起一丝幽凉意味。 清音道人蹙眉问道: “依观主之见,她莫非是受人暗中指派,潜伏论剑会场,别有图谋?” “眼下尚无实据,不敢妄下定论。”李玄度摆了摆手,只作揣测, “我只觉事有诡异,说与诸位知晓,各自留心便是。” 秦长生默然听着,心中了然。 昨夜冷云子已然密告,绿萝有可能为百蛮山许凤娘麾下棋子,专为探他龙气与修为而来。 只是冷云子来历神秘,讯息真假尚未勘透,此刻不宜当众泄露内情,只能藏于心底,不动声色。 沈青萍见状,适时将话锋引开,缓和凝重气氛: “绿萝来历暂且不论,不必过分揣测,今日邀大家相聚,原是为我等自身谋划。 论剑尚有数日时日,往后闲余,不妨多走动互通消息,免得山中暗流潜藏,遇事各自懵懂,孤立无援。” “沈道友此言最是妥当。”刘仲元点头赞同, 第29章 玉珍之秘 第29章玉珍之秘 刘仲元随即提议, “我有一议,往后每日论剑散场,我等轮流做东小聚。 今日由沈道友做主,明日便到我居所,后日再依次轮换,不拘繁文缛节,清茶闲话,互通见闻即可。” 众人皆是欣然应允,无有异议。 忽闻岳持开口,目光望向秦长生,神色诚恳:“秦道友,贫道有一事冒昧相求。” “岳真人但讲无妨。”秦长生从容答道。 “明日论剑若得空闲,我想邀道友下场切磋一场。” 岳持语气平淡,不骄不矜,无半分争强好胜之心, “并非执意分出胜负高下,只是久闻道友身蕴龙气,与剑术相融自成一格。 我华山剑法素来崇尚刚猛直进,中正浩然,与龙气正道底蕴或有相之处。 若能与道友交手印证,得些许参悟启发,于我修行大有裨益。” 秦长生抬眸看向岳持,见他目光澄澈磊落,唯有问道求证之心,无试探无觊觎之意, 全然是同道切磋的纯粹本心。 当下微微颔首,淡然应道:“既真人有此雅兴,他日有缘相逢,秦长生自当奉陪请教。” 一旁静默的玉真,此刻忽然轻声开口,嗓音清柔婉转:“秦道友,小女子亦有一事求教。” “道友请讲。” “我久居滇西点苍山,僻处一隅,只传闻天外邪风过境,魔种坠落中土,却从未亲见其形貌虚实。 听闻道友曾在淮水收服被魔种侵染的玄鼋老妖,不知那魔种究竟是何物?侵染妖物修士,又是何等情状?” 一语落罢,满堂目光再度齐聚秦长生。 淮水除玄鼋之事,在场诸人皆有耳闻,却都只是道听途说,不知详情始末。 秦长生略一思忖,此事关乎天下修行隐患,并无隐瞒必要,便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自白衣神君邀他淮水对弈,察觉黑风滩地气异动,及至联手探查妖巢,大战玄鼋老妖…… 前后经过娓娓叙说,语气平实,不夸大凶威,不渲染奇诡,只据实而言。 众人凝神静听,无一人打断。 待到言及玄鼋本是千年安分精怪,一朝被魔种附体,便心性骤变,凶性大发,残害生灵时, 玉真秀眉紧蹙,清音道人亦面露忧色,眉宇间皆是忧心忡忡。 “如此说来,魔种一旦附身,即便是千年道行精怪,亦难把持本心,尽数被邪力操控?” 岳持沉声发问。 秦长生正色点头:“正是。那玄鼋原有道心修为,安分潜修,自魔种入体,便迷失本性,暴戾嗜杀。 后来我于大巴山偶遇黑鳞巨蟒,亦是遭魔种侵染,情状与玄鼋如出一辙,毫无二致。” 李玄度抚须长叹,神色凝重:“一枚魔种便能祸乱一头千年妖修,若天外邪风不止,魔种接连坠落,长此以往,中土修行界势必永无宁日。” 刘仲元面色沉郁,缓缓道:“妖物被侵尚且如此可怖,最可惧者,乃是魔种若落入修道之士身上……” 后半句未曾出口,然人心皆明。 妖物失守不过一方之患,若是名门修士,江湖高人遭魔种侵染,为邪所用,其祸不堪设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玉珍之秘(第2/2页) 秦长生缓缓道:“依我揣测,峨眉此番大张旗鼓举办论剑,或许并非只为较技争名。 广召天下修士齐聚,暗中或是为共议魔种邪风之患,早做防备,同心御灾,远胜各家闭门独守。” 众人闻言皆默然静坐,各执茶盏,心思沉沉,各有盘算。 沈青萍心思玲珑,见状便巧转话题,谈起蜀中名山风物,消解堂内凝重。 玉真谈及点苍山冬末春初,满山茶花绽放,红白如云,漫山遍野,景致绝丽, 岳持亦说起华山奇险,长空栈道窄不盈尺,下临万丈深渊,乃是华山弟子炼心练胆必经之地。 一时闲话山水仙踪,气氛复归和缓。 秦长生生性沉静,多听少言,偶尔插言一二,分寸有度。 他仍察觉玉真时不时悄然望来,眸中满是好奇,似对他身蕴龙气之事颇为探究,只当是年少女修心生好奇,并未放在心上。 光阴流转,不觉间窗外暮色尽敛,夜色笼罩山林。 李玄度抬眼望外月华初上,起身拱手道:“夜色已深,各自归舍安歇为好,明日还要登山赴论剑之会,不可耗损精气神。” 众人相继起身告辞。 秦长生与刘仲元并肩步出精舍,山间月色溶溶,铺满青石小径,一片霜白朦胧。 刘仲元边走边低声言道:“秦道友今日所言魔种隐患,事关重大。我回去便传讯衡山师门,早做戒备,未雨绸缪。” “理应如此。”秦长生淡淡应道。 行至山路岔口,二人拱手作别,各自分路而行。 秦长生独自踏月归舍,途经一片幽篁竹林,忽闻身后步履轻响,不急不缓追来。 他驻足回身,月下竹影婆娑,只见玉真快步走近,秀眉微蹙,神色犹豫,似有隐秘心事,欲言又止。 “玉真道友何故追来?”秦长生淡然发问。 玉真抿了抿唇,斟酌片刻,悄声道:“秦道友,有一事隐秘,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道友但说无妨,此处无人。” “昨日论剑散场,众人各自离去后,我曾无意间撞见……” 玉真目光谨慎,四下一扫,续道,“我撞见绿萝与许凤娘私下相会,并非人前偶遇,乃是在山径僻静竹荫深处, 二人神态亲近,言谈熟稔,分明是旧识交好,绝非初次碰面。” 秦长生心头微震,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不露分毫异色: “道友可曾看得真切?” “千真万确。” 玉真重重点头,“我彼时恰从竹丛外路过,无意间窥见,二人并未察觉我的踪迹。 我不敢久留,当即悄然避走,未曾偷听言语。” 秦长生沉默片刻,拱手谢道:“多谢道友坦诚相告,这份情谊,秦某记在心头。” 玉真轻轻摇头:“我只是觉此事诡谲可疑,告知道友,也好让你心中有数,多加提防。” “山路夜凉,道友自行珍重。” 言罢,她转身身形一闪,步履轻盈,很快隐入月色林影之中,不见踪迹。 第30章 会李玄度 第30章会李玄度 秦长生立在竹林之下,若有所思, 玉真亲眼所见,恰好印证昨夜冷云子密报。 绿萝果是许凤娘心腹棋子,刻意混入论剑会场,专为窥探自己底细而来。 两条线索相合,绿萝的身份已然确凿无疑。 只是他心中仍存疑窦:许凤娘执意探查自己,究竟只为觊觎身上龙气?还是另有更深图谋? 他陡然想起冷云子有句秘语, 紫云秘境设上古禁制,非龙气不能深入开启。 若是许凤娘亦觊觎秘境宝物,知晓唯有龙气可破禁制,那自己,便成了她势必要拉拢掌控,甚至算计的关键棋子! 转身缓步归舍,月华如练,将他身影拉得极长,落于青石路上,孤峭清冷, 精舍之内灯火微明,鹿灵均尚未安睡, 伏在案上执笔涂画,似在记录连日论剑见闻。 见秦长生归来,少年抬首咧嘴一笑,稚气盎然: “秦道友,我在把这几日论剑奇事记下来,回头带回青城山,说给师父同门听。” 秦长生俯身瞧了瞧纸上歪扭字迹,满眼皆是少年天真,抚了抚他头顶,温声道: “早些歇息养神,明日还有论剑盛会,莫要熬损精神。” “晓得啦!”鹿灵均连忙收拾纸笔,蹦蹦跳跳钻进里屋安歇。 …… 下一日, 暮色沉山,残霞收尽最后一抹殷红,余烬残火,淡抹天际。 峨眉山径蜿蜒,石灯次第挑亮数盏, 昏黄光晕漫过林间薄雾,仅能照见身前数级石阶,再远便融入沉沉夜色。 此山日没即寒,阴气自岩壑间潜生,穿林透雾,侵人衣袂,纵是修道之士,亦觉凉意透骨。 秦长生偕鹿灵均循山道而行,往李玄度居所而去。 鹿灵均年少心性,此番得归师父身侧,满心欢悦,步履轻快如风,口中低吟青城小道曲,音韵清越,散于晚风之中。 行至半途,忽回首望向秦长生,眉眼带笑: “秦道友,你料我师父此番入山,可曾携了青城山秘制茯苓糕?” 秦长生微微一笑,缓声道:“便携来,你亦须少食,前番赴仙镇小驻,你一气啖食六块桂花糕,夜半腹内绞痛,辗转难眠,这般苦楚,怎便忘了?” 鹿灵均闻言,赧然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不再多言。 二人转过山坳,忽见竹篱环绕一座小院,柴扉虚掩,院内灯影摇红,隐约有笑语人声透出。 鹿灵均大喜,推门便入,高声唤了一句“师父”,身形如脱兔般疾冲入室。 秦长生缓步随入,甫至堂前,便闻李玄度朗声笑道: “慢些行径,已然是修道之人,怎还这般毛躁轻率,全无半分沉稳气度。” 举目望去,堂中陈设简古,一张榆木方桌,桌上摆着两碟山蔬素肴、一壶清酒。 李玄度端坐于席,身着崭新皂色道袍,云髻高挽,以一支寻常木簪束定,面含慈笑,较之青溪镇初见时,更显精神清朗。 见秦长生入内,忙起身相迎,抬手拂开身侧鹿灵均,和声招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会李玄度(第2/2页) “秦道友远来,快请入座,山中无甚珍馐,唯有粗酒淡菜,聊表敬意,切莫见怪。” 秦长生依言落座,拱手笑道:“李观主太过谦抑,夤夜造访,本属叨扰,何谈怠慢二字。” 李玄度执壶为秦长生斟满一杯米酒,自身亦满上一杯,二人举杯对饮。 此酒乃是山中自酿,性醇味甘,不烈不燥,入喉温润,最是解乏。 鹿灵均踞坐旁侧,取一块麦饼细嚼,忽似想起何物,忙从怀中摸出一方油纸包,打开乃是赴仙镇所购炒瓜子,推至李玄度面前,嬉皮笑脸道: “师父,弟子孝心,特奉与师父解闷。” 李玄度瞥了一眼瓜子,又睨了睨弟子,佯嗔哼道: “你小子能有这般孝心?分明是自家嘴馋,却拿老夫做幌子罢了。” 鹿灵均被一语道破心思,也不羞恼,只管抓过一把瓜子,咔咔嗑得欢快,眉眼间尽是少年憨态。 秦长生坐观这师徒二人其乐融融,心间顿生暖意。 自入峨眉赴会以来,周遭尽是同道试探,心机暗斗,鲜少有这般清净平和,全无城府的时刻,只觉连日烦忧,消去大半。 李玄度连饮两杯,放下酒盏, 李“秦道友,老夫有一言,不吐不快, 沈青萍仙子心性纯良,堪为至交;刘、岳、玉真、清音四位,皆是正道翘楚,赤诚可信,可深交。 唯有那冷云子,老夫观其行止,总觉暗藏诡秘,来历殊为可疑,你须多加提防。” 鹿灵均本在低头嗑瓜子,闻听此言,手上动作倏然停住,抬眼望望师父,又看看秦长生,知晓事关重大,便缄口不语,凝神静听。 秦长生执起酒杯,浅啜一口,徐徐道:“我与冷云子同道同行数日,此人谈吐风雅,学识广博,待人接物亦是谦和有礼,并无半分骄矜。 只是问及师承来历,他总是含糊其辞,讳莫如深,我几番旁敲侧击,皆未探得半分实底。” 李玄度面色凝重,沉声道:“老夫早已托同道暗中查探,此人初次现身修行界,乃是二十年前东海之滨,自称海外闲散道人,彼时修为便已臻不俗之境。 二十年间,他行踪飘忽,遍游东海、南海、西域诸地,交游极广,识者甚众。 可怪就怪在,普天之下,竟无一人知晓他的师门传承、过往根脚,二十年前之事,更是一片空白,无人能道其详。” “修道之人,修为愈深,修行时日愈久,断无凭空出世之理。 他如今道行高深,必有数十载苦修根基,可二十年前,冷云子此人仿若天地间从未有过,凭空而降,此事太过骇人,绝非寻常散修所为。”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微凝。 鹿灵均瞪大双眼,满脸惊色,手中瓜子尽数落于案上,再无嬉闹之意。 秦长生放下酒杯,正色问道:“李观主之意,是说此人另有图谋?” “老夫亦不敢妄下定论。”李玄度摆了摆手,语气恳切,“只是提醒秦道友,你与他往来甚密了。” 第31章 梁上之人 第31章梁上之人 秦长生默然片刻,拱手谢道: “多谢李观主坦诚相告,此番提醒,长生铭记于心,此后定会多加留意,步步谨慎。” 他口中应承,心间却另有所思。 冷云子来历可疑固然是心腹之患,可眼下更令他挂怀的,却是另一人。 一旁鹿灵均忽然开口,脆声道:“师父,秦道友,你们之前说的那个绿萝,弟子今日午后又曾见过。” 秦长生与李玄度同时转头,目光凝在他身上。 “在何处所见?细细说来。”李玄度沉声问道。 “今日论剑散场,弟子往后山松林采撷鲜蘑,忽见她与一位紫衣女子隐在林深处低语。 那女子头戴金钗,容貌艳丽,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邪气,看着便非善类。” 鹿灵均挠了挠头,又补充道,“她身后还跟着两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形容轻佻,分明是跟班仆从。 弟子怕被察觉,不敢近前,远远看了一眼便抽身退走,连鲜蘑都未曾采得,着实可惜。” 绿萝早已与许凤娘暗通款曲,同属一党,已是秦长生确认之事。 李玄度望着自家弟子,忽而转怒为笑,拍了拍他肩头: “你这小子,平日贪吃毛躁,此番倒是机警知趣,懂得避祸藏身,不算愚钝。” 鹿灵均闻言,当即昂首挺胸,得意道:“那是自然,弟子虽说嘴馋,却也不傻,知晓分辨善恶凶险。” 秦长生定了定神,自袖中取出一方碧玉令牌,双手递与李玄度:“李观主见多识广,可识得此牌?” 李玄度双手接过,反复摩挲细看,面色愈见凝重。 此牌正是前日大巴山之中,秦长生自魔化黑鳞巨蟒腹内所得的峨眉论剑专属凭证。 “此乃峨眉派明月真人亲发的论剑令牌,受邀高贤方能持有,怎会落入秦道友手中?”李玄度惊声问道。 秦长生便将大巴山偶遇妖蟒,于蟒腹脏腑之间中寻得此牌的经过,简略道来。 李玄度听罢,眉头紧锁,沉吟道:“能获峨眉论剑令牌者,皆是修行有成、道行不弱之士。那黑鳞蟒虽凶悍,寻常修士亦能周旋,断无轻易被吞入腹中之理。除非……” “除非此人遇蟒之前,已然身受重伤,无力反抗,甚至早已殒命,才会落得葬身蟒腹的下场。”秦长生沉声接话,一语道破玄机。 鹿灵均听得浑身一寒,缩了缩脖子,低声道:“竟有这等凶险之事?” 李玄度未曾理会弟子的惊呼,只盯着秦长生急问:“此牌背面,可有持有者的道号姓名?” 秦长生摇首:“仅有‘峨眉论剑凭证’六字篆文,并无姓名落款。若要追查持有者身份,唯有峨眉派本门,方能查阅受邀名册,知晓底细。” 李玄度将玉牌奉还秦长生,郑重道:“此牌干系重大,秦道友且妥善收好,日后必有用处。若是信得过峨眉派,可将此牌交明月真人,令门中彻查,也好查明这位殒命同道的身份,揪出幕后黑手。” 秦长生收妥玉牌,微微颔首称谢。 夜色渐深,山风愈寒。李玄度抬眼望了望窗外沉沉夜色,起身道:“时辰不早,山中夜寒,秦道友且回精舍歇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梁上之人(第2/2页) 明日便是论剑尾巴,依老夫看,这峨眉山中暗流涌动,明日之会,必不会太平,你须养足精神,以备不测。” 秦长生亦起身拱手告辞。 鹿灵均送他至柴扉之外,压低声音,一脸郑重道:“秦道友,那个绿萝,你千万要小心。弟子观她看你的眼神,异于常人,暗藏深意,绝非善意。” 秦长生抬手轻抚他的发顶,温声笑道: “我知晓了,你且随师父安心在院中静养,切莫独自往后山偏僻之处乱跑,免得撞上妖邪,惹来祸端。” 鹿灵均连声应下,转身蹦跳着回了院内。 归至居所精舍,秦长生并未即刻入室。 他立在庭院之中,仰头望向天际皓月。 峨眉山顶月色极明,圆魄当空,清光泻地,满山松柏皆覆银霜,远处群峰轮廓,清晰可辨。 夜风自金顶吹来,携着松柏清芬与山涧凉意。 他伫立片刻,正欲推门入室,忽闻远处山坳之间,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锐啸。 那声音微弱至极,稍纵即逝,险些被山风吹散。 可秦长生目力耳力,远胜寻常修士百倍,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道门修士专用的传讯哨音,隐秘至极,非同道不能辨识。 他循声抬望,只见一道黑影自山腰密林之中倏然掠起,身形快如闪电,踏雾乘风, 悄无声息地往金顶方向疾驰而去。 身法之迅捷,隐遁之隐秘, 寻常修士莫说追赶,便是连身影都难以看清,转瞬便消失在皓月清辉之中。 秦长生心头骤然一凛。 夤夜深山,禁规森严,何人敢这般私自掠行? 又有何等机密要事,需在夜半时分,以秘哨传讯,暗中往来? 他心念微动,再无半分迟疑。 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淡淡青烟,敛去周身灵气气息,悄无声息地循踪追去。 他倒要亲眼看一看,这清净峨眉山中,究竟藏着何等魑魅魍魉? 黑影遁速快逾闪电,破空无声, 然秦长生所化那缕青烟,更胜一筹,缥缈无迹,转瞬即追。 秦长生自入道修行,素来循规蹈矩,夜间极少外出,更不曾做这尾随窥探之事。 心中虽觉此行不合正道,可今夜这黑影现身太过蹊跷,偏巧在他与李玄度论罢绿萝、许凤娘二人底细之后, 又逢夜深人静,众仙皆眠之时, 这般巧合,绝非偶然,由不得他不暗中尾随,探明虚实。 那青烟轻渺如烟,贴山壁,掠树梢, 游走于林峦之间,不惊落叶,不扰栖禽,灵气与夜色相融,半点行迹不露。 前方黑影浑未察觉身后有人,径自朝着峨眉金顶西北方破空飞去,越行越偏,渐渐离了论剑盛会的核心地界,直奔后山荒僻之处而去。 秦长生心中暗忖:峨眉后山,他素来未曾踏足,此地无精舍道观,无仙府楼台,唯有连绵荒岭,蔽日密林, 第32章 惊天阴谋 第32章惊天阴谋 平日便是本门弟子也罕少往来,深宵至此,必怀歹意。 黑影在崇山峻岭间穿行约一盏茶时分,终落于一处幽谷之中。 秦长生不敢迫近,敛去遁光,悄立一株千年古松虬枝之上,借浓密松针遮掩身形,凝目往下窥探。 但见月华如水,倾洒谷中,将那黑影身形照得分明: 一身玄色劲衫,头戴青铜鬼面,身形瘦削,与此前苍璎谷中抢夺剑令之徒装束一般无二,只是身形略矮,显是同党而非一人。 那青铜鬼面人落于谷中巨石之上,左右四顾,确认无人,旋即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小令,朝半空轻晃。 令牌得月华映照,泛起幽幽碧光,一闪即逝,转瞬敛去。 片刻之间,谷中暗处忽有数道微光亮起,人影接连闪现: 或自石后转出,或自树梢飘坠,或自地底潜行而出,显是早已在此埋伏等候。 秦长生定睛细数,共计五人。 为首者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魁梧,身着暗红道袍,腰间悬一柄弯刀,刀鞘嵌数颗莹绿宝石,月下流光, 女的一袭翠绿罗裙,身姿婀娜,玉容映月,清晰入目,正是绿萝。 秦长生见之,心头陡然一沉,果不其然,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余下三人,两名黑衣壮汉,一名身形佝偻的白发老者,皆是面生得很, 可周身散出的灵气浑厚,无一不是修为精深之辈,绝非庸手。 “人皆到齐了?”绿萝开口,语声清泠,虽不高亢,却借着山谷回音,传遍四下,清晰入耳。 青铜鬼面应道: “尽数到齐,山下传来密报,老神仙已然登山,混在一众散修之中,隐去行迹,无人识得真身。” 绿萝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甚好,老神仙道法通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有他坐镇,峨眉派那些长老,纵是道行高深,也不足为惧。” 秦长生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暗生疑云:这老神仙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让绿萝如此推崇,还敢小觑峨眉一众长老,定然是隐世的邪道高人,绝非善类。 一旁红袍道人忽然开口,声如洪钟,沉闷厚重:“绿萝,你日间去寻许凤娘,她意下如何?” 绿萝转眸看他,神色淡然:“许凤娘已答应联手,只是她有条件。” “何条件?” “待事成之后,紫云秘境中所得异宝,她要先行挑选三件。” 红袍道人闻言,冷笑一声:“倒是胃口不小,老神仙可曾应允?” 绿萝不直接作答,只淡淡道:“老神仙有言,只要她诚心合作,三件便三件。 秘境之中奇珍无数,让她先行挑选几件,也无伤大雅。” 秦长生听得心中惊涛翻涌,原来绿萝、红袍道人、青铜鬼面人一众,背后竟还有一位神秘“老神仙”主使, 且许凤娘也已与其勾结,众人图谋之物,正是紫云秘境。 只是峨眉金顶之上,此刻高手云集,皆是道行通天,名震仙侠界的顶尖人物, 这几人修为虽不弱,可与峨眉顶尖高手相较,依旧相差甚远,若要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惊天阴谋(第2/2页) 除非,他们另有智取之计,不与峨眉正面抗衡。 心念方动,只听绿萝又道: “后日午时,论剑大会中场休憩,金顶人众散去大半,彼时动手,时机最佳。” 红袍道人沉声再问:“鬼谷祖师那边,可已说妥?” “早已应允。”绿萝从容道, “他素来与峨眉派不和,只是碍于颜面,不便公然发难。 此次有老神仙牵头,他乐得顺水推舟,坐收渔利。 只是他有言在先,只负责牵制明月真人,其余诸事,一概不问。” 红袍道人鼻中冷哼,面露不屑:“倒是个趋利避害的滑头。” 那佝偻老者忽然咳嗽两声,嗓音苍老沙哑,如同破锣:“绿萝,那姓秦的散修,你日间可曾试探过?修为底细如何?” 秦长生心头猛地一紧,敛声屏气,分毫不敢大意,凝神细听。 绿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已然试探过。 此人身具先天龙气,精纯无比,道基深厚稳固,剑术更是精妙绝伦,真要放手一战,我绝非其敌手。” “竟有如此修为?”佝偻老者语气中满是意外。 “修为虽高,却有软肋。”绿萝语声平静, “他为人太过正派,行事守礼,心存仁念,从不轻易下死手。 这般人物,比起那些心狠手辣之辈,反倒更容易对付。” 红袍道人插话道:“老神仙早有吩咐,这姓秦的小子留着大有妙用,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伤其性命。” 青铜鬼面人沙哑问道:“为何?” “只因他身具龙气。”红袍道人压低声音, “紫云秘境深处,有一道上古禁制,唯有先天龙气方能开启。 老神仙虽道法无边,却偏偏无龙气傍身,故而这姓秦的小子,乃是开启秘境的活钥匙。” 秦长生听到此处,只觉心神巨震,周身血液近乎凝滞。 这番话,与冷云子此前所言分毫不差。 只是冷云子意在与他合作,而眼前这伙奸邪之徒,竟是要将他当作任意摆布的工具。 他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戾气与惊怒,继续屏息聆听。 绿萝又道:“不止龙气这般简单,老神仙还说,这姓秦的身上,藏着一件宝物,比先天龙气更为重要。” 红袍道人忙问:“是何宝物?” 绿萝摇了摇头:“老神仙未曾明言,只说相见之时,自然便知。” 余下众人又围在一起,低声密议,秦长生运足耳力想要细听,奈何相隔甚远,再加山风穿林,声响干扰,只隐约听得“钟”“雷法”等只言片语, 其余内容模糊不清,无法辨明。 他正欲轻提灵气,悄然靠近几分,听得更真切些, 忽感心头警兆大作,一股凌厉的灵气正飞速逼近,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秦长生不敢迟疑,身形如惊鸿翩然,悄无声息从松枝上滑落,纵身隐入树后浓黑阴影之中,周身龙气尽数收敛。 第33章 天意如此 第33章天意如此 秦长生与周遭山石林木灵气相融,再无外泄迹象。 他身负先天龙气,本就与天地灵气息息相通,只要刻意隐匿行踪,寻常修士极难察觉。 便在此时,一道金光骤然从谷中破空而出,精准击在他方才藏身的松枝之上。 金光轰然炸开,千年古松枝干应声断裂, 松针纷飞如雨,树干被炸出一个硕大洞口,乳白色树汁汩汩涌出,沾风即凝,透着几分惨烈。 “何方鼠辈,胆敢在此窥探!” 绿萝的冷喝声从谷中传来,清冷如刀,带着彻骨杀意。 秦长生屏住呼吸,身形纹丝不动,将自身气息掩藏到极致,与夜色林木彻底融为一体。 谷中一时寂静无声,红袍道人沉声道:“当真无人? 我的搜魂针素来灵验,绝不会无故示警,定是有奸细藏在附近。” 绿萝沉吟片刻,环顾四周,见再无动静,便道:“许是山中精怪,走兽触碰了禁制,惊扰了搜魂针。 此地不宜久留,夜长梦多,我等换一处隐秘之地再议。” 众人纷纷点头,又低声叮嘱数句,随即各自施展遁法,四散离去。 绿萝身形一展,化作一道碧色流光,往东南方向飞去,红袍道人踏起一团红云,疾驰西北, 余下几人也各施神通,转瞬便消失在茫茫月色山林之中,不见踪影。 秦长生并未贸然追赶,依旧在树后静立良久,反复探查四周,确认再无半分人气灵气,才从阴影中走出。 他抬眼看向那棵断枝受损的千年古松,松枝散落满地,树汁在月光下泛着淡淡暗红,宛如鲜血一般,触目惊心。 秦长生自不回精舍,独立山道之上,临风伫立片刻。 夜风穿林而来,拂动道袍,猎猎作响,如振云衣。 “也罢!也罢!天意如此,我秦长生也算得了善缘。” 他择另一幽径而行,步履不急不缓, 每一步,皆踏于月华清辉与树影斑驳交界之处, 身形隐现于明暗之间,气机浑融,与夜色相融无迹。 行约一炷香时分,前路渐现一座小小院落。 院墙低矮,墙头牵牛花缠枝蔓延,翠蔓轻摇,夜风中疏影微动,别有清致。 院门虚掩半开,内里透出一缕昏黄灯火,暖意隐隐。 秦长生止步门前,轻叩门环,三响清越,划破夜静。 须臾,院门轻启。 冷云子立在门内,一身白衣胜雪,尘俗不染,面色恬淡如常,似早已料得深夜有客到访,无半分讶异。 他抬眼望见秦长生,眉峰微挑,旋即侧身相让:“秦道友夤夜到访,定有紧要之事,且入内叙话。” 秦长生颔首,跨步迈入院中。 冷云子居所,较之秦长生所居精舍,更显简朴清幽。 院中仅设石桌一张,石凳两枚, 墙角青竹一丛,竹影婆娑,映月弄姿,满院清雅绝尘。 屋内未曾多点明灯,唯借窗外月华,自窗棂间漏入, 在地上映出方方正正光影,错落有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天意如此(第2/2页) 二人分坐石凳之上,冷云子自袖中取出一具小巧玉壶,倾出两杯清茶,茶汤尚温,氤氲淡淡茶香,不知是久备以待,还是顷刻沏成。 秦长生接过茶杯,并未饮啜,轻置于石桌之上,开门见山:“我见着绿萝了。” 冷云子执杯之手微顿,眸光微动,沉声问道:“在何处相见?” “后山幽谷之中,与她同行者,尚有五人,一戴青铜鬼面之客,一着红袍道人,两名黑衣壮汉,还有一佝偻老者。 那红袍道人腰间,悬一柄弯刀,刀鞘嵌满祖母绿宝石,分外惹眼。” 冷云子缓缓放下茶杯,面色渐转凝重:“红袍、弯刀、绿宝鞘,乃是金刀峡常赤霄。 此獠横行川西数百年,刀法阴狠歹毒,杀人不眨眼,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凶孽,竟也潜来峨眉。” “此外,尚有一人,被一众党羽尊为‘老神仙’。”秦长生续道。 冷云子指节微紧,杯中美茶轻轻晃荡,溅起微澜。 他抬眸望向秦长生,目光之中,凝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老神仙?” “道友亦闻此人名号?” 冷云子默然半晌,方徐徐开口,沉郁道:“久闻其名,却从未谋面。 传闻此人乃西南一带隐世散修,道行高深莫测,来历诡异,无人知晓根底。 世间传言,或说其有万年以上修为,或说其是上古仙侠大能转世,更有甚者,言其根本非我人族之属。” 秦长生闻言,眉头微蹙,心下暗生惊疑。 冷云子又道:“此人向来深居简出,名号极少现世,然每一次现身,必伴生腥风血雨,天下大乱。 三十年前,南海钓鳌客乃一方仙侠巨擘,与之斗法,惜败半招,自此闭关十载,不敢复出, 五十年前,北极玄冰圣母与之交手,虽未分胜负,事后却亲口告诫门下,此辈修为深不可测,万万不可与之结仇为敌。” 秦长生心中凛然一震。钓鳌客玄冰圣母,皆是威震一方的仙侠霸主,能令这等人物心生忌惮, 那“老神仙”修为,究竟到了何等通天境地? “绿萝言道,后日午时,峨眉论剑中场休憩之际,一众邪孽便要动手发难。” 秦长生语声低沉,道出密谋,“混元祖师负责牵制妙一真人,许凤娘乃其内应同谋,此番众人目标,直指紫云秘境。” 冷云子闭目凝神,深吸一口山间清气,再缓缓吐出,叹道:“果然不出所料。” “道友早有揣测?”秦长生问道。 “略窥一二,却未料得谋划如此周密,更不知幕后尚有‘老神仙’这等诡异人物。” 冷云子睁开眼眸,眸光清亮,“许凤娘此番赴峨眉论剑,我便疑其心怀叵测,玄冰圣母与峨眉派宿怨颇深,肯前来赴会,绝非只为切磋剑道,必藏祸心。” 冷云子看向秦长生,问道:“秦道友,此事你意欲如何处置?” 秦长生垂眸望着桌上茶杯,茶汤早已微凉,水面映着月华,如一面细碎银镜,照见心神。 他沉声应道:“告知峨眉派。” 第34章 环山真人 第34章环山真人 “直接禀明明月真人?” “正是。” 冷云子沉吟片刻,出言劝道:“道友三思,你这消息来源,该如何说辞? 若言深夜跟踪绿萝,窃听密谈,你乃受邀赴会的散修,此举传将出去,难免落人口实,有损道名。” 秦长生抬眸,看向冷云子:“依道友之见,该当如何?” “不如先告知环山真人。”冷云子思忖已定,缓缓道, “此人性情刚正耿直,在峨眉派中威望素著,且与你我无半分利害纠葛。 你将实情悉数告知于他,由其转禀明月真人,既可令峨眉派早做防备,又能保全道友清誉,两全其美。” 秦长生沉吟良久,点头应道:“道友所言极是,明日一早,我便去拜会环山真人。” 冷云子执起茶杯,与秦长生手中茶杯轻轻一碰,清音悦耳: “便依此计而行,后日午时之前,令峨眉派布下天罗地网,也好给这群不速之客,一个迎头痛击。” 二人双双举杯,饮尽杯中凉茶。秦长生起身告辞,行至院门之处,忽驻足回身,问道: “冷云子道友,方才你言那‘老神仙’或许非人,道友心中,揣测其是何物?” 冷云子独立满地月华之中,白衣映光,尘不染身:“我亦不知,唯愿我心中揣测,皆是虚妄。” 秦长生不再多问,转身迈步,出了院门。 月华如练,洒遍山道,一片白茫茫清辉。 他加快脚步,循着来路,往自身精舍而去。 身后,冷云子院门轻轻合上, 归至精舍,鹿灵均尚在酣眠,翻身呓语,喃喃不清。 秦长生未曾点灯,摸黑坐于床沿,和衣而卧,一夜未曾阖眼,心头思绪翻涌,尽是后山邪谋,紫云秘境之危。 次日清晨,天方破晓,秦长生便即起身,洗漱已毕,换一身洁净道袍,整束衣冠,往山上而行。 山间晨雾浓重,氤氲弥漫,三步之外,人影难辨,一片迷蒙。 他踏雾而行,脚步声被浓雾吸纳,四下静谧至极,唯闻远处林间,偶有几声清越鸟鸣,划破晨寂。 秦长生径直前往拜会环山真人。 环山真人居所,筑于高坡之上,地势开阔,可俯瞰峨眉大半山峦胜景。 秦长生抵达之时,环山真人正在院中习练太极拳,一招一式,舒缓沉稳,周身清气缭绕,与山间晨雾浑融相合,尽显仙风道骨。 见秦长生前来,环山真人收拳定势,接过门下弟子递来的锦巾,拭去掌心微汗,含笑相迎: “秦道友来得这般早,想必有要事相商?” 秦长生不做虚言绕弯,将昨夜后山幽谷,窃听一众邪孽密谋之事,一五一十,据实相告,言辞恳切,无半分添减, 亦将自身消息来源,恐损道名的顾虑,一并坦言。 环山真人听罢,面色渐转沉肃,周身祥和之气尽敛。 他未曾追问秦长生为何深夜前往后山,亦未苛责其跟踪窃听之举,只默然伫立片刻, 旋即起身,行至院边,望着雾中隐现的峰峦,良久回身,目光诚恳,对着秦长生拱手一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环山真人(第2/2页) “秦道友,你所报之事,关乎峨眉论剑安危,乃至紫云秘境至宝存亡,至关紧要,贫道代峨眉上下,谢过道友仗义相告。” 秦长生连忙起身回礼:“真人不必多礼,秦某既受峨眉之邀,赴此论剑之会,自当为此间安稳,尽一份绵薄之力,何谈谢字。” 环山真人颔首,沉声道:“此事,贫道即刻上报掌教师兄明月真人,道友尽可安心,贫道绝口不提道友姓名,护你周全。” 秦长生拱手告辞,行出院门,回头望去,环山真人已步入室内,房门轻掩。 他心头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缓步沿山路下行。 未行几步,迎面遇上刘仲元。 刘仲元身着一身灰色道袍,精神矍铄,见秦长生自环山真人居所方向而来,眼中微露讶异,却未曾多问,含笑招呼: “秦道友,正巧,一同前往膳堂用过早膳?” 秦长生点头应下,二人并肩而行,往山腰膳堂走去。 膳堂之内,早已坐了不少赴会修士, 金环尊者、沈青萍、岳持、玉真等人,皆围坐一张长桌旁,饮茶用点心。 见秦长生入内,金环尊者连忙招手,朗声笑道:“秦道友,快来此处,我特意为你留了席位。” 秦长生依言落座,接过沈青萍递来的一碗热粥,缓缓啜饮。 金环尊者一边进食,一边笑谈昨日论剑趣事,言及各派修士剑法精妙、法宝奇绝, 亦说些落败之人心有不甘、私下絮语的笑话, 满座众人听得开怀大笑,气氛欢愉轻松。 秦长生亦随众含笑,心头却始终沉甸甸,难以释怀。 昨夜后山那一番密谋,如一块巨石压在心间,挥之不去。 后日午时。 明日,便至约期。 “秦道友?”沈青萍轻声呼唤,将秦长生自思绪中拉回, “你心有所思,连唤两声,都未曾听闻,可是在想今日论剑比试?” 秦长生敛定心神,微微一笑,从容应道: “并无他事,只是思忖今日论剑,不知有何等精妙剑道对决,心下期待。” “定然精彩纷呈!”金环尊者朗声接话,“听闻今日鬼谷祖师要亲自登台出手,诸位猜猜,他会与何人交手?” “无论与谁对决,皆是难得一见的盛事!”刘仲元笑道,“鬼谷祖师道行高深,能亲眼一睹其剑道风采,此番峨眉之行,便不虚此行。” 众人围坐议论,兴致盎然。 早膳既毕,众修士各自散去。 或归居所静养调息,或先期登金顶抢占观斗佳位,亦有三两同道结伴,漫游山中胜景,览云海松涛。 秦长生未曾遽行,独立膳堂外石阶之上,目送众人三三两两散去。 此时旭日渐高,宿雾尽散,远山层峦叠翠, 青黛轮廓历历在目,天光澄澈,遍洒峨眉。 金环尊者自后缓步而来,轻拍其肩,笑道: “秦道友兀立出神,意欲何往?且随我同登金顶,今日寻一佳位,饱览剑道争锋。” 第35章 鬼谷发难 第35章鬼谷发难 秦长生颔首应诺,与之并肩循山径而上。 行未数步,忽忆及一事,转首问道: “金环道友久游蜀中,交游广阔,可曾听闻江湖上有一号‘老神仙’的人物?” 金环尊者脚步骤然一顿,侧目视之,目中闪过几分讶异之色,压低声音道: “老神仙?道友怎会忽问此等隐世人物?” “昨夜偶闻旁人提及,心下好奇,故而相询。”秦长生淡淡应道。 金环尊者左右四顾,见四下无人,声音更沉:“此名号贫道久闻其名,却从未亲见其人。 相传乃西南隐世散仙,行踪诡秘,神龙见首不见尾,道行之高,深不可测。 世间或言其乃陆地飞升真仙,或言其旁门左道,邪魔巨擘,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唯江湖同道共识一节,此人素来深藏不露,轻易不出手,但凡出手,必是天翻地覆,惊天动地。 道友无故打探此人,意欲何为?” “不过一时好奇,并无他意。”秦长生微微一笑,不欲多言。 金环尊者亦不再追问,只低声叮嘱道: “此辈乃江湖大忌,凶威赫赫,最是难缠,道友千万莫要与之沾惹牵连,免生无妄之灾。” 二人须臾登至金顶。 今日与会修士,较昨日更增数倍,连前两日未曾现身的各派高人,亦纷纷到场, 想来是听闻前两日论剑精彩纷呈,不愿错失今日盛事。 秦长生目光扫过人潮,瞥见绿萝坐于左侧后排席位,一身翠衫,神色自若, 正与身侧一道人低声谈笑,眉眼平和,无半丝异状,浑不似昨夜密谋之人。 那红袍道人常赤霄,亦在绿萝不远处端坐,膝上横放那柄嵌宝弯刀,闭目凝神,宛如入定养神。 身后两名黑衣壮汉侍立,形影不离,唯独那佝偻老者, 今日并未现身。 秦长生目光一掠即收,不动声色,归座静坐。 今日论剑较之前两日,更趋激烈狠厉。 不知是各派修士剑性渐发,还是有人暗中刻意挑唆, 场上对决一场凶过一场,数度剑势失控, 险伤人性命,皆赖环山真人亲身出手,强行化解,方才止住凶焰。 明月真人端坐高台之上,神色平淡,喜怒不形于色,高深莫测。 鬼谷祖师果然亲自登场。 其所选对手,乃是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散修,出手仅三招,便一掌将其震得口吐鲜血,横跌台下。 这一掌蕴力极沉,分明是有意示威,杀鸡儆猴。 峨眉派众弟子见状,面色皆有不忿,却碍于礼数,未曾当场发作,只命人将受伤修士抬下救治。 鬼谷祖师缓步下台之际,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高台明月真人,嘴角噙一抹冷傲笑意。 明月真人只微微颔首,面色依旧漠然,无一丝波澜。 秦长生冷眼旁观,心中更印证昨夜密语。 这鬼谷祖师,分明是蓄意试探,一探峨眉派底线,二试明月真人容忍之度。 昨夜密议,后日午时,此人负责牵制明月真人, 倘若真个发难,明月真人当真能挡得住这鬼谷祖师的凶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鬼谷发难(第2/2页) 午时既至,论剑暂歇,众人各自散去用膳休憩。 秦长生未曾前往膳堂,独留金顶僻静之处,盘膝而坐。 自袖中取出干粮,缓缓咀嚼,一双眸子却始终不离人潮,暗中打量四方动静,分毫不敢懈怠。 冷云子不知何时悄然而至,侧身坐于其旁,手中端一盏清茶,茶香清冽。 低声问道:“环山真人处,道友已然去过?” “已然去过,真人言自有安排。”秦长生低声应道。 冷云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二人并肩静坐,默然无语,远眺云海翻涌,群峰隐现。 沉寂半晌,冷云子忽开口问道:“秦道友,倘若后日当真祸起萧墙,剑拔弩张,你是打算袖手旁观,还是出手襄助峨眉?” 秦长生沉吟片刻,语气沉定:“我既已知晓此谋,便不能佯装不闻,置身事外。 事到临头,该出手时,自不会退缩。” 冷云子转首看他,目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一笑: “我早知道友必是此言,我也不瞒道友,后日倘若真个动手,我便站在道友这一边,与你同进退。” 秦长生转眸,与之对视。 冷云子目光坦荡,毫无虚饰:“我知道友尚未全然信我,然我所言句句属实。 我欲入紫云秘境,需借道友身上龙气相助,断无加害道友之理。 其余恩怨纠葛,且待后日风波平定,再作分说。” 秦长生默然片刻,缓缓点头,算是应下。 午后论剑,秦长生已是心不在焉,无意再观场上争锋。 满心所思,皆是后日午时之变, 待到日落西山, 余晖遍岭,今日论剑方告结束。 秦长生随人潮缓步下山,行至半山腰,忽闻身后有人轻声唤道:“秦道友,请留步。” 秦长生驻足回身,只见环山真人快步而来,老道面色,较之清晨更添几分凝重。 “秦道友,借一步,僻静处说话。” 二人移步道旁隐蔽之处,环山真人左右察看,确认无人窥伺,方才低声道: “道友所告机密,贫道已然尽数禀报掌教师兄, 掌教师兄命贫道转告道友,峨眉上下已然周密布置,后日午时,定叫那群心怀叵测之徒,有来无回。 只是掌教师兄亦有叮嘱,消息虽确,然对方究竟伏有多少高手,何等人物,我等尚未尽知。 尤其那‘老神仙’,我派弟子遍查一日,也只寻得些许零星踪迹。” “不知是何等踪迹?”秦长生沉声问道。 环山真人道:“此人真实来历,无人能知,唯有一节确凿无疑, 此人与百蛮山渊源极深,并非许凤娘这一脉旁支,而是辈分更早,根基更深的上古旧部。” 比许凤娘更早更深的百蛮山渊源? 秦长生心中电光石火一闪,一个念头稍纵即逝,未曾抓住。 环山真人又道:“掌教师兄已有定计,后日论剑中场休憩之时,他会借故留守金顶,绝不轻离。 鬼谷祖师若敢发难,他自有应对之法。 第36章 峨眉惊变 第36章峨眉惊变 “其余党羽,峨眉弟子亦分拨布防,设下天罗地网。 道友只需护好自身安危,切勿卷入过深。 你身具先天龙气,对邪道妖人而言,乃是开启秘境的关键钥匙,你若有失,反倒坏了大局。” 秦长生拱手称谢:“多谢真人提点,贫道自有分寸,定会谨言慎行。” 环山真人轻拍其肩,转身便欲离去,行两步又驻足回身,郑重道: “秦道友,今日你所传机密,极有可能救我峨眉派一场灭顶浩劫,这份大恩,峨眉上下,永记在心。” 言罢,老道袍袖一拂,大步离去,身影转瞬没入山道拐角,不见踪迹。 秦长生独立原地,望着其背影消失之处,心下百感交集。 峨眉已然知情,已然布防,本是万幸之事。 但峨眉这番布置,当真能挡得住这等绝世凶人? 此般疑团,无人能解,亦无人能给他一个准信。 夜幕渐垂,峨眉山万籁俱寂,复归清幽。 秦长生归至精舍,鹿灵均已然归来,正伏案灯下习字。 见他进门,少年抬首,笑嘻嘻道:“秦道友,我师父命我转告,明日晚间,请你赴舍下用斋。 他自青城山带来的腊肉,珍藏许久,不舍得食用,明日特意取出,款待道友。” 秦长生含笑应道:“好,劳你转告你师父,多谢美意,我必准时赴约。” 鹿灵均复又低头习字,写了数笔,忽然再次抬首,脸上笑意尽敛,换上一副郑重神色,道: “秦道友,师父今日还有一句话,命我务必转告你。” “不知是何言语?” “师父说,明日之月,可窥一见?” 秦长生闻言,心头骤然一凛,如被寒锋所触。 鹿灵均年少不解其意,眨着双眼问道: “秦道友,师父这话是何意思?明日天色晴朗,无云无雾,怎会看不见月亮?” 秦长生抬手轻抚其头顶,声音放轻: “你师父是说,明日恐有大变故,你我二人,都要加倍小心,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鹿灵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收拾好纸笔,钻入被窝安歇。 不过片刻,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 秦长生方自酣眠之中惊醒,便被院外一片嘈杂之声扰了清梦。 此时天色犹未大亮,晓雾未散,山风穿林, 窗外却已沸反盈天。 绝非三两修士低语闲谈,乃是成群人影往来奔走,脚步杂沓,语声惶急, 彼此传报,似有弥天大祸骤然降临。 他披衣起身,轻推柴扉,正撞见鹿灵均跌跌撞撞自外奔入, 那少年素来沉稳跳脱,此刻面上竟罩着一层少见的惊惶之色,额间汗珠滚落,气息未定。 “秦道友,大事不好!出了惊天变故!” 秦长生神色微凝,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乱?慢慢道来。” “昨夜更深人静之时,竟有强仇悍然闯入峨眉派藏经阁,将两名守阁弟子打成重伤,劫走了一卷镇阁至宝经书!” 秦长生闻言,眉头登时紧锁。藏经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峨眉惊变(第2/2页) 夜半失窃? 他心念电转,第一时间便想起了前日现身的绿萝一行天竺异士。 原定约定乃是今日午时再会,为何提前一夜便贸然动手? 是原定计划临时生变,还是行事不周,已然打草惊蛇,引得峨眉全派戒备? 他不及细思,匆匆盥漱整衣,携了鹿灵均径直往峨眉金顶赶去。 一路之上,往来修士络绎不绝,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所言皆是藏经阁失窃一事。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有言道闯入者乃百蛮山五毒门下妖邪, 有说绝非魔教中人, 更有智者断言,此乃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 贼人真正图谋,绝非区区藏经阁一卷经书,另有更为重大的目的。 秦长生听在耳中,心中疑云愈重,只觉此事处处透着诡异,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待行至金顶广场,气氛与前两日论剑之时判若天渊。 峨眉派门下弟子个个面色凝重,按剑四顾,往来穿梭,如临大敌,似在遍搜可疑之人。 高台上明月真人尚未现身,宝座空悬,台下群仙分列,三三两两聚首低语, 人人面带忧色,整座金顶之上,笼罩着一层山雨欲来的不安戾气,令人人喘不过气来。 秦长生移步寻到金环尊者,压低声音问道:“尊者,藏经阁失窃一事,其中详情究竟如何?” 金环尊者面色铁青,叹道:“贫道亦未曾亲见现场,只听门下弟子传报,乃是子夜三更时分发生的祸事。 两名守阁弟子,一人被重击昏死过去,一人被绳索捆缚在殿柱之上,动弹不得。 失窃的那卷经书,乃是峨眉开派长眉真人亲手手书的《云笈七笺》,乃本派镇阁重宝,通灵玄妙,价值连城。 此番宝物失窃,峨眉派上下定然震怒,此番峨眉论剑,怕是要横生枝节,不得安宁了。” 秦长生垂首沉吟,默然不语。 忽忆起昨夜环山真人私下所言,言道峨眉派早已暗布防备,严阵以待。 既已提前布下天罗地网,戒备森严,藏经阁重地又怎会轻易被人闯入、至宝失窃? 是峨眉派的布置暗藏疏漏,还是来犯之辈修为通天,手段诡秘,远超峨眉众仙预料? 正思忖间,台下人群忽然一阵轰然骚动。 秦长生抬眼望去,只见明月真人身着鹤氅,面色沉如寒铁,快步登临高台, 身后紧随环山真人与峨眉诸位长老,个个神色肃穆,煞气隐现。 明天真人立在高台正中,两道神光扫遍全场,声如洪钟道: “诸位道友好!昨夜本派藏经阁遭窃,至宝遗失一事,想来诸位已然耳闻。 贫道今日不欲多言,只问一句:何人取走了《云笈七笺》,此刻即刻现身归还,峨眉派念在天下同道情面,既往不咎,绝不追究。 若是执意藏匿,拒不交出……”他话音陡然一顿,周身仙气骤转凛冽寒杀之意, “待到日后查出踪迹,休怪贫道峨眉派剑下无情,不讲同道之谊!” 高台之下,登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第37章 紫云秘境 第37章紫云秘境 金顶广场之上, 竟无一人敢出言应声,挺身出头! 秦长生目光如电,迅疾扫过全场,心下骤然一紧,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陡然而生。 今日会场之中,绿萝那娇俏身影杳无踪迹,红袍道人常赤霄亦不见踪影, 随行那数名煞气逼人的黑衣壮汉,更是销声匿迹。 绿萝一行数人,竟似有约在先,齐齐隐遁,不知所踪。 他心头一震, 瞬息间豁然贯通,分明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 昨夜藏经阁失窃一案,闹得沸沸扬扬,传遍峨眉全山, 将合山修士的心神目光,尽数引至此处。 峨眉派上下倾尽全力,追查所谓窃贼,群仙议论纷纷,心神皆为此事牵动, 再无一人分心留意山中别处防备,各处重地守备,已然空虚至极。 若趁此人心涣散,守备松弛之际, 绿萝一行悍然发难,图谋他处,定然事半功倍,纵是强行破关,也无人可挡。 “秦道友。” 身后倏然传来冷云子低沉急促的语声,秦长生旋身回望, 只见冷云子立在人群阴影之中,面色凝重,双目精光湛然, 他不敢迟疑,当即低声对身旁鹿灵均叮嘱道: “你且在此安分等候,切勿随意走动,远离纷争,万事务必小心。” 言罢,便紧随冷云子身后,施展身法,闪身挤出人群。 二人步履匆匆,转瞬行至金顶边缘一处断崖僻地, 四下寂寥无人,唯有山风呼啸,响彻空山。 冷云子这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说道: “秦道友,藏经阁失窃一事,纯属子虚乌有,乃是贼人精心布下的栽赃陷害之计!” “栽赃?”秦长生闻言,微露讶色。 “贫道方才冒险潜往藏经阁现场,细细查探过一番,那守阁弟子身上伤势,看似为人重击所伤,细观肌理伤痕,实则是自行撞柱所致, 捆缚其身的绳索,看似紧实牢固,实则打的是活结,稍一用力便可挣脱,分明是苦肉计,自导自演,欲瞒过众人耳目!” 冷云子神色肃然,字字笃定,语 “藏经阁根本未曾失窃,那卷《云笈七笺》,定然还在峨眉派手中,分毫未失。 贼人布下此等迷局,唯一目的,便是将全山上下的注意力,尽数引向藏经阁,转移众人视线,松懈别处防备。” 秦长生一点即透,心下了然,当即接口道: “如此一来,金顶秘境重地的守备,便会尽数松懈,正好给贼人可乘之机。” “正是如此!”冷云子连连点头,神色愈发急切, “此刻所有人的心神,皆在追查藏经阁所谓盗贼,谁还会留意金顶秘境的防备?若是此时贼人动手,正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万难阻挡。” 秦长生抬眼望向天边,朝阳已然东升,霞光万道,遍洒峨眉群山,距离原定午时之约,尚有两个多时辰。 若绿萝一行真欲图谋大事,断不会再等到午时, 昨夜藏经阁事发,原定计划早已作废, 贼人定然会抓住此刻空隙,即刻发难,绝不会有半分耽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紫云秘境(第2/2页) “他们恐怕即刻便会动手,不会再有半分迟疑。”秦长生道。 冷云子深以为然,颔首道:“贫道亦是这般想法。 故此寻你前来,便是要告知,切莫再回金顶人群之中,随我去往一处隐秘之地。” “何处?”秦长生问道。 “紫云秘境入口。”冷云子一字一顿,沉声答道。 秦长生闻言,身形微顿,面露讶异之色。 冷云子续道:“贫道这些时日,暗中遍查峨眉山川灵脉走势,早已探明紫云秘境大致方位。 峨眉派虽秘而不宣,从未对外公开,但秘境入口,定然就在金顶附近群山之中。 昨夜藏经阁栽赃之计,若真是调虎离山,那么贼人真正的目标,绝非藏经阁,而是这紫云秘境! 他们便是要引开峨眉派主力守备,趁虚而入,强行破开秘境入口,夺取其中上古至宝。” 秦长生心中巨震,冷云子这番推断,合情合理,丝丝入扣,前后印证,再无半分疑点。 若绿萝一行终极目标乃是紫云秘境,此番布局,堪称天衣无缝,算计至极。 “道友已然探明入口确切位置?”秦长生急声问道。 冷云子摇头道:“不敢十分确定,不过据灵脉走向推算,共有三处可疑之地。你我二人逐一查探,定然能寻到真正入口。” “要不告知峨眉门人?” “不可!”冷云子摇头道:“峨眉内部派系林立,想是有内鬼,就是那明月真人,我也未必信得过。” 秦长生只略一沉吟,便断然点头应允,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二人不再多言,身形齐齐一纵,御气腾空, 自金顶边缘掠出,足尖点着悬崖峭壁,化作两道流光,径直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第一处可疑之地,乃是一座废弃千年的古道观。 道观建在悬崖绝壁之上,年久失修,断壁残垣, 屋顶生满荒草枯藤,院墙坍塌过半,四处蛛网密布, 灵气衰败殆尽,毫无生机,一派萧瑟破败之象。 二人落于观前,冷云子快步入内,施展神念,遍查四周灵脉流转,片刻便摇头而出,叹道: “此处灵脉枯竭,气息衰败,根本无法承载秘境空间,绝非此地。” 二人毫不停留,再度御气,赶往第二处可疑之地,在飞瀑流泉之后的隐秘山洞。 那瀑布声势浩大,声震山谷,水帘遮天蔽日,洞内洞外灵气氤氲, 极为充沛,瀑布水声又能遮掩一切动静,确是藏匿秘境的上佳之地。 冷云子入洞摸索半日,以神念细细探查灵气流转轨迹,最终仍是摇头,道: “此处灵气虽盛,却是外泄散逸之相,秘境入口的灵气,理应内敛聚藏,向内收拢,此处灵气流向截然相反,并非此地。” 三处可疑之地,已查两处,皆非秘境入口,只剩下最后一处。 这最后一处所在,便在金顶正下方的山腹深处, 乃是一处天生天养的玄黄石室。石室四壁, 皆是坚硬无比的万年玄岩, 第38章 绿萝之邀 第38章绿萝之邀 此石室浑然天成,无门无径, 唯有山壁之上一条狭窄缝隙,勉强可供一人侧身挤入。 秦长生与冷云子一前一后,顺着缝隙躬身而入,身形轻飘飘落于石室之中。 石室方圆不过三丈,狭小逼仄,可二人甫一踏入, 秦长生周身便是一震,体内龙气隐隐躁动, 冷云子亦同时有所感应,两道锐利目光,径直投向石室正中央的地面。 只见那里的岩石,色泽与周遭寻常玄岩截然不同, 乃是一种沉暗的青灰色,石面有五色光华暗转流转, 霞影隐隐,若非凝神细看,绝难察觉分毫异状。 “便是此处!”冷云子难掩压抑的兴奋之色, “这便是紫云秘境的真正入口!” 秦长生缓步上前,右掌轻轻触碰那片青灰色岩石。 岩石冰寒刺骨,可掌心与之相触的刹那,便有一股浩瀚苍茫,古老悠远的磅礴力量, 自岩层深处汹涌涌出,与他体内潜藏的上古龙气,瞬间产生强烈共鸣。 石面光华骤然大盛,整间石室之内, 响起阵阵低沉嗡鸣,震得岩壁微颤,碎石簌簌掉落。 “此秘境石门,唯有真龙之气方能开启解锁。”冷云子急声道,“秦道友,速速以龙气催动一试!” 秦长生平定心神,右掌稳稳贴于岩石之上,体内丹田龙气运转周天, 顺着掌心缓缓透出,丝丝缕缕渗入岩石之中。 刹那间,整块岩石剧烈震动起来, 一道道裂纹自他掌心之下向四方飞速蔓延, 石面光华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顷刻间便将整间石室映照得如同白昼,瑞气千条,霞光万道,仙气氤氲。 便在石门即将轰然开启的千钧一发之际, 石室入口缝隙处,忽然传来一声轻柔婉转、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女子语声。 “秦道友,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秦长生猛地收力,身形暴退数步,骤然转身。 只见绿萝身着一袭翠绿罗裙,亭亭玉立在石室缝隙入口, 眉眼弯弯,面带浅笑,风姿绰约,宛如月下仙子。 她身后,红袍道人常赤霄负手而立,神色冷傲,目空一切, 两名身形魁梧的黑衣壮汉,分立左右,煞气腾腾,如凶神恶煞。 那日同行的佝偻老者并未现身,可在缝隙更远处的阴影之中, 隐有数道黑影伫立,气息晦涩难辨,深沉如渊,令人不寒而栗。 秦长生只一眼,便认出了那股气息, 正是此前在苍璎谷之中,与他交手的青铜鬼面人。 不止一人,放眼望去, 至少有三四道身影,气息连成一片,威压骇人,笼罩整间石室。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 在那数道鬼面人之后,还有一道更为隐晦、更为磅礴的恐怖气息, 深藏不露,静静蛰伏,却如影随形, 那便是绿萝口中,屡次提及的“老神仙”, 此人,便在那里! 冷云子面色骤寒,悄然后退半步,与秦长生并肩而立,周身仙气暗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绿萝之邀(第2/2页) 手中长剑隐隐出鞘,低声喝道:“尔等竟敢一路暗中跟踪我二人?” 绿萝掩唇轻笑,摇了摇头,语气慵懒: “非是跟踪,乃是在此静候。 我等早知,峨眉派一旦生变,秦道友聪慧过人,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必会出手查探真相。 更知晓秦道友身旁,有冷云子道友这般精通山川灵脉的奇人,定然能寻到秘境入口。 故此我等,只需在此静待佳音,坐收渔利便可。” 常赤霄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沉声道:“秦道友,我等素来不愿与你为敌。 我家老神仙已有法旨,只要你肯配合我等,以龙气开启秘境,助我等通行秘境之中数道龙气锁关,事成之后,秘境之内所有奇珍异宝、上古功法,分你三成。 你无需动手厮杀,无需冒半点风险,只需在关键时刻出手催动龙气即可,这般美事,天下难寻,道友意下如何?” 秦长生神色平静,未曾答话,目光越过常赤霄与绿萝,径直投向远处阴影之中,那道最深的黑影。 那道黑影一动不动,仿若融入黑暗的岩石,无声无息, 可秦长生能清晰感知到,有一双俯瞰众生、淡漠无情的目光, 正自阴影之中射出,牢牢落在他的身上,威压如泰山压顶,扑面而来。 冷云子气息微凝,以只有二人可闻的声音,低声道:“秦道友,秘境石门,即将完全开启,机不可失,迟则生变。” 秦长生微微垂眼,目光扫过脚下仍在震颤,光华流转的秘境石门。 裂纹还在不断蔓延,龙气共鸣愈发强烈,石门开启,只在顷刻之间。 绿萝也察觉到了石门的异动,脸上笑意更浓,缓缓开口道: “秦道友,你尚有一炷香的时间斟酌考虑。 是与我等合作,共享至宝,还是……要与我等硬拼,自寻死路?” 秦长生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望向绿萝,语气淡然:“我只问你一事。” “道友但问无妨,妾身知无不言。”绿萝笑意盈盈,柔声应道。 “峨眉藏经阁栽赃失窃一事,乃是你等一手策划?”秦长生沉声问道。 绿萝嫣然一笑,语气轻描淡写,满是不屑:“峨眉派那些庸人,就算查遍全山,掘地三尺,也休想寻到半分我等留下的痕迹。” 秦长生缓缓点头,眼中最后一丝迟疑尽数散去,再无半分犹豫。 “既然如此,我的答案,已然明了!”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响彻山腹,秘境石门彻底炸开! 一道璀璨夺目的通天白光,自地底秘境之中汹涌冲出, 直冲云霄,穿透山腹,直上九天, 霞光万道,瑞彩千条,照亮整座峨眉山。 整座峨眉山都随之剧烈震动, 地动山摇,群峰摇晃, 山中飞鸟惊起,漫天盘旋, 走兽奔逃,嘶吼连连,声势撼动天地。 金顶广场之上,万千修士尽数感受到了这股恐怖震动, 纷纷骇然起身,面色大变,望向西北方向山腹之处。 明月真人面色剧变,惊怒交加,大喝一声, “贼子,安敢如此!” 第39章 紫云鏖战(一) 第39章紫云鏖战(一) 明月真人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夺目金光,风驰电掣,往震动源头疾飞而去。 “哼!” 鬼谷祖师冷笑一声,袍袖轻轻一拂,周身仙气鼓荡,紧随金光之后,御气追去。 环山真人厉声大喝,声震全山:“峨眉门下弟子听令,随我驰援秘境,擒拿贼寇!” 群仙之中,许凤娘缓缓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身上云裳, 脸上带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也缓步御气,跟了上去。 金顶之上,瞬间乱作一团。 众人或惊慌失措,或兴奋莫名,或茫然四顾,或心怀叵测,各怀心思! 纷纷御起剑光,往秘境方向赶去。 而在山腹深处的石室之中,秦长生立在炸开的秘境石门之前, 左手掐诀,青灵剑已然跃入掌心,寒光凛冽,剑气森然, 玄水镇邪刀凌空悬于身侧,刀气滚滚,邪气尽镇。 秦长生昂首而立,直面绿萝、常赤霄与一众鬼面人。 通天白光自他身后的秘境入口汹涌涌出,将他周身尽数笼罩,衣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翻飞不止。 体内上古龙气蒸腾而出,周身金霞隐隐,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石室,神威凛凛,如真龙临世! 他望着眼前一众贼人,朗声道,声震石室: “今日,尔等谁也休想踏入秘境半步!” 旁侧绿萝,面上嫣然笑意倏然僵住,神色骤变。 她万未料及,秦长生竟如此决绝,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毫无转圜余地。 本拟此人纵是修为不俗,见己方人多势众,至多迟疑观望,讨价还价,抑或虚与委蛇、拖延时辰,绝无当场反目,以一敌众之理。 孰料此人心性果决,刚烈至极,竟是剑拔弩张,视死如归,半点不肯退让! 常赤霄鼻中哼出一声,右手按在腰间弯刀刀柄之上,厉声喝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便叫你知晓厉害!” 话音未落,两侧两名黑衣壮汉同时跨步上前, 一人执长剑,一人握铁锏,转瞬便将秦长生与冷云子围在垓心。 这石室本就狭小逼仄,众人一拥而上,更是寸步难移,几无转身回旋之地。 更往深处,几道黑影依旧岿然不动。 那老神仙始终隐于暗处,既不现身,亦不发声,教人难辨其踪。 冷云子侧身立于秦长生身畔,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银剑,剑刃薄如蝉翼,莹白通透,几近透明。 他虽未发一言,可周身剑意凛然,立场已然明了, 此生便与秦长生同进退,共生死。 “秦道友,你当真决意如此?”绿萝语声不复先前轻柔, “你孤身一人,再加一个冷云子,岂能挡得住我等众人?” 秦长生默然不应,目光越过绿萝与常赤霄,径直落在远处那几道黑影之上。 他心中了然,绿萝、常赤霄二人修为虽不弱,却尚不足为惧, 唯有那些青铜鬼面人,以及潜藏在更深处,气息难测的老神仙,才是此番真正的心腹大患。 然石门已开,白光现世,前路再无退路,唯有迎难而上。 “冷云子道友。”秦长生低声唤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紫云鏖战(一)(第2/2页) “贫道在。”冷云子应声。 “我在此挡住众人,你速速入内。” 秦长生并未十分信任冷云子,心中一转,决定试探试个究竟。 冷云子微微一怔,旋即面露诧异。 秦长生未曾回望,道:“你一心欲进紫云秘境,如今门户大开,正是良机。 我在此竭力阻拦,能撑一时便是一时,你且先行入内。” 冷云子沉默片刻,忽而展颜一笑, “秦道友,你这个朋友,贫道交定了。” 他握紧手中银剑,“只是,贫道绝不独走!” “你……”秦长生欲言。 “我冷云子虽非正道君子,可抛却同道,独自逃生之事,绝计做不出来!” 冷云子剑指前方,意气凛然,“要进秘境,便一同前往,要御强敌,便并肩而战!” 秦长生未再多言,只微微颔首, 心意相通,无需多语。 绿萝冷眼旁观二人,心中暗叹, 她修行多年,见惯了修士为夺机缘翻脸无情,遇危难便弃友自保的丑态, 似秦长生与冷云子这般,生死关头尚能彼此托付,不离不弃者,实属罕见。 可叹,稀有归稀有,却丝毫不能让她心生留情之念。 “动手!”绿萝轻叱一声,杀机顿起。 常赤霄率先发难。 弯刀出鞘,满室温度骤降,寒气逼人。 那刀通体赤红如血,刀身暗红宛若血脉涌动, 他扬手一刀劈出,血色刀光如匹练横空,直斩秦长生, 秦长生不闪不避,青灵剑径直迎上,正面硬撼。 青红两道剑光轰然相撞, 石室四壁剧烈震颤,顶壁碎石纷飞,尘土飞扬,迷漫视线。 常赤霄连退两步,只觉虎口剧痛,几欲握不住弯刀,心中大惊, 看向秦长生的目光,更添深深忌惮。 秦长生却稳立原地,纹丝未动。 接下这一刀的瞬间,他心中已然明晰, 常赤霄刀法狠辣,力道刚猛,却终究逊他一筹,正面便可压制。 只是眼下强敌环伺,绝非只有常赤霄一人,缠斗下去,凶险万分。 那两名黑衣壮汉趁势齐攻。 执剑者剑法凌厉,剑光疾如闪电,直刺秦长生左肋, 持锏者锏势沉稳,锏影厚重如山,猛砸其头顶。 一快一慢,一灵一刚,两人配合默契,攻势滴水不漏。 秦长生左手凌空一引,玄水镇邪刀破空而出,墨色刀光横挡来剑, 右手青灵剑疾挑,青芒乍起,架住那双沉重铁锏。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劲气纵横激荡, 石室之内飞沙走石,一片狼藉。 顷刻间以一敌三,秦长生已然倾尽心力, 便在此时,冷云子身形一动,骤然出手。 他手中银剑宛若灵蛇出洞,无声无息刺向两名黑衣壮汉。 剑刃薄透,刺入肌体几无声响,可剑上所附寒气,却能顷刻冻结血脉。 一名壮汉肩头被剑尖点中,登时半边身躯僵滞,手中铁锏哐当落地,再无战力。 绿萝则悄无声息绕至秦长生身侧! 第40章 紫云鏖战(二) 第40章紫云鏖战(二) 绿萝则悄无声息绕至秦长生身侧,手中碧绿短剑寒光乍现,使出独门绝技“千丝斩”, 剑势阴狠,角度刁钻,直刺其腰肋要害,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秦长生虽有所察觉,却已是回天乏术。 左手玄水镇邪刀被持剑壮汉死死缠住,右手青灵剑正与常赤霄弯刀激烈对拼, 周身再无余力格挡这致命一剑。 千钧一发之际,他勉力侧身,堪堪避开要害。 碧绿短剑依旧刺入左臂,剑尖入肉寸许, 秦长生闷哼一声,非但不退,反而悍然突进, 左臂发力,肌肉紧绷,将短剑死死夹在伤口之中, 令绿萝无法抽剑脱身。 与此同时,他体内龙气轰然爆发, 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自伤口处逆涌而出,顺着短剑径直反震而去。 “啊!” 绿萝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袭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短剑脱手飞出, 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如纸,一脸难以置信。 “你……”绿萝失声惊呼。 秦长生拔出臂间短剑,随手掷于地上。 伤口处鲜血转瞬便止,龙气自带的自愈之力疾速运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面色如常,仿若方才受伤之人并非自己, 战意丝毫不减! 常赤霄看在眼里,心中更是凛然。 他见过悍不畏死之辈,却从未见过负伤之后,非但不颓,反而战力更盛之人, 这秦长生,远比他预想中还要难缠百倍! “众人合力,一同擒杀!”常赤霄沉声喝道。 蛰伏许久的五名青铜鬼面人,终于出手。 他们自暗处缓步而出,步伐整齐划一, 宛若一支久经训练的死士军队。 人人手执一柄黑色短刃,刃身幽光缭绕,一看便知是专门炼就的杀人利器,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秦长生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清晰感知,这五人修为虽不及常赤霄, 可出手狠辣,配合默契,远胜常赤霄。 常赤霄乃是明刀明枪的硬战,而这五人,却是防不胜防的暗袭,凶险更甚数倍。 “冷云子,务必小心!”秦长生沉声提醒。 冷云子亦察觉到凶险,面色凝重至极, 手中银剑凌空画圈,凝出一道银白色剑幕,护住二人要害。 五名青铜鬼面人不言不语,骤然扑杀而上。 他们出手快准狠,五柄黑色短刃从五个截然不同的方位刺出,封死秦长生与冷云子所有闪避退路。 身法诡异莫测,忽左忽右,身形飘忽,教人难以捕捉其真实踪迹。 秦长生咬牙催动真元,青灵剑,玄水镇邪刀同时发力至极致, 青墨两道光华交织,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硬生生将五柄短刃尽数挡下。 可每一次格挡,都有巨力袭来,手腕发麻,虎口生疼。 这五人力道虽不算顶尖,却每一击都精准打在剑势薄弱之处, 迫使他耗费成倍真元维系防御,真元消耗极速加剧。 冷云子亦是处境艰难,身前银白剑幕在轮番猛攻之下,光芒愈发黯淡,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紫云鏖战(二)(第2/2页) 绿萝与常赤霄却按兵不动,只冷眼旁观,静待秦长生、冷云子真元耗尽、露出破绽,再给予致命一击。 秦长生心中了然,这般死守防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自身真元再浑厚,也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消耗。 必须主动出击! “冷云子,动手!”秦长生大喝一声。 冷云子心领神会,手中银剑瞬间转守为攻, 一剑直刺离自己最近的青铜鬼面人。 那人躲闪不及,胸口被剑尖刺穿,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 撞在石壁之上,滑落倒地,再无气息。 可这一击,也让冷云子露出身后空当, 另一名鬼面人趁机突袭,短刃直取其后心要害。 秦长生早有防备,左手凌空一引,玄水镇邪刀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横向斩出, 非但斩断来袭短刃,刀势未尽,顺势将那鬼面人一条手臂齐肘斩落。 那人惨叫失声,抱着断臂仓皇后退,鲜血喷涌满地,再无战力。 五名青铜鬼面人,一照面便折损两人。 余下三人对视一眼,不敢再贸然强攻,齐齐后退,重又隐入暗处,伺机而动。 绿萝脸色大变,她终究是低估了秦长生与冷云子的默契。 两人相识不过数日,配合起来却宛若一同修行数十载的同道, 心意相通,攻守兼备,远超她的预料。 常赤霄眉头紧锁,沉声道:“绿萝,不可再留手,须速战速决,老神仙那边……” 话音未落,石门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烈无比的灵力波动,浩瀚磅礴,席卷整个石室。 在场众人,尽数感知到了这股力量。 竟是有人在以无上修为,强行破开紫云秘境深处的上古禁制! 冷云子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不好!秘境之中另有其人!” 秦长生心中亦是一震。 这股灵力波动,并非来自石室外,而是源自石门之内,紫云秘境深处,气息古老苍茫,威压滔天,让人望而生畏。 绿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旋即便被她强行压下,不动声色。 常赤霄见状,冷声笑道:“晚了!老神仙早已先行入内!” 秦长生心中巨震。 老神仙! 竟不是在这石室之中,也不是在石外,而是早已潜入了秘境深处! 他是如何避开众人,先行进入的? 一时间,满室死寂,唯有那道白光依旧汹涌涌出,照得众人脸庞惨白无血色。 秦长生卓立原地, 冷云子快步走到他身侧,道:“秘境深处那道禁制,唯有龙气方能开启。老神仙既能顺利入内,想必……” 后半句话,他未曾说出口,可其中深意,秦长生已然洞悉。 那老神仙身上,要么同样身怀龙气,要么便是握有破解禁制的秘宝,无论哪一种,都绝非好事。 石室之中沉寂片刻,绿萝忽而开口,语声又恢复了先前的轻柔,仿若闲话家常: “秦道友,事到如今,你还有何阻拦之由? 老神仙已然得手,你这般死守,不过是徒劳无功,何不就此罢手,免得白白送了性命。” 第41章 紫云之观 第41章紫云之观 秦长生遥视绿萝,寂然伫立, 默然良久,神思起落,道心暗忖。 忽的,他腕间微收, 青灵剑青光敛寂,归鞘入匣。 悬空流转的玄水镇邪刀亦灵光隐没,化作一道墨色流光,自回身后刀鞘,稳稳贴伏脊背。 绿萝见他收兵罢斗,只道其心志折损,已然俯首退让, 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暗藏得意的浅笑意,眼底贪略之色隐隐流露。 谁料下一刻变故陡生! 秦长生不与群邪纠缠争辩,旋身转身,步履从容, 径直向着秘境石门那片鸿蒙白光缓步踏入! “冷云子,随我同入。” 冷云子先是微一怔神,转瞬便已了然其意, 再不迟疑,提剑敛气,紧随秦长生身后迈步跟入。 二人一前一后,身形翩然, 转瞬之间便被那片莹白鸿蒙灵光吞没,身影消散无迹。 绿萝立在原地,俏容僵滞,双目怔怔失神, 满心惊愕错愕,全然没了方才的从容算计。 一旁常赤霄亦是眉头紧锁,呆立当场,心中大感意外。 他原料秦长生必会固守石门隘口,拼死拦阻众人闯入秘境, 万万没料到此人竟弃关不守,反倒率先独身踏入秘境深处。 以常理度之,他本当扼守门户,阻邪魔入局,怎会反其道而行,自行先行入界? 绿萝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玉齿暗咬,面色沉冷:“我等速速紧随而入!” 常赤霄眉宇拧得更紧,略有迟疑,沉声劝道: “天机子前辈早有叮嘱,秦长生身蕴龙气,根骨诡异,万万不可让他轻易踏入秘境核心……” “我岂会不知!”绿萝厉声将其话语截断,焦躁忌惮, “如今他已然抢先入内,若被他占得先机,坏了天机子前辈谋划的千古大事,你我二人谁能担得起这份罪责? 休再迟疑,即刻入内,紧随其后,见机掣肘行事便是!” 常赤霄闻言默然沉吟片刻,深知其中利害轻重,终究只得颔首应下。 当下绿萝,常赤霄率领黑衣悍仆,青铜鬼面一众邪徒, 齐齐纵身掠起,接连投身那片流转的白光秘境入口之中。 瞬息之间,群邪身影尽被白光吞噬, 门外山谷重归清寂,悄然无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峨眉金顶云空之上。 明月真人凌虚悬浮,鹤袖随风轻扬,垂眸俯瞰下方地表崩裂的地缝豁口, 望着地底隐隐翻涌的秘境白芒,不由一声幽幽长叹: “紫云秘境封禁森严,历千载无恙,今日终究还是被邪魔外力破开封阈,洞开入口了。” 环山真人立身身侧,道袍肃整,神色凝重肃穆,拱手问道: “掌教师兄,事已至此,我等是否即刻动身,入秘境驰援秦长生与冷云子二人?” 明月真人眸光深邃悠远,望着地底流转的鸿蒙灵光,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不必贸然入内。秘境之中自有先天因果,道运轮回, 入局之人,便当在界内自行了结正邪恩怨,机缘宿命。” “我等只需镇守金顶外域,严守秘境周遭隘口,拦阻四方其余心怀叵测的旁门左道,散修邪魔趁机闯界,便已足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紫云之观(第2/2页) “可秦道友与冷云子孤身涉险,身陷群邪环伺之地,凶险莫测啊。”环山真人眉宇间满是忧心,难掩焦灼。 明月真人抬手微微示意,打断其言语: “此二人根骨道缘皆非凡流,自有大道造化护身,绝非轻易陨落之辈,不必多虑。” 话音落罢,他拂袖转身,化作一道金霞,径自回归峨眉金顶仙殿,不再多言界中俗事。 环山真人望着真人远去的云影,无奈一声轻叹,亦敛气纵身,紧随其后镇守山门隘口。 …… 石门乍启,罡风敛寂, 彼端竟是一座藏于太虚夹缝的绝尘幽谷。 秦长生举步踏入,足尖所触,非岩非壤,乃是一片柔茵细草。 草叶纤若毫发,凝翠含烟,青葱欲滴,履之无声,软如云絮。 抬眸望去,头顶并非凡世苍天, 唯悬一层淡青鸿蒙光膜,薄如蝉翼,涵藏星斗万点, 罡辰流转隐隐,迷蒙缥缈,看不真切分毫。 无日无月,无晦无明,整座幽谷却澄澈如昼。 灵光八方漫溢,匀和柔润, 不见来处,却无处不在,遍照谷中灵脉草木,氤氲生瑞。 此谷方圆不过数里,四围环峙矮峰, 山形壁立如削,色呈深苍,寸草不生, 崖壁光莹若鉴,倒映谷中琼花瑶草,流泉怪石,虚影叠叠,宛然再造一方天地! 山壁偶有裂罅数道,隙间青蓝光华吞吐翕合,似有太古灵胎潜藏其内,吐纳元罡,息息不绝。 谷底遍地异种仙葩,非凡间所有! 冷云子紧随秦长生身后踏出石门,环目四顾,神色敛肃,低声叹道: “此乃天外遗留小灵界也!” 秦长生颔首默应。彼虽未亲睹上古大能开辟秘境盛景,却亦曾闻修仙典籍所载, 仙家上乘神通,可劈虚空,辟界域,脱离凡尘天界桎梏,自成乾坤气运, 唯有天仙正果以上修为方能为之。 似此丈许山谷小界,看似狭促,实则所需玄功法力浩瀚无边,非凡仙所能臆测。 “原来紫云秘境,竟是这般天外灵墟。” 冷云子俯身探指,轻触脚下灵草,草叶沾灵蕴生机,弹动柔韧非凡, “此中草木并非移栽移植,乃是随界化生,孕灵而生,天然道韵浑然天成。” 秦长生亦心有所感。 此幽谷山川走势合先天道机,溪流脉络循玄元灵轨,花草品类应太虚造化,灵气流转周行不殆, 全无后天人工雕琢斧凿之痕。 并非仙神刻意开辟造就,乃是先天灵界自成天地,亘古长存, 后被前辈高人寻得,以无上禁法封藏,静待有缘仙客悟道探幽。 二人沿溪溯流缓步前行, 灵溪源头乃是一处天生灵泉石窦,清泉汩汩喷涌,白雾氤氲缭绕,沁脾清甘之气随风漫溢。 秦长生掬泉饮之,一股清冽元气流转喉腑,贯通四肢百骸周身经脉,五脏六腑皆舒泰宁和,浊气尽散。 冷云子亦掬泉入口,双目骤亮! 第42章 仙者之姿 第42章仙者之姿 “此泉蕴先天灵元,灵韵远胜世间顶级灵泉,久饮可洗髓伐脉,助道增功,裨益修行匪浅。” 秦长生心知此泉灵效非凡,却不贪多,只将随身仙壶贮满灵泉,便敛心续行,不做滞留。 过灵泉源头,地势渐次抬升,眼前一片缓坡铺展,坡上遍生异种灵木。 树干粗壮苍劲,皮色莹白似玉,枝叶细狭如柳,遍覆淡淡金芒。 “此乃紫金上古灵木!”冷云子识得异种,语声含惊, “此木早已绝迹尘寰,乃先天仙材。采此木炼制仙剑,剑身轻若鸿毛,坚逾精钢,更能孕灵生智,随心御使,乃修仙铸器无上至宝。” 秦长生抬手抚触树干,树皮冰润光滑,质腻如暖玉,触感尽是先天道韵。 不恋灵材,收心移步,直往缓坡高处行去。 缓坡尽处,一方平坦灵台豁然显露。 台上无林无木,唯覆软茵灵草,灵台正中矗一青石古碑,丈许高下,整块青石浑然天成, 碑身覆满苍苔古藤,隐隐透着岁月沧桑。 碑刻古篆真文,笔画圆融浑朴,无锋无棱,似是仙人以指代石,一气呵成。 秦长生趋步上前,拂去碑面苍苔古藤,凝神辨识篆文真迹。 “紫云小界,乃贫道元妙真君云游天外太虚,偶遇先天灵墟。 此界开辟无始,年岁无稽,草木生灵皆属天外异种,非尘寰所有。 贫道施禁法封藏于此,以待后世有缘道侣。入界者可观道悟理,不可私取灵物。 妄取则灵界崩塌,万劫不复,慎之勿忘。” 碑尾落款二古篆:元妙。 秦长生心神巨震,恍然明悟。元 妙真君,乃是峨眉一脉上古祖师,道法通天,名震太虚! 这紫云秘境小界,并非真君亲手开辟,乃是先天自有,亘古长存, 真君云游天外偶遇得之,施法封存,留待后世悟道有缘之人。 冷云子立于身后,亦看清碑篆真意,默然片刻,沉声言道: “元妙真君留有严训,界中灵物,一毫不可妄取,取之界毁墟崩。” 秦长生深知其意。域外诸修,绿萝妖女、常赤霄凶徒,更有青铜鬼面邪众与那隐世老魔,费尽心机闯破秘境禁制,所求无非界中先天至宝、灵材仙珍。 奈何元妙真君碑训昭昭,妄取一物,整座先天小界即刻崩塌毁灭,万灵俱陨。 “彼辈不识碑训戒言,纵然知晓,亦必悍然不顾。”秦长生冷声言道。 冷云子颔首叹惋。此等嗜利凶邪,唯宝是图,视天地灵墟存亡如草芥,何惜一方小界生灭。 二人绕碑而过,直行灵台另一侧,眼前一片低洼谷地,遍地遍生紫萼仙花。 花丛间辟一窄径,仅容单人通行,径尽之处,一座古朴石殿隐隐在望。 秦长生踏上紫花小径,仙花随风轻摇,暗香浮动,沁心入腑,不浓不烈,恰合道心清宁。 行不数步,足下忽感绵软,低头细看, 小径非土非石,乃是先天胶凝灵质所化,履之微陷,抬足即复,无痕无迹,浑然如生灵肌理。 冷云子紧随其后,俯身探指触摸径面, 触感冰润滑腻,宛若活物肌肤,心生戒备,默然不语,随之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仙者之姿(第2/2页) 小径不长,百二十步便至尽头。 石殿远观虽小,近看恢弘浑朴,通体一整块灰白仙石雕琢而成,无榫无卯,无缝无隙, 宛若地底灵脉化生天然而成。 殿门紧闭,无环无锁, 唯壁间镌一幅古仙浮雕,浮雕仙人盘膝趺坐,双手结先天道印,面容模糊混沌,难辨眉目。 浮雕周遭密布细微小篆符文,蚁足大小,字字清晰,笔笔工整,构成先天困天大禁。 秦长生凝眸凝望浮雕良久,只觉仙影眼熟莫名,却忆不起何处相见。 抬手欲触符文禁阵,甫及石门,殿门符文骤然大放金芒, 一股磅礴禁力轰然迸发,径直将秦长生震飞丈余。 秦长生闷哼一声,凌空旋身稳落,退步七八丈方敛去冲势,灼热发麻, 邪火逆流经脉,体内龙气流转一冲,即刻消解无踪。 冷云子疾步上前:“道友无碍?” “无妨。”秦长生活动筋骨,复观石门禁制, “此殿禁法森严,蛮力强闯绝无可能。” “莫非需专属道诀法印,方能开启?” 秦长生摇头不语,复趋殿前,不触禁纹, 唯凝神观悟浮雕道印与符文排布。 符文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灵气流转暗藏玄妙脉络, 丝丝缕缕相互勾连,织成环环相扣的先天大阵。 细观半晌,秦长生骤然察觉,浮雕仙人所结道印,并非道门寻常法诀, 乃是世间罕见先天手印,十指交扣,掌心相对,拇指相抵成菱心之形。 此般印诀,似曾相识! 闭目凝神,搜溯记忆,灵光一闪,豁然顿悟。 正是青石古碑之上“紫云小界”四字古篆, 起笔行笔收笔之走势,力道转折方圆之韵律,与此殿符文灵气流转脉络分毫不差, 同源同轨,同出元妙真君一手,循同一先天道则而造。 秦长生折返古碑之前,不复观文字表意,唯细究古篆笔顺笔意,轻重缓急,转折顿挫,一一铭记于心。 复回石殿之前,抬指凌空,依碑篆笔顺,虚空摹写“紫云小界”四字真文。 一笔落,二笔续,三笔转,四笔凝。 摹至第四笔,殿门符文柔光乍启,非先前刺目金芒,乃是暖煦和光,如炉火温心,不灼不烈。 万千符文缓缓流转,重新排布契合,似在核验道韵,印证同源道法。 秦长生心无杂念,落笔不疾不徐,浑然忘我,不似开殿破禁,宛若书道悟心。 最后一笔凌空落定,石殿内部机括闷响轮转,低沉厚重,无华无光, 殿门无声向内滑开,露出门后殿内秘境。 石殿内里不大,方圆数丈,四壁满绘上古壁画。 画中景致诡谲玄奇,无仙神妖魔之姿,尽是天外洪荒绝景! 有修士踏虚飞渡云海,不凭仙剑遁光,凭空凌虚御气, 有异人独行荒古星漠,赤土黑岩环伺,头顶星河浩瀚无边, 有仙者伫立巨型环阵之前,阵心漩涡吞吐混沌,深处隐现另一方大千世界。 第43章 元妙传承 第43章元妙传承 壁画笔触苍劲雄浑,色彩古艳拙朴, 非中原道门画风,更非尘寰笔墨, 尽皆天外太古气象。 秦长生与冷云子凝神观览每一幅壁画,心下皆生同惑, 此等先天小界源自何处?画中天外修士,又是何方得道高人? 石殿正中设一天生灵台石台,台上置一碧绿玉匣,浑然一体无盖无隙,不知启闭之法。 匣面镌细微小篆,秦长生近身细辨,乃是元妙真君留字: “此先天灵界,乃贫道天外偶遇,中藏灵元可助悟道,切不可携出尘寰。 妄携则界毁墟灭,切记谨遵。” 仍是元妙真君手笔。玉匣底部另有一行更小篆字,似为后续补镌: “后世有缘至此,可殿中静坐三朝,感悟小界天地道机。三朝期满,自有大道机缘相赠。” 秦长生阅罢退身,盘膝端坐灵台之上。 冷云子相视一眼,不多言语,择殿内净地静坐闭目,调息养气。 石殿之内寂然无声,不闻谷中风泉之响,唯余二人心跳呼吸,与天地道韵共鸣。 秦长生闭目敛神,神识缓缓铺展弥散,与整座紫云小界相融归一。 山川脉动,草木吐纳,灵溪流转,光膜震颤,一一尽收神识之中。 静坐不知岁月晨昏,忽有一股异样鸿蒙意志,自殿外幽谷漫涌而入。 乃是亘古深沉、先天苍茫之大道本心。 无善无恶,无喜无怒,唯如天地自然,审视有缘道心,甄别根骨道基。 秦长生不迎不拒,不抗不迎合,敞开心神道胎,任由大道意志观瞻核验。 良久,苍茫意志缓缓退去。 殿外天穹光膜骤绽灵光,一道金色祥光垂落,直落秦长生头顶, 化作一朵淡金先天莲台,莲瓣层层舒展,每瓣绽放,便有一道悟道灵光直入眉心紫府。 冷云子闻声睁目,见此异象,眼底骤起震惊之色。 秦长生端坐不动,任由灵光入体,流转经脉丹田,与自身本命龙气交融汇一。 丹田龙气骤然苏醒翻腾,宛若沉睡巨龙破壁腾渊,龙吟隐现,道力暴涨。 神识瞬间突破桎梏玄关,洞见小界核心本源: 山川之下先天阵纹繁密如络,天穹光膜符文交织如网,周天运转,维系小界万古长存。 更有天外壁画景致鲜活浮现眼底: 云海飞仙,星漠行人,环阵立者,皆非画中虚影,乃是真实存在于异时空、大千界之得道高人。 正欲深究细观,异象倏然消散,金莲闭合,祥光敛寂,一切复归如常。 秦长生睁眼吐纳浊气, 只觉身心道基已然蜕变升华,丹田龙气愈发凝纯厚重,神识愈发澄澈通明,更有无形道机扎根道心,玄奥难言,非当下所能尽悟! 冷云子起身近前,细细打量良久,沉声言道:“道友双目气韵有变。” “有变?” “往日瞳色纯黑,如今隐含金芒,淡而不显,非细观难察。” 秦长生垂眸看掌,复望殿外幽谷,天穹光膜依旧流转,景致一如往昔, 看似未变,实则己身已与紫云小界缔结道缘,心神相融,互为呼应。 冷云子并肩而立,神色肃然:“多股邪气正朝石殿而来,为数不少,转瞬即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元妙传承(第2/2页) 秦长生颔首感应,数道熟悉气息疾驰逼近, 那位隐世老魔,终究还是来了。 秦长生回眸瞥了眼殿内玉匣,碧绿莹光醒目非常。 元妙真君碑训在前,妄取灵物必致界毁墟崩,他纵弃至宝,亦不会毁此先天灵界, 更不会容凶邪魔头肆意妄为,掠夺灵珍。 他不求一战必胜,只求固守灵台,护得小界周全,不令魔头得逞。 “冷道友。”秦长生低声言道。 “道友吩咐。” “出殿对峙。” 冷云子不多问询,点头应诺。 二人步出石殿,穿越紫花小径,重返高台灵台。 坡下数道人影已然缓步登临,气势汹汹,来势不善。 绿萝妖女翠裙曳地,面带伪笑, 常赤霄红袍猎猎,弯刀横腰, 黑衣悍仆,青铜鬼面邪众分列两侧, 佝偻老叟拄杖缓步,阴邪随行。 众人正中,立一黑袍魔人。 身形魁梧高大,黑斗篷覆身,兜帽遮颜,唯露一截苍白下颌。 不泄魔威,却自有山岳压顶之势, 令人气机凝滞,呼吸皆艰。 正是那位深藏不露的老魔天机子。 秦长生立身灵台之上,与群邪隔空对峙。 然空气之间剑拔弩张,仙魔之势水火不容,一触即发。 绿萝止步花海之前,浅笑轻言,声柔似蛊:“秦道友,别来无恙。” 秦长生默然不答。 绿萝不以为意,眸光越过秦长生,紧盯身后石殿,眼底贪芒一闪,复敛神色,柔声道: “你我昔日本无宿怨,何苦兵戎相见? 道友所需道缘机缘,我等绝不觊觎,唯取元妙真君遗留至宝灵珍。 道友让开道路,各取所需,两相安好,岂不美哉?” “元妙真君碑训昭昭。” 秦长生声如金石,“界中灵物,不可携出,妄取则小界崩塌,万灵俱陨。” 绿萝笑容骤然一僵。 常赤霄冷笑悍然:“碑训虚言,吓唬孩童之术! 区区一方小界,岂会轻易崩塌?休要痴心妄想,拦我去路!” 秦长生不睬凶徒,眸光直锁黑袍老魔天机子。 兜帽之下,一道森冷目光直射而来,如视猎物,审视从容。 “速速让开。” 常赤霄踏前一步,手按刀柄,“莫逼我等出手,徒增伤亡。” 秦长生屹立不动,分毫未退。 冷云子袖中银剑已然蓄势,仙力凝于剑身,与秦长生并肩御敌。 风拂紫花,花海翻浪, 仙魔对峙,死寂无言。 天机子忽然开口。 “有趣。” 滑落兜帽,露出一张苍白面容。 年岁难辨,似壮似老,五官端正却无半分生气,宛若泥塑面具。 唯双目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邪祟潜藏眼底,蠕动不休。 凝望秦长生,嘴角扯出一抹僵硬冷笑。 “你身蕴先天龙气,我一闻便知。” 秦长生不退不让,直面魔眸,沉声反问: “前辈率众闯界,意欲何为?” “取宝而已,取完便走。” 第44章 对峙紫云 第44章对峙紫云 天机子言简意赅,魔性凛冽。 “元妙真君留有遗训,妄取灵物,界毁墟亡。” 天机子冷笑愈发森寒,嘲弄之意尽显:“元妙遗训,与我何干?” 秦长生默然无语,早知魔头心性,唯利是图,漠视苍生灵界,何惧古仙遗训。 多说无益,唯有一战。 秦长生手握青灵剑,剑身青光流转,映照冷峻道容。 玄水镇邪刀脱鞘飞出,悬立身侧,墨色刀光震颤不休,似有灵智,蓄势待发。 “既然如此,无话可说。” 冷云子拔剑出鞘,银芒耀目,双仙并肩,共抗群魔。 天机子冷眼相视,笑意尽敛:“你二人修为浅薄,岂能挡我分毫?” 秦长生心知实力悬殊,不敌魔头,却依旧立身不退。 不为制胜,只为护得小界不毁,不令魔头得逞。 天机子似看穿其心思,不耐摇头:“何苦徒劳送死?” 抬指凝魔,聚一团漆黑魔光,魔威浩荡,窒息逼人。 秦长生体内龙气自主运转,凝金色护罩护体,抵御魔压,胸口仍闷滞难言。 天机子正欲出手,骤然停住动作。 转头望向秘境石门入口方向。 秦长生亦同时感应,一道浩然纯正仙光疾驰而来,速度绝伦, 正宗道韵磅礴浩然,远超环山真人,正气充沛,宛若天地初开。 一道金光破空落于灵台之上,金光散尽,现出一位白发老道。 须眉如雪,面色红润,金袍加身,气度雍容肃穆,不怒自威。 立身秦长生身前,直面群魔,仙姿从容,道心泰然。 正是峨眉掌教,太白真人。 原来真人从未飞升,隐世护山,静待今日变局! 天机子见太白真人现身,语声森然:“你竟尚在人间!” 太白真人神色淡然,应声而答: “你亦未陨灭于岁月之中。” 双雄对视,仙魔气场凝滞虚空,天地寂然。 秦长生立身真人身后,恍然知晓, 双人大有三百年宿怨旧仇。 “天机子,三百年岁月流转,你心魔缠身,已然老朽。” 太白真人道。 “你也未曾修成正果,超脱轮回。”天机子冷嗤回怼。 太白真人眸光掠过绿萝、常赤霄与青铜鬼面诸邪, 终落石殿之上,略一凝望,复看向秦长生,微微颔首,暗含赞许。 随即朗声开言,声震幽谷: “此紫云先天小界,乃我蜀山元妙真君天外偶遇封藏。 真君遗训,界中灵物不可携出,妄取必致界毁墟崩。 贫道身为掌教,自当恪守祖训,护此灵界不坏,不许邪魔妄动分毫。” 稍作停顿,浩然仙气压盖群魔: “尔等若要动手,贫道自当奉陪,但动手之前,一问尔等:为几件身外至宝,毁亘古先天小界,值当否?” 天机子默然不答。 绿萝垂首敛目。 常赤霄握刀之手悄然松弛。 太白真人之言落于幽谷,余音袅袅,经久方散。 天机子默然不语,死死盯着昔日同门,眸中寒冽之意,较方才更盛数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对峙紫云(第2/2页) 似有冰棱暗藏,慑人心魄。 花海彼岸, 太白真人侧首,淡淡睨了秦长生一眼, 目光温煦如阳春白雪,微微颔首, 似是嘉许其方才行事沉稳。 随即收回目光,复又望向天机子, “三百年前,你我同拜师父座下,潜心修道。 你天资聪颖,胜我数倍,悟性亦远超同辈,师父常道,你若能潜心苦修,不骄不躁,日后道业成就,必在我之上。” “奈何你心性浮躁,贪多务得,急于求成,一心寻觅捷径,不肯踏实修行。 师父屡次谆谆告诫,你却置若罔闻,一意孤行。 后竟私练旁门禁法,以致走火入魔,伤及三位同门,师父万般无奈,方将你逐出师门,以正道门规矩。” 天机子面上抽搐:“你说得倒是轻松!他废去我七成功力,将我自峨眉绝巅抛下, 任我在凡尘俗世受尽磨难,自生自灭。这便是你口中的万般无奈?” 太白真人既不否认,亦不辩解,依旧淡然道: “废你功力,实为救你性命。 彼时你魔火攻心,经脉尽受邪祟侵蚀,若不散去大半功力,三日之内必魂飞魄散,永无生机。 师父念及数载师徒情分,留你一线生机,本是盼你洗心革面,弃邪归正,重修正道根基。” 天机子陡然仰天大笑, “三百年光阴,师兄,你依旧这般天真迂腐! 一个被废七成功力、为天下正道所不齿、被魔道视作叛徒之人,你教他如何从头来过? 你可知我这三百年,是在何等炼狱之中苟活?” “被逐峨眉之后,我四海飘零,无容身之地。 正道中人视我为邪魔外道,见之便喊打喊杀,魔道妖邪亦将我视作叛徒,百般欺凌。 我躲在穷山恶谷之中,如丧家之犬般苟延残喘三十载,才勉强恢复三成功力。” “后来我辗转去往百蛮山,寻得师父当年封存的完整禁法,重新修炼。 这一次,普天之下,再无人能废我功力!” 太白真人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如此说来,你今日重返峨眉,乃是为报当年被逐之仇?” 天机子缓缓摇头,眸中野心毕露,“非也,师兄,你错了!” 他目光越过太白真人,直直望向那座巍峨石殿, 眼神灼热贪婪。 “师父遗留的《紫府秘笈》,九霄天雷正法完整传承,还有这紫云小界中的上古异宝,这些奇珍道藏,本就该有我一份! 当年若不是你从中作梗,在师父面前搬弄是非,我怎会被逐出师门?我才是他老人家真正的衣钵传人,而非你!” “你大错特错,师父毕生未曾指定何人是衣钵传人,他所留传承宝物,只归有道有缘之人,从不属于某一人。” 天机子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何为有缘?你说是便是,说非便非,对不对? 如今你站在此处,拦我去路,言这少年身具龙气,乃真人龙脉转世,便是有缘人。 师兄,你这番说辞,欺瞒得了谁?” 他直指秦长生:“那龙脉龙气,我亦有之!” 话音落定, 天机子周身气势陡然剧变。 第45章 东海龙子 第45章东海龙子 一股浩瀚苍茫,霸道无匹的龙威自天机子体内喷涌而出, 与秦长生身上的龙气同源而出,却更为暴烈狂躁, 恰似困锁千年的凶兽,挣脱桎梏,欲要吞噬天地。 冷云子脸色骤变,心头大震。 秦长生亦是讶异万分,万万不曾料到, 天机子体内竟也藏有龙气,且威势如此强横。 太白真人眉头微蹙,开口道:“你盗取百蛮山地脉龙气,强行炼化入体,此等龙气并非天生本源,邪戾缠身,终究无法长久掌控。” “我已然用了三百年!”天机子收敛周身龙威,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这方紫云小界,我势在必得!” 他目光再度落在秦长生身上,阴鸷狠厉, 宛若毒蛇窥伺猎物,满是嗜血之意。 秦长生岿然不动,手中青灵剑青光流转,莹润生辉,直面那阴狠目光,未有半分退缩。 太白真人忽然轻笑一声, “天机子,你终究忘了一件至关重要之事。” “何事?”天机子冷声喝问。 “这方紫云小界,并非你想夺取,便可轻易得手。” 话音刚落,山谷间霞光骤变。 原本柔和均匀的紫云灵气,骤然如江河奔涌,自四面八方汇聚台地,在太白真人身后, 凝作一柄数丈长的光剑。 剑身莹白通透,流转着煌煌天道神威,威压席卷四方, 在场众人皆觉心头一沉,呼吸滞涩。 绿萝踉跄后退一步,面色惨白,仙元紊乱。 常赤霄腰间弯刀终于出鞘,横刀身前,紧握刀柄的手却止不住微微颤抖。 青铜鬼面人身形微动,悄然后撤,欲寻缝隙遁走, 可光剑霞光普照,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天机子面色微变,转瞬便恢复镇定,沉声喝道: “小界禁制?你竟将这方小界彻底炼化掌控?” “非是贫道炼化,乃是师父昔年亲手布下禁制。”太白真人淡然道, “这紫云小界,自被真人寻得之日,便设下无上禁制,但凡有人妄图强行夺取界中宝物,禁制便会自动触发。 三百年光阴,此禁制从未动用,今日,倒是你,让贫道开了此先例。” 巨型光剑缓缓抬起,森然剑意,直指天机子。 天机子沉默片刻,忽然狂笑起来,笑声癫狂,毫无惧色: “师兄,你以为我未曾备下后手?”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墨黑令牌,牌面刻着狰狞鬼面,与青铜鬼面人所戴面具分毫不差。 他将令牌高举过头顶,唇齿开合,念诵晦涩难懂的上古咒文。 刹那间,令牌上鬼面仿若活物,张口喷出一团浓黑煞气,黑雾飞速扩散,将天机子与麾下众人尽数笼罩其中。 便在此时,光剑轰然斩下! 煌煌金光与漫天黑雾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天地,整座紫云山谷剧烈震颤,山石滚落。 漫天紫花被狂暴气浪卷起,纷飞漫天,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紫雨。 溪中金色灵鱼惊慌四散,银白古树发出尖锐异响,叶片簌簌坠落。 秦长生被气浪冲撞,连连后退数步,冷云子急忙伸手扶住其臂,二人方才稳住身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东海龙子(第2/2页) 抬眼望去,黑雾散尽,天机子一行早已不见踪迹。 地面之上,留下一个焦黑巨坑,坑中青烟袅袅,散着焦糊之气。 坑边散落几滴漆黑血迹,散发着刺鼻腥臭,触目惊心。 太白真人散去光剑,面色微微苍白,仙元略有损耗。 他看向秦长生:“他们逃了。” 冷云子上前一步,沉声问道:“真人,可要追袭?” 太白真人缓缓摇头:“不必追,也追不上。 那令牌乃是上古魔道至宝鬼面令,可撕裂空间,瞬息千里。 此刻他们,早已远在千里之外。” “不过,他已然受创,贫道这一剑,蕴含小界禁制神威,他即便遁走,也必遭不轻的反噬。” 秦长生将青灵剑还鞘,上前一步,对着太白真人拱手行礼: “多谢真人出手相救,守护小界。” 太白真人摆了摆手,迈步走到石殿前石碑旁,轻轻抚过碑面古字, 长长喟叹一声。 “贫道守此小界三百年,今日险些因贫道之故,让此界毁于一旦。” “天机子所言,并非全无道理,贫道终究不及师父。若是师父在此,岂容这些邪魔外道轻易闯入?” 冷云子连忙劝慰:“真人不必过分自责,天机子处心积虑三百年,筹谋周全,方能侥幸闯入。 非是真人守护不周,实乃此贼奸猾狡诈,诡计多端。” 太白真人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问道:“你方才言道,你乃海外散修?” 冷云子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道:“正是。” “可是东海龙宫旁支后裔?” 冷云子沉默片刻,不再隐瞒,颔首道: “晚辈祖母,乃是东海龙王长女,晚辈身上,留有四分之一龙族血脉。” 秦长生看向冷云子,心中虽早有揣测,可亲耳听闻,仍有几分意外。 只是他深知人人皆有隐秘,冷云子不愿多言,他也未曾多问,只是静静伫立一旁。 太白真人微微颔首:“难怪你身上亦有龙气,虽不及秦道友纯正浑厚,却也实属难得。”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秦长生身上,神情愈发郑重:“秦道友,贫道有一事相求。” 秦长生拱手道:“真人但讲无妨。” “这小界内的传承宝物,绝不可落入邪魔外道之手。 可天机子野心不死,此番遁走,必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定会卷土重来。” 太白真人沉声道,“贫道修行千载,寿元将近,仙力日渐衰微,虽尚有几分余力,却无法永守此地。 贫道想恳请秦道友,代贫道,守护这方紫云小界。” 秦长生闻言,微微一怔,面露迟疑:“晚辈修为浅薄,恐担不起此等重任。” 太白真人温声笑道:“你修为虽尚浅,心性却远胜诸多修为高深之辈。 贫道修行千年,阅人无数,看人向来精准。你心怀正道,有护道之念,这便足矣。” 秦长生还欲推辞,冷云子在旁轻声劝道:“秦道友,真人既如此信任,你便莫再推辞。” 第46章 代守紫云 第46章代守紫云 “若觉修为不足,便在此地潜心苦修, 此地灵气浓郁,远胜外界,在此修行一年,可抵外界十载,用不了多久,你便能堪当此任。” 太白真人点头附和:“冷云子道友所言,甚是有理。” 秦长生沉吟片刻,终是郑重点头:“既然真人与冷云兄这般说,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接下此任。” 太白真人闻言,面露欣慰笑意,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与秦长生: “此乃开启紫云小界的法诀,小界入口,便在峨眉金顶下山腹之中,便是你等此番进来之处。 你持此玉简,可随心出入此界。” 秦长生双手接过玉简,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 紫云小界, 无昼夜晦明之辨,上空亘古悬一片淡青光膜, 点点星枢流转其间,不耀不晦,恒常不息。 秦长生趺坐石殿阶前,或片时辰光,或旬日之久,皆浑浑无觉。 只觉丹田内所得龙气,入此灵域便如归故巢, 循周身脉络周行奔涌,温养淬洗, 无一处经脉不周彻通畅! 此界灵气纯粹玄醇,绝无凡尘驳杂, 最是契合先天灵元,令他三百年蛰伏沉淀的道基,愈发凝稳深厚。 良久,他眸中精光一闪,缓缓开目, 一口纯阳浊气自喉间吐出。 那口气凝如金缕,浮空不散,氤氲片刻,方才丝丝消融于清蔼之中。 侧畔数丈之外,冷云子依旧盘膝入定。 其身周浮绕一层溟蒙水霭,霭中隐现细碎龙形灵纹,屈伸盘旋,若隐若藏, 乃是龙族本源血脉遇至纯灵气,自发觉醒炼化之象。 秦长生见其道心稳固,修行正酣, 不欲惊扰,遂悄然起身,循清溪徐步而下。 涧水潺湲,漱石叮咚,一尾尾金鳞灵鱼悠游其中,遍体流光,莹然夺目。 此鱼乃小界自生灵物,见人临近亦不惊避,反倒群聚溯流,仰首喋鳃,似有乞食之意。 他俯身探掌入溪,寒泉沁骨,清冽异常。 群鱼争相围拢,细喙轻啄掌面, 酥痒清麻之感透体而生,涤尽灵台尘烦。 “有趣!” 秦长生唇角微扬,自袖中取少许辟谷干粮碎屑,轻撒水面。 碎屑甫落,金鳞群鱼争相竞逐,拨起细碎银浪, 鳞光映着青霭,满目璀璨,灵动非常。 秦长生择瀑前一方青石静坐,静观此间灵境, 心中自生玄妙之感。 此方小界幽邃清宁,草木含灵,鱼鸟蕴韵, 无凡尘纷扰,无仙魔纷争,宛若洪荒遗世,时光定格的洞天秘境。 他倏然忆起终南山水帘洞天, 彼处亦是清幽绝尘,却是孤峰独寂,万籁无声。 而这紫云小界的安宁,是万物共生,灵机流转, 无人声喧嚣,却处处藏生趣,置身其中,只觉道心安然,无半分孤寂寥落。 他静坐观心,默运玄功,不知历时几许,身后忽传清越语声,打破谷中沉寂。 “秦道友倒是会寻清幽福地,独享此间造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代守紫云(第2/2页) 秦长生回首,只见冷云子拂衣穿花而来。 素白道袍衬着万顷紫花,青白相映,清逸出尘,恍若世外真仙。 他缓步至另一方青石落座,掬泉洗面,凉澈通透,长舒一气,眉宇间尽是酣畅之意。 “此界灵气之醇,洞天之妙,贫道修行了数百年,遍历名山大川、仙府灵墟,从未得见。 在此打坐一日,造化精进,堪比外界苦修一月有余。” 秦长生微微颔首,眸中含敛:“秘境虽佳,奈何不能久驻。 峨眉论剑尚未终局,我辈身涉其中,不可久耽世外清福。” 冷云子闻言默然,眉宇间渐凝沉色,望着溪中悠游金鳞,沉吟开口:“贫道连日打坐,心下一直存一隐忧。” “道友请讲。” “前日真人所言,天机子重创遁走,可其伤势轻重,调息复原之期,卷土重来之日,我等全然不知。” 冷云子字字审慎,“更可虑者,此人熟知紫云秘境方位,通晓入界法门。 此番强行闯关受挫,必不肯善罢甘休。 他日养精蓄锐,携万全之策,更强势力再来,此界禁制纵能御其一,难保能挡其二。” 此言正中要害。 秦长生眼底微光流转,心中了然。 天机子蛰伏三百年,筹谋深远,执念执拗,岂会因一朝挫败便功亏一篑、弃此秘宝? 此番铩羽而归,只会令其愈发谨慎阴狠,来日必携诡谋强敌,再闯秘境。 “真人曾言,此界设有先天禁制,但凡强取界内生灵奇珍,天外遗宝,禁制便会自发镇杀入侵者。”秦长生缓缓起身,目光望向幽深花海尽头的石殿, “天机子此番吃尽禁制苦头,下次必然有备而来。我等需趁其休养蛰伏之机,探明秘境根底,预做防备。” “如何预备?” 真君遗碑有记,此界草木生灵,山水灵机,皆非人间所有,禁绝携出。 却未明言诸般灵物有何玄妙、九幅壁画藏何天机。” 秦长生抬步前行,语声笃定,“你我再入石殿,细勘究竟,穷尽此间隐秘。” 二人循原路折返,穿紫海花林,过银叶灵木,重归古朴石殿之内。 殿门敞阔,青光漫洒,壁上九幅古画纹路清晰,笔意苍古,隐隐裹挟天外浩气。 秦长生逐幅驻足凝神,细观细勘,不敢错漏分毫。 首幅古画,绘一异人独立云海之上,无云承托,无宝踏足,凭空凌虚而立。 九天之上环列九日,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各异, 宛若九枚先天灵宝嵌于穹苍。 异人周身灵光循环流转,自足至顶,自顶归足,周天不息,自成大道轮回。 第二幅古画,景致荒古苍茫。 赤色砂壤铺遍大地,黑岩嶙峋突兀,天穹悬两轮月轮,一大一小、一蓝一红,相映成趣。 异人踏砂独行,步履沉稳,身后留串串深痕足迹。 前路矗一座金字塔形高台,台顶设浑圆祭坛,坛心悬一枚流光宝珠,熠熠生辉,暗藏无穷道韵。 第三幅古画,绘一悬浮丈余的玄纹圆环,环身之上,密布上古蝌蚪状符文,熠熠生光。 第47章 突飞猛进 第47章突飞猛进 环心旋起深紫漩涡,黑气翻涌,幽邃莫测,宛若贯通诸天万界的天外门户。 异人探指趋近,没入漩涡之内,面容兼具探幽之慎,证道之喜。 余下六幅古画,皆为此异人遍历不同诸天,阅历万千异象之景。 九画同源,一人贯始终,遍历九天域外,荒古异境。 秦长生凝视画中异人面容,眉眼轮廓似曾相识,却又缥缈模糊, 任凭搜遍灵台记忆,终究无从溯源。 冷云子亦逐画观毕,立在末幅古画前久久缄默, 眸中满是震愕惊疑。 “此人究竟是何方高人,所行所历,皆是何等域外道途?” 秦长生轻轻摇头:“此间景象,既非凡间山河,亦非天界仙墟,更非已知三界六道之境。 全然超脱认知,无从揣测。” 冷云子倏然开口,声含敬畏:“妙元真君昔年曾言,此方小界乃其天外云游偶遇所得。这天外,到底是何处疆域?” 一语点破关键。 世人所知,无非凡尘俗世,九天仙阙,九幽地府,三界轮回,六道周转。 而“天外”二字,便是超脱所有既定规则,所有已知道域的无上浩瀚之境。 妙元真君能纵横天外,足证其修为早已超脱天仙极致,抵达我辈难以企及的无上道果。 “殿中九幅壁画,想来便是真君天外云游的所见所历。” 秦长生缓缓道,“非是刻意传法授道,只是留影存迹,令后世修士知晓:道无止境,天外有天,大千世界,浩渺无穷。” 冷云子颔首默然,心中震撼久久难平。 二人复在殿中盘桓许久,重勘九画纹路,细辨画中异象,字字留心,面面细观,确认无半分遗漏,方才转身出殿。 秦长生立于殿门之下,仰观上空流转星枢,淡青光膜,心中忽生执念。 “冷云子,我欲在此再驻数日,潜心悟道。” 冷云子毫无迟疑,淡然应下:“道友既愿留居悟道,贫道自当相伴。” 自此数日,二人安居紫云秘境,潜心苦修,借此方纯粹洞天淬炼道基。 秦长生日日静坐瀑前,吸纳界内精纯灵气,温养丹田龙气。 此界灵气无尘无垢,至纯至正,入体无需炼化,径直融入经脉丹田,与先天龙气水乳交融,相辅相成。 短短数日修行,修为稳步精进,桎梏瓶颈愈发松动,道心澄澈,根基愈发浑厚稳固。 冷云子获益亦匪浅。 此地得天独厚的灵机,极致激发其上古龙族本源血脉, 周身水霭愈发浓郁凝厚,霭中龙形愈发清晰,翻腾咆哮,隐蓄风雷,已然初具真龙气象,血脉纯度,修为境界皆大有精进。 闲暇无事,二人便共游谷中,观紫花生曜,银木凝霜,看溪鱼悠游,瀑雾生虹,尽享洞天清趣。 秦长生遍采谷中无名灵草,逐一品鉴体悟。 诸般灵草各蕴灵韵,或甘润温脉,或清神明目,或固本培元,或涤荡浊气,功效各异, 皆是凡尘绝迹的先天灵植。 他逐一记下形态药性,打算日后移栽终南山水,培育留存,增益修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突飞猛进(第2/2页) 谷中灵泉更是至宝。 泉水甘冽澄澈,入口清凉沁腑,饮之洗髓伐脉,通畅周天。 秦长生日日汲取饮用,更借灵泉沐浴身躯,洗去凡尘浊气,褪去凡胎沉垢, 周身肌理莹润生光,气血充盈,道体愈发纯粹轻灵。 冷云子见状不禁失笑:“道友未免太过奢费,此灵泉一滴便可抵凡尘一枚上品灵石,世人求之而不得,你却用来沐浴洗尘,真是暴殄天物。” 秦长生拂掌浅笑,心境通透:“天地灵物,本为滋养修行,润泽众生而生。 束之高阁,弃之不用,任其岁岁沉寂,方是真真正正的糟蹋造化。” 冷云子闻言微怔,细思之下深觉有理,亦效仿其法,汲泉沐浴。 二人浴后相对而立,相视一笑,尘虑尽消。 “修行岁月,多是杀伐纷争,苦修隐忍,这般清闲自在,无忧悟道的时光,于我等修士而言,实属难得。”冷云子叹道。 驻留四日,道心圆满,修为精进, 秦长生自知时机已至。 峨眉论剑迁延未绝,外界风云暗涌,天机子踪迹未明,各派人心浮动, 更有诸多变数亟待探明。 他虽不欲卷入纷争,却也不能全然置身事外,隐匿不出。 二人收拾心神,辞别灵谷,临行前再入石殿,重览九幅天外壁画,将所有异象纹路,道韵玄机尽数铭刻灵台,分毫不忘,方才转身离去。 冷云子早已在谷口等候,素衣临风,神色端稳。 “走吧。” 秦长生颔首,取出所赠传界玉简,渡入一缕精纯龙气。 玉简瞬间金光大盛,瑞霭蒸腾,身前虚空涟漪乍起,凝出一道通透光门。 门后光影交错,正是峨眉腹地山腹石室之景。 二人举步穿过光门,踏归石室之内。 身后光门缓缓敛去,虚空平复无痕,石壁光洁如故,再无半分秘境通道的痕迹,玄妙莫测。 秦长生刚收妥玉简,正欲与冷云子言说外界情势,忽闻石室之外, 传来两道轻重各异,远近递进的步履之声。 一者轻快急促,暗含焦灼,一者沉稳有度,气息内敛,皆是旧识。 脚步声渐近,一道清瘦少年身影自石壁裂缝中侧身钻入。 正是鹿灵均。 少年发髻散乱,满头汗珠,青布道袍沾满泥土草屑,面容焦灼惶急,眼底满是急切。 乍见秦长生二人,双目骤然发亮,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险些失声哽咽。 “秦道友!冷云子道友!你们总算出来了! 弟子已在山中寻访数日,杳无踪迹,几乎无望!” 秦长生见状心生疑窦,快步上前温声询问:“何事如此慌张?峨眉论剑,出了变故?” 鹿灵均大口喘息,定了定神,方才急促道出近日巨变,语声惶然:“变了!全变了! 前日峨眉金顶,论剑切磋彻底失控,各派修士骤然翻脸,不再是点到即止的较技,竟是生死相搏的死战!” “鬼谷祖师与环山真人公然决裂!” 第48章 流言四起 第48章流言四起 “鬼谷祖师与环山真人斗法,大打出手,道法剑光冲撞九天,风雷激荡,硬生生削平金顶半片山岩! 更有妖女许凤娘趁乱发难,出手狠厉,重创两名峨眉长老,闯破藏经阁禁制,盗走镇阁秘典《云笈七笺》!” 说到此处,少年语声陡然压低,神色愈发凝重:“最糟的是……峨眉掌教明月真人,遭人偷袭,已然重伤卧床!” 此言一出,石室之内气氛骤沉。 秦长生眉眼倏凝,神色肃然。 冷云子周身气息瞬间凛冽,眸中寒芒乍现,沉声追问: “明月真人道法高深,定力精深,修为稳居各派前列,何人能猝然偷袭,将其重创?” 鹿灵均连连摇头,满脸茫然无奈: “其中隐秘无人知晓,环山真人早已下令封锁消息,严禁弟子私传,违者重罚。 弟子只听闻,是鬼谷祖师与许凤娘暗中勾结,早有预谋,趁明月真人不备,联手突袭,猝然发难。 待环山真人驰援赶到,掌教已然重伤呕血,被亲传弟子连夜护回凝碧仙府静养,此后闭门不出,音讯全无。” “如今峨眉山门大乱,人心惶惶,各派修士人心浮动,流言四起,乱象丛生。” 秦长生眉心紧锁,心中快速推演前因后果。 峨眉论剑本是正道盛事,旨在切磋道法,印证修为,凝聚正道人心。 此番骤然内讧,正邪乱斗,实乃骇人听闻。 “如今山中流言,作何说法?”他沉声问道。 鹿灵均闻言面露难色,眸光闪烁,不敢直视二人,低声嗫嚅道: “山中各派修士议论纷纷,说法不一,有言鬼谷祖师觊觎掌门之位,欲夺权篡位, 有言许凤娘背后邪魔势力借机作乱,搅乱正道大局,更有甚者……” 他咬牙直言:“更有人言,此番所有祸乱,根源皆在秦道友身上!” 秦长生眸色微沉,面色不改,只淡淡道:“缘由何在?” “众人皆言,是道友破开紫云秘境禁制,引动天外气机,才让天机子一众邪魔外道寻得踪迹,闯入峨眉。 若无道友开界之举,便无邪魔乱局,更无后续内讧夺权,盗典伤人之事。”鹿灵均语声愈发低微,满是忐忑, “如今不少修士集结声讨,皆言要寻道友当面问罪,给峨眉,给正道一个交代。” 一派颠倒黑白,嫁祸无辜的说辞! 冷云子闻言当即冷哼一声,气机激荡,石室微震,语带凛然怒意: “一派胡言!天机子觊觎紫云秘境三百年,筹谋已久,踪迹早存,与秦道友毫无干系! 鬼谷、许凤娘二人包藏祸心,蓄谋叛乱,不过是借题发挥,寻一介清流当做替罪羊,掩盖自身狼子野心,何其卑劣!” 鹿灵均垂首不语,无可奈何。 流言汹汹,众口铄金,纵有公道,一时亦难辩驳。 秦长生抬手轻按冷云子肩头,示意其收敛怒意,稳住心神, 只转向鹿灵均,沉声追问:“先前护持秘境的太白真人,现下踪迹如何?” 鹿灵均满脸茫然,错愕摇头:“太白真人?弟子从未听闻此号高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流言四起(第2/2页) 峨眉镇山掌教,素来只有明月真人,并无太白真人一说啊。” 秦长生倏然恍然,自知一时心绪纷乱,言语出错。 “是我失言。” 秦长生淡然更正,“我问的是明月真人伤势究竟轻重,有无性命之忧?” “当真无从得知。”鹿灵均摇头苦笑, “凝碧仙府重兵把守,禁制全开,外人不得靠近半步,伤势脉象近况,尽数封锁,无人可知分毫。” 石室之中一时沉寂,暗流涌动。 冷云子收敛怒意,看向神色沉静的秦长生,肃声问道: “秦道友,如今流言缠身、祸事临头,我等该如何处置?” 秦长生默然片刻,心中已然筹谋万全,条理清明,缓缓道:“先归居所,静观其变,探明各方虚实,再做定夺。” 三人顺着石壁裂缝,悄然走出石室,沿山道缓步下行。 沿途山道清幽,修士寥寥,然往来之人,目光皆不约而同汇聚在秦长生身上。 或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或眸光狐疑,暗含审视, 或神色冷漠,暗藏敌意,或眼底含怒、隐隐苛责。 漫天流言裹挟之下,他已然成了众矢之的! 秦长生步履从容,面色淡然,目光坦荡,对周遭万千异样目光全然无视, 不避不闪,无愧无怍。 将至修士精舍竹林旁,一道素袍身影骤然自竹影深处缓步而出,拦在山道正中。 正是金环尊者。 数日未见,昔日从容洒脱的尊者,此刻尽显憔悴。 眼眶青黑浓重,面色疲惫暗沉,周身灵气涣散,显然连日心神不宁,夜不能寐,被山中乱局与流言困扰至极。 他凝视秦长生良久,唇瓣翕动,似有千言万语,几番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一声深沉长叹。 “秦道友,你可知晓,如今整座峨眉仙山,人人传论,处处声讨,无数修士欲寻你问罪追责?” 秦长生拱手为礼,神色平和:“略知一二。” 金环尊者深深注视着他,眸光复杂:“贫道混迹仙途数百年,阅人无数,自问尚有几分识人之明。 道友道心坦荡、行事磊落,绝非祸乱宗门,勾通邪魔之辈。” 话锋一转,他语声愈发沉重,满是无可奈何: “可天下人不信。如今乱象丛生,长老重伤,秘典被盗,正道颜面尽失, 他们急需一个说辞,你若一味缄默避世,此事终究无解,难以善了。” 秦长生眸色澄澈,语气笃定坦然:“尊者所言极是。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我从未做过祸乱正道、私纵邪魔之事,自会当众言明原委,澄清流言。” 金环尊者深深看他一眼,终是不再多劝,轻拍其肩,一声轻叹, 旋即转身拂袖离去,消失于幽幽竹影之中。 目送其远去,冷云子低声道:“金环尊者虽非名门正派翘楚,却也算通透公正,明辨是非,乱世之中,难得清醒。” 秦长生未答,抬手推开精舍木门。 第49章 斗法五台 第49章斗法五台 舍内陈设依旧,纤尘未改,一如离去之时。 鹿灵均立在门边,眉眼含忧,小心翼翼问道: “秦道友,你当真要去往峨眉大殿,当众对峙澄清? 万一各派修士存心构陷,借机发难,对你不利,该如何是好?” 秦长生放下茶盏,淡然一笑,气度从容:“无妨。 我身正心正,道无瑕疵,未曾行过半分错事,未曾惹过半分祸端。 任凭流言汹汹,人心偏颇,终无半分瑕疵可被栽赃构陷。” “我陪你同往。” 冷云子上前一步,神色坚定,义气凛然, “祸福与共,患难同担,绝不令道友孤身涉险。” 秦长生微微摇头,目光恳切坚定: “此事因我而起,关乎我一身清名,一世道誉,是我与峨眉,与正道各派的纠葛纷争。 你若同往,反倒徒增牵绊,惹人非议,节外生枝。” 他嘱托道:“你且留在此处,代为照拂灵均,守好居所,静待我归来便是。” 冷云子见状,知他心意已决,执拗难劝,终是缓缓颔首,默然应下。 秦长生起身整肃衣冠,青衫平整, “诸位安心,我去去便回。” …… 言罢推门而出,大步踏上蜿蜒山道, 朝着峨眉金顶, 各派修士汇聚之地从容而去。 暮色垂空,残霞如赤火流丹,漫覆峨眉千峰万壑。 秦长生拾级凌霄,缓步登途,身形落落,不隐行迹,不疾步趋前, 一如四方赴金顶仙会的玄门修士。 然山道蜿蜒,往来各派散仙,道门弟子络绎不绝,凡见其身影者,无不止足侧目。 交头私语,窃论来历, 更有数道身形,目送其远去后,匆匆折身潜遁,分明是奔赴某处传讯报信。 秦长生心如明镜,前路风波暗涌,杀机潜伏, 行至半山腰迎仙台,苍苔石径之上,陡然横列七道人影, 森森而立,封死整条登峰古道,无半分通融余地。 为首者乃是一位中年羽士,面白无须,神宇矜傲,身着五台派独有的月蓝道袍, 手执太乙拂尘,尘尾垂垂,隐蕴道门正宗真元。 其身侧六名年少弟子,个个劲装佩剑,眉目含厉,掌覆剑柄, 气机紧绷,如蓄势猛兽,虎视眈眈盯着来路。 秦长生一眼便辨出道门宗派, 正是北地名门五台一脉。 “来者可是终南山秦长生?” 蓝袍羽士声息清越,不高不低,却自带一派尊长居高临下的威仪,落于空山之间,分外清肃。 “正是区区。”长生驻足石阶,身姿端凝,不卑不亢, “贫道五台白云子,承本派鬼谷祖师法旨,恭候道友多时。” 羽士拂尘微抬,神色淡漠,“祖师有言,邀道友移步五台驻山行馆,有数语玄理,秘境公案相询,还请道友赏光。” 秦长生眸光轻扫,淡然开口: “鬼谷祖师若有垂询,尽可亲身前来。 今秦某承峨眉雅邀,赴凝碧仙府盛会,无暇远赴五台驻地。” 一语既出,白云子面色倏然一沉。 其身后一名年少弟子年少气盛,按捺不住胸中戾气,厉声叱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斗法五台(第2/2页) “狂妄匹夫!一介散修,焉敢托大,令我派祖师亲至相见?” 长生眸光淡淡一瞥,无形龙气随念铺开, 如山渊重压骤然覆下。 那年少弟子只觉五脏气机一滞,喉间窒塞, 方才汹汹骂辞尽数哽在咽喉,分毫不得吐出,只余满眼惊惶。 白云子眉峰微蹙,抬手止住门下弟子躁动,收敛几分戾气,缓声再劝: “秦道友休得恃才傲物,祖师心怀坦荡,绝无加害之意,道友若欣然赴约,诸事皆可圆融。 若是执意相拒!” 他话音一顿,手中太乙拂尘轻轻震颤,真元流转,锋芒暗蓄: “贫道便只能得罪,强行请道友移步了。” 长生立身如故,眸光澄澈无波,缓缓问道: “五台法统,何时僭越成了峨眉山门的执法执掌?” 白云子身形微滞,面色微变。 “此地乃峨眉仙山,非五台灵境。” 长生声息平稳,字字铿锵, “秦某为峨眉座上宾,诸事自有峨眉尊长裁断。 五台门人越界拦途,私相拘人,是欲越俎代庖,还是心怀叵测,意图趁火打劫?” 此番言语不疾不徐,句句切中要害, 直点破五台派越界之行径,诛心入骨。 白云子身侧六名弟子尽皆色变,人人目含怒意,掌剑欲出, 只因尊师未曾下令,才勉强按捺住动手之心,周身剑气已然隐隐激荡。 白云子凝眸直视秦长生良久,忽而冷然一笑: “道友口舌伶俐,辩才无双。 只可惜,玄门大道,江湖纷争,从来不是口舌所能保全。” 言罢,拂尘猛然扬起! “既不识好歹,便休怪贫道无情!众弟子,出手!” 号令甫落,六名五台弟子长剑齐鸣, 六道森白剑光破空疾斩,分占上下左右,前后六方,层层叠叠,封死长生周身所有闪避腾挪之路。 六人常年同修剑阵,招式默契无间, 剑光交织如网,密不透风,端的是一派精锐修为。 秦长生不退反进,身形倏然前掠。 青灵剑脱鞘而出,青虹万丈,如长河匹练横空横扫, 精准撞上六道剑光交汇的阵眼! 叮叮当当一阵金玉交鸣脆响连绵不绝,震彻空山。 六柄长剑尽数被雄浑剑气震偏,持剑弟子齐齐踉跄后退两步, 虎口崩麻,手臂震颤,眸中满是惊骇难以置信之色。 白云子心神剧震,面色陡然肃然。 他原料秦长生不过是山野散修,纵有几分修为,也断难挡五台六弟子联手剑阵。 孰料对方一剑破阵,举重若轻,修为底蕴远超自己预判。 “好精纯的剑术根骨!” 白云子冷哼一声,再不藏私,拂尘全力催动。 千百根雪白尘丝倏然暴涨,如天罗地网漫天罩落。 此拂尘乃五台镇门重宝,以千年冰蚕丝混炼玄铁精金铸就,柔韧无匹,锋锐胜钢, 每一缕尘丝皆灌注纯正道门真元,沾之即伤,缠之即溃,有千丝剐骨之威。 长生识得法宝厉害,不敢硬接,不与软丝蛮力相抗。 第50章 再入凝碧 第50章再入凝碧 青灵剑倏然归鞘,左手掐诀引气,玄水镇邪刀应声出鞘! 墨色刀光沉沉荡荡,幽寒森肃,横空一扫, 浩然劲气迸发,千百根绝世尘丝应声齐齐断裂! 断丝落地,青烟袅袅蒸腾,坚硬青石板竟被残劲腐蚀出深浅不一的细碎孔洞,触目惊心。 白云子脸色骤然大变,情不自禁后退一步,眸中首次生出深重忌惮。 他这太乙拂尘历经数代祖师温养,寻常仙剑,至宝皆难伤分毫, 今日竟被一柄无名魔刀尽数斩断,此刀之锋利,真元之浑厚,已然超出他毕生认知! “你这兵刃!” 话音未落,便被长生淡漠声息打断。 长生立身苍苔石上,青灵剑悬于身侧,青虹莹莹, 一身龙气蒸腾流转,周身仙风鼓荡, 衣袂翩然翻飞,双兵齐鸣,清越铿锵,震彻迎仙台。 他眸光淡淡扫过众人:“还要再试高下?” 白云子牙关紧咬,胸中战意翻涌,却深知底气全无。 门下六弟子面色惨白,气机紊乱,早已失了再战之力。 纵然强行出手,也必是自取其辱。 正当两方僵持之际,一道浑厚苍古的道音自山巅层层垂落,压尽空山纷扰: “住手!” 声不震耳,却蕴含深厚玄功, 震得山间古木松叶簌簌纷落,云海微翻。 众人循声抬眸,只见一名灰袍老道,鹤骨松姿,步履沉稳, 自层层石阶缓步而下,身后随两名青衣弟子,正是峨眉宿老环山真人。 白云子见是环山真人,心下一凛,连忙拱手见礼:“环山真人在上,贫道奉五台鬼谷祖师法旨行事——” “峨眉地界,轮不到五台派私自行事。” 环山真人淡淡开口,“不论鬼谷祖师有何法旨,凡入我峨眉仙山者,皆当遵我峨眉规矩。 当众拦途拘人,太过越界。” 白云子脸色青红交加,几番欲要辩驳,奈何环山真人乃峨眉顶尖宿老,道行高深,地位尊崇, 远非他所能抗衡,终究不敢多言。 只得狠狠一甩拂尘,面色愠怒,带着门下六弟子拂袖而去,须臾便消失在山道林莽之间。 环山真人目送五台众人远去,方才转头看向秦长生,微微颔首: “秦道友,随我来,掌教师兄明月真人,要亲见道友。” 长生拱手肃立,礼数周全:“有劳真人引路。” 二人并肩拾级而上,山道清幽,松风习习,裹挟山间清芬。 环山真人一路默然,长生亦不妄言,唯有步履轻响,伴空山长风。 行过一盏茶时分,环山真人忽然缓声开口: “适才迎仙台一战,你一刀斩断白云子太乙拂尘?” “不过斩断表层尘丝,未损法宝本源。” 长生据实作答。 环山真人默然片刻,眸光微含探究: “那拂尘乃五台千年至宝,寻常仙剑难伤分毫,你这柄玄水镇邪刀,来路不凡。” 长生不藏不掖,坦然回道:“此刀乃晚辈于终南山自行祭炼,主材取淮水千年玄鼋本命骨刃,融山川灵粹,历寒暑淬炼而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再入凝碧(第2/2页) 环山真人闻言微怔,稍作沉吟,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兵刃来历。 二人一路无话,须臾便至凝碧仙府门前。 仙府琼门巍峨,洞开如岳,四名峨眉执役弟子肃立门侧,个个神色凝重, 见环山真人携长生而至,齐齐躬身行礼,侧身避让通路,气度端严。 步入仙府大殿,殿内明灯高悬,流光映宇,气象庄严肃穆。 殿中陈设简素,并未聚有各派宾客,寥寥数人端坐其间。 正中白玉法座之上,峨眉掌教明月真人端坐不动。 其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显然身负重伤,元气损耗巨甚, 然腰背挺直,仙骨凛然,不见半分颓靡衰态,依旧有一派宗主巍巍气度。 其身侧立一名年少清修弟子,侍立左右。 大殿两侧客座,分列环山真人与两位白发长老, 三老眸光沉沉,皆凝眸审视殿中来客,神色肃穆,暗藏考量。 秦长生稳步行至大殿正中,端身拱手,礼数恭谨:“终南山散修秦长生,拜见明月真人。” 明月真人微微颔首,声息略显虚弱,却清朗通透,字字分明: “道友免礼,一旁落座叙话。” 长生依言落座右侧客座,目光淡然自若。 环山真人端坐对面,眸光温和,微颔首示意,暗存宽慰之意。 明月真人轻咳两声,取出素色白绢拭去唇角微血丝,将绢帕收起, 方才抬眸看向长生。 目光澄澈平和,无嗔无怒,无责无诘, “道友无需忐忑。”明月真人缓声开言, “今日邀道友入府,并非兴师问罪。 贫道心中有数,近日山中流言纷起,多有不实之辞。 只想亲询数事,辨明真伪,还清友一个清白。 道友知则直言,不知亦不必牵强。” 长生肃然拱手:“真人垂询,晚辈知无不言。” “紫云秘境封禁,可是道友亲手开启?” “正是晚辈。” 话音落时,两侧两位峨眉长老面色微变,唯有环山真人神色如故,显然早已洞悉内情。 明月真人微微凝眸,再问:“道友何故擅自开启秘境禁阵?” “晚辈绝非有意破禁。” 长生据实陈情,言辞恳切, “前日晚辈追踪绿萝一干魔道修士,至秘境后山禁地,见彼辈徘徊禁口,欲以魔功强破封禁。 晚辈恐其蛮力破阵,损毁秘境灵脉,酿成大祸,便欲抢先入内,阻其恶行。 不料晚辈身蕴先天龙气,与秘境上古禁阵同源共鸣,石门自开,非晚辈蓄意擅启仙域。” 明月真人静静听闻,微微颔首:“道友入秘境之后,所见景致,据实道来。” 长生遂将秘境中紫花漫野,银林覆谷,灵泉飞瀑,琼殿壁画,真君留碑诸事,一一缓缓叙出。 所言皆为实景所见,字字属实,唯独隐去玉匣秘宝与碑中不传之诫,不泄秘境核心玄机。 三老凝神细听,紧绷的神色渐渐舒展,殿内凝重气氛稍缓。 明月真人眸中亦褪去疑虑,多了几分温煦。 “秘境灵物,道友可曾私自带出?” 第51章 尽释前嫌 第51章尽释前嫌 秦长生摇首正色道:“承蒙碑文明训,秘境灵域至宝,不可携出,出则界毁脉崩。 晚辈不敢违逆祖师遗训,分毫未取。” 明月真人闻言,眉宇间浮出一抹浅淡笑意:“甚好,甚好。” 语毕又轻咳数声,稍敛气息,方才续道: “贫道之所以多方问询,皆因近日山中谣诼纷传,妄言道友是天机子魔道内应,私开秘境引魔入室,祸乱峨眉。 贫道素来不信此等虚妄流言,唯有当面求证,方能堵尽悠悠众口,还道友清名。” 长生拱手致谢:“多谢真人明察秋毫。” “不必言谢。”明月真人摆了摆手,眸光一凝,正色再问, “道友入秘境之时,可曾遇得天机子?” “确实相遇。”长生如实回道,“彼时天机子携绿萝,常赤霄一众邪魔同入秘境,于琼殿之前与晚辈对峙。 恰逢真人驾临秘境,出手除魔,天机子不敌掌教玄功,身负重伤,仗魔道至宝鬼面令撕裂虚空,遁逃而去。” “天机子已然负伤?”环山真人适时开口问询。 “正是。”长生颔首, “太白真人一剑重创其魔躯,彼遁逃之时步履踉跄,沿途滴落黑紫魔血,伤势绝非虚妄。”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彻底松快。 天机子乃当世魔道巨擘,此番重伤遁走,短期内必无力再兴风波, 峨眉便有余力整顿山门,稳固防线,从容应对来日大劫。 明月真人气息愈发虚浮,面色惨白如雪,身旁侍立弟子连忙奉上灵茶。 真人浅啜一口,稳住心神,眸中带着一丝期盼,问道: “道友在秘境之中,可曾窥见祖师真迹?” 此问一出,大殿骤然寂然,落针可闻。 三老目光齐齐聚焦长生身上,神色紧张,满怀期许。 妙元真君乃峨眉开派道祖,是一脉法统根源,是全山修士的精神寄托。 若祖师尚在世间蛰伏,不仅峨眉气运大振, 四方邪魔外道,旁门左派,必然心生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长生心中暗忖,了然其中利害。 他分明知晓其蛰伏紫云秘境,静待天道变局,布局深远,不可惊扰。 若是贸然泄露祖师行藏,势必打乱百年布局,牵动天下玄门劫数。 沉吟片刻,长生敛神正色,从容答道: “晚辈秘境一行,唯见遗留碑文,壁画墨宝,未曾得见祖师本尊仙踪。” 明月真人眸中期许微微黯淡,片刻后便释然颔首,不再追问半句。 环山真人见掌教元气耗损过重,连忙起身恭声道: “掌教师兄身心劳顿,当静养调息,,秦道友之事,交由师弟妥善安置便可。” 明月真人微微颔首,在弟子搀扶下缓缓起身, 对着长生微微颔首示意,转身缓步退入后殿静修。 目送掌教离去,长生心中暗生恻隐。 一代道门宗师,身负山门重任,身遭重创,依旧强撑病体,辨是非,明忠奸, 独守峨眉千年基业,挡八方风雨劫波,可敬可叹。 “道友随我来。”环山真人轻声开口,引长生步出凝碧仙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尽释前嫌(第2/2页) 此时夜色沉空,皓月凌空,清辉遍洒峨眉万峰。 二人缓步下山,良久无言。 夜风穿林,簌簌有声。 忽闻环山真人声息淡然响起: “秦道友,你适才所言,未尽其实吧?” 长生步履微顿,转瞬便恢复从容,轻声反问:“真人何出此言?” 环山真人未曾回头,依旧缓步前行: “秘境幽深,祖师灵迹非凡,你当真一无所见?” 长生默然片刻,知老道眼光毒辣,早已看破几分玄机,便不再虚言遮掩, 坦诚道:“非晚辈有意欺瞒真人,实乃祖师隐居秘境,布局来日大劫,天机不可泄露。 晚辈若妄泄仙踪,恐坏百年道机,牵动玄门气运,故而不敢直言。” 环山真人闻言驻足,回身凝眸直视长生。 默然良久,轻叹一声:“原来如此,是贫道唐突了。” 他不再追问半句,转身继续前行。 行至长生所居精舍门前,环山真人止步叮嘱: “道友近日且安心居于峨眉山中,切勿轻易离山。 此非软禁,实为护持。 天机子虽重伤遁走,麾下余孽尚潜伏暗处,虎视眈眈, 五台鬼谷祖师,妖妇许凤娘亦滞留山中,对你敌意深重。 峨眉地界,彼辈投鼠忌器,不敢公然造次,一旦出山大境,危机四伏,防不胜防。” 长生拱手谨受教:“多谢真人悉心庇护、恳切提点。” 环山真人微微一笑,拍其肩头,身形一晃,便遁入沉沉夜色之中,踪影全无。 长生推开柴扉,步入精舍。 冷云子与鹿灵均正静坐室中守候, 见其归来,二人皆松了心头大石,面露释然。 “仙府之行,诸事如何?”冷云子轻声问询。 长生落座案前,将大殿问询、五台拦道、真人明鉴诸事,简略叙说一遍。 鹿灵均听得心惊肉跳,眸中满是惊惧, 冷云子神色始终淡然,听罢微微颔首:“明月真人公正明断,不枉你坦诚相待。 只是经此一事,你与五台派梁子彻底结下,白云子归山之后,必然搬弄是非,添油加醋, 鬼谷祖师心胸狭隘,定然怀恨在心,日后必有风波。” 长生执起案上凉茶,浅啜一口,清苦入喉,淡然道: “我心知肚明。” “那道友日后作何打算?” 秦长生抬眸望向窗外。 “静观时变,潜心修持。”长生缓声道, “天机子重伤蛰伏,短期之内无力为恶,五台许凤娘一众外敌,受制峨眉山门规矩,不敢妄动。 眼下空余时机,正是突破修为,稳固道基的绝佳契机。” “待我冲破当前瓶颈,道行再进一步,纵使天机子卷土重来,诸敌齐聚,我亦有一战之力,无惧天下风波!” 冷云子眸中掠过一抹赞许: “明日我随你同入紫云秘境小世界,伴你一同打坐清修,砥砺道行。” “可。”长生颔首应下。 一旁鹿灵均揉着惺忪睡眼,稚气问道:“秦道友,那明日我可否随你们一同修持?” 第52章 道途悠悠 第52章道途悠悠 秦长生抬手轻抚其头顶,温声笑道: “你根基尚浅,先随尊师稳固道基,夯实根本,待修为精进,再同修不迟。” 鹿灵均乖巧应声,毫无失落之意, 蹦跳着入内室安歇,须臾便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孩童心性,纯粹安然。 冷云子拱手告辞,步出精舍,自去隔壁静修。 屋中唯余长生一人,独坐灯下。 夜色沉冥,峨眉千峰尽敛形藏, 归入一片杳然幽寂。 秦长生趺坐窗下,凝神调息。 体内先天龙气周流百脉,氤氲盘旋,绵绵不绝。 较之紫云小界沛然浩瀚,纯粹无杂的先天灵气, 峨眉夜气清泠疏淡,不似秘境之雄浑磅礴, 却如空山幽泉,石上松风,醇和绵长, 自层峦之巅迤逦而下,穿岩渡壑, 绕树萦苔,渗透山川灵脉,滋养一方洞天。 他吐纳导引,息息归根,引山中清灵之气归入丹田, 与本命龙气相融相洽,循环往复, 无有倦怠,浑然物我两忘。 不知几更天候,万籁俱寂之际,院外忽传微响, 细如枯枝折碎,轻若落蕊沾尘。 秦长生眸中灵光乍醒,身未动,神已驰。 他凝神谛听,那步履轻缓敛息,步步含藏规避之态, 显然是修士刻意隐踪夜行。若非他近日道功精进,六识通玄, 这一缕微渺声息,早已泯于空山夜色,无迹可寻。 数息之间,院扉三叩,轻匀舒缓,恐惊山灵。 长生起身启扉,月光穿林斜入,照见门外立着一位灰袍道者。 正是衡山修士刘仲元。 其人清癯瘦削,眉宇间凝着倦色,目下青黑隐浮,分明是连日不眠,心忧难寐之状。 刘仲元见门开,勉强展颜,低声道: “秦道友,深夜造次,有扰清修。 贫道有肺腑数言相告,不知道友可否赐教片时?” 长生侧身延客入内,阖上院门,烹泉沏茗,奉予来客。 刘仲元双手捧盏,茶汤澄澈,他却无心啜饮, 默然片刻,方缓声言道:“今日迎仙台五台派拦阻道友之事,贫道已然尽知。” 长生默然端坐,不置一语,静待下文。 “五台白云子,乃鬼谷祖师亲传高弟,门中权重望重,非寻常弟子可比。” 刘仲元抬眸,神色凝重, “彼亲率门人堵截道友于迎仙台,足见鬼谷祖师已动真怒,绝非虚言试探。 不知道友日后作何筹谋?” 长生神色恬然,从容道:“道法天地,顺势而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刘仲元闻言苦笑,摇首道:“道友心境澄明,举重若轻,贫道却代为心忧。” 他置盏于案,身形微倾,压低声线:“道友未知山中虚实。 自峨眉掌教真人负伤闭关,峨眉群弟子外守秩序,内藏惶惑,人心浮动,乱象暗生。 鬼谷祖师与百蛮山许凤娘,皆滞留峨眉驻地,外示安然,暗布机谋,各方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长生淡道:“环山真人有言,峨眉洞天地界,诸邪不敢妄启争端。” “真人之言诚然不虚,可世事莫测,人心难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道途悠悠(第2/2页) 刘仲元眉宇忧色更重,“贫道近日探得一桩秘闻,真伪未辨,却不得不告知道友。 传言许凤娘私谒明月真人,暗递条件,只求峨眉借出紫云秘境《紫府秘笈》,容她抄录一卷,便即刻率众撤离峨眉, 立誓百蛮山与峨眉永世井水不犯河水,互无侵扰。” 他续道:“明月真人未当庭驳斥,亦未颔首应允,只默然不语,悬而未决。” 长生闻言,眉头微蹙,心下了然。 许凤娘此计极为老辣,不以强夺蛮取,而以利诱试探。 一则窥测明月真人底线,二则离间峨眉内部人心,观望各派立场。 真人缄默不言,已是暗藏变数,山中棋局,早已错综复杂。 “更有一事诡异非常。”刘仲元再道, “绿萝一众妖邪,自紫云秘境溃败逃生后,便杳无踪迹,绝迹山中。 或言已遁离峨眉,或言潜伏密林深谷,静待天机子伤愈复出,再图反扑。 贫道连日遣人探察,遍寻群山,竟无半分蛛丝马迹,宛若凭空消散。” 长生心神微动。 绿萝一行人来去无踪,绝非寻常。以天机子阴鸷诡谲,筹谋深远之性, 绝非轻易弃局之人,潜藏蛰伏、伺机而动,必是实情。 “道友深夜造访,只为告知此间变局?”长生凝眸问道。 刘仲元默然须臾,旋即起身,移步窗前,背立月下,声含怅然: “秦道友,明日清晨,贫道便辞山归衡岳矣。” 长生微讶:“峨眉论剑尚未落幕,何故先行归去?” “论剑争锋,不过浮名虚技。” 刘仲元回身浅笑,笑意萧瑟,“此番峨眉之行,遍历风波,阅尽人心,世面已足,同道已交,再留无益。 衡岳宗门俗务缠身,不容贫道久滞山中。” 他正视长生,目光诚挚磊落:“你我相交日浅,却投缘知己。 贫道阅人半生,深知道友风骨卓然,心性坦荡,值得深交。 他日道友若至衡岳,务必登门相见。但凡贫道力所能及,刀山火海,亦无推辞!” 长生起身拱手,温声道:“道友一路霜安,青山不改,来日衡山再聚。” 刘仲元颔首无言,转身踏月而去。 长生立在门庭,遥望其去踪,心底漫起一缕清虚怅然。 修道之路,千载悠悠,聚散随缘,离合无定。 数日之间,逢人无数,交结无数,亦辞别无数。 世事浮萍,仙途聚散,原是我辈修真之人,必经之历练,必悟之天机! 正欲阖扉入定,远山深处,忽有箫声袅袅而起。 其音清越苍凉,穿林渡谷,随风跌宕, 如幽人泣露,似寒客叹霜,时远时近,缠绵不绝。 曲调古奥苍凉,非蜀中温润之韵, 竟是北地边塞风霜风骨,萧瑟寥廓,动人心魄。 长生凝神细辨,知是沈青萍所奏古曲。 箫声渐次缥缈,缓缓隐入千山夜色,终至杳寂无声。 阖扉归座,重临蒲团。 他抚过袖中玉简,此乃紫云小界遗留信物,是入紫云小界、撷取先天灵气的凭依。 那秘境氤氲道气,正是他冲破修为瓶颈,精进道基的关键机缘! 第53章 东海储君 第53章东海储君 翌日拂晓,天光微破,晨雾漫山。 秦长生早起梳洗毕,独赴冷云子山居。 院门虚掩,清风穿户, 庭中水雾氤氲缭绕,较昨日愈发浓厚。 蒙蒙水汽之中,一缕凝实龙形隐现,鳞爪峥嵘,神形愈发完备, 隐隐透出真龙威仪,乃是冷云子彻夜苦修,血脉精进之兆。 闻得步履之声,冷云子收功起身,水雾敛形,归于周身。 “入秘境修行?”冷云子淡然发问。 长生颔首应是。 二人不欲惊扰酣睡的鹿灵均,只在其居处门前留字告知,随即并肩出院,循山道赴金顶之下山腹秘境入口。 山道间零星各派修士往来,瞥见长生身影,目光各异,无一人敢上前攀谈。 长生步履从容,目不旁视,径直前行。 抵至山腹石室,长生取出玉简,灌注本命龙气。 灵光灼灼,石壁之上瞬间绽开一道通透光门, 紫云秘境之气透过光门溢出,清灵纯粹,扑面而来。 二人举步穿门,重归紫云小界。 放眼望去,遍野紫华随风摇曳,灼灼烂漫, 秘境风物依旧安然静好,仿若世外桃源,从未沾染半分人间纷争,江湖风波。 长生深纳一口气,秘境先天灵气滚滚入体,流转四肢百骸,周身经脉舒泰,道心澄澈。 他移步瀑布前青石,方欲趺坐入定,身后忽传冷云子之声: “秦道友,贫道有一念,久存于心。” 长生回首相视。 冷云子缓步而来,落座石上,遥望无边紫花云海,缓缓言道: “你我连日同修秘境,各自静坐吐纳,苦修不辍,道功皆有寸进,却终究少了一分印证磨砺。” “何谓印证?”长生问道。 “苦修炼己,实战炼心!” 冷云子目光澄澈,神色恳切,“修道之士,若只闭门枯坐,不历交锋、不经对战,道力终有滞碍,招式难臻圆融。 你我道功相若,修为比肩,若日日切磋印证,互拆招式、互补短板,于你我道途,皆是大益。” 长生思忖片刻,颔首笑道:“道友所言甚是。 苦修无验,终是空谈,实战方知深浅。” 冷云子眸中精光乍亮:“既如此,今日便开始如何?” 长生莞尔:“道友何其性急?” “时局紧迫,不敢稍怠。” 冷云子正色道,“天机子伤势未知,复出无期,一旦卷土重来,便是生死之局。 贫道需早日摸清道友路数,熟稔配合之道,他日对敌,方能同心协力,攻守无碍!” 长生微微颔首,起身拂去衣上尘屑,移步台地中央空阔之地。 冷云子亦随之起身,对立丈许,凝神聚气,剑势初凝。 空地清旷,紫风轻扬,草木静伏,只待交锋。 冷云子率先出手。 银虹乍闪,长剑脱鞘,疾如惊电,迅若流光。 此剑不含杀伐戾气,不带试探虚招,一出便是凝练真功。 剑刃裹挟极寒道气,剑气所过,虚空水汽凝霜结晶,点点冰晶浮荡风中,熠熠生辉。 长生不闪不避,青灵剑应声出鞘,青芒湛然,正面硬接银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东海储君(第2/2页) 青银两道剑光轰然相撞,铮鸣巨响震彻四野, 凌厉劲气四散席卷,周遭芳草尽皆伏倒,贴地偃蹇。 二人各借劲气后退一步,身形稳立如初。 “好深厚的龙气底蕴!”冷云子由衷赞叹。 “道友寒脉道功,亦是精进神速。”长生收势浅笑, “秘境先天灵气滋养,已然彻底催发体内龙族血脉,威力更胜往昔。” 冷云子活动腕骨,微微颔首:“此界灵气特异,与龙族血脉天然契合,似有炼化催化之能。 贫道每居此地一时,血脉之力便活跃一分,玄妙难言。” 长生心下暗忖。 妙元真君昔年封藏此秘境,静待有缘之人,绝非偶然。 自身承龙脉道统,冷云子身负真龙血脉,二人于此界皆能得莫大裨益,可见真人早已洞见先机。 此番汇聚秘境的有缘之士,各怀异禀、各承道统,日后应对世间大劫,必是同心共济、互为臂助。 心念一闪,不复深究。 二人再度交手,剑来刀往,招招扎实,式式精妙。 初时尚且攻守分明、拆招印证, 到得后来,意随心动、神与技合,无需招式牵引,仅凭剑意气场便可互探虚实。 数轮交手,互有得失, 彼此道法招式,路数,尽数了然于心, 相得益彰,道心愈发通透。 良久,二人收剑归鞘,气定神闲, 移步溪畔掬泉洗面。 溪中金鳞小鱼闻人气而动,结群聚拢,扬头翕唇,灵动讨趣。 冷云子心生暖意,取少许干粮碎屑撒入溪中。 金鳞争食,泼刺戏水,溅起细碎水花,灵动盎然。 空山幽静,紫香袭人,流水潺潺,尘心尽涤。 冷云子望着溪中游鱼,忽出声问道:“秦道友,若天机子伤愈复出,卷土重来,你我二人,可有胜算?” 长生凝视潺潺溪水,眸光沉静,字字铿锵:“敌至则战。” “若战力不及,难以匹敌呢?” “纵不敌,亦当死战不退。” 寥寥数语,风骨凛然,初心不改。 片刻,他朗然一笑,眉目舒展:“贫道果然未曾看错!” 长生默然无言,移步紫花云海之畔。 遍野紫华层层叠叠,花瓣浓紫近墨,迎风轻舞,馥郁天香漫溢四野。 静默良久,冷云子忽敛笑意,神色肃穆: “秦道友,贫道有一桩尘封秘事,藏于心田数十年,从未向人道及。今日机缘所致,愿坦诚相告。” 长生侧首相视,静待其言,神色淡然,无半分猎奇急迫。 冷云子眸中掠过一丝挣扎怅惘,似忆往昔沧海桑田, 终是深吐一气,缓缓道来:“贫道并非东海龙宫旁支闲散,而是东海龙族正统嫡长储君。” 长生眸中微起波澜,心生讶异。 “只不过,是昔日储君罢了。”冷云子声含沧桑, “三十年前,东海龙宫生内乱,臣党叛乱,父王遭构陷失位,龙宫倾覆,山河变色。 贫道侥幸脱难,遁离东海,流落凡尘三十载。 此后隐姓埋名,遍历九州,寄身散修!” 第54章 夺回储位 第54章夺回储位 “我只为韬光养晦,静待时机,复龙宫正统,雪昔日沉冤,夺回属于我龙族嫡脉的一切。” 他转眸看向长生,目光恳切真挚,饱含期许: “贫道初入峨眉论剑,主动结交道友,谋求并肩,非只为争夺紫云秘境机缘。 更因浮沉半生,颠沛流离,身边无一人可信,无一人可托。 贫道所求,从来不止机缘胜算,更是一位同心同德,生死相托的知己良友。” 秦长生轻拍冷云子肩头,声如金石,“今日起,你已得之。” “多谢道友。” 长生微微摇头,不语无言。 良久,静极生动,冷云子率先打破满谷清寂。 “秦道友便无半分疑问想问我?” “道友心结,欲言则言,不欲言,长生亦不妄探,不强人所难。” 冷云子闻言微怔,随即低低苦笑一声, “世人皆好探人隐秘,追根究底,唯独道友不同。” 他轻叹出声,语气夹杂几分敬佩, “旁人讳莫如深之事,你淡然不问;旁人刻意遮掩之心,你一眼洞明。 与你相处,如临清风明月,万般设防尽数消解,偏偏心底藏着的半点隐秘,竟似无所遁形,全然瞒不过你。” 晚风更柔,落英漫舞, 他望着眼前烂漫却静谧的花海, “东海龙宫旧事,积怨深重,说来已是三十载光阴。” 冷云子语声渐低,褪去平日的清冷孤傲,多了几分沉恸, “昔年我父王执掌东海龙宫,统御四海鳞族,权柄滔天。 奈何刚愎自用,行事独断,驭下严苛,渐失众心。 我那亲叔父觊觎龙位久矣,暗中勾结龙宫数员宿将,私蓄势力,密谋叛乱。 那一夜,东海翻波,龙宫血染,琉璃玉柱倾颓,碧波晶宫动荡! 刀兵四起,杀伐震天,千年龙宫基业,一朝大乱! 我生母乃是纯白真龙,修为通天,不在父王之下,本可独自破壁遁走,保全自身道途。 可她为护我这一脉孤嗣,甘愿舍弃生路,死守密道关口,为我争一线逃生之机。” 说到此处,冷云子嗓音微颤,百年道心几近失守,眼底浮起层层水雾,往昔血色光景历历在目。 “我至今清晰记得那一幕。漫天龙血染红万顷碧波,母亲一身素白龙袍尽染猩红,立于密道石门之前,身姿单薄却挺拔如峰。 她只对我沉声喝出一个‘走’字,便毅然转身阖上千斤石门,独对万千叛党。” “彼时我方三百岁,于悠长龙寿之中,不过懵懂少年,眼睁睁看着生母以身殉道,葬身龙宫大乱之内,半生执念与憾恨,自此生根。” 秦长生静立一旁,默然倾听,无追问劝慰。 修仙大道,劫难因果、爱恨执念,皆需自渡, 旁人千言万语,不及本心一念通透。 待冷云子心绪稍平,秦长生方才缓声开口,字字清宁:“道友心中,可恨令叔父?” “恨!” 冷云子答得斩钉截铁,无半分迟疑,随即话锋一转,眸光坦荡澄澈,褪去狭隘怨怼: “但非一味痴恨,这三十年来,我辞东海,游四海,踏遍名山大川,阅尽凡尘人心,仙门起落,早已看透当年龙宫内乱的根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夺回储位(第2/2页) 我父王失德失心,众叛亲离,方给了叔父可乘之机。 他手段狠辣,谋逆篡权,固然是大逆不道,可若不是父王积怨日久、民心尽失,又岂会群雄附和、众叛亲离? 龙宫倾覆,从来不是一人之过。” 他转头正视秦长生,白衣临风,神色坦荡磊落: “我今日剖白旧事,并非为叛贼开脱,亦非为自家身世博取同情。 只是想告知道友,我冷云子修行千年,报仇固然是执念,却绝非偏执妄为、不分是非之辈。 我所求的,从不止是夺回龙宫权位,更是重整四海秩序,肃清积弊,还龙族一个清明盛世。” 秦长生静静凝视他澄澈坦荡的眼眸,微微颔首:“长生信你。” 冷云子闻言,又是一声苦笑,摇了摇头: “道友信得太过轻易,世间人心诡诈,仙途险恶,你这般心性,最易为人所欺。” “非是轻易轻信。”秦长生目光温润,道心澄明, “这些时日同处秘境,朝夕相处,道友心性格局、行事风骨,长生尽数看在眼,你值得一信。” 良久,他胸中郁结尽数散去,长长吐纳一口浊气, 压下三十年爱恨沉疴,转身对秦长生深深一揖。 “多谢秦道友解我心障。” 秦长生并未言语,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动作温和,暗含慰藉。 修仙之人,知己一二,足以慰风尘,无需繁言赘述。 二人又于花海边静立片刻,各自敛了心绪,依序归位修行。 秦长生依旧去往飞瀑之下的青石古台,盘膝入定。 秦长生闭目凝神,神识沉入丹田灵海。 体内蛰伏的龙脉真气轰然流转开来,较之往日愈发凝实醇厚,灵动磅礴。 一缕缕龙气盘旋游走于周身经脉, 宛若一条迷你真龙蛰伏灵府,鳞甲生辉,气韵浩荡, 每一寸流转都带着上古龙脉的先天威严。 他清晰感知到,桎梏修为的境界瓶颈已然剧烈松动, 如同千年尘封的玄门,正被体内磅礴龙气反复撞击, 紧闭的门缝之中,不断透出澄澈耀目的灵光,破境之机,近在咫尺。 他凝神吐纳,引动此方小世界漫天先天灵气,周身毛孔尽数舒张。 灵气入体的刹那, 一股前所未有的玄妙感应涌上心头。不再是往日修士吸纳灵气、淬炼真元的单向汲取, 而是身心与整片秘境浑然交融,息息相通。 他的躯体似化作了此方小界的一部分,天地灵气无需刻意导引, 便循虚空无形通道, 源源不绝涌入经脉丹田,在龙脉真气的牵引淬炼下, 尽数化为精纯无垢的真元,滋养道基,冲刷瓶颈。 真君所言丝毫不虚,他身负先天龙脉道体,与此方天外小界天生契合。 他于此修行,并非借境养身,而是与天地同息,与草木共生,与山川同运,共沐先天道韵。 第55章 一方乾坤 第55章一方乾坤 不知枯坐几多时, 幽谷清寂无扰,岁月悄然无声。 陡然间,一股极是幽微,隐晦难言的玄妙波动, 自谷中古老石殿之内悠悠漾出。 这股波动极淡极轻,隐于天地灵气流转之间, 若非秦长生此刻神识极致凝练,灵台空明,定然无从察觉。 秦长生倏然睁眼,眸光清亮如寒星, 转头望向石殿方向。 石殿石门敞开,殿内四壁古壁画在秘境柔光笼罩下, 纹路清晰历历可见。 殿中灵光较之往日愈发莹润透亮, 尤其是正中那幅刻着圆环漩涡的古图,变化最为显著。 原本深紫暗沉的漩涡纹路,此刻已然化为幽邃紫黑,沉沉隐隐, 内里似有鸿蒙道机缓缓轮转,藏着无尽玄妙, 仿佛一方微型乾坤,蛰伏壁画之中,静待机缘开启。 与此同时,银林薄雾散去,冷云子亦感知到异常异动,踏步而出, 快步至秦长生身侧,眉峰微蹙,语声清肃: “秦道友,你亦察觉到殿中异状了?” 秦长生微微颔首,二人并肩踏入古朴石殿, 驻足于这幅玄奥壁画之前。 他抬指轻抬,缓缓触上石壁纹路。 石壁触感冰凉坚实,质地古朴厚重,与寻常山石别无二致, 可那股萦绕不散的玄妙波动,却愈发清晰真切,似有亘古低语自壁画深处传来, 冥冥之中牵引着他的神识。 “此壁画古朴沧桑,暗藏道机,不知究竟记录何物、指引何方?” 冷云子凝望着轮转不休的紫黑漩涡,沉声发问。 秦长生眸光沉凝,细细参悟良久,缓缓摇头: “无从尽解。但观其韵,绝非寻常装饰图景,当是上古遗存的道机记录,亦是冥冥之中的机缘指引。 前辈昔年刻此壁画,绝非只为昭示天外有天,大道无穷,定然另有深意玄机藏于其中。” 又默然观悟半晌,始终不得其门,他方才收回目光,转身缓步走出石殿。 “机缘未熟,暂时难以参悟透彻。” 他据实而言,心境平和,无半分焦躁。 冷云子淡然一笑,紧随其后踏出殿外: “无妨。 此方秘境岁月悠长,我等既有缘入内,便有的是时光慢慢参悟,静待机缘自来。” 自此往后五日,幽谷岁月平淡清宁,日日如是,却步步蕴道。 每日清晨,秦长生必于飞瀑青石台打坐两时,吐纳灵机,淬炼龙气,稳固道基。 晨修既毕,便与冷云子于台地空场切磋剑道。 二人各施所长,龙气剑光交相辉映,一稳一锐,一沉一逸, 于对招之中互证道途,彼此精进。 午后天光清和,他便独步无边紫海, 细观奇花灵草的生长时序,灵韵流转,辨识草木药性, 偶撷一二灵株服食炼化,将各样灵效,药性肌理尽数笔录存档, 日积月累,渐成一卷秘境草木真解。 日暮时分,他独坐清溪之畔,静观溪中金色灵鱼悠游逐水,浮沉自在。 抛却万般道途思虑、俗世纷争,只静心体悟天地静韵,养性凝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一方乾坤(第2/2页) 待天幕星辰次第亮起,清辉遍洒幽谷,便折返石殿前继续入定修行,日夜不辍。 冷云子修行作息与他相仿,唯独偏爱幽谷银林。 那片银叶古木得天独厚,枝叶轻晃之时,便会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越灵音, 非丝非竹,天然成韵。 此音暗含龙族先天道律,与他体内真龙血脉隐隐共鸣,洗练真元,澄澈道心,修行进益事半功倍。 秦长生曾入林静悟,亲身体验其中玄妙。 那灵音绝非自然天成,韵律规整,暗藏先天阵法道机,似是上古大能刻意布设,留存于此方天外小界。 自真君发现此秘境之初,这片银林便已然存在,何人栽种,何人为布设韵,用意何为, 千载岁月悠悠,终究成谜。 转瞬至第五日薄暮,清溪风软,星辰初悬。 秦长生正静坐溪岸悟道,身后忽传来冷云子的唤声。 “秦道友,速来一观!” 他闻声回首,见冷云子立于银林边缘, 白衣垂落,手中捧着一枚莹白如玉的古朴玉简,眸光带着几分惊奇之色。 秦长生起身缓步上前,细观那玉简形制。 此玉质地温润无瑕,通体莹白流光,尺寸仅盈指长短,厚薄寸许,表面刻满细密如毫的上古符文, 排布玄奥,若非目力通灵、神识过人,根本难以辨识分毫。 “此物从何得来?”秦长生轻声问道。 冷云子指着身侧那株银林最大的千年古木,答道: “方才我于树冠打坐修行,掌心无意间贴覆树干,忽觉此处树皮温度异于周遭,暗藏温润灵气。 细细探查才知,这枚玉简竟被千年树皮层层包裹,深埋树身之中,与古木共生不知多少岁月。 若非我机缘巧合触碰感应,任凭寻常搜觅,绝无发现可能。” 秦长生抬手接过玉简,凝神静气,一缕精纯神识缓缓探入玉中。 瞬息之间,浩瀚繁杂的信息如江海奔涌, 灌入识海,纷乱斑驳,良久方才归序澄清。 玉中所载,竟是一幅完整山川舆图。 此图疆域地貌,山脉走势,江河脉络, 尽数与中原九州,四海山川迥异,乃是一处从未见于世间典籍的域外天地。 地图正中央,一座孤峰拔地通天,巍峨独秀。 峰顶标注一朵古朴莲纹印记,莲纹之下,镌刻四笔苍劲古篆,笔力沉雄,历经万古依旧清晰: 紫云之巅。 冷云子俯身凝看图中字迹,眉峰微蹙,心生疑惑: “紫云之巅?从未听闻此名,不知是何处秘境仙山?” 秦长生未答,凝神敛气,将神识再度深入玉简最深处,探寻剩余遗存信息。 玉底藏有一段潦草手书字迹,笔锋仓促,墨韵古朴,似是大能当年匆匆留笔: “吾游历天外,偶入此界,得见一山,名紫云之巅。 山巅紫云万叠,灵雾千重,灵气醇厚浓郁,冠绝生平所见诸界。 巅上天然生有太古玄阵,规制宏大,符文玄奥,不知始自何代,亦无人知晓其通天妙用。 吾滞留此界三载,日夜参悟,仅得皮毛一二。 第56章 一朝悟道 第56章一朝悟道 “吾始终难窥阵法全貌。 遂留玉简藏于秘境,以待后世有缘之人。” 字迹末尾,落款二字,清隽古朴。 妙元真君! 阅罢全文,秦长生心中轰然一震。 原来妙元真君当年游历天外,误入此方小界,不止留下殿宇石碑、壁画道机, 更暗藏此枚传世玉简。 他于此滞留三载,苦心参悟紫云之巅的太古阵法,终究未能尽窥真谛,可见那上古玄阵之深奥玄妙,远超寻常仙门道法。 冷云子亦尽数览毕玉中文字,低声沉吟:“莫非这紫云之巅,便是此方小界的最高极境?” 秦长生抬眸环视周遭幽谷群山。 四面环峰,山势陡峭如削,崖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无半点攀援落脚之处。 他运转周身神识,铺展四方,欲探查山壁之后隐秘,可神识甫一触碰到崖壁, 便被一层无形无相的先天结界尽数弹回,分毫不得穿透, 山壁之后混沌一片,无从窥探。 “恐非谷外群山。” 秦长生缓缓道,“真君言此界为天外偶遇,可见此方小界暗藏乾坤,绝非眼下这片幽谷这般狭小。 想来紫云之巅,应是秘境第二层天地,或是此方小界的核心秘境,我等至今尚未踏足。” “既然如此,我等便四下搜寻,觅其入口!”冷云子当即说道。 “不必急躁。”秦长生眸光沉稳,道心凝定, “此方秘境疆域有限,若真有通往上云之巅的通路,必然暗藏于谷中。 你我先遍查全境,扫尽隐秘,再静待机缘便可。” 二人即刻动身,遍历幽谷每一寸土地。 自飞瀑上游深潭,至清溪下游浅滩,遍查石殿前后崖壁,台地边角缝隙,群山壁垒之下, 分毫不苟,细细搜觅。 奈何整座幽谷平整规整,山石坚固,土地紧实, 无暗门地道,裂隙通路,无丝毫异常破绽。 四面山壁结界稳固如常,隔绝内外,任凭神识探查,目光扫视,皆无所获。 秦长生驻足光滑崖壁之前,抬掌抚上冰冷山石。 石体质感坚硬寻常,无半分特异,可那层无形结界始终横亘其间,封锁一切窥探之路。 “莫非需特殊机缘、专属秘术方可开启结界?” 冷云子蹙眉问道。 秦长生沉吟片刻,取出那枚莹白玉简,掌心灌注磅礴龙气。 玉简霎时大放纯白灵光,辉光漫天,照亮整座幽谷,澄澈透亮, 可周遭山壁大地林木依旧纹丝不动,无半点异动。 他又凝起精纯龙气,径直打入崖壁结界之上,龙气浩荡,触之即散, 如泥牛入海,不起波澜。 冷云子亦催动自身至尊真龙血脉, 龙族本源之力浩荡磅礴,轰击结界,依旧全然无效。 二人相视一眼,眸中皆带几分淡淡怅然。 “无妨。”秦长生收了功法,将玉简妥帖收好,语声淡然, “真君天纵奇才,参悟三载尚且未能尽解玄机,你我初得线索,一日未开,亦是常理。 大道机缘,从无速成之说,静待来日深耕参悟便是。” 冷云子颔首释然:“便依道友所言,暂且搁置,日后慢慢探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一朝悟道(第2/2页) 此时秘境天光渐暗,寰宇昏蒙。 此方小界无日月昼夜,却有自成时序,天幕之上万千星辰次第亮起,熠熠生辉。 正中一颗紫金巨星尤为璀璨,悬于穹顶中央,洒落淡淡金辉, 朦胧遍照整座幽谷,氛围感灵,静谧绝尘。 二人折返中央台地,于石碑之侧盘膝落座,取出随身干粮清泉,分食充饥。 食罢歇息,冷云子起身归返银林修行。 秦长生独留石碑之侧,背倚古朴碑身,抬眸仰望漫天流转的星辰。 星轨缓缓轮转,周而复始,亘古不息,不知在此方天外秘境运转了多少万古岁月。 自真君发现此界以来,银林古木,紫海灵花,清溪游鱼,飞瀑流泉, 便自成生灵道韵,不扰外物,不惧兴衰, 与世无争,岁岁枯荣自在,年年灵韵如初。 它们生于秘境,长于秘境,困于秘境,亦安于秘境。 无俗世纷争,仙门恩怨,正邪厮杀,执念爱恨, 唯循天地时序,自在生长凋零,清净圆满。 秦长生望着这番绝尘光景,心底生出一缕淡淡羡意。 世间最难得,便是这般无扰无忧、自在随心。 可他不能。 凡尘修士,身负龙脉道体,肩负道途重任,更是此方秘境钦点的有缘之人。 注定无法沉溺此间清宁,避世隐居,抛开外头万丈风波。 一念及此,散乱心绪尽数收拢,杂念清零。 秦长生闭目凝神,重归灵台空明之境。 体内龙脉真气再度奔腾流转,比往日愈发醇厚凝练。僵持多日的修为瓶颈, 被源源不断的秘境灵机与龙气反复冲刷、撞击,松动愈发明显! 那道隔绝境界的无形玄关,缝隙愈扩愈大,内里透出的突破灵光,璀璨炽盛,照亮整片丹田灵海。 瓶颈破限,只在今朝! 他心底澄澈通透,清晰感知,桎梏将破,境界将升,突破玄关, 只在咫尺! 秦长生身周渐生旷世异象, 原本内敛丹田,循经游走的纯厚龙气,不再拘于躯壳之内,徐徐透体溢出, 于身周虚空凝结成一条磅礴龙形虚影。 龙首峥嵘高昂,鳞爪张弛有度, 虽属凝虚之象,未臻实质,却已自带太古真龙威仪,隐有震彻八荒之势。 冷云子远立观瞻,心下暗震。 彼出身东海龙宫,自幼阅尽四海龙族耆老,太古龙裔修士,深悉龙族修为玄关。 龙气透体外化,正是龙髓,龙气,肉身三宝相融归一之前兆。 此关一破,修为便脱凡俗积累之弊, 直越层境桎梏,是质道飞跃的无上机缘,非寻常苦修百年可得。 但见秦长生身周龙形虚影愈发凝浑圆满, 昔日凌厉刺目的金芒,褪去锋芒,化作温润醇和之色, 如千年古玉包浆,流光内敛,宝相庄严。 那条金龙虚影绕身盘桓,悠悠游走, 龙尾轻扫飞瀑垂流,溅起的碎珠凌空凝作冰晶, 转瞬又被氤氲龙气蒸为缥缈烟霞,漫覆崖谷。 第57章 突破玄关 第57章突破玄关 瀑下青石受龙气朝夕浸润,褪去原本灰白顽质,通体晕染淡金, 石肤之上天然龙纹隐现,蜿蜒流转,暗合天道。 冷云子遂离银杉灵林, 静坐台地边缘,辍止己身修为,凝神静观秦长生悟道脱变。 他慧眼细察, 惊觉秦长生吐纳之法已然蜕变。 不再是寻常修士均匀往复的一呼一吸, 反倒愈发沉缓幽深,数息方得一吐。 每一口浊气呼出, 皆凝而不散,化作寸许小白龙形, 盘旋身侧数匝,方才徐徐消融于虚空。 此乃道门无上胎息玄关! 是修士脱后天凡躯、返先天道体的必经至境。 冷云子修行数百载,遍历东海仙府藏经秘典, 仅于古卷残篇中见过胎息玄妙,平生从未亲见有人勘破此关。 第二日,寂然入定的秦长生,忽开法音,清越平和。 “冷云子。” 冷云子心神一动,起身趋近。 秦长生双目犹自垂阖,面如莹玉,气机沉眠渊渟,宛若寂坐千年的上古真仙。 冷云子初以为是入定中的呓语,正欲悄然退去,耳畔法音再传。 “我窥见了。” “道友窥见何物?”冷云子沉声问道。 秦长生未即应答,良久,缓缓睁开双眸。 双目开阖之间,气象万千! 昔日眸中微漾的金纹尽数凝纯,化作两道澄澈金瞳,如两盏琉璃仙灯,照彻幽暗石殿。 金光温润似水,毫无凌厉逼人之意,反倒自带祥和道韵,令人望之心安神宁,杂念尽消。 “妙元真君所言先天大阵,我已洞悉其奥。”秦长生声含道韵,字字清澄。 冷云子心头巨震,目光骤凝:“阵在何处?” 秦长生抬手指向天幕星河。 冷云子循目望去,漫天星辰排布依旧,看似散漫无章,与平日别无二致。 他凝神细观良久,未见丝毫异状,正欲发问,忽察星河运转暗藏玄机, 诸天星子并非随波逐流,而是循无形规则缓缓挪移,如仙手弈棋,星为棋子,天为棋盘,步步暗合阵理。 “诸天星轨……竟是阵机!”冷云子喃喃惊叹,满目骇然。 “正是。”秦长生徐徐起身,周身氤氲龙气缓缓敛入丹田窍穴,唯有一双纯金仙瞳,未曾复归原色,依旧澄澈通明, “此一紫云小界,本就是一座先天混元大阵。 脚下厚土为阵基,头顶苍天为阵幛,层峦群山为阵骨,花海灵林溪瀑烟岚,尽皆为阵络、阵血、阵息。” “昔日妙元真君苦寻三载,未能尽解的紫云之巅,并非界中一隅之地,乃是此座先天大阵的中枢玄窍。 欲登巅悟道,勘破秘境,必先彻悟大阵运转周天,循轨而入,方得机缘。” 冷云子凝望着天幕流转的星阵,眉头深锁,肃然问道:“道友已然尽悟阵理?” 秦长生颔首,眸光澄澈通透:“尽数悟彻。” 他未曾细说悟阵之由。 此等先天道韵,本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无上玄机。 五日寂定,他神识超脱躯壳桎梏,与整座紫云小界相融归一。 山川脉动,草木荣枯,溪水流转,星河周天,万般物象皆入神识,化作己身感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突破玄关(第2/2页) 他能清晰体察大阵的呼吸吐纳,天道心跳,运转岁月,循环无休。 漫天星辰非是凡星,乃是大阵观照诸天的灵目, 群山层峦非是凡土,乃是大阵支撑结界的骨相, 灵溪飞瀑非是凡水,乃是大阵流转生机的血脉。 万象皆阵,阵化万象,浑然一体,无分彼此。 妙元真君天资卓绝,苦修三载未能尽窥全豹,非是道心不坚,悟性不足,实是未具太古真龙龙脉。 此阵核心玄关,唯真龙龙气可引动、可契合,可勘破。 秦长生身负千年云龙道基,龙脉与大阵本源同源,一朝神识合界,万般阵秘便如画卷铺展,历历在目。 冷云子默然伫立良久,眸光复杂,百感交集。 “道友变了。” 秦长生侧目相视:“何处有变?” “非是修为精进之变。” 冷云子轻轻摇头,叹道,“道友修为一日千里,固是惊世骇俗,然最异者,是周身气韵脱胎换骨。 昔日道友,如潜渊藏锋之剑,敛锐藏芒,虽不露声色,却仍有锋芒可察。 如今一身道气渊渟莫测,如万仞深潭,止水无波,不见底不见锋不见境,浑然若先天大道。” 秦长生淡然一笑,未置可否。 “不知道友如今道境,至何地步?”冷云子再问。 秦长生略作思忖,从容答道:“昔日我在道境门外徘徊摸索,今日悟道,不过跨得半步玄关。” 冷云子闻言苦笑着摇头,满心叹服: “半步玄关?我遍历东海龙宫诸多大能耆老,数百载修为,所见修士无数,道友此刻渊淳气机,道基厚度,已然不输龙宫各位长老。 这般旷世修为,竟只说是半步入门?” “大道迢迢,万境无涯。” 秦长生神色肃穆,字字恳切,“勘破此关,不过是登道之始。 真正无上大道,尚在千山万水之外。” 冷云子怅然轻叹,心生感慨:“我苦修四百余载,素来自诩进境神速、天资不弱。 自遇道友,方知世间天才,原有云泥之别。” 言罢,他倏然展颜,释然笑道: “但我心无半分妒意。 道友修龙气大道,秉太古龙脉天资,我修血脉大道,承东海龙族本源。 你我道途殊异,本无高下可比,各有机缘,各守道心便好。” 秦长生颔首微笑,二人目光相接,惺惺相惜,尽在不言之中。 冷云子收了心中感慨,袖袍轻拂,周身东海龙气微微涌动,拱手正色道:“既道友彻悟先天大阵,此番紫云秘境机缘,便由道友主导便可。” “如此最好。” 冷云子负手立在旁侧,望着运转不息的诸天星轨,眸色凝重: “我早觉紫云秘境绝非寻常试炼之地,各派修士争相涌入,多半只窥皮毛,徒耗光阴。” “世人皆逐巅上机缘,不知自身早已困于阵中。”秦长生金瞳微漾, 冷云子微微颔首:“那依道友之见,此番破阵入枢,需如何行事?我可助你稳住四方阵络,镇住外泄的阵煞。” “不必劳烦。”秦长生道。 秦长生缓步行至瀑前,俯身掬一捧清冽灵泉,洗去面上入定尘气。 第58章 紫云之巅 第58章紫云之巅 泉水沁骨生凉,涤尽周身滞念,彻底脱出寂定禅境,神思澄澈通明。 垂眸看向潭中倒影,一双金瞳澄澈映水,熠熠生辉。凝视片刻,他心中了然。 自今往后,他已不复昔日秦长生。 非是善恶变迁,乃是道体脱变、道心升华,如崖间顽石,经龙气浸润重铸,质色皆改,根骨换新,却依旧守本存真。 他回身望向冷云子,声定音沉。 “动身吧,往紫云之巅而去。” 冷云子微怔:“此刻便去?” “正是此时。” 秦长生抬眸望断诸天星河,了然道,“此阵六日一周天,紫云之巅中枢玄窍,每六日一开,机缘短暂,仅有一炷香光阴。 一旦错失,便需再候六日周天。我虽不知此界轮转时序,但观星轨运转,开天之期,近在顷刻。” 冷云子不再多问,肃然起身,紧随其后。 二人行至山谷正中台地,秦长生驻足抬首,凝望漫天流转星子,默运神识,暗推阵理周天。 冷云子静立身后,屏息静待,不敢扰其推算。 只见秦长生周身龙气再度透体而出,此番龙气褪去炽金之色,化作透明氤氲,唯光影折射间,可窥见丝丝缕缕道韵仙光,缥缈无方。 约莫一盏茶时分,秦长生蓦然抬手指向天幕正中最亮一颗主星,法音落定。 “便是此处!” 话音甫落,漫天星辰骤然齐亮! 星辉万道,横贯虚空,光芒盛极一时,晃得人双目难睁。 冷云子下意识闭目凝神,待眸中眩光稍散,再抬眼时,诸天景象已然全然变幻。 漫天星子褪去散漫之态,依先天阵理排布成一轮浩瀚星环,环心虚空裂开户门,一座椭圆光门赫然现世。 门沿鎏金萦绕,温润厚重,门心深紫如渊,沉沉渺渺,与昔日石殿古壁画中记载的先天漩涡秘境,一般无二。 秦长生毫无迟疑,举步踏空而行。 脚下无径,虚空自生金莲光点,步步绽开,涟漪流转,托其身形稳步向前,仙姿卓然,道韵翩跹。 冷云子正欲举步相随,秦长生倏然回首叮嘱。 “你留在此间等候。” 冷云子脚步顿止,眸含疑惑。 “紫云之巅中枢阵窍,需纯正真龙龙气方能引动契合。” 秦长生缓声道,“你身具东海龙族血脉,与这座先天大阵本源根基相悖,贸然入内,不仅无益,反会遭阵力排斥,徒惹凶险。” 冷云子默然片刻,深明其中玄机,郑重颔首。 “道友千万珍重,平安归来。” 秦长生微微颔首,转身迈步,直入紫色漩涡光门。 先探臂,再入肩,最后整道身形尽数没入渊紫门户之中,转瞬无踪。 身后光门缓缓敛合,漫天星辉次第黯淡, 诸天星河复归往日流转之态,小界重归静谧。 冷云子独立高台之上,凝望寂然天幕,心中百感交织,五味杂陈。 忆及数日之前,二人论道切磋,尚且旗鼓相当、有来有回。 不过短短数日光阴,秦长生竟勘破亘古无人尽解的先天大阵,登临自己无缘踏足的紫云秘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紫云之巅(第2/2页) 而他,只能静立守候,静待归人。 此心无妒无怨无不甘,唯有满心感慨怅然。 他遍历仙途数百年,见过无数天纵奇才、道门天骄,却从未有人如秦长生一般,数日之内,完成寻常修士数百年难及的道境突破。 妙元真君遗留龙脉机缘,独钟此人,绝非偶然。 世间自有天纵道胚,生来便负迢迢大道,可踏万仞仙峰。 冷云子盘膝坐于台地,抬眸静观星河流转,默然守候。 静待他自紫云之巅功成归来,揭开这座先天小界尘封万古的终极秘奥。 而此刻紫云之巅,已然是另一方先天清境。 峰顶一方丈许石台平地而起,台面莹润如镜,浑然天成, 石身密布层层叠叠的上古金色符文,排布有序、经纬分明,字字含道,句句藏玄。 紫空之下,金纹流光婉转,如一盏亘古仙灯,长明不熄,照彻巅顶清境。 秦长生缓步上前,蹲身细观符文道韵。 此石道纹与石殿壁画零散纹路截然不同, 先天排布、首尾相衔、循序递进,如上古仙篇,暗藏完整修行真诀。 此诀非兵刃杀伐之术,非遁法御空之技,乃是一门无上炼气玄关,专淬真龙龙气, 可将外放显化的龙形真气,敛入内府丹田,达成藏锋守拙、内敛归真之境。 他如今龙气可透体化形、显化真龙虚影,威势赫赫,是为“外显”。 然仙途大道,显则逞强一时,藏则道存万古。 真正通天大能,从非锋芒毕露、肆意张扬,而是收放随心、藏露由道,动静合度、虚实相生。 心念既定,秦长生于石台正中盘膝趺坐,依符文所载先天真诀, 缓缓催动周身龙气,尽数敛入丹田。 此非寻常收气归窍,乃是逐层压缩提纯重铸龙气本源。 每一次气脉压缩,周身经脉便受道力冲刷, 每一次真气提纯,丹田气海便经玄力淬炼, 剧痛彻体而来! 万千细密道针穿刺经脉,焚天真火煅烧丹田气海, 筋骨血肉皆受先天道力重塑,苦楚万般,非常人所能忍。 然秦长生道心坚如磐石,寂然不动,眉峰未皱分毫,心神全然凝于气海玄关,固守本心,稳步行功。 他深知,此乃脱胎换骨、破茧成蝶的必经阵痛。 熬得此关,便是道体新生,稍有懈怠,便会前功尽弃、道基损毁。 巅顶无岁月,仙境无晨昏。 不知几许时光流转,或一昼夜,或一千年,他浑浑漠漠,忘时忘形,忘身忘念,唯余真诀流转,龙气重铸。 龙气层层凝练,愈发精纯雄浑,丹田气海步步拓宽,浩瀚无垠, 周身经脉涤尽凡垢,通透坚韧,血肉筋骨重塑道质,脱尽凡胎。 待最后一缕游离龙气被尽数压缩,敛入丹田气海深处, 秦长生周身骤然一轻,如卸千钧桎梏,通体澄澈,内外通明。 双目豁然睁开,眸中神光湛然,洞彻万象。 昔日模糊之景,此刻纤毫毕现,昔日幽微之声,此刻入耳通明。 第59章 峨眉召见 第59章峨眉召见 秦长生可目视诸天星轨运转周天,洞见大阵灵气流转脉络, 洞悉石台符文深藏的无上道韵,天地万物运行之理,尽数了然于心。 秦长生缓缓起身,身形轻盈无质,似可乘风御空,随云万里。 一步踏出,转瞬已至石台边缘,俯瞰整座紫云小界。 往日观之,是山川盛景、秘境风华。 此刻窥之,是立体道韵,动态天机。 一花一木,一水一尘,荣枯往复、流转不息, 尽是天道轮回,阵机运转。 万千物象,皆藏至理! 秦长生深纳一口先天清气,道心澄澈通透,再无滞碍。 举步转身,离却巅顶石台,循原路而归。 一步跨出,穿透紫金光门,稳稳落回山谷台地之上。 冷云子见他归来,即刻起身,目光细细扫过其身气韵,片刻之后,眸露赤诚,由衷展颜而笑。 “功成了?” “不负机缘,已然功成。”秦长生淡然道。 冷云子重重点首,片刻肃然正色,字字恳切,发自肺腑: “秦道友,我冷云子修行数百年,遍历仙府,阅尽高人,一生傲骨,从未服人。 今日观道友道境蜕变、顿悟先天,我心服口服!” 秦长生闻言,只付淡然一笑。 “秘境机缘已了,阵理已然尽悟,走吧,出此小界。” 二人并肩而立,联袂举步,同向山谷秘境出口行去。 身后漫山紫花摇曳生姿,晚风拂叶簌簌,如依依惜别,恭送道者归去。 秦长生自紫云小界脱窍而出, 遥遥金顶排空,初旭斜笼,镀就一层澹澹金晕,浮于苍冥翠霭之间,壮丽无俦。 冷云子一袭素白道衣,纤尘不染,飘然随其身后,神容澹定,止水无波。 彼自洞彻人心,早知长生胸藏丘壑,已决后续行止,是以默然不语,不发一问。 二人循山径拾阶而上。 晓雾溟濛,缭绕峰峦,隐现诸般修行人影, 有稚龄道童立石台吐纳练剑,青锋掠空,划破晨烟, 有老成修士蟠松下趺坐,冥心入定,神归太虚, 更有弟子肩负竹桶,缓步趋赴溪涧汲水。 峨眉看似太平如故,清宁静好,一如往昔千年仙宗气象。 然长生道眼通明,洞见表象之下,暗流潜涌,伏机四伏, 恰似冰河覆水,坚冰之下浊浪奔腾,杀机隐蕴,绝非表面这般安然。 行至迎仙台,一名峨眉年少弟子束发整襟,步履匆匆疾趋而来, 望见二人,连忙敛身垂袖,恭恭敬敬行了道门大礼,气息微促,禀道: “秦前辈,环山仙师有请,移驾凝碧仙府,称有宗门要务,天下急事相商。” 长生微微颔首,随弟子缓步登山。冷云子止步驻足,温言道: “吾且在山中精舍静候,汝自去便好。” 殿中列坐数人,正中主位虚悬, 乃明月真人日前重伤未愈,卧榻养元,无法主持宗门事务。 主位之侧,环山真人端坐,两序分列数位峨眉耆老, 个个眉峰凝蹙,神色沉肃,眉宇间隐有忧戚。 殿中更有两位陌生道流,一为中年羽士,身著青衫道袍,气度沉凝,一为霜鬓苍颜老者,道履古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峨眉召见(第2/2页) 观其衣钵规制,可知是域外别派有道高人,远道至此。 环山真人见长生入殿,当即起身相迎,气色较紫云秘境之争已然稍复,然眉间郁结之愁,分毫未散。 “秦道友,请落座。” 长生依礼侧身落座。 环山真人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声沉如钟,震彻殿宇: “今日聚诸位于此,非为别事。昨夜峨眉南麓数处村镇,突遭妖物肆虐,乡民罹难数十,伤者无数。 据侥幸逃生的村民哭诉,此番妖物绝非寻常山精木怪,狐鼠精魅,皆被先天魔气侵体, 灵智昏乱,双目赤赤如血,力逾虎狼,寻常凡铁兵戈,粗浅道法,皆难伤其分毫。” 一语落毕,殿内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青衣中年羽士率先开口,声韵沉肃,暗藏疑虑: “环山仙师,贫道敢问,此番魔化妖物作祟,是否与负伤遁走的天机子有所关联?” 环山真人缓缓摇头,眸色凝重: “目前尚无确证。 然天机子数日前惨败负伤、遁逃深山,其麾下邪魔余党尽数潜藏峨眉群山,蛰伏未除,乃是不争之实。 此番妖祸骤起,十有八九,皆是彼辈暗中作祟。” 苍颜老者抚须长叹,声含沧桑:“天机子蓄谋三百年,私聚四方邪魔外道、凶煞妖邪,羽翼已成。 今渠魁虽创,爪牙未灭。恰逢明月仙尊重伤闭关,峨眉群龙无首,正是此辈魑魅魍魉兴风作浪,伺机反扑的绝佳时机!” 殿中气氛愈发沉郁,如山雨欲来,万窍俱寂。 长生静坐侧席,默然听诸人议论纷争,始终未发一言。 他心通洞彻,分明感知满堂诸人,皆怀忧惧, 惧天机子余孽不死,惧山中暗祸难除,惧仙宗危殆、苍生罹难! 三重阴霾压顶,令满堂正道修士,皆有窒息之困。 环山真人忽转眸望向长生,拱手问道:“秦道友高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满堂目光骤然齐聚,尽落于少年道身之上。 长生神容平淡,不惊不怒: “晚辈唯有一语,荡魔!” 短短二字,令殿中骤然一静。 环山真人眸色微动:“荡魔?” “正是。” 长生徐徐起身,立身大殿正中,目光凛凛扫过诸派高人, “天机子,鬼谷祖师,许凤娘,绿萝,常赤霄之流,勾结邪魔,盘踞蜀中百年,残害生灵,紊乱玄门正道, 罪积山岳,恶贯苍冥,由来已久。 往昔各派分立,各守疆界,各扫门前清雪,互不援手,遂令邪魔坐大,屡酿祸端。” “今彼辈胆大妄为,犯我峨眉仙山,伤我宗门宗主,屠我山下苍生。 事已至此,我等岂能再坐以待毙?” 他声渐凛然,句句振聋发聩: “坐等彼辈养伤复原,卷土重来? 坐等邪魔羽翼日丰,合围仙山? 坐等群魔分而蚕食,尽灭我正道宗门? 此等苟安之举,断不可为!” 满堂诸人尽皆默然,无一人能驳。 第60章 荡魔天下 第60章荡魔天下 长生续道:“晚辈蛰伏紫云小界数日,闭关潜修,道功大进。 虽不敢言能一举诛灭天机子此等积年巨寇,却已脱昔日被动受制之弊。 今日愿为天下先,率先出手,扫清峨眉群山潜藏邪魔余孽! 此后南下百蛮,北上五台,东涉沧海,西极昆仑,四海八荒,但凡魔气所染、妖邪横行之地, 便是吾剑所指之处! 誓要肃清宇内,令天下无魔,苍生永安!” 一语既出,殿中死寂沉沉,满堂错愕。 环山真人凝眸打量长生良久,目光复杂,徐徐开口:“秦道友可知,此言何其重也?” “晚辈自知。”长生神色不移。 “荡魔定乱,澄清寰宇,非一人一剑可成大业。 需天下正道同心戮力,筹人力,聚物力,联各派,通声气,方能竟功。”环山真人沉声劝道。 长生微微抬手,截断其言,目光澄澈坚定: “真人误会了,晚辈非欲以一己之力独扫天下群魔,只求为天下正道,立此首功,开此先路。 吾率先斩妖除魔,至于天下同道是否追随响应,各凭道心,各随本心。” 环山真人怔怔片刻,郁结眉宇骤然舒展,慨然一笑,起身步至长生身前,叹道: “秦道友道心澄澈,胆识胸襟,远超我辈老朽,当真令人叹服!” 他转身环视殿中峨眉诸老,声震殿宇: “我峨眉仙宗,愿随秦道友,共赴荡魔大业!” 诸位峨眉耆老相视一眼,尽皆起身,衣袂飒然,齐声应和: “我峨眉,愿随秦道友荡魔除奸!” 青衣中年羽士肃然起立,朗声道: “青城一脉,愿附骥尾,共诛邪魔!” 苍颜老者亦扶杖起身,苍老声线铿锵有力: “终南散修无门无派,然除魔卫道,守护苍生乃玄门本份,老朽愿竭残躯,尽一份绵薄之力!” 长生拱手作揖,身姿端严,目光凛凛含光:“多谢诸位道兄鼎力相助。” 辞别凝碧仙府,长生循山道缓步而下。 归至山中精舍,冷云子正坐于院中石几之侧,手持古简,凝神阅览,神思悠远。 见长生归来,当即合卷抬眸,淡然问道:“仙府所议何事?” 长生落座石凳,将殿中荡魔之议,各派结盟之事,细细道来。 冷云子听罢,默然片刻,唇角微扬,生出一抹清浅笑意: “荡魔天下,澄清四海,汝这志向,倒是壮阔非常。” “非是空言壮志,必躬身践行。” 长生正色道。 冷云子眸光微敛,添了几分认真: “既立此志,欲从何处着手?” “先清峨眉。”长生道, “天机子遁走,绿萝、常赤霄诸凶未诛,其党羽潜藏群山,祸根未除。 必先扫尽山中暗孽,安定根本,再图域外群魔。” 冷云子颔首起身,收简入袖,白衣翩然: “既如此,同行便是。 汝一人一剑,焉能尽扫千山魑魅?” 长生抬眸相视,亦颔首而笑,二人心意相通,无需多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荡魔天下(第2/2页) 二人联袂出舍,径向峨眉后山密径而行。 长生经紫云秘境突破,神识暴涨数倍,通明洞彻,方圆数里之内,一草一木、一禽一兽,纤毫毕现。 正邪灵气、仙魔气息,泾渭分明,无一可隐。 后山深林幽谷之间,一缕阴寒魔炁沉沉蛰伏,刺骨蚀魂,与山间清和仙韵格格不入。 长生循炁溯源,穿青竹幽篁,越泠泠溪泉,寻至一处隐秘山穴之前。 此穴洞口狭隘,大半被古藤蔓草遮掩,隐于幽谷深处,若非道眼通明、神识过人,断然难以察觉。 穴中隐隐透出赤红光气,伴随一股血腥腐臭,刺鼻蚀魂的妖邪浊气,阵阵溢出。 冷云子蹙眉厌闻:“此气腥臭阴毒,乃是血煞邪功所化。” 长生未答,抬手掣出青灵剑,剑光澄澈如雪,率先步入穴中。 洞府外狭内阔,乃是人工开凿而成,幽深旷远。 洞壁插数支枯木火把,火光摇曳不定,明暗无常,映照四壁阴森可怖。 地上狼藉遍地,人兽白骨纵横堆叠,有的枯黑经年,有的血肉尚新,腥秽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洞府最深处,盘坐一道黑袍人影。 其人形貌枯槁,面凹颧突,唇色乌紫,衣衫破败褴褛,显然是修炼旁门血煞邪功,走火入魔,灵智昏乱之辈。 其身前一尊古朴铜鼎,鼎中沸水翻滚,咕嘟作响,蒸腾缕缕血雾,腥臭彻骨。 闻声响动,黑袍邪修骤然抬首,见二人闯入,面色剧变,猛地腾身而起,厉声道: “尔乃何人?何以寻踪至此!” 长生不答诘问,目光沉沉落于铜鼎之上。 鼎中沸水之内,一枚鲜活人心兀自跳动不休,血色殷殷, 分明是方才从生人躯体中剜取,残忍酷烈,令人发指。 黑袍邪修窥见其目光,非但不惧,反而桀桀怪笑,戾气滔天: “区区山野乡民,取其心血脏腑,炼我血魔大道,本是天经地义! 这峨眉群山,生灵无数,吾想取便取,尔辈正道迂腐之徒,也敢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青灵剑已然破空而至! 邪修虽灵智昏乱,然根基修为不浅,仓促之间双掌齐推,漫天血红血煞气浪奔涌而出,腥风扑面,妄图格挡剑光。 血煞浊气剧毒无比,沾及石壁,坚岩即刻腐蚀成坑,滋滋冒烟。 长生道心稳固,身周腾起万丈金龙真炁,凝作金色道罩,浑然无漏。 血煞浊气撞上龙炁光罩,如沸油遇水,嗤嗤蒸腾,瞬息消散无踪,半点不能侵身。 邪修见状魂飞魄散,心知不敌,转身便欲遁逃。 便在此时,寒芒乍现,玄水镇邪刀出鞘,墨色刀光如秋水横空,一瞬扫出,精准劈中其后心! 邪修闷哼一声,重重仆倒在地,身躯抽搐数下,彻底气绝。 长生缓步上前垂眸细看,刀伤深可见骨,创口乌黑凝滞,流出的血尽是墨黑毒血,腥臭彻骨。 冷云子抬脚轻踢尸身,冷哼一声蹙眉道:“此辈邪修可恨,虽修为尚可,奈何沉迷血煞旁门歪道,心智癫狂,自取灭亡。” 第61章 明月之死 第61章明月之死 秦长生俯身,自其怀中搜出一枚青铜令牌。 牌身古朴,刻着狰狞鬼面纹路,与昔日所见天机子麾下鬼面邪修腰牌一般无二。 “确是天机子余党。”长生将令牌收好,目光扫过洞中累累白骨,神色默然, “走吧。” 二人步出幽暗洞府,山间旭日灼灼,清光满目,驱散一身阴秽。 长生立于洞口,回望藤草遮掩的幽暗穴口,心中慨然: 峨眉群山之中,如此藏污纳垢、蓄养邪魔之地,不知凡几,这般残害生灵、祸乱仙山的邪修,不知几何。 此后三日,长生与冷云子遍历峨眉后山千峰万壑,搜幽探隐,清缴邪巢。 前后寻得邪魔秘穴五处,诛杀潜藏邪修一十七人,解救被囚无辜乡民七名。 此辈祸首良莠不一,主要为天机子遗留死党,积年作恶, 也有乱世趁火打劫的旁门散修,山中久伏妖物,借峨眉论剑大乱之机,出世肆虐,荼毒生灵。 三日荡魔之事,瞬息传遍峨眉全山,震动各派驻山修士。 一时山中议论纷纭,众说参差, 有赞秦长生慈悲刚正,替天行道,欲澄清乱世,亦有疑其借除魔之名,立威蜀中,震慑各派, 亦有浅见之辈,妄言其故作姿态、沽名钓誉! 然天下口舌纷杂,却有一事万众公认,秦长生紫云秘境破关之后,道功修为突飞猛进,远胜峨眉论剑之辈! 此辈肆虐后山,令各派束手无策的邪修妖物, 竟无一人能当其一剑一刀,尽皆瞬杀落败,高下立判。 第四日清晨,长生静坐精舍院中,凝神养气,调息定元。 忽闻山道之上人声鼎沸,步履纷杂。 他睁眼抬眸,便见一行人联袂而来,步入院中。 为首者正是金环尊者,身后紧随沈青萍、玉真、岳持,更有数位各派修士相随,气度凛然,皆含除魔卫道之心。 金环尊者入院便朗声发问:“秦道友,山中皆传汝欲荡魔四海、澄清寰宇,此事当真?” 长生徐徐起身,神色笃定,微微颔首:“确有此事。” 金环尊者大喜过望,一拍掌慨然道:“如此大义之举,岂能少得老夫!算我一个!” 沈青萍莲步轻移,唇角含浅淡笑意,温声道: “拙技箫音可镇煞驱魔,虽不及道友神剑盖世,亦能略尽绵薄。 若蒙不弃,青萍愿随左右,共赴荡魔之役。” 玉真素衣凝静,不言不语,只重重点首,目光澄澈坚定,以身明志。 华山岳持按剑挺立,神色凛然,沉声道: “华山一脉门庭虽寡,然除魔卫道,乃是玄门不移本分! 我华山弟子,绝不落人之后!” 长生望着眼前一众同心同道之人,寸心温热,尘虑尽消,拱手深揖: “多谢诸位道兄仗义相助。” 金环尊者摆手大笑:“你我同为正道,诛魔安民乃是分内事,何须言谢!再作客套,便是见外了!” 长生立身众人之间,清风拂衣,目光辽远,蓦然忆起紫云小界之中,妙元真君留予他的箴言, “汝之劫数,正在今日劫难。” 一语道破天机,万般因果,尽归今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明月之死(第2/2页) 他旋身抬眸,遥望峨眉金顶。 自此,天下荡魔之役,正式启于峨眉! …… 这日, 恰是正值峨眉大雨滂沱之时。 此雨非寻常山郊霏微细雨,乃苍天垂幕,连山漫野的倾盆暴雨。 亿万雨矢自云穹坠落,击在苍青石阶之上,碎作漫天白濛水雾, 千岩万壑尽被灰苍雨气笼覆,浑浑茫茫,不见天隅。 秦长生立身山腹石室隘口,静观飞泉挂壁, 冷云子并未随行。 自言滞留小界数日,温养道基,稳固秘境所得修为,以求道法圆融。 长生亦不强劝,孑然一身,循湿滑山道缓步而归。 寒凉雨气透衫侵体,涤荡周身尘烦,反令他灵台空明,神识愈清, 是以他不运玄功避雨,任由天雨洗濯形骸。 行至群仙精舍檐下,遥见一人独立檐前,悄然避雨。 其人一袭素灰道袍,大半为冷雨浸透,贴身垂落,衬得身形清癯瘦削。 他垂首而立,神思幽杳,似有万般郁结。 闻得长生步履踏水之声,方徐徐抬首。 正是昔日大巴山所救的峨眉弟子周淳。 此时周淳面无血色,双眶泛红,泪痕犹存,显是方才痛哭良久。 望见长生,唇舌翕动数次,嗓音喑哑: “秦前辈,掌教师祖相召,请您移步凝碧仙府。” 长生眸底微沉,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祥预兆,沉声问道: “明月真人仙体违和?究是何因?” 周淳俯首垂眉,默然无答,只眉宇悲戚更甚。 长生见状,不复多言,旋身举步,踏雨登峰。 雨势愈急,山道积水成川,潺潺奔涌。 须臾至凝碧仙府,殿门大敞,内外肃然。 殿中峨冠长老,门下弟子,更有四方滞留山中参修的各派修士,骈立两厢,黑压压满庭皆是。 长生拂衣穿行人丛,直至大殿正中。 榻上静卧峨眉掌教明月真人,昔年雍容端严,坐镇峨眉千峰的一代宗师, 此刻面色枯白如纸,唇色乌紫,双眸紧闭,气息微弱游丝,胸间起伏几不可察, 宛若残灯曳火,风烛垂危,只余一缕残息悬命。 环山真人坐于榻侧,一手紧握真人腕脉,源源不断渡入自身精纯玄元真气,维系其残命, 一手微颤难平,老道须发霜白,满目怆然。 长生趋至榻前,垂眸凝视。 忆昔峨眉大殿论道,明月真人端坐莲台,气度恢宏, 言动皆存宗门风骨,俯仰自有仙门威仪。 谁料区区数日,竟衰颓至此,奄奄待毙。 “祸起何由?”长生沉声发问。 环山真人抬首,老目含泪,嗓音沙哑悲涩: “掌教师兄所受内伤,远非表面所见。前日鬼谷祖师全力一击,震碎心脉腑脏,根骨元气大损。 这些时日,他强凭道心毅力压制伤势,恐宗门动荡,人心溃散,是以秘而不宣。 今日清晨子时,玄功溃散,伤势彻底爆发,再难强撑。” 话音落罢,殿中低泣之声四起。 第62章 承继道统 第62章承继道统 峨眉门下诸弟子悲不自胜,纷纷侧首掩面,不忍直视掌教垂危之态。 长生默然片刻,复问:“诸般灵丹妙药,师门秘法,竟无一线生机?” 环山真人缓缓摇头,满目颓然: “老道穷尽毕生修为,施尽峨眉疗伤秘奥,亦不过暂延残息,治标不治本。 如今唯有静待天意,若今夜能险渡死厄,或可重续生机,若是气尽灯枯……” 后半言语塞,然满堂人心皆明其意。 长生凝望榻上真人憔悴容颜,倏然忆起紫云秘境归来那日,大殿问询之时,明月真人纵使内伤暗缠、面色苍白,依旧腰背挺直、风骨凛然,不肯露半分颓靡。 此一生,以峨眉道统为命,以宗门尊严为骨,宁殒身不毁道! 心念及此,长生袖底微动,取出一枚莹润剔透的紫璎仙实。 此宝产自苍璎谷灵脉核心,乃天地清淑之气凝结而成,可涤荡丹元淤浊,修复腑脏根基,续命培元,是世间罕有的疗伤至宝。 此枚乃是谷中最后一枚,他素来珍藏随身,以备不测。 长生俯身,轻启真人牙关,将仙实置入其口内,微微托颌,助其咽下灵液药力。 环山真人见此,眸中乍现一缕希冀,转瞬又复黯淡,长叹道: “紫璎仙实虽是灵珍,奈何掌教师兄心脉尽碎、本源衰败,伤势深重至此,恐亦难回天……” 语犹未毕,榻上明月真人忽轻咳一声。 但见真人垂敛已久的眼睑微微震动, 良久,缓缓睁开双眸。 目光初时涣散迷蒙,最终牢牢落于长生身上。 他凝睇良久,气息微弱如缕:“秦……道友……” 长生俯身趋近,温声道:“真人在此,晚辈听令。” 明月真人枯瘦手指微微屈伸,似欲攀握。 长生伸手稳稳覆住其冰凉手掌,入手寒彻骨髓,全无半分生机暖意。 “峨眉千年道统……托付于你……” 此言一出,满堂俱寂。 长生心头微沉,一时未敢应声。 他本是终南山散修,云龙得道,无门无派,非峨眉门人,无职无位,本无执掌峨眉、承接道统之理。 可对上这绝代宗师临终殷殷、目含祈盼的眸光,纵有万般顾虑,终究难吐拒言。 良久,他沉声应道:“晚辈谨遵真人遗命,必当竭力,护峨眉道统不灭,保山门无虞。” 闻此答语,明月真人枯竭的唇角微微一扬,眼眸阖闭。 掌中余温寸寸消散,微弱气息渐趋杳然,彻底断绝。 一代峨眉掌教,就此仙逝! 刹那间,殿中悲声大作。 环山真人双膝跪地,霜首深埋,悲恸难抑。 峨眉诸弟子伏地痛哭,声震殿宇。 诸位长老面色铁青,目眦泛红,扼腕长叹, 满堂哀戚,漫彻仙府。 长生将真人冰冷手掌轻轻安放榻上,神色肃然,无半分轻动。 他旋身转身,直面满堂诸人。 此时殿中百众,目光齐聚其身,或含悲戚,或藏愤懑,或心生惶惑, 掌教新逝,宗门无主。 山中暗藏天机子余孽,蠢蠢欲动, 风雨飘摇之际,群龙无首,四海惶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承继道统(第2/2页) 值此危难,唯有眼前这位终南山得道仙尊,可撑残局靖妖氛, “诸位同道,诸位峨眉同门。” 长生开口,声不高亢:“明月真人临终托孤,众皆听闻。 秦某云水闲人,无涉峨眉门规,不敢僭越执掌宗门道统。 然既受真人遗托,便有一诺千金之责,自当竭尽所能,护峨眉周全,保道统不绝。” “如今山内余孽未清,山下妖祸未止,苍生流离,道途倾颓,此事一刻不能再缓。 今日起,秦某即刻下山,扫荡妖邪,肃清奸党。 峨眉同门,愿随我靖乱除魔、守护苍生者,一概相迎,愿留守山门、守灵安道者,绝不强勉。 唯愿诸同门谨记:真人身殒,其道不亡,峨眉千年基业,百世清名,断不可毁于我辈之手!” 话音落罢,殿中沉寂片刻。 最先应声者,乃是环山真人。 老道长拭去颊边泪痕,肃然立身,沉声道:“峨眉上下,愿随秦道友赴汤蹈火,靖除妖乱!” 一语起,百声和。 “我等愿随前辈!” “誓死守护峨眉,扫尽邪魔!” “愿从秦仙尊下山安民!” 声声应答,初时零落, 继而整齐洪亮,层层叠叠,汇聚成浩然声浪, 冲彻殿宇,压过漫天风雨潇潇, 长生胸中热血激荡,道心澄明。 他拂袖转身,阔步踏出凝碧仙府,毅然冲入漫天雨幕。 寒雨扑面,凛冽侵肌,然胸中正气熊熊,愈燃愈盛。 身后步履轰鸣,如潮水追随。 环山真人、周淳、方玉,以及峨眉千百弟子,尽数随行。 无人撑伞避雨,无人运功御寒,皆如长生一般,任暴雨淋透道袍,顶苍茫风雨,齐齐下山赴险。 行至峨眉山门,又有数道身影悄然汇合。 金环尊者、沈青萍、玉真、岳持诸修, 早已候立山门,静待大军。 金环尊者素来寡言,只上前重重一拍长生肩甲,默然退至行列之后,相随同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冒滂沱暴雨,下峨眉千峰。 山下乡野村落,尽被阴沉雨气笼罩,寂寂无声,宛若一座座荒冢静立旷野。 待长生率众行至首座村落,天色已然沉暮,大雨依旧连绵不绝,未有半分停歇。 村中死寂沉沉,不闻鸡鸣犬吠,不见炊烟人影,满目萧索。 家家户户柴门紧闭,檐前所贴驱邪符箓,朱砂晕染,斑驳如血,触目惊心。 长生驻足村口,双眸微阖,铺开无边神识。 茫茫雨幕之中,神识如天罗地网,覆尽全村屋舍田畴。 须臾,一缕极是阴寒邪祟的气息,自村后祠堂之内悠悠透出, 非人之息,非寻常妖兽之气,阴森诡谲,摄人心魄。 “邪祟藏于后堂!” 长生豁然睁眼,声落人动。 环山真人抬手示意,身后峨眉弟子悄然分散,两翼包抄,进退有度,皆是经年修为之功。 长生独身当先,青灵剑铮然出鞘,一抹青荧剑光冲破雨雾,凛凛生威。 漫天雨丝落于剑刃三尺灵光之上,尽被剑气弹碎,凝起一层濛濛清光,隔绝邪气。 第63章 暂归终南 第63章暂归终南 祠堂木门紧闭,缝隙之间,隐约透出暗红鬼火幽光。 秦长生抬足轻踹,木门应声碎裂敞开。 堂中景象森然可怖,一头通体乌黑的异种妖物伏于地上,身形类巨獒,却遍体无毛, 皮肉龟裂斑驳,满身毒疮隆起,黑脓汩汩渗出,滴落地面,立时蚀出点点焦坑, 妖物闻声骤然抬首,一双赤瞳凶光暴涨,血盆巨口獠牙森白,涎水血水滴落不休。 其身下,卧着一具残破村民尸身,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目睹此等残虐景象,长生眸底寒意骤凝,杀气凛然自生。 妖物感知绝顶仙威,凶性大发,脊背弓起,翻涌滚滚黑瘴, 瘴气之中隐隐夹杂万千鬼哭狼嚎之音,阴风瑟瑟,乱人心神。 未待妖物扑击,长生剑势已出。 青灵剑光华暴涨,一道凌厉青虹横贯堂中,快如惊电,势若奔雷。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妖物硕大头颅应声滚落,乌黑毒血喷涌四溅,溅落梁柱墙壁,蚀得木石滋滋冒烟。 无头妖躯轰然仆地,几番抽搐,便即僵死不动。 长生收剑立庭,凝视地上残尸,默然良久,心绪沉郁。 环山真人缓步上前,低声道:“此非寻常山野精怪,乃是被天外魔种侵染异化的妖物。” 长生俯身细察妖物尸身疮口,果然见皮肉肌理之中藏有细碎漆黑微粒,正是天外魔种残痕, 与昔日大巴山所遇黑鳞蟒妖同源同源。 “天机子何来如许魔种祸乱人间?”长生沉声发问。 “此獠早与天外邪魔暗通款曲。”环山真人面色凝重, “这些祸世魔种,皆是他私引天外邪风、携来下界,用以豢养妖邪、荼毒苍生、祸乱道门。” 长生颔首,目光肃然:“彼魔种不知凡几,邪妖遍地滋生。 我辈修道之人,安民济世本是分内之责,断不容情。” 自此三日之间,长生率众遍历峨眉周遭二十余村镇,纵横百里山野。 凡遇魔种异化妖物、天机子残余邪修巢穴,尽数扫荡诛灭。 前后斩杀大小妖邪四十有余,捣毁邪修秘巢七处。 每一战,长生皆身先士卒,青灵剑所向披靡,剑光过处,妖邪授首。 自紫云秘境突破道基之后,他修为大进,道法精深,昔日需苦战周旋之敌,如今一剑可定乾坤,从无败绩。 蜀中百里,尽传终南山秦长生之名。 世人议论纷纷,有言其乃是明月真人亲传、身负仙运的救世剑仙, 第四日薄暮,雨歇云收,残阳西挂。 一行人整队归返峨眉。 长生衣袍尽染妖血,满身杀伐之气,然目光澄澈,道心宁定。 立在山门之下,远眺夕阳赤霞遍染千峰,云海鎏金,山河壮阔,胸中浊气尽散,长长吐出一口清气。 此时金环尊者移步近身,神色肃穆,低声禀道:“秦道友,方才得获密报。” “何事?” “天机子已然现身川西地界。” 金环尊者眸色沉凝,“其人伤势尽复,携绿萝常赤霄一众党羽,率大批邪修门徒,浩浩荡荡向峨眉而来,其意昭然,必是寻仇问罪、争夺山门道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暂归终南(第2/2页) “道友不惧?”金环尊者见其淡然模样,不由发问。 长生默然片刻,缓声道: “昔日石室一战,彼修为远胜于我,若非真君及时驰援,我早已身死道消,焉能不惧?” 他坦言本心,却无半分怯馁,反倒道心愈发坚定: “然修道一途,不惧纷争,不避强敌。畏惧二字,最是无用。” 话音落,他拂袖转身,缓步登山。 “该来之人,终须一至。” “便让他来!” …… 峨眉论剑事毕,尘嚣暂歇。 秦长生并未驻足名山,久留蜀境。 此番风云暗涌,山雨欲来,世人皆传天外高人天机子将率众西来,搅乱峨眉道场,掀翻各派格局。 然终是虚惊一场,未成杀伐。 环山真人遣出的探路仙童往返回报,天机子一行踪迹诡异,未至蜀地边界,便中途折转, 隐入西南大巴山万叠苍峦之内,杳无音讯。 世间无人洞悉其心! 或是旧伤未痊,道力未复,不敢轻撮合蜀地诸修,或窥破天机,察出暗中隐伏的莫大危机,亦或是筹谋未竟,另有诡秘布局,暂且韬光养晦。 种种揣测,纷纭不休,却无一人能辨真伪。 自此,峨眉仙山暂得清平,戾气潜消。 各派英豪相继散去。 此番对峙无疾而终,峨眉仙山暂且归于安稳。 连日来紫云小界悟道破境,峨眉群山接连鏖战,一桩桩杀伐纠葛, 纵是云龙道体底蕴浑厚,也难免生出倦怠疲乏。 秦长生心念一动,决意暂且辞别蜀地,回终南山静养心神, 梳理道思,以待来日风云再起。 环山真人惜才心切,几番出言挽留,言道峨眉根基初定,邪祟虎视眈眈,天机子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正道亟需强者坐镇。 秦长生微微摇头:“贫道此番只是暂归故里调息,并非就此归隐不问世事。 终南是我修行根基所在,回去休整心境,打磨道功,日后江湖再起风波,正道有召,我自会即刻赶来。” 环山真人明白其意,知晓他道心牵系天下苍生,从未放下荡魔重任,便不再强行挽留,一路相送直至山门之外。 “秦道友切记,峨眉永远为你留一席之地,但凡有事,一纸传信便可互通音讯。”老道拱手作别, 秦长生敛衽回礼,转身踏上下山之路。 同赴论剑的一众同道已然各奔前程。 冷云子动身远赴东海,龙宫陈年纠葛拖延不得,金环尊者回转东海潜修,沈青萍去往南海祭拜先师衣冠冢,玉真、岳持亦各自归返山门闭门苦修。 群英聚散,四方离散,秦长生孤身一人,踏上暂归终南的路途。 他不御飞剑凌云,不施缩地仙术,只效仿凡夫俗子缓步前行。 出蜀道越剑门,横穿汉中地界,一步步翻越巍峨秦岭。 行路悠然舒缓,不为疾驰赶路,只为借山河风月抚平连日征战的心绪。 腹中饥馁便寻市井小店饱腹,口燥咽干便掬山间清泉解渴,身心困倦便倚苍松古木小憩。 第74章 怀仁书生 第74章怀仁书生 一路行来无人识得秦长生真身,旁人只当是寻常云游道人,谁也不知这闲散青袍客,便是峨眉山上威震群雄、立誓荡尽妖魔的修行高人! 这日, 待到夕阳垂落西山,暮色如轻纱漫卷群山,秦长生行至终南山脚下。 遥望熟悉的山门石阶,秦长生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在外闯荡奔波再久,唯有根脉所在的终南,能让他暂且放下紧绷戒备,安稳栖身。 正欲举步登山,山下小镇忽然传来阵阵喧哗躁动, 终南脚下小镇民风平和,向来少有乱象。 秦长生微微蹙眉,调转脚步朝着人声喧闹处走去。 镇上百余户人家多与他相识,往日下山采买物资,乡邻皆是和善相称,今日却人人神色惶恐,气氛紧绷不安。 行至镇口,只见密密麻麻围满乡民,老少皆面带惊惧,低声议论不休。 人群中央,一名黑衣樵夫僵卧在地,脸色青紫暗沉,口角溢出白沫,身躯不停抽搐,分明身中诡异剧毒。 一名青衫方巾的年轻书生蹲在旁侧,手持湿布细心擦拭樵夫面庞。 书生身形单薄,乃是一介不通武道道法的寻常文士,眉眼间难以掩饰的惶恐, 片刻后书生直起身,高声叮嘱众人: “诸位速速往后避让,此人所中乃是山野妖毒,极易沾染旁人,万万不可近身围堵!”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慌忙向后退散,几名胆小妇人更是慌忙抽身躲避。 秦长生立于人群后方静静观望,打量这名书生。 年岁二十出头,斯文儒雅,虽是满心畏惧,却依旧坚守本心,不肯舍弃受难乡邻。 “可有乡亲知晓他中毒缘由?”书生抬眼环顾四周问道。 一位白发老者颤声答话:“此人今早独自往后山老林砍柴,正午狼狈奔回,刚到镇口便毒发倒地不醒人事。 那片老林近来怪事频发,深夜常有异响与幽幽绿光,乡里皆传林中藏有妖物,寻常人根本不敢涉足。 他不信邪执意进山,终究惹上祸事。” 书生面色愈发凝重,随即开口求助:“谁家存有雄黄,艾草等辟邪之物?暂且拿来压制妖气,尚能暂缓毒性发作。” 周遭一片默然,无人应声相助。 私下细碎议论此起彼伏,众人皆叹书生固执,屡次不顾安危探查后山妖异,险些丢掉性命, 如今依旧不肯安分。 纵然有人心生怜悯,也惧怕妖毒凶险,不敢上前援手。 书生见状,便打算自行归家取药施救。 “稍等片刻。” 秦长生出声唤住对方。 书生蓦然回头,见青袍道人缓步走来,连忙拱手行礼:“见过道长。” 秦长生并未多言,径直搭在樵夫腕脉之上。 一瞬便探明内里状况,一股阴寒暴戾的妖邪戾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毒性凶悍难缠。 他悄然运转体内云龙真气,一缕纯阳道力缓缓渡入对方身躯。 浩然正气一路涤荡阴邪,将肆虐的妖毒尽数逼出体外,化作一缕黑烟消散风中。 不多时,樵夫面色渐渐回暖,抽搐停歇,安稳陷入沉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怀仁书生(第2/2页) 乡民见状惊叹不已,认出秦长生者连忙欲跪拜致谢,被他抬手轻轻拦住。 “敢问道长名号?”书生满心敬佩开口询问。 “区区山野散人罢了。”秦长生淡淡作答,随即问道, “你屡次探查后山,当真见过林中妖物?” 书生如实坦言:“晚生确曾两度进山探查,初次只见到怪异兽迹, 半月之前深入林中,亲眼目睹一株古树上盘踞着水桶粗细的黑鳞妖蛇,周身萦绕滚滚黑气,吓得我仓皇奔逃而归。” “明知凶险,为何依旧执意探查?” 书生面露苦笑:“凡人自然心生畏惧,可妖邪盘踞山林,日日潜藏作恶。 官府置之不理,修道高人难得现身庇护,乡邻一味躲避退让,待到妖物愈发猖獗,迟早会下山侵扰村镇,伤及无辜百姓。 总得有人挺身而出,探查实情。” 秦长生闻言心中微动。 昔日峨眉之上,自己立下荡魔济世的宏愿,目光尽数锁定天机子,鬼谷祖师这般顶尖大敌, 却忽略了凡尘山野之间,无数小妖邪依旧在残害黎民苍生。 高高在上的正邪交锋之外,尚有一介凡人,以微薄之力坚守本心, 这般赤诚向善之心,远比诸多得天独厚的修行者更为可贵。 沉吟片刻,秦长生开口问道:“你可有心踏上修道之路?” 书生骤然一怔,随即眼神燃起光亮:“道长莫非愿意收录晚生为徒?” “我此番只是暂归终南休整,日后仍要重踏江湖除魔卫道。” 秦长生据实相告,“你若愿意修行,便可上山随我学艺。 山门之处朗声呼唤即可。” 话音落下,秦长生转身便朝山中走去。 书生望着远去背影,热泪涌上眼眶,当即跪地叩首:“弟子沈砚,明日必定登山拜师修行!” 秦长生不曾回头,却将话语听在耳中。 行不多远,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沈砚快步追赶上来,气喘吁吁神情恳切: “师父,弟子不愿等到明日,此刻便想随您上山修行。” “既如此,便一同上山。” 二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清幽山道, 行至水帘洞天,潭中赤鳞大鱼探出头颅,洞口灰白妖蛇吐着信子,打量突如其来的生人。 沈砚心中一惊下意识躲闪,片刻后又稳稳站定,不惧不怯。 “二者皆是相伴生灵,从不伤害凡人。”秦长生出言安抚。 沈砚放下心防,小心翼翼跟随走入洞府。 洞内灵气充盈醇厚,与外界俗世截然不同,周身疲惫都消散大半。 秦长生寻一处干爽石台令其落座,直言道出实情:“你天资根骨实属寻常,并非先天修道奇才。” 沈砚神色微微黯淡,随即坦然颔首:“弟子知晓自身资质平庸,但素来勤勉踏实,旁人一分之功,我便付出十分心力,恒心苦修,定然不会半途而废。” “修道之路,资质天分固然重要,终究次之,本心道义方才为根本。” 第75章 重回峨眉 第75章重回峨眉 “你一身正气,道心根基已然稳固,足以踏足修行大道。” 说罢秦长生取出一卷抄录完备的基础功法竹简,递到沈砚手中: “此门心法中正平和,适合初学筑基,你先行研读参悟,疑难之处随时问我便可。” 沈砚双手郑重接过竹简,如获至宝,借着洞府微光潜心品读。 悟性虽不算卓绝,却格外沉稳专注,细细琢磨字句深意,不懂之处虚心请教。 秦长生耐心点拨答疑,看着少年沉心向学的模样,心中暗自认可。 沉稳坚毅的心性,在漫长修行路上,亦是难得的禀赋。 夜深人静,沈砚倦意沉沉,靠着洞壁沉沉睡去。 秦长生解下自身青袍,轻轻盖在少年身上保暖。 他移步至洞口,凭栏眺望山间皓月。 …… 沈砚拜入师门之后, 秦长生并未遽然授以精深玄功, 惟携其遍历终南名山,从容游历。 名为山水闲游,实则为砥砺初学,开拓尘识。 终南一脉绵亘数百余里,层峦叠嶂,幽壑深藏, 山精木客,兽类妖灵蛰伏其间者,不知凡几。 秦长生引其遍历山中灵脉福地,一一指点灵草仙药之性, 辨山妖鬼魅踪迹, 更传吐纳导引粗浅真诀,为其筑基固元,扫除凡胎浊气。 沈砚资禀庸常,根行平平,却秉书生笃诚之性,向道之心极为坚谨。 秦长生所授法语真诀,片言只字皆不敢轻弃,尽录于素笺竹纸, 夜归水帘洞天,便挑灯默诵,反复参研,彻夜不辍。 寻常修士三遍可熟之口诀,彼必温诵三十余遍,方敢自谓烂熟。 正所谓钝鸟奋翼,勤可补拙,其潜心向道,步步笃行之态,皆落秦长生眼底,心下暗暗嘉许。 一日, 师徒行至终南北麓,得一幽深幽谷。 谷中清涧回环,流水琮琤,涧侧老梅数株,非逢花信,然枝干虬屈盘错, 如龙蟠蛟踞,苍古绝俗,别具山林清致。 沈砚跋涉日久,微觉倦怠, 择涧边青石盘膝坐定,解履濯足于寒泉之中, 沁凉涧水涤尽步履尘疲,良久方舒气轻叹。 “师尊。”他敛容垂眸,恭声启问, “弟子心有一惑,不知可否请益?” 秦长生亦就地坐落,目送涧中修鳞逐水,悠然道: “汝但言之。” “昔日师尊于峨眉金顶,立誓荡魔靖世,扫尽妖氛,何以转瞬弃蜀地风云,独归终南隐迹?世间妖魔肆虐,莫非置之不顾耶?” 秦长生闻言默然,俯身拾得一枚青砾,轻掷涧中。 叮咚水响,碎玉翻波, 粼粼倒影随涟漪层层溃散,不复成形。 “魔孽肆虐,吾终须荡之靖之。然非意气用事,鲁莽妄行。” 沈砚侧首凝睇,眉宇间满是懵懂未解之意。 秦长生抬眸遥望千山云壑:“当日峨眉论剑,吾一时热血激荡,口出荡魔豪言, 事后静思,不过匹夫意气,一腔孤勇耳。 天机子道力渊深,鬼谷祖师根基浑厚,隐伏莫测,底蕴深藏。 吾当日单孑一身,无援无辅,纵有除魔之心,安能敌诸方高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重回峨眉(第2/2页) 恐未及妖魔巢穴,己身先困劫厄,徒付流水。” 沈砚闻言垂首,默然不语,心间豁然沉重。 “修道之道,首重心性谋略,次及恒心耐力,终凭玄功实力。 徒恃热血,难破万劫。” 秦长生目光悠远,洞彻世事玄机,“吾归终南,非是避战畏敌,乃是沉心悟道,谋定而后动,勘破除魔正道,寻万全之法。 而汝,便是吾踏此荡魔大道,所得第一位同道之人。” 一语落罢,沈砚双目微赤,鼻尖发酸,俯首缄默,心间万千感念, 师徒二人复在终南山中盘桓数日。 秦长生择一套基础御剑剑法授之,更传清心正诀, 命其晨昏各修一时辰,日夜不辍,固本培元,荡除心尘。 沈砚昼夜勤修,挥剑劈刺,汗透衣襟亦毫无懈怠。 其剑法初习之时,招式拙朴,出剑迟缓,收势凝滞,全无修士飘逸之姿, 然每一式皆端严周正,分毫不敢敷衍,步步夯实,日日精进。 秦长生观其修业之态,心知此等资禀寻常,心性纯笃之辈,一旦道基稳固,潜心悟道, 较之天纵奇才,恃才傲物者,行路更稳,道途更远。 盖因深知修行寸步维艰,故步步踏实,步步留心,无半分轻浮躁进之弊。 荏苒半月,终南功行暂毕,秦长生决意重返峨眉,再理蜀中劫局。 临行之前,他顾视身侧弟子,缓声道: “此番入蜀,风波未定,凶险难测。 汝可随吾同往,亦可留居终南,静守洞天,自择便可。” 沈砚闻声,不待思索,长揖叩首:“弟子愿随师尊左右,死生无惧!” 秦长生颔首无言,袖展清风,携沈砚踏剑凌空,破空而起,直向蜀中峨眉而去。 此乃沈砚平生首度御空飞天,罡风扑面,云海翻腾, 脚下千山渺渺,瞬息流转,一时心魂震悸,面色惨白,双手牢牢抓紧师尊道袍衣袂, 双目紧闭,不敢俯视尘寰。 御风良久,渐习凌空之势,他方敢微微睁眼,俯瞰山河万里, 城郭阡陌,峻岭长河皆如蝼蚁丹青,转瞬飞掠,一时瞠目结舌,久久难平震撼。 “师尊,此便是御剑飞天之妙境?” “正是。” 秦长生声随风至,清宁淡然。 “弟子何日可臻此境,自主御风?” 秦长生斜眸一瞥,轻笑温言:“先稳根基,握稳手中三尺青锋,再谈飞天悟道。” 沈砚赧然一笑,俯首收心,不复多言。 师徒二人昼夜兼程,踏云赶道,不数日便抵峨眉地界。 昔日热闹喧嚣的赴仙镇,经论剑盛事过后,已然寥落大半。 四方修士尽数散去,惟余零星三五散人,滞留镇上, 人烟萧疏,不复往日盛况。秦长生无心驻足,径直携弟子登山。 峨眉山门值守弟子望见秦长生凌空归来,又惊又喜,不敢怠慢,即刻飞报宗门尊长。 待师徒二人行至迎仙台,环山真人已率诸位宗门长老,联袂出营相迎。 “秦道友,别来无恙乎!” 第76章峨眉议事 第76章峨眉议事 环山真人快步上前,执手相叙,细观其气色,含笑颔首, “一别经月,道友清癯略减,道韵更盛,终南山水果然养人。” 秦长生拱手还礼,温声道:“真人道体康泰,宗门安稳,可喜可贺。” 言罢,环山真人目光落于身后沈砚身上,微生讶异:“此位小友是?” “此乃贫道新收弟子,名唤沈砚。 初入道门,心性纯良,此番携来蜀中,令其广见仙门世面,体悟道途风波。” 沈砚闻言,即刻趋步上前,端端正正三叩首,礼数恭谨:“晚辈沈砚,拜见环山真人。” 环山真人伸手扶起,细观其眉目气韵,颔首嘉许: “贤侄资禀虽非天纵,然双目澄澈,心无杂念,道心纯粹,乃是可塑之才。 秦道友得此良徒,诚为佳事。” 秦长生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他深知沈砚根骨寻常,绝非天赋异禀之辈,然修行一世,资禀为末,心性为本。 此徒守拙笃行,坚忍纯粹,较之诸多浮华天才,更具大道机缘。 众人联袂同入凝碧仙府,分宾主落座, 屏退左右杂役侍从,殿中惟余宗门诸老与秦长生师徒四人。 待殿门紧闭,环山真人面色倏然凝重,眉宇凝忧: “秦道友离蜀归山之日,峨眉境内暗生变故,风波潜滋暗长。” “愿闻其详。”秦长生正襟危坐,神色肃然。 “天机子遣人送亲笔书札一封,送至我峨眉宗门。” 环山真人自袖中取出素笺一封,双手递与秦长生。 秦长生接笺展阅,纸上笔势狂放凌厉,字字如刀刻剑凿,锋芒毕露,裹挟腾腾戾气,绝非论道问学之语。 笺中寥寥数言:“峨眉诸公,别来无恙! 贫道天机子,欲于峨眉金顶与诸君论道较玄,时日无拘,望早做备御。 若心存怯馁、避战不出,贫道当亲赴凝碧仙府,登门切磋,一决高低。天机子谨拜。” 阅罢笺文, 秦长生将素笺轻置案上,眸色沉冷:“此非论道之书,乃是逼战之檄,伐山之书。” 环山真人喟然长叹,颔首道:“道友所言极是。 贫道亦是这般揣测。当日天机子论剑中途折返,非是畏难避战,乃是隐忍蛰伏,静待天时。 如今时机已至,故来寻衅,威逼我峨眉。” “其所待天时,究竟为何?” 环山真人沉吟良久,缓缓道来:“此前齐聚峨眉的鬼谷祖师,已率五台派门人尽数离山, 惟余许凤娘滞留蜀中,未行远去。其人虽未公然站队结盟,然其座下弟子绿萝,近日屡屡出入天机子营寨,往来频繁,踪迹暧昧。” 秦长生长眉微蹙,眸中精光暗敛:“这是自然,许凤娘已然暗与天机子勾连,互为声援,不可不防!” “尚未公然结盟,然二者暗通款曲,已是定局。” 环山真人眉宇忧色更重,“秦道友可知我峨眉今日窘境? 掌教师兄仙逝,山中无主,贫道独木难支。 天机子道力滔天,若携势来攻,我峨眉阖宗上下,恐难抵挡此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峨眉议事(第2/2页) 殿中一时寂然,气氛沉凝如铁。 沈砚静坐殿角,屏息敛气,虽年幼道浅,亦知山门将逢大难。 良久沉寂,秦长生抬眸开口:“真人,贫道有一拙策,可解此困局。” “道友请讲,贫道洗耳恭听,阖宗尽听调遣!”环山真人目光灼灼,寄以厚望。 “天机子既欲论道较技,一决雌雄,我峨眉便顺势应下。” 秦长生眸光澄澈,胸有丘壑,“然胜负之机,断不可落于他人之手。 彼欲择时择地,定规设局,我偏反其道而行。 时日、疆场、斗法章程,皆由我峨眉自定,不任彼人牵制。” 环山真人闻言一怔,旋即恍然:“道友之意,是我峨眉主动回书,向天机子下约战之书?” “正是。” “以峨眉正统之名,书战檄传于天机子。约期、战地、斗法规制,尽出我手。 令彼知晓,峨眉风骨凛然,无惧妖邪,更不会被动受攻、任人拿捏。” 一位白发长老闻言,面露迟疑,拱手谏言:“道友三思! 天机子修为通天,道力远胜我等,我宗实力悬殊。此番主动约战,岂非自陷险境,太过冒险?” 秦长生从容析道:“正因其势强、我势弱,方不能被动待攻,坐以待毙。 天机子若自主择期,必选其气运最盛、状态巅峰之时,若自主择地,必选其熟稔地形、占尽地利之所。 彼时天时地利尽归彼手,我等更无胜算。 不如我等先定战局,择其不利之时、不便之地,抢占先机,攻其不备,破其嚣张之势。” 诸老闻言,尽皆默然思忖,深觉其言字字在理,句句通透。 环山真人沉吟良久,豁然颔首:“道友高见,洞彻玄机!只是此战时日、疆场、规制,还请道友定夺。” 秦长生略一思索,从容定计:“战时定于一月之后。 此月之内,峨眉可加固山门禁制,调集四方隐修助力,操练门人,修补阵法,从容备劫,蓄势待发。 战地择于峨眉、青城两山之间的旷野平畴。 此地地势开阔平坦,无山川险隘,无灵脉偏盛,灵气均衡,无地利偏颇之弊。 任他天机子道力高深,在此处亦难借势增益,无从占得天时地利之巧。” “那斗法规制如何划定?” “三阵定乾坤,三局两胜,分定胜负荣辱。”秦长生朗声道, “首阵比剑,论御剑精妙,剑术高低,二阵斗法,较玄功底蕴,符箓神通,三阵斗阵,决阵法玄机,排布韬略。 胜负既定,立约为凭,若天机子连胜两阵,我峨眉任由其处置,绝不阻拦,若我峨眉得胜,勒令天机子此生不得踏足蜀中半步,永禁入川。” 诸长老闻言,面面相对,皆有惊异之色。 环山真人凝声追问:“三阵斗阵,不知道友欲布何等阵法?” 秦长生莞尔一笑,自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简,玉光澄澈,隐含千年道韵: “贫道昔游紫云小界,偶遇机缘,得真君传承!” 第77章 斗阵之法 “此乃妙元真君遗留阵道残篇,贫道参悟些许阵法皮毛。 此月之内,贫道愿借峨眉门人弟子,布一座先天大阵。 一月之后,静待天机子前来破阵,一试高低。” 环山真人接过玉简,凝神渡入灵力探察,片刻之后,面色骤变:“此乃妙元真君数千年不传之秘! 昔年真君自云,此阵参悟三载,未尽其奥,道友竟能勘破残篇,已是天纵奇才!” “贫道亦只得皮毛,未得全旨。” 秦长生淡然道,“然仅凭此残缺阵道,便足以掣肘天机子,令其深陷局中难施神通。” 环山真人持玉简而立,抬眸凝望秦长生, 郑重拱手,深施大礼:“秦道友高义,救我峨眉阖宗劫难! 自今日起,峨眉上下,弟子万千,阵道禁制,一应人手,尽听道友调遣,无有不从!” 诸位长老亦齐齐起身,躬身拱手,齐声遵令:“我等谨遵道友号令!” 秦长生拱手还礼,坦然受之,不卑不亢,无半分推辞。 自此一月之内,秦长生日夜不辍,居于凝碧仙府潜心推演阵道。 将遗留阵图,一笔一划细细描摹,标注阵眼方位,灵脉走向,阵法变幻,攻守机枢,纤毫毕现,无一疏漏。 环山真人亲率峨眉阖宗弟子,奔赴两山平野, 依阵图所示,掘土埋玉,安镇灵石,镌刻道符,接引地脉灵机。 阖山上下同心协力,日夜赶工,无一人懈怠叫苦。 沈砚道浅功微,无从参与阵道推演,排布大阵,便主动包揽诸般杂役。 每日奔走山野,为布阵弟子递送饮食、输送灵材,往来传信、值守巡岗,朝夕奔波,不辞辛劳。 某日深夜,沈砚见秦长生伏案推演阵图,已然旬日不眠,双目熬得赤红,面色清瘦憔悴,依旧执笔不辍。 他心生恻然,悄然入厨炊煮素面一碗,轻步送至案前。 “师尊,连日操劳废寝,还请暂歇片刻,进食安腑。” 秦长生抬眸,眸中倦色沉沉,见弟子温纯恭谨,心下微暖。 接过瓷碗,几口食尽,交还沈砚,复又垂首执笔,推演阵道变幻,片刻不歇。 沈砚捧着空碗立于阶下,凝望师尊清瘦孤挺的背影,夜风穿堂,灯影摇曳, 一时鼻尖酸涩,热泪几欲滚落。 流光倏忽,一月之期转瞬将至。 峨眉万千弟子夙兴夜寐,昼夜赶工, 终在约战大限之前,将漫天大阵排布完毕! 秦长生独立峨眉金顶,凭高远眺,俯瞰下方千里平野。 旷野之上,目视空空荡荡,无阵痕灵光,一派寻常山河之貌。 惟有他道眼通明,可窥见地底千百枚镇阵灵石层层排布, 灵脉交织如网,符文隐伏大地,纵横交错,罗织天罗地网。 此阵一经启动,整片平野顷刻化为绝杀战场,攻守变幻、虚实相生,尽在他一念之间。 环山真人立于身后,轻声禀道:“战檄已依约送出,天机子已然回书,尽数应下我等规制。 一月之后,平野三阵,定峨眉兴衰、蜀中祸福。” 秦长生微微颔首。 “彼回信之中,另有一语。”环山真人稍作迟疑,缓缓道来, “天机子言,静待一月之后,再与道友巅峰对决,一洗前尘。” 秦长生默然无言,眸色淡静,无喜无怒。 夜幕垂空,星河垂地。 秦长生终于搁笔停思,步出凝碧仙府,立于白玉石阶之上,仰观漫天星斗, 默算阵中疏漏、攻守变数,推演破敌万全之策,精益求精,务求无懈可击。 沈砚轻步上前,低声劝道:“师尊夜露深重,操劳日久,还请早些安歇静养,明日再行推演不迟。” 秦长生转头回望身侧弟子。 “沈砚。” “弟子在。” “一月之后,此战若胜,峨眉安、蜀中宁,你便随我归终南山,潜心闭关,精进玄功,稳固道基,潜心悟道。”秦长生声韵沉静,暗藏托付, “此战若败,劫祸临头,你即刻孤身返回终南,守好水帘洞天。 洞天中所有灵材典籍,法器珍藏,尽皆归你所有,好生自守,勤勉修行。” 沈砚双目骤然通红:“弟子坚信,师尊道心通天,阵法无双,定然不败!” 秦长生淡然一笑,抬手轻拍其肩,温言道:“夜深露寒,且去安歇。” 沈砚立在原地,不肯离去。 师徒二人并肩立于石阶之上,俯瞰沉沉山野、茫茫战地,星河为伴,清风为邻,默然无言,各怀心事。 天际一道流星划空而过,倏然璀璨,转瞬寂灭,落于远山云海之间。 秦长生凝望流星消逝之处,心间倏然忆起紫云小界中,妙元真君遗留谶语:「此劫不在三百年前,只在今朝今世。」 往昔旧劫已然散尽,来日新途犹在前方。 而一月之后的平野决战,便是此番蜀中最大劫数! 他默然凝神,转身归府。 夜色沉冥,万峰俱寂,独凝碧仙府灯火荧然, 通宵不烬,照彻琼阶玉宇,一派肃然气象。 秦长生独坐案前,案上尽是千年阵秘。 他时而执毫添删,补阵眼之疏漏,时而闭目冥思,推演灵机之流转。 心神尽付阵道之中,不敢有分毫怠惰。 弟子沈砚静立殿隅,敛息垂眸,屏息侍立,不敢扰师尊清修。 惟执炉煮茗,谨守左右,见案前清茶渐凉,便轻步上前,悄换新泉热茶,进退无声,恭谨守礼。 此夜环山真人至仙府,殷殷牵挂,尽在不言。 初更之时,真人携晚膳前来,隔窗望见秦长生埋首推演,心神专一,浑然忘我,遂不欲惊扰, 轻置食盒于阶前,悄然退去。 夜半更深,星河垂落,真人复至,携一壶老君眉、数枚清素仙饼。 立在殿外良久,窥见秦长生正与峨眉诸老低声商榷阵机战术,言辞缜密,便敛步抽身,默然归去。 待天将破晓,东方微露鱼白,真人径直推门而入,落坐于秦长生对面,神色恳切。 “秦道友,竟彻夜未眠?” 秦长生抬首,目布红丝,尽显劳顿, “真人请看,此乃贫道三十七度推演改定之阵谱。” 第78章 群雄再聚 “贫道将东隅三处阵眼西移五丈,贯通中南极厚灵脉,使全阵灵机周转圆融无碍。 如此一来,大阵启运之速,可增三成,攻守转换更为迅捷。” 环山真人接过阵图,凝神细观,逐寸勘究阵眼排布、灵脉走向、虚实变幻。 片刻之后,眉宇郁结尽数舒展,不由抚掌赞叹。 “妙绝!妙绝!此改非但增速启阵,更将东隅旧有薄弱破绽全然补全,无懈可击。 秦道友对阵道之参悟,几追当年妙元真君,青出于蓝矣!” 秦长生微微摇头,辞色谦冲:“贫道怎敢比肩前辈。 昔年真君耗三载光阴潜心参悟,方窥此阵皮毛。 贫道不过仰仗前人遗泽,站于巨人肩背,稍作推演修缮而已,何谈高明。” 环山真人置卷案上,凝望少年道者,目光复杂,感念万千。 “秦道友,贫道有肺腑之言,敢请垂听。” “真人但讲无妨。” “自道友归蜀以来,为我峨眉弭祸消劫,布大阵练剑阵子,事无巨细,躬身亲行,日夜操劳,无有宁时。 道友道力精进虽速,血肉之躯终有疲敝。 距魔酋约战尚有二十余日,若积劳成疾、心神耗竭,一旦道友有失,此镇山大阵无人主持,峨眉危矣!” 环山真人语重心长,殷殷劝诫, “还请道友暂歇身心,静养道体,留力以待决战。” 秦长生默然片刻,深以为然,缓缓颔首。 “真人金玉良言,贫道受教。却是贫道心忧劫祸,太过躁进了。” 言罢起身,推窗远眺。 “贫道昔隐终南,常立山巅观朝旭东升。 每见赤日破云,普照千山,便觉天地坦荡,万劫可渡,世间从无过不去之危局。” 秦长生极目远山,暗含怅然,“此番蜀中遇劫,日夜奔忙,竟久未得见日出盛景。” 环山真人移步并肩而立,同望晓色千山,温声许诺: “待此番魔劫平定,贫道陪道友共立峨眉金顶,静候朝阳破雾。 峨眉云海日出,清雄绝世,不逊终南分毫。” 秦长生淡然一笑,未置可否,心间劫绪稍缓。 自此而后,峨眉阖山进入最后备战之期,上下一心,厉兵秣马,静待决战。 环山真人尽出宗门千年积蓄,灵晶仙石,疗伤丹丸,御敌法器,护身灵符,一一清点均分, 按功按职,分发布阵御敌诸弟子,人人有备,物尽其用。 宗门年少精锐周淳、方玉之辈,遴选成阵,组成峨眉绝杀剑阵, 日日登临金顶,勤修合击玄法,进退合度,朝夕磨砺杀伐之能。 东海金环尊者闻峨眉有难,星夜驰归,更携三位东海散修同至,皆是久历仙战、道力深厚的世外高人, 愿助峨眉共抗魔劫。 南海沈青萍亦去而复返。 她初时归海祭扫先师衣冠冢,本欲蛰居南海清修避世, 得秦长生传书告急,便弃静修机缘,昼夜兼程,奔赴蜀中,共赴危局。 点苍玉真,岳持二道君,亦各归山门禀明师长,携同门精锐联袂来援。 玉真更携点苍清音观镇山秘符,符蕴千山灵脉精粹,千年凝韵,可挡致命一击,护身御敌,妙用无穷。 群雄毕聚,四方驰援,惟东海冷云子,姗姗来迟。 其抵山之日,峨眉烟雨空濛,苍山笼雾。 冷云子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手撑青竹油纸伞,踏烟雨山道而来。 雨丝垂落如帘,笼其清挺身姿,风骨泠然,超然出尘, 恍如烟雨古画中走出的谪仙, 秦长生立身迎仙台静候。 “来了!” 冷云子收伞立住,细细打量秦长生,轻叹一声,“清瘦许多。” “君亦不复往昔丰腴。” 冷云子莞尔,眸光澄澈:“东海俗务,已然了结。” “哦?龙宫之事已然妥当了?” “吾叔父已应我所求,许龙宫精锐随时听调入蜀助战。”冷云子话锋一转,神色淡然, “只是我未曾应允。” 秦长生侧目望之。 “我所求者,乃龙宫道义之援,非龙宫辖制之命。” 冷云子坦荡直言,“我叔父素来重利记恩,受人一惠,必索百倍回报。 此番若借龙宫大势,日后必受其掣肘,欠下无边人情,得不偿失。 是以此番入蜀,仅携两名贴身心腹,皆是相随多年、生死可托之人,足矣。” 秦长生微微颔首,深知其心性,不再多言。 二人并肩拾级登山,细雨敲伞。 “天机子近日动静如何?”冷云子打破沉寂。 “细作探报,魔酋闭关不出,潜修未知异法,深居简动。 其麾下绿萝、常赤霄代为奔走,广招邪魔羽翼,百蛮山、五台派妖邪纷纷赴召,聚于蜀境之外,人数未明,势渐猖獗。” “鬼谷、许凤娘二人呢?”冷云子蹙眉追问。 “鬼谷祖师隐身幕后,未曾现身,惟遣门下弟子助阵魔营。 许凤娘始终态度暧昧,游移两端,不助正不附魔,坐观成败。” 秦长生眸光微沉,“然其徒绿萝久随天机子身侧,朝夕相伴,蛛丝马迹,已然可疑。” 冷云子冷笑一声:“许凤娘老奸巨猾,向来不见兔不撒鹰,不见利不起早。 此番蛰伏观望,不过待天时、观胜负。 若天机子势盛,便顺势附魔,分我峨眉基业,若我正道占优,便摇身归正,自诩有功。 首鼠两端,最是伪善。” “吾从未指望其相助。”秦长生摇头, “只要其不暗中作祟、临阵倒戈,便是万幸。” 言谈之间,二人已入凝碧仙府大殿。 环山真人率宗门诸老、金环尊者、沈青萍、玉真、岳持诸人端坐殿中,见冷云子入殿,尽皆起身拱手相迎。 冷云子一一还礼,落坐宾位。 环山真人清肃神色,开言议事。 “诸位同道,距平野定盟决战,仅剩七日光阴。 连日来阖山辛劳,四方驰援,功德共鉴。 今日聚议,只为最后核定战阵规制、攻守部署,查漏补缺,万全备敌。” 言毕起身,秦长生行至殿中巨幅阵图之前。 此阵包罗平野百里山川,阵眼灵脉,剑阵伏兵,纤毫毕现。 第79章 战前之备 环山真人逐寸指点,细述各派弟子站位, 譬如, 剑阵轮转之法,符箓触发之机,进退应变之策,遇险退路之途,巨细无遗,条理分明。 殿中群雄凝神倾听,偶有疑难发问,环山真人皆逐条详解, 剖析通透,无一疏漏。 秦长生静坐侧首,默然听审。 此番排布,大半皆是他与环山真人日夜商榷、反复推演而定,周密严谨,全无破绽。 待真人叙毕部署,万众瞩目,尽皆望向秦长生。 “秦道友,可有增补规制、未尽之言?” 秦长生起身缓步殿中,立身群雄之前, “诸位同道。七日之后,平野一战,乃蜀中千年未有之魔劫。 天机子道力渊深,修为冠绝当世,远超殿中任何人。 其麾下妖邪羽翼,皆是亡命凶徒,悍不畏死。据实而论,此战我正道胜算寥寥。” 殿中倏然寂然,落针可闻,沉肃之气笼罩满堂。 秦长生掷地有声: “然则,此战不得不战! 我辈修道求真,斩妖除魔,非为一己胜负荣辱,只为昭告天下正道, 峨眉不惧邪魔,正道不畏凶焰!任妖风滔天,魔势猖獗,终有我辈以身立道!” “贫道非峨眉门人,然昔年受真人厚恩,立誓护持峨眉基业。 今日此诺在前,生死不改,必与峨眉共存亡!” 话音落罢,群雄热血激荡,豪情骤起。 金环尊者率先挺身而立,手中铁锏震颤嗡鸣,煞气凛然: “老拙无甚通天大道,惟擅厮杀!秦道友肝胆昭昭,我辈岂能退后!此战随道友,死战到底!” 沈青萍振衣起身,碧玉横胸,清眸含霜:“吾身早已死过一回,苟活三十年,皆是余生。 今日恰逢其会,以身护道,死亦无憾!” 玉真、岳持、冷云子次第起身,神色坚毅,无一人退缩。 峨眉阖山弟子,无论长幼尊卑,尽皆挺身立起。 周淳眸光炽烈,方玉紧握剑柄,年少弟子个个面色凛然,少年意气, 不惧生死,满腔赤诚,尽付山门。 环山真人望着满堂忠义之士,他转身面朝殿中三清圣像,深深稽首,恭肃拜祷。 “列位祖师在上!峨眉千年道统,今日临绝大危局。 弟子德薄能浅,难独护山门,幸得四方正道驰援,众志成城,共抗魔劫。 七日之后,无论胜负死生,弟子及阖山门人,皆无愧祖师教诲,无愧正道本心!” 礼毕起身,真人回身直面群雄,声震殿宇: “诸位同道!七日之后,平野疆场,我等便与天机子决一死战,定正邪兴衰,判蜀地存亡!” 一语既出,满堂轰然,呼声震彻仙府,直冲云霄, 浩然正气,回荡峨眉千山万壑。 议事既散,群雄各归居所,静养调息,磨砺法宝,静待决战。 秦长生独步出殿,立在白玉阶前,远眺千山暮景。 落日垂天,赤霞铺地, 脚步声轻至身侧,冷云子携酒一壶,并肩而立。 “饮一杯否?” 秦长生接过酒壶,仰首痛饮。 烈酒入喉,灼热贯体,涤尽连日劳顿, “冷云子,你我此战,究竟能否得胜?” 冷云子接过酒壶,浅酌一口,默然片刻,坦然直言: “未知,天机子深藏不露,道力到底几何,世间无人能勘破底细,胜负之机,本在未定之天。” 话音一转,他眸光坚定,望向身侧少年:“但我知一点,今日之你,远胜昔日紫云小界之时。 这一月日夜推演,你的道心修为,阵法造诣,早已脱胎换骨!” “天机子固在精进,然其孤身逆行,众叛亲离,麾下羽翼皆为利聚,利尽则散。 你却不同,身后有峨眉千年道运,有真人遗泽阵法,更有天下正道同心戮力,众志成城。 此消彼长之间,胜负之数,不言可知。” 秦长生凝望远山沉日,久久默然, “君言甚是。” …… 七日之期已满! 破晓未开,熹光未吐,峨眉群山已然隐隐异动。 秦长生独立凝碧仙府白玉阶前,静看阵列次第行经。 腰悬青灵剑,背负玄水镇邪刀,袖藏清宁钟,三宝敛尽光华,沉寂如渊。 身侧侍立的沈砚,双手恭捧素布包裹,内藏秦长生月来手绘诸天阵图, 更有数枚上品灵石备用,寸心谨肃,不敢有失。 倏忽间,白雾分涌,一道白衣身影踏雾而来,正是冷云子。 素袍胜雪,不染尘埃,手中银锋长剑凝霜覆雪, “诸门人尽数集齐。”冷云子声如冰玉,清越肃然。 秦长生微微颔首,旋即回眸看向身侧弟子:“你留守峨眉,不必随行。” 沈砚唇瓣轻动,欲言又止,终究将满腔心绪压下。 他自知修为浅薄,阵前对决无力相助,随行徒增牵绊。 当即双手奉上布包,垂首低道:“弟子谨守山门,静待师父凯旋。” 秦长生接过包裹,抬手轻拍其肩,温意内敛,旋即转身,踏步融入茫茫晨雾之中。 出仙府、过迎仙台、越峨眉山门, 便至川蜀交界的开阔平野。 此地横亘峨眉,青城两山之间,方圆数里坦荡无遮,是早经选定的三阵对决之地。 晓雾未收,四野白茫茫一片,云烟漫地,不见边际。 脚下黄土皆经法力翻覆,土层之下深埋数百枚灵玉,每一块皆镌刻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 薄土掩覆,不露分毫端倪。 唯有秦长生神识通透,可清晰感知地底灵机流转, 万千灵脉纵横交错,如潜渊长河,汩汩汇聚阵中宫枢机。 环山真人统领峨眉诸弟子,依阵图方位列位。 四方四正,东西南北各设一队,九人为列,各有长老坐镇统领, 守定八方阵眼,森严规整。 大阵中宫,秦长生亲为主镇,左右分立冷云子与金环尊者两大高手。 沈青萍、玉真、岳持等诸派修士散驻四方,隐护阵机,随时策应驰援。 万事俱备,唯待天机子赴约! 时序推移,旭日东升,晨雾渐次消散。 秦长生眸光微凝,远眺东方地平线。 茫茫天际尽头,一行人影迤逦而来,气势森然。 为首者正是天机子。 第80章 一阵斗剑 天机子昔日伤势尽复,今日身着玄色道袍, 随风拂动,如墨蝠展翼,诡谲莫测。 其面色红润胜昔,不仅旧患痊愈,修为反倒更进一层, 气机沉凝,暗藏威势。 其身侧,绿萝一身翠裙袅袅,容色恬淡如常,纤手握定碧绿短剑,剑气隐蕴。 旁侧常赤霄红袍似火,烈艳灼目。 其后分列二十余青铜鬼面修士,步履划一,悄无声息,宛若幽冥阴兵。 队尾更随十数散修,装束驳杂,或为五台旁支,或为山野邪修, 个个面含戾气,目藏凶光,皆是天机子网罗的四方邪魔异类! 一行邪道众人止于平野正中,与秦长生诸人隔百丈对峙。 四野清风穿荡,卷地间枯叶旋舞数圈,悠悠落地。 “秦道友,一月暌违,别来无恙?”天机子开口, 秦长生神色渊静,无半分波澜:“一月之前,你我定下三阵赌约。今日之期,正当践诺。” 天机子颔首一笑:“理当如此。只是贫道有一言相商,三阵对决耗时过繁,不如此刻你我一对一决战,一阵定输赢,省时省力,不知秦道友敢否?” 语带戏谑挑衅,暗藏激将。 “既定规矩,不可擅改。”秦长生淡淡应声,目光凛然, “天机子若惧三阵缠斗,尽可抽身离去。” 天机子扬首长笑,笑声震彻平野:“好!便依前约,三阵定输赢!” 笑意骤敛,神色肃然:“首阵斗剑。你我双方各出一人,一对一较技,剑术落败者,此阵告负。可还公允?” “应允。” 天机子回眸侧目,目光落于红袍煞气的常赤霄身上,沉声吩咐:“赤霄,出战。” 常赤霄咧嘴狞然一笑,大步踏出阵列。 抬手掣出腰间弯刀,刀身赤红如血, 刀脊一道暗红纹路蜿蜒如血脉,隐隐搏动,蛮荒凶煞之气。 他手腕一转,弯刀旋出半道血弧,直指正道阵列。 “何方鼠辈,前来领死?” 金环尊者勃然动怒,铁锏乍扬,便欲上前争锋,却被冷云子抬手阻住。 “你非其敌手,不必逞强。”冷云子语声清冷,一语断机。 金环尊者气血翻涌,面含愧色,终究知晓对方刀法凶厉、修为精深, 只得按捺怒火,退归阵列。 秦长生正欲点将,一道清朗声线自身后响起: “晚辈请战!” 众人循声回望,只见岳持稳步踏出。 他行至秦长生身前,拱手正色道:“秦道友,岳某愿承首阵之责。” 秦长生凝眸审视,沉声警示:“常赤霄所持乃百蛮山至宝血纹弯刀,刀法阴狠霸道,修为更在你之上。你有几分胜算?” “三分吧。”岳持坦然应答, “三分胜算,何以敢战?” “岳某所修华山剑道,刚猛中正,一往无前,宁折不退。” “彼之弯刀擅侧击诡杀,迂回制敌,最怕正面刚猛压制, 晚辈以纯阳剑势正面强攻,锁其游走之机,封其诡变之招,未必无破局之望。” 秦长生静观其坚毅神色,稍作沉吟,颔首应允:“既心有定计,便去吧,切记量力而行。” 岳持大步入场,于常赤霄前三丈立定,端剑行宗门礼: “华山岳持,请道友赐教。” 常赤霄上下睥睨,满脸轻蔑:“区区华山末流,无名小辈,我单手便可碾压十人,也敢上前逞能?” 岳持神色不改:“道友尽可双手施为,不必托大。” 一语落罢,常赤霄眼底戾气骤生,不再多言, 血纹弯刀骤然出鞘, 一道炽烈血光破风而出, 凌厉斩向岳持头颅,刀势迅猛,杀机凛冽。 岳持不闪不避,赤红长剑正面硬撼! 金铁交鸣巨响震地惊天,星火漫天迸溅。 血色刀光擦着岳持耳畔掠过,削落数缕青丝, 而华山剑势沉猛如山,稳稳封死刀路,一股刚猛巨力直震得常赤霄身形微退。 常赤霄神色微变,心下暗惊, 未曾料到这看似寻常的华山修士,剑力竟如此沉雄浑厚。 未待其调息应变,岳持剑势全开,赤红剑光层层叠叠如怒潮翻涌,一波更胜一波, 刚猛浩然,步步紧逼。 正是华山剑道无上精髓, 以势压敌,以力破巧,断绝一切闪避迂回之机,逼对手正面硬拼! 常赤霄毕生所习,皆是弯刀侧劈、诡转偷袭之术, 最忌这般正面强攻、步步碾压的打法。 一身精妙诡法无从施展,只得硬生生接下连绵剑势。 三四十招转瞬即过,刀剑次次硬碰硬撞,常赤霄虎口震得发麻,气血翻涌, 弯刀表层血色光华日渐黯淡,凶煞之气大减。 全场正邪修士皆屏息凝神,目光紧锁场中。 唯有秦长生神识通透,洞悉战局症结。 岳持剑势虽盛,却极耗真元,每一剑皆倾尽全身气力,持久必竭。 而常赤霄修为深厚、真元绵长,虽暂处下风,却耐力无穷。 一旦岳持力竭,便是杀招临身、败局已定! 果不其然,二十余招过后,岳持剑势渐缓,赤红剑光愈发暗淡,如残灯摇曳,不复先前磅礴。 常赤霄瞬间捕捉战机,森冷狞笑:“所谓华山剑道,不过虚有其表!” 身形倏然旋转,弃正面硬拼, 借弯刀诡变之术,侧身滑至岳持腰侧,血纹弯刀携毕生凶煞,刁钻劈落! 岳持仓促侧身避让,终究慢了半寸。 嗤啦一声裂响,道袍撕裂,利刃入肉,左臂血痕乍现,鲜血汩汩涌出。 得势之后,常赤霄凶性大发,弯刀连环斩落, 刀刀狠绝,招招夺命, 逼得岳持连连败退,身形踉跄,剑招彻底散乱,剑光忽明忽暗,岌岌可危。 绝境之际,岳持骤然一声清啸,不退反进,耗尽体内最后真元, 赤红长剑贯体而出! 一剑破云,霞光贯日,璀璨虹光遮蔽天际, 是华山剑道舍身搏命的无上杀招! 常赤霄神色剧变,不敢小觑,急忙横刀格挡。 剑芒狠狠撞上刀身,刺耳金铁锐啸穿彻四野。 巨力轰然炸开,常赤霄连退数步,虎口崩麻,坚不可摧的血纹弯刀之上,赫然裂开一道深深纹路! 第81章 斗阵天机 然岳持真元已然耗尽,力竭脱力,长剑拄地支撑残躯,再无半分再战之力。 常赤霄眸中杀意暴涨,不顾阵规,抬手便欲挥刀斩尽杀绝。 “住手!” 秦长生一声断喝如惊雷贯耳,道力震荡四野,直震得常赤霄手腕发麻,刀势顿滞。 环山真人拂尘一展,飘然入场,横亘二人之间,神色肃然: “阵前对决,点到即止。胜负已分,何须赶尽杀绝,失了修体面皮?” 常赤霄满心不甘,终究忌惮众人威势,冷哼一声收刀归队。 两名峨眉弟子快步上前,搀扶力竭重伤的岳持退下战场。 行经秦长生身侧,气息微弱,神色坦荡愧然: “秦道友,岳某无能,输了此阵。” 秦长生握住其腕,一缕精纯龙气渡入其经脉,稳固伤势、滋养本源, 温声道:“你已拼尽全力,无愧本心。余下战局,自有我等承担。” 岳持颔首,含泪退至后方调息养伤。 首阵,邪道天机子一方胜出。 天机子负手立在场中,笑意悠然,目光扫过正道诸人: “二阵,斗法!秦道友,可遣人出场了。” 秦长生正欲择人应战,一道白衣身影已然缓步踏出阵列。 “我来。” 冷云子朗声道:“首阵已失,二阵不容再败。 我身具龙族血脉,先天克制旁门邪法,阴秽术力,此阵我当之无辞。” 秦长生凝视其澄澈寒眸,片刻沉吟,轻声叮嘱:“万事小心。” 冷云子提剑入场,白衣临风而立, 霜华覆刃,寒芒照野,清寒气机凛凛自生。 “冷云子,请道友赐教。” 天机子眸光流转,扫过身后诸人,最终落于绿萝身上,淡淡吩咐:“绿萝,你去会他。” 绿萝翠裙轻扬,莲步款款踏出,眉目含俏,笑意嫣然。 行至冷云子对面,盈盈一礼,体态轻柔。 “冷道友,别来无恙?你我旧隙,今日正好清算。” 冷云子面无波澜,寒意自生:“你我恩怨纠葛,今日便在阵前,一战了结。” 绿萝浅笑嫣然,纤手掣出碧绿短剑: “许久未较技,且让我看看冷道友一月潜修,精进几何。” 话音未落,冷云子银锋长剑骤然出鞘! 无半分试探,起手便是杀招。 一道凛冽银白剑光破空疾驰,直取绿萝面门,快如惊电,寒彻骨髓。 绿萝神色不改,短剑轻旋,碧绿剑光从容相迎。 双剑相交,清鸣震耳,劲气四散, 冷云子剑光所及,水汽凝冰,细碎冰晶悬浮虚空, 绿萝剑法则诡变无方,身形飘忽若鬼魅,进退无迹,左右不定, 身法不似中原正派路数,天竺脉轮诡术,虚实难辨,踪迹难寻。 二人辗转缠斗数十回合,攻防互换,各有精妙,始终难分高下。 秦长生凝神观战,心下了然。 冷云子自紫云秘境突破之后,修为暴涨,早已脱胎换骨, 奈何绿萝身法诡异无匹,极尽诡谲,难以锁敌攻坚,久战必生变数。 场上局势瞬息万变。 冷云子知晓僵局难破,陡然变招。 银剑旋地一转,剑尖垂落尘寰,口诵晦涩古老冰系咒文。 剑上霜华骤然暴涨,化作漫天寒雾席卷四野, 白雾所覆之地,寸土凝霜,大地冰封,气温骤降至冰点。 浓雾锁形,无所遁迹。 绿萝飘忽身形终究被寒雾禁锢,一抹翠绿微光隐现雾中。 冷云子眸光一凝,循光出剑! 银锋贯空,精准击在碧绿短剑刃身之上! 巨力震荡,绿萝身形连退数丈,俏脸微白,气息浮动。 “冷道友神通精进,令人佩服。” 绿萝敛去笑意,神色肃然,双手快速结印,口诵更艰深的旁门秘咒。 骤然腾起浓郁碧色光华,层层叠叠裹覆其身, 无数细碎诡秘符文在光华中流转游动,如万蛇盘绕,阴邪之气四溢。 冷云子神色凝重,知晓对方已然催动压箱秘术。 他横剑当胸,龙族血脉全力沸腾,银白色龙气自体内磅礴涌出, 覆遍剑身手臂,半边白衣皆被霜华龙气浸染。 一青一银两股浩瀚气机隔空对峙,锋芒暗藏,大战一触即发。 顷刻之间,二人同时催功全力,轰然对撞! 碧色邪光与银色龙气于半空炸裂,震天巨响撼动平野, 漫天光华散尽,二人各退数丈。 冷云子素袍裂开数道细痕,左肩一道浅浅血痕赫然在目,被碧色邪力所伤。 然伤口寒凝结冰,血水不流,皮肉焦僵,正是龙气克制邪秽之象! 反观绿萝,唇角溢出缕缕血丝,翠裙蒙尘,发髻散乱, 一柄本命短剑坠落在地,莹莹碧光彻底黯淡,灵力尽散。 胜负已定! 冷云子收剑立姿,眸光清冷:“你输了。” 绿萝弯腰拾起残破短剑,抬眸望向白衣少年:“是我输了。” 言毕,默然归队。 二阵已平,一胜一负, 最后一阵斗阵对决,便是全盘胜负之关键! 天机子缓步踏出阵列,飘至场中中央,眸光沉沉望向秦长生: “末阵斗阵。秦道友布设之阵,可曾完备?” 秦长生抬步入场,立于大阵中枢, “阵机已成,阵枢稳固。天机子,请破阵。” 天机子仰天大笑,黑袍广袖一拂,身形拔地腾空,悬浮百丈虚空,俯瞰整座平野大阵。 目光如炬,扫遍八方阵眼,四野灵机,细细推演阵路破绽。 片刻之后,他眉头微蹙,语气惊疑:“此阵规制精妙,并非峨眉固有阵法。” 秦长生默然不答。 天机子眸光骤沉,细细揣测:“莫非是妙元真君昔年遗留秘阵?” 依旧无人应答。 “可笑!”天机子冷笑出声,傲气自生, “妙元真君当年参研三载,尚且未能尽解阵理,你区区一月苦修,便能布设成型? 秦长生,你未免太过小觑天下修士!” “阵之强弱,试之方知,空谈无益。”秦长生语声淡然, 天机子面色骤寒,不再多言,双掌倏翻, 无尽漆黑邪力喷涌而出,化作万千黑色锐箭,如雨坠地! 其志不在攻人,而在毁阵! 黑箭轰落大地,土崩石裂,数个东侧阵眼瞬间被炸毁! 第82章 天机落败 深埋灵石崩碎纷飞,灵脉断绝,阵机受损。 环山真人心神骤紧,诸派弟子皆面露怒色, 欲上前护阵,皆被阵规所限,不敢妄动。 唯有秦长生立在中宫,神色岿然不动,无半分波澜。 他抬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凌空画圆, 一点纯粹金光自指尖迸发,倏然没入地底。 隆隆震响自地底传来,受损阵眼骤然复生。 崩碎灵石碎片凌空聚拢,断绝灵脉再度贯通流转。 不过数息功夫,东侧损毁阵机尽数复原,完好如初! 虚空之上,天机子瞳孔骤缩,满脸震愕: “竟可自主修复?此阵诡秘,闻所未闻!” 惊疑未定,秦长生已然全力催动大阵。 地底万千灵机喷涌而出, 金色光华自大地裂缝中升腾而起,愈盛愈烈,转瞬照亮整片平野, 晃耀如白昼。 漫天金光交织盘旋,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金色天网, 凌空覆落,将悬浮虚空的天机子牢牢困锁阵中。 天机子怒极反笑,黑袍狂振,周身黑力尽数爆发, 凝聚成一头漆黑巨龙,鳞爪飞扬,怒啸苍穹,携滔天邪煞,狠狠撞向金色阵网! 黑龙轰撞天网,巨响惊天动地,金黑二色光华剧烈碰撞撕扯。 金色天网剧烈震颤,流光忽明忽暗,却始终坚韧不破,硬生生将漆黑巨龙弹回虚空。 黑龙翻滚数圈,终究邪气溃散,化作漫天黑雾消散无踪。 至此,天机子面色彻底凝重,再无半分戏谑轻视。 他知晓寻常术法已然无用,当即舍弃所有保留, 双手结印速度快至残影难辨,晦涩咒文急诵不绝。 周身漆黑邪力如井喷爆发,彻底吞没身形。 黑雾翻涌汇聚,一尊三丈高下的漆黑巨人虚影缓缓凝实而出。 巨人顶天立地,目燃血火, 手持一柄布满狰狞尖刺的漆黑巨斧,滔天凶煞席卷四野, 压得天地气机凝滞,诸派修士呼吸艰涩。 “血祭大法!”环山真人厉声惊呼,神色大变, “此术需耗百年寿元!天机子,你竟如此疯魔!” 虚空黑雾之中,天机子发出孤注一掷的疯狂: “百年寿元何足惜!只要今日破阵胜出,夺得紫云秘境龙气,问鼎大道,一切皆值!” 话音落,漆黑巨人身形凝实完毕,踏步前行,每一步落地皆地动山摇。 巨斧高举过顶,携覆灭万物之威,狠狠劈斩金色天网! 轰隆! 惊天巨响震彻群山! 金色天网剧烈震颤,光华骤暗,濒临破碎。 秦长生身形一晃,面色骤然苍白,唇角溢出一缕猩红血迹。 他咬紧牙关,不动声色, 丹田之内凝练的太古龙气尽数催动,如江海奔涌,顺经脉贯通周身,源源不断注入大阵阵枢。 万千阵眼同时亮起,金色光华再度暴涨,濒临破碎的天网重凝坚壁, 稳稳扛住巨斧重击,将漆黑巨力死死格挡在外。 此刻的秦长生,双目彻底化作纯粹金瞳,龙威浩荡冲彻云霄。 周身金色龙形虚影盘旋升腾,龙首高昂,鳞爪飞扬, 太古龙气震慑八荒,压得全场邪魔瑟瑟不安。 冷云子凝望其身,眸中满是震惊。 昔日紫云秘境初见龙威,已然惊为天人, 未曾想短短时日,秦长生龙气浑厚至此,威压惊天。 远方山坡之上,沈砚静静伫立,遥望阵中惊天对决。 金黑光华纵横交错,翻涌碰撞,看不清细致战局,只觉心神紧绷,五内俱焚。 阵中,已然是不死不休的消耗死局。 天机子以百年寿元为祭,催动邪道无上秘术,耗损本源根基, 秦长生以本命龙气,全身真元为资,维系大阵运转,死守阵机不破! 正邪双方所有人皆凝神观望,心绪紧绷。 环山真人按捺驰援之心,死守阵规,冷云子握剑欲出,又强行隐忍, 时光荏苒,日月西移。 自日中对峙至斜阳西坠,整整一个时辰的极致消耗。 虚空之上,漆黑巨人虚影日渐虚幻,动作迟缓乏力,巨斧威势十不存一。 天机子寿元极速流逝,青丝染霜,容颜速老,面色灰败枯槁, 从温润中年转瞬化作垂暮老者,气机衰败枯竭。 而阵中秦长生,已然力竭神疲。 可本命龙气纵然日渐衰微,却始终连绵不绝,未曾断绝半分。 终是邪道先竭。 一声不甘的震天咆哮过后,漆黑巨人虚影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黑烟消散虚空。 天机子浑身脱力,从百丈高空重重跌落,踉跄数步方才站稳, 身形摇摇欲坠,再无半分先前傲然气度。 他抬眸望向阵中那道挺拔身影, 灰白苍老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彻骨的恐惧。 无惧术法争锋,无惧阵机对决,唯独惧这少年以身殉道,百折不摧的恒心与力量! 秦长生缓缓收功。 漫天金色天网层层敛去, “天机子,你败了。” 天机子久久凝视着他,良久后满目萧然。 “是我输了。” 他转身踉跄归队,绿萝上前欲搀扶,被他抬手漠然推开。 常赤霄面色阴沉,率领鬼面修士紧随其后, 一众网罗而来的邪修见大势已去,人心溃散, 或悄然遁走,或犹豫随行,四散零落。 行出数步,天机子骤然驻足,背对秦长生: “秦长生,你今日胜了我一人,却胜不了天地大势。 天外邪魔环伺天下,我不过蝼蚁之流。你挡得住我,挡不住漫天域外妖邪!” 秦长生静立晚风斜阳,望着那一行萧瑟背影,默然良久: “道阻且长,纵千万人吾往矣,能不能挡,总要一试才知。” 天机子再无言语,一行人落寞西行, 斜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颀长扭曲, 如群蛇伏地蜿蜒,渐渐隐没于远山暮色之中。 刹那之间,沉寂的平野轰然爆发出震天欢腾! 峨眉青城诸派弟子抛却紧绷心绪,相拥而庆,欢声震野。 喜极而泣,仰天长啸,皆为这场荡魔胜迹心潮澎湃。 金环尊者扬锏长啸,铁锏破空,溅起漫天星火,酣畅淋漓。 环山真人缓步至秦长生身侧,轻扶其肩:“真乃后生可畏!” “道友,你可有甚么打算,我峨眉必当鼎力相助。” 第83章 归隐终南 秦长生微微摇头:“非我一人之功,是我正道同心,众志成城方得此胜。” 环山真人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 冷云子缓步上前,白衣沐霞,“恭喜秦道友大捷!” 平野之上,众人各司其事,收拾战场, 修补阵机,救治伤患,清理残碎灵石符文。 喧嚣渐敛,归于平和。 秦长生独立平野中央,遥望西南远山,默然伫立良久。 冷云子立身身侧,低声问道:“所思何事?” “思天外邪魔之祸。”秦长生轻声回道。 冷云子沉默片刻,徐徐道:“来日大难,来日再忧。 今日今朝,你我已然胜了眼前一劫。” 秦长生闻言,豁然展颜,颔首笑道: “所言极是。前路漫漫,且行且待。” 言罢,转身举步,向着灯火渐明的峨眉仙山缓步归去。 身后诸派修士次第相随,浩浩荡荡,归于仙府。 夜色倾覆,月华初上。 凝碧仙府灯火煌煌,彻夜通明。 环山真人设下庆功素宴,无珍馐美酒,唯有清茶野果,却满堂欢洽,人人心怀澄澈。 秦长生端坐主位,沈砚侍立身后,执壶续茶, 宴至中程,环山真人持杯起身,朗声言道:“今日峨眉渡劫,全赖诸位道友鼎力相助,奋勇护道。 贫道以茶代酒,敬在座诸君!” 满堂众人尽数起身,举杯相和,清茶代酒,共贺大捷。 秦长生举杯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真挚笑颜,只道二字:“多谢。” 言尽,饮尽杯中清茶,落座安身。 宴席散尽,诸人各自归舍歇息,仙府喧嚣渐寂。 秦长生独自步出殿外,立在白玉阶前。 晚风习习,星河朗朗。 沈砚悄然随行,立在身后,轻声道:“师父夜深不歇,可是心绪难平?” “无眠罢了。”秦长生轻声应道。 “弟子亦是无眠。”沈砚望着茫茫月色,轻声叹道, “今日一战,跌宕惊心,恍然如梦。” …… 与此同时,西南深山,幽暗古洞。 洞府无灯,漆黑如冥,唯有一尊古老石像静立中央, 石像双眼闪烁碧色微光,明灭不定,如鬼火常驻。 天机子枯坐石像之前,鬓发霜白,容颜苍老,满身衰败之气,默然不语。 绿萝恭立身后,轻声请示:“大人,此番大败,我等后续该如何行事?” 黑暗之中,天机子声音沙哑疲惫: “静待天时,再觅良机。” …… 天机子妖氛既溃,峨眉祸乱悉平,阖山上下,欢忭相庆, 连开三日夜筵,仙乐缭绕,瑞气盈山。 凝碧仙府灯烛煌煌,通宵不烬。 历经浩劫之余,诸派弟子脱厄余生,数年杀伐忧戚,一朝尽散。 越四日清晨,天光大亮,晓旭穿云, 秦长生独赴藏经阁,拜别环山真人。 彼时老道正伏案整理上古道藏,玄门秘典, 闻长生辞行之语, “秦道友欲去耶?” 秦长生垂眸躬身,温声答曰:“峨眉劫定,妖氛尽除,尘事已了。 晚辈当归终南旧庐,静养清修。” 真人回望长生,敛去眼底怅然,勉展笑颜: “贫道自知留不住君。自君初临峨眉,贫道便知,君乃天地间云水客,鸿鹄之姿,岂肯久滞一隅? 君自有万里仙途,峨眉一隅,非君驻足之地。” 言罢,自袖中取出一枚古朴青铜令牌,形制苍古,岁月斑斑, 正是峨眉镇派长老信符。 “此乃本派历代长老信物。自今日始,拜君为峨眉名誉长老。 此后天南地北,无论何年何岁,君但持此牌莅山,峨眉阖派上下,必执师长大礼,恭谨相迎,无敢稍怠。” 真人执牌递至长生掌心,语气温诚:“此非贫道一己之私,乃阖山弟子、全派道众之心,道友切勿推辞。” 他心知盛情难却,遂敛衽一礼,袖纳珍藏:“多谢真人厚赐,长生铭记于心。” 环山真人摆袖释然,复望窗外云山:“去吧。烦君归山之日,替贫道一望终南云色,较我峨眉烟霞,孰白孰闲。” …… 归终南之路,迢迢千里。 长生不急御剑凌虚,只携弟子缓步徐行,似闲庭信步,亦似与三百年蜀中尘缘,徐徐作别。 沈砚年少心疑,敢问:“师父,我等道法通天,何不御风而行,朝夕可至终南? 徒步迁延,何日得归?” 长生缓行徐言,声息清远,暗含道韵: “大道修行,非驰逐赶路。步履所至,心悟所及,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皆是修行。” 沈砚闻言似悟非悟,不复再问,潜心随行,默默体悟师道。 一路山程水驿,朝行暮宿,历尽山河,终抵终南山麓。 沈砚立山门之前,闭目深吸山野清岚,吐纳良久,眸含温煦:“师父,我等归家矣。” 秦长生循气深入水帘洞府, 见一方太古青石矗峙其间。 此石高三丈有余,广二丈开外,通体青黑古厚,遍体千孔万窍,玲珑天成。 此石亘古立于灵脉正眼,长生昔年驻山清修,早知其灵异不凡,只觉禀赋独异,未加深究。 今日凝神谛观,方知石身千窍并非天然, 乃是亿万载地脉真炁日月精华日夜冲刷凝镂而成。 每一道孔窍,皆下通终南地肺灵源,昼夜吐纳元精,源源不绝灌注石腹。 石心之内,隐隐有真元搏动,若胎息吞吐,若鸿蒙鼓荡,沉稳悠长,历劫不歇。 “原来天地自有灵胎,于此蕴化。” 长生低眉自语,心中豁然洞明。 此石踞灵脉祖根,受亿万年乾坤涵养,内结先天生灵道胎, 乃是旷古罕遇的自然造化, 纵是千年苦修大道之士,亦难逢此机缘。 他退后数丈,盘膝趺坐石侧,敛神静气,默然守候胎元圆满。 石心搏动愈盛,初如沉钟轻叩, 渐若雷鼓频催,震得全洞石乳微颤,灵泉暗涌,灵气滚滚如潮,尽数朝青石汇注。 如是三昼夜。 第四日寅时,残月垂霄, 月华凝瑞,触动胎元圆满之机。 但听咔嚓数声,石身自上而下,龟裂百道,纹络纵横交错,如天地开阖之痕。 石窍之内迸出万道金芒,赤辉贯洞,晃耀幽岩,将千年水帘古洞照如白昼。 第84章 石猴出世 潭底赤鳞灵鱼惊觉异动,破浪探头,洞口灰白灵蛇蛰伏惊醒,昂首吐信,双双凝神眺望洞底灵变。 俄而轰隆一声巨响,震山撼谷! 太古青石轰然崩碎,碎石纷飞,漫天金霞冲霄而起,直透层云,竟将洞府穹顶冲开丈许巨窟。 一道璀璨金柱笔直贯天,百里山域皆可见此祥光瑞气,赫赫煌煌,昭显天生灵瑞。 金光敛尽,碎石铺地,尘埃落定。 碎石丛中,立起一头天生石猴。 此猴身形四尺,遍体金毛莹润,光若流缎,四足劲健修长,尾梢一缕白毛垂拂,宛如仙尘玉麈。 骨相奇古,异于凡猿,眉骨隆峙,目窠深邃,双瞳纯金,朗如琉璃灯炬, 顶门覆有细鳞金甲,自额际延至后脑,月华映照之下,隐隐生光,暗藏先天灵宝之质。 石猴初开灵智,伫立废墟,先垂眸端详己身毛爪,复抬首望洞顶破天巨孔,而后环顾洞府山川,眸含天真, 兼具鸿蒙野性桀骜,灵慧天成,不沾凡尘半分俗垢。 长生静坐石旁,寂然观其灵态,不动不言。 石猴眸光流转,扫过灵鱼灵蛇,终落于长生身上。 彼天性纯粹,无怯无怖,歪首端详片刻,陡然展颜而笑,烂漫天真,绝无机心, 身形一晃,金影倏然掠至,捷若电光,蹲踞长生足前,仰首凝睇。 长生心生怜爱,徐徐抬手。 石猴微露迟疑,稍作踌躇,终将毛茸茸金爪轻置长生掌心。 长生莞尔,温声垂问:“汝可有名号?” 石猴摇首,双眸懵懂。 “汝乃灵石所化,天地孕生,无父无母,秉鸿蒙一气而生。 贫道为汝赐名,可乎?” 石猴连连颔首,灵动捷然,宛若啄米灵禽。 长生略一思忖,缓声道:“金为五行之刚,秉肃杀坚锐之性,历劫不朽,镇御鸿蒙。 汝遍体金毛,灵骨天成,便号金公。” 石猴歪首沉吟片刻,似悟名号深意,随即抚胸自指, 复指长生,吱鸣不绝,懵懂问询师尊名讳。 “贫道秦长生。” 石猴咿呀学语,口齿未利,几番尝试仍难吐清音,不由蹙眉苦恼,憨态可掬。 长生抬手轻抚其顶门细鳞,笑道:“不必强学,此后唤我师父便可。” 石猴闻言微怔,随即退后两步,屈膝跪地,端端正正三叩首。 稚态端严,礼数天成,叩毕抬首,口齿虽涩,字字分明:“师——父。” 长生心下悠然,伸手轻招。 金公纵身跃起,蹲踞师尊膝边,将头颅轻偎其掌侧, “金公。”长生低声唤之。 金公抬眸,金瞳熠熠, 此后数月,长生不急于授功传法。 盖天生灵胎自有道基,禀赋造化远超凡流,修道贵在顺性合天, 若强行揠苗助长,反损先天根骨、破其鸿蒙真韵。 长生每日静坐水帘洞天,默运玄机。 金公则纵游终南群山,攀古木采灵果逐飞禽戏走兽,瀑布逆流濯身,松巅望月长啸, 或入寒潭逗弄赤鳞灵鱼,常将灵鱼惊遁石隙,缩身不敢稍动。 千峰万壑,尽作其逍遥道场,草木鸟兽,皆伴其稚性天真。 长生从不拘其行止,只于危急处略加点化,护其灵胎无伤。 一日金公贪食山畔朱红异果,入口甘冽,未及片刻便腹内绞痛,满地翻滚,吱鸣哀啼。 长生见状无奈,取出一粒清腑凝神丹度入其口。 丹药入腹,浊气尽消,痛楚立解。 金公起身定神,回望朱果灵树,又凝眸师尊,心生愧畏,尽摘树间余果,齐齐整齐罗列于长生案前,自身分毫不留。 长生见其知过能改,天性纯良,含笑轻抚其顶,暗赞此猴灵慧不凡。 流光荏苒,倏忽数月。 一日清晨,天朗气清,晓风拂峦。 长生独坐洞前青石入定,金公蹲踞旁石,手持枯枝,于地上随意划绘纹路。 日久天长,竟学着师尊模样盘膝端坐、腰背端凝,故作入定之态, 唯手中枯枝未歇,地上纵横交错,满布凌乱线痕。 长生开眸垂顾,乍然心神一震。 观地上纹路,看似散漫无章,实则暗合天地机窍, 非道符真篆,佛门秘印,乃是山川脉络、河岳走向、云气流转、鸿蒙开合之天然道痕。 此非后天所学,亦非旁人所授,乃是灵石孕胎亿万载,天地造化烙于神魂的本源真印, 浑然天成,包罗万象。 “金公,”长生开口问道,“汝知自身何由而出?” 金公闻言抬眸,以爪比划, 先指自身,再指大地,复指苍天,最后双爪一摊,吱鸣两声,意态了然, 我自石生,石孕于山,山承于地,地载于天,我乃天地自然所化。 长生心中剧震。 此猴未读一经,未习一法不识文字、不通玄理,仅凭先天鸿蒙慧根,便勘破生源本根。 此等天授灵慧,纵是上界真仙,亦多不及,乃是百世难遇的无上道基。 “汝愿修道否?” 金公金眸流光,不点头不摇头,只静静凝睇师尊,静待教诲。 长生徐徐言道:“修道者,非求神通逐长生,乃返本溯源,认己求真。 知汝是谁从何而来往何而去,勘破此三问,便是大道圆满。” 金公垂眸凝望己身毛爪,沉思良久,复抬首指长生指自身,双爪轻合相拍,其意恳切分明,愿拜师尊为师,求道求真。 长生默然片刻,眸生感慨,温然笑道:“缘法至矣。” 遂正色诫之:“汝具无上慧根,然天性桀骜,不识敬畏不谙收敛,此乃日后道途最大魔障。 吾欲授汝大道,先立规矩守本心束野性,汝可受之?” 金公闻言,即刻跃落石下,端端正正跪伏于地。 膝磕青石,微作轻响,身形虽稚,礼数俨然。 三叩而起,抬眸清亮,吐字清朗胜昔:“弟子听命,谨遵师训。” 自此,金公正式拜入秦长生门下,潜心修道。 长生授其先天吐纳周天法门。金公本是天地灵胎,元窍通明,毫无阻滞, 灵气入体周流,如行云流水、天成自然。 寻常修士百日可通小周天,彼三日圆满! 第85章 石猴下山 凡夫道侣数年凝结金丹,彼三月功成。 进境神速,亘古罕闻。 长生却丝毫不嘉许,反倒愈发严苛: “修道忌速,速则根基虚浮,躁则道心不宁。” 金公虽不能尽彻其妙,却谨遵师训,收束山野顽性。 每日寅时起坐,两时吐纳养气,两时习练剑式,午后随师参悟道藏真典,夜立山巅观星悟道。日月流转,作息有常,野性渐敛,眸中顽趣褪去,添得沉静渊凝,道气日浓。 长生携其入洞府幽壁,壁间留一幅昔年紫云悟道真图:古木苍虬,灵猿攀枝,仰眸望月,藏天地玄机。 金公凝视图中灵猿,久久不语,随即盘膝坐壁下,闭目冥思,似与自身神魂对照印证。 长生不扰其定,悄然退去,任其自悟本心。 又数日,金公忽神色肃然,登门求见师尊,似有大疑难解。 师徒对坐青石,金公沉吟良久,字字生涩,却句句真心:“师父,弟子心有大惑。金公二字,是师尊所赐名号,非弟子本真。弟子自石胎而出,懵懂茫茫,不知本来面目,不识自身根源。” 长生淡然垂答:“本来面目,需自证自悟,非他人可授。” 金公俯首沉思,复抬首追问:“弟子为何修道?” “汝自思之。” 金公眸含迷茫,娓娓道来:“弟子食果饮水、观山望月、打坐静思,念念皆惑:不知我从何来,不知天地何形,不知鸿蒙何理。愈思愈惑,愈惑愈思,念念往复,无有停歇。” 言毕凝睇师尊,澄澈问道:“此念念求真之惑,便是道否?” 长生望着那双不染尘俗的金瞳,恍见自身年少求道模样,茫茫求索,念念探真,心生万千感慨。 “此即是道。” 金公眨眸复问:“道在何处?” 长生起身立至洞口,遥指千山万水、天地万象:“道在层山,在流水,在苍穹,在流云;在飞鸟振翅之隙,在走兽履迹之间;在村墟炊烟,在仙山灯火;在木叶脉络,在溪石纹理。可视可见,可感可悟,无处不在。” 金公听闻,满目茫然,似懂非懂。 长生回眸莞尔:“一时不解,方是初心纯粹。一朝尽知,便失本真。” 金公思忖半晌,豁然憨笑:“师父言语深奥,却好生有趣。” 长生亦随之展颜,三百年静定道心,少有这般开怀洒落。 是夜月朗星繁,金公独登终南极巅,盘膝坐于危崖之上,仰观星河轮转,静观月华盈亏。 自月升东山,至星沉天晓,一夜枯坐,念念求真。 东方微白,鱼肚破晓,金公翩然跃下危崖,连翻数道金虹,落至水帘洞前,眸光明亮,朗声呼道:“师父,弟子悟了!” 长生微开法眼:“悟得何道?” 金公两手空空,坦然笑道:“弟子依旧,一无所知。” 长生闻言,一时纵声长笑,震彻山谷。 此后连日,金公夜夜登临山巅,观天悟道。疑思日增,答案日寡,问天、问地、问山、问星,万物无答,其心不躁、其性不馁。 自石胎化生,彼本得天荒寿元,悠悠岁月,无拘无束,尽可慢慢勘破鸿蒙大道。 长生静坐洞中,遥望远山巅那道小小金影,心中暗忖:此猴天授慧根,鸿蒙真性,他日道果,必不可量。 倏然忆起三百年前紫云小界悟道幻境:云海沧茫,一金猿踏七彩祥云、擎通天铁棒,仰天长啸,气冲斗牛。昔日只当是入定虚景,此刻观金公灵韵,历历重现,清晰如昨。 长生阖眸敛思,不复深究。 天地缘法,玄妙难测,非人力可预度。正如金公所言,一无所知,方是大道初心。 终南绝顶,月华满天。 金毛石猴盘膝危崖,静默观星。天风浩荡,拂动满身金毫,簌簌有声,似天地私语、大道低吟。 彼虽未闻一言,却念念在听。 鸿蒙初性,本真无别,静待岁月开悟,大道自成。 寒来暑往,星霜数易,转瞬便是十载光阴。 终南山千峰叠翠,灵雾常年萦绕,水帘洞府周遭灵气愈发醇厚。金公褪去初化时的懵懂顽稚,身形长至七尺,金毛愈发光泽莹亮,顶门细鳞金甲凝出淡淡宝光,往日灵动跳脱的眸子,如今多了几分沉静深邃,唯有眼底深处那一抹鸿蒙野性,始终未曾磨灭。 十年间,秦长生不曾再刻意传授高深功法,只令他循天地节律修行。日间踏遍终南七十二峰,攀绝岭、涉深涧,观四时草木荣枯,察风云雨雪变幻;夜间固守山巅,伴星河月轮静坐,吐纳天地元灵。偶有闲暇,师徒二人便对坐石案,翻阅上古道藏,不执字句训诂,只论天地本源、造化玄机。 沈砚也早已修得一身不俗道行,常往来水帘洞问学。他性情温雅持重,与桀骜纯粹的金公性子迥异,二人一静一灵,相处却十分和睦。沈砚精研典籍义理,遇事沉稳有度;金公得天独厚,悟得皆是自然至理,每每论道,总能出人意表,以山野见闻、草木生灵之趣,点破典籍中晦涩玄言,连秦长生也时常颔首称奇。 这一日晨光初透,霞染群峰。金公自绝顶归来,足不点地,一身清风掠入水帘洞,见秦长生正立在那尊早已崩碎的太古青石旧址前,垂眸凝视地面残存的石屑。 “师父。”金公敛了身形,躬身行礼。 秦长生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缓声道:“你在山巅观星十载,心中疑惑,可解了几分?” 金公直起身,金瞳望向洞外连绵云山,沉吟道:“疑惑未减分毫,眼界却宽了许多。昔日不知天地为何物,如今见山川运转、日月交替,只觉大道浩渺,穷一生之力,亦难窥全貌。” “能识其浩渺,便已是大进。”秦长生微微点头,抬手一指洞外深谷,“你且看那谷中。” 金公循目望去,只见深谷之内,草木丛生,飞禽走兽自在往来,一条溪流蜿蜒穿梭,叮咚作响,生生不息。 “天地造物,生老病死,循环往复,从无断绝。”秦长生缓步前行,金公紧随其后,“你自灵石而生,得天独宠,无生老俗世牵绊,可也正因如此,少了红尘历练、世间百态。大道分两端,一曰先天本真,一曰后天红尘,偏居一隅,终究有所缺憾。” 金公眉峰微挑,野性渐露:“弟子生于山林,长于仙山,凡尘俗世,纷乱嘈杂,何益于修道?” 第86章 灭黑熊精 “哈哈哈。”秦长生朗声一笑,山风卷着笑声在谷中回荡,“鸿蒙真性,需红尘磨砺方得稳固;天生傲骨,经世事淬炼方能圆通。你如今道基扎实,神通自生,可心性尚困于一山一水之间。终南虽好,终究是一方天地,天下广袤,四海八荒,尚有无数山川、万千生灵,待你去见。” 金公似有所悟,低头思忖片刻:“师父是要弟子下山远游?” “正是。”秦长生驻足崖边,望向天外流云,“我修道三百年,守终南,平妖乱,心境早已安稳,往后便长居此地,静伴山川道藏。你天性不羁,心向八方,困在此地,反倒束缚了灵根。即日起,你可下山云游,遍历四海,见众生,阅百态,悟红尘大道。” 闻言,金公面上露出不舍,上前半步:“弟子离去,师父身旁便少了陪伴。” “有沈砚在侧,何须挂怀。”秦长生拍了拍他的肩头,掌心温厚,“修行之路,终究要独自前行。不必拘定时日,不必执着归期,何时心有所得,何时便可归来。” 金公沉默良久,双膝缓缓跪倒,对着秦长生深深三叩首,每一次俯身,都格外郑重。十年师徒相伴,朝夕相随,情谊早已深如骨肉。 “弟子谨记师命。定不负先天灵胎,不负师父教诲。” “去吧。”秦长生挥了挥手,眼底满是期许,却无半分离愁,“切记三桩戒言:心存善念,不欺弱小;怀敬畏之心,不恃神通妄为;守自身本真,莫被俗世迷了道心。” “弟子铭刻于心!” 金公起身,再望一眼朝夕相伴的水帘洞府、巍峨终南,金芒一闪,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山势俯冲而下,转瞬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风声掠过山谷,只余下几声清越长啸,渐渐飘向远方。 秦长生立在崖头,目送那道金光远去,久久未动。沈砚缓步走来,侍立一旁:“师弟此去,前路漫漫,凶险未知,师父当真放心?” “他乃天地灵物,一身造化护体,寻常劫难伤他不得。”秦长生淡淡开口,目光悠远,“他生来便不属于这一方仙山,四海之大,才是他的道场。我当年在紫云幻境中所见异象,如今想来,怕便是他日后的前路。” 沈砚心中一动:“师父昔日所见金猿踏云、执棒长啸之景?” “不错。”秦长生颔首,“那画面气吞山河,威震寰宇,绝非一隅仙山所能成就。且静观时日,看他如何踏遍红尘,闯出一番天地。” 山中岁月寂静如常,日升月落,依旧云卷云舒。 而此刻千里之外,东土凡尘地界。 金公收了遁法,一身金毛隐去,化作寻常少年模样,身披粗布短衫,行走在市井长街。长街之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与清幽仙山截然不同。 他立在街口,左顾右盼,眼中满是新奇。街边挑担的货郎、临街的酒肆、往来的行人,皆是昔日从未见过的景象。有人见他形貌英挺,却一副茫然模样,善意上前指路,也有市井泼皮见他孤身一人,眼神狡黠,暗暗盘算。 金公浑然不觉周遭暗流,伸手捏起街边一枚糖画,入口甜香四溢,不由得咧嘴一笑,纯粹依旧。他不懂市井规矩,不知银钱交易,拿起吃食便走,惹得摊主连声呼喊。 待到几名泼皮围上前,伸手便要推搡于他,金公方才敛了笑意。他自幼在山林纵横,野性本就藏于骨血,虽谨记师训不肯伤人,身形微微一晃,周身便溢出淡淡灵气。 几名泼皮只觉一股无形力道袭来,脚下一软,纷纷跌坐在地,惊呼连连,再不敢上前招惹。 金公瞥了他们一眼,并未追究,转身继续沿街漫步。 他不懂人情世故,不解世俗礼法,饿了便取山野鲜果、市井吃食,倦了便倚在古树、庙宇檐下歇息。一路向东而行,渡江河,穿村镇,越州府,见识了春耕秋收的农家,听闻了江湖侠客的恩怨,也见过贪官污吏欺压百姓,见过流离失所的苦难之人。 初见世间疾苦,金公心中第一次生出波澜。仙山之中无饥寒、无纷争,人人潜心向道,一派祥和。可凡尘之内,悲欢离合,疾苦丛生,强弱相凌,百态纷呈。 一日行至一座大镇外,忽见山坳里一群山匪拦路劫掠,将一队行商团团围住,刀光闪烁,呼喝怒骂之声刺耳。行商们节节败退,妇孺啼哭不止,眼看便要遭难。 金公立于道旁,眉头紧蹙。师言心存善念,不欺弱小,眼前景象,他无法坐视不理。 不等山匪动手,他身形一晃,已然落在众人之间。没有祭出惊天神通,只是随手挥出几道清风,便将一众手持刀棍的山匪掀翻在地。 山匪头目见来人不过一介少年,又惊又怒,喝令众人一拥而上。金公游走其间,身法迅捷如风,指尖灵气轻点,只将众人制住,不伤一人性命。片刻之间,数十名山匪尽数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行商众人又惊又喜,纷纷上前道谢。领头的老者取出金银,执意相赠,金公却连连摆手,转身便要离去。 老者连忙唤住他:“恩公留步!此地往东百里,便是一座雄城,城中近日传闻,郊外黑风岭出了一头妖物,残害路人,官府束手,过往行人皆不敢通行。恩公神通广大,若能除此祸害,便是一方百姓之福啊!” “妖物?”金公金瞳微微一凝。 他在终南之时,也曾与山中精怪相处,赤鳞灵鱼、灰白灵蛇皆心性纯良,相伴多年。却不知凡尘之中的妖物,竟是这般残害生灵。 略一思索,他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辞别众人,金公循着指引,径直赶往黑风岭。 此岭林木阴森,黑雾常年不散,阴风阵阵,草木枯焦,隐隐有凶戾妖气弥漫四野。尚未入山,便闻得几声凄厉惨叫自密林深处传来。 金公脚下提速,掠入山林深处。只见一头丈高的黑熊精盘踞在山道中央,皮毛漆黑,獠牙外露,妖气滔天,地上散落着残损行囊,几名路人已然倒在血泊之中。 黑熊精察觉到生人气息,猛地转头,凶目圆睁,咆哮一声,挥起蒲扇般的巨掌便拍了过来,劲风呼啸,摧折周遭树木。 金公不闪不避,体内先天灵气自然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光罩。巨掌拍在光罩之上,轰然巨响,光罩纹丝不动。 黑熊精大惊,连连猛攻,却始终无法伤及对方分毫。 “你为何残害凡人?”金公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几分质问。 黑熊精凶性大发:“山中地盘,岂容凡人随意踏足!我修行数百年,吞生人血肉,方能精进道行,与你何干?识相便速速退去,否则连你一同吞吃!” “修行之道,贵在顺天合道,你却以生灵血肉助长修为,已是误入歧途。”金公面色渐冷,师训言敬畏天地,却从未教他纵容恶徒,“今日,我便替此地百姓,除此邪祟。” 话音落时,他不再留手。十载苦修的先天道力尽数运转,周身金光大盛,原本寻常少年模样缓缓变化,金毛覆体,金甲现于头顶,身形节节拔高,威风凛凛,一股源自鸿蒙的磅礴气势席卷整座黑风岭。 黑熊精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这才知晓遇上了天大的强者,转身便欲逃窜。 晚矣。 金公探手凌空一抓,无形气劲锁住四方空间,黑熊精四肢僵硬,动弹不得。他指尖灵气凝聚,化作一道金光,直击黑熊精妖丹。 一声惨嚎过后,黑熊精妖气散尽,轰然倒地,变回一头普通黑熊,再无半分灵智。 黑雾渐渐消散,林间阴风止歇,枯木之上,竟慢慢抽出新芽。 金公收了神通,恢复少年形貌,立于山岭之巅,望着山下四通八达的道路,心绪纷乱。 第87章 东海祸起 金公辞山远游,已是半月光景。 此猿伴秦长生坐守终南多年, 灵慧跳脱,生性不羁。 山中一草一石无一处不被其嬉闹踏遍。 它天生好动,绝无沈砚那般静定沉渊,枯坐参禅的道心。 水帘洞清修寂寥,于温雅守静的修士是栖真福地, 于这通灵神猿,却无异于桎梏牢笼。 山中无历,寒暑无痕。 岁月悠悠,平淡如溪。 沈砚晨昏有度,晨起扫阶净洞,午后入山采药炼材, 暮时于飞瀑之下磨剑悟招,日日不辍。 秦长生除却打坐栖真,便翻览紫云秘境携归的上古道籍, 闲时推演周天阵法,煅炼济世灵丹。 潭中赤鳞灵鱼悠游潜隐,洞底灰白妖蛇蟠息养元。 终南云雾朝聚暮散,松风溪响岁岁如常,一山清宁,万古安然。 这般太平清景,直至一枚海贝临山, 是日清晨,天岚清浅,晓露未晞。 沈砚清扫山门落叶,忽见白玉阶上静卧一枚海贝。 贝身仅掌间大小,莹白温润,天然珠光流转,触手清润,恍如刚自万丈沧海捞出,未染山尘。 沈砚心生疑窦。终南孤峙西陆,去东海万里迢遥, 山海隔绝,沧海灵贝怎会无端落于山门? 他执贝入洞,敬献秦长生。 长生甫触贝身,一缕熟稔龙气骤然溢出。 气息微弱飘摇,如残灯曳影,于冥冥中急切震颤,正是东海冷云子的本命元息。 他凝神渡入一缕纯阳灵力,贝壳之中,封存着一段残破传音。 风声浪啸、金戈交鸣混杂其间,字字断续,却声声真切, “秦道友!龙宫生变!敖广逆乱……勾结魔种!速援东海……” 话音戛然断绝,灵韵寸消。 长生握贝在手,神色沉凝如水。 三百年前紫云秘境相逢,冷云子曾吐露身世, 身为东海龙族嫡储,遭叔父敖广兵变篡权,父死母亡,自身流落尘寰三十载,忍辱负重。 后与敖广立约,得部分龙宫精锐统辖之权,弃储君之位,换四海安宁。 三百年来相安无事,原不过是逆贼蛰伏,暗蓄奸谋的假象,一场滔天祸乱,早已潜藏沧溟深海。 “师父,是否待金公归来,再议东海之行?”沈砚低声问询。 长生微微摇头。金公初入红尘,踪迹无定,不知漂泊何方。 若待其归山,龙宫万千忠良早已殒命魔祸,万事迟矣。 他收贝入袖,青灵剑悬腰待命,玄水镇邪刀负于身后,清宁灵宝藏于襟袖,周身清气内敛,静待远行。 “你留守终南洞府。金公若归,令其安分栖山,勿得远游,待我归来再行吩咐。” 沈砚欲请命随行护法,望见师父静定威严的眼眸,知晓其心意已决,终是敛了心绪,躬身领命。 秦长生步出水帘洞府,弹指御剑,青虹贯空,破空东驰。 东海距终南万里之遥,长生昼夜兼程,尽催剑遁极速。 青霓如陨星划空,穿云破雾,凌越千山万水。 他立身剑光之上,下覆茫茫云海,上接朗朗青冥,日月轮转,星斗随行。 除了偶尔云端小憩、灵丹补元,全程未敢有片刻懈怠。 三日拂晓,咸湿海风扑面袭来,涤尽山间清寒。 长生收束剑光,悬停沧溟之上。 极目远眺,碧波万顷, 近海渔舟点点,渔歌互答,鸥鸟翩跹,海面一派太平盛景。 然修道至长生这般境界,早已洞彻虚实。 世间滔天风暴,从来皆隐于静水深渊之下。 他闭合双目,舒展神识,一缕元神如无形素丝, 穿破千层沧波,越尽珊瑚浅滩、 鱼群水草,直坠万丈深海,探入东海龙宫腹地。 神识所及,满目乱象! 东海龙宫根植海底幽谷,方圆数百里壮阔无垠, 昔年珊瑚为墙、明珠覆顶,珠光彻海,昼夜通明。 此刻元神窥探之下,殿宇倾颓,宫墙崩裂,珠碎玉残, 灵流紊乱沸腾,如沸汤翻涌。 残战场中, 修士伤元缕缕消散,哀戚隐隐。 更有一缕阴寒诡戾之气,萦绕殿宇不散,腐浊阴森, 正是曾祸乱淮水、巴山、峨眉的天外魔种气息! 敖广勾结邪魔、乱海祸世,果然属实! 长生敛神开目,神色凛然。 足下青剑再吐光华,凝水罡护身,裹持身形直坠深海。 越往下行,海水愈寒,水压磅礴万钧,护身气罩受深海巨力挤压,滋滋轻鸣,几欲崩碎。 长生运转周身龙气,稳固结界,一往无前。 深海幽暗深处,忽现赤红灵光。 海底本无烟火,此乃邪魔灵力凝结的不灭灵火, 烈焰焚海,沸水蒸腾,整片龙宫海域被妖火映得赤红如血,水族惊惶奔逃,四散无踪。 长生催速剑光,冲破漫海泥沙与紊乱灵流,满目龙宫废墟赫然入目。 三百年前他应邀赴龙宫做客,彼时殿宇巍峨, 珠宫贝阙,仙乐缥缈,蚌女翩舞,龙兵列阵,四海升平,一派仙家盛景。 不过数载光阴,昔日琼楼玉宇,竟沦为残垣废土、修罗战场! 行至龙宫腹地,一缕微弱断续的语声,自一隅残存偏殿悠悠传出。 是冷云子的声音。 长生疾步趋至殿宇之前。 此殿乃是龙宫少数尚存完整的建筑,殿门密闭, 上古龙族守护符文黯淡飘摇,残光如风中残烛,堪堪维系结界。 抬手推扉,殿中惨景入目,令人心恻。 冷云子斜倚盘龙玉柱之上,一身素白道袍尽被血染,左臂筋骨寸断,歪斜垂落, 他面白如纸,唇色乌青, 望见长生登门,濒死眸中掠过一丝微光,勉力牵唇,惨然一笑。 “道友终究是来了。” 长生快步蹲身,取出珍藏最后一枚紫璎仙实,纳入其口。 仙实入口化津,清冽药力涤荡魔毒。 他源源不断渡入自身纯阳龙气,温养其受损经脉、垂危龙元。 冷云子咳出血丝缕缕乌黑,乃是体内淤积魔毒被逼出,气色稍缓,呼吸渐稳。 长生再敷仙家金疮灵药,药粉触魔毒滋滋冒烟,黑瘴翻涌, 冷云子牙关紧咬,额渗青筋,强忍剧痛,不发一声。 待伤势稍稍稳住,长生沉声问询:“祸首何人?” 第88章 第一剑仙 冷云子闭目调息良久,再睁双目:“吾叔,敖广。” 长生眉头深锁。 昔年敖广弑君篡权,夺东海龙王大位,屠戮先帝眷属, 冷云子生母为护幼子逃生,惨死龙庭。 冷云子遁迹尘寰三十载,隐忍蛰伏,后与敖广立约,分权安身,不争储位,换四海安宁。 三百年平和,竟全是奸人伪装。 “他何故骤然发难?你早已不争龙位。” 冷云子苦笑怆然,牵动重伤创口,痛得倒吸冷气:“此贼从未信守盟约。 三百年来暗布眼线,窥我行踪,候我破绽。 昔日道友于紫云秘境悟道突破,传书邀我赴峨眉相助,书信尽数被其截获。” “他忌惮你我交好,惧你得道大成,助我重掌龙宫,夺其权位。 是以趁你归山终南、我未回东海之际,假我名义召集先帝旧部、忠心老臣,设下天罗地网。” “百三十七名忠良龙族,尽数身陷囹圄。 我归海之日,便是大祸临身之时,三千精锐龙兵、祖传困龙大阵,尽皆为我而设。” 语声震颤,含尽悲怆。 百年忠良,一朝尽没,龙庭忠义,惨遭屠戮。 “我仗先帝遗留密道侥幸脱身,蛰伏此殿三日,耗竭本命元灵,万里传音求援。我知道友心怀大义,必然赴援。” 长生缓缓立身,目光笃定:“困龙大阵专克龙族血脉,我虽身蕴龙气,却无龙族本源血脉,此阵于我无用。 你安心养伤,诸事交由我来处置。” 冷云子眸中乍现希冀,转瞬又覆上忧色:“此乃我龙室内乱,何苦拖累道友涉险…… 敖广身侧有两尊诡异邪徒,非龙非人、非妖非魔,不属此界生灵,气息阴寒万古,诡秘莫测,道友务必当心!” “我已知晓。” 长生颔首应下,转身出殿。 青灵剑腾空而起,化作青虹贯空,穿梭于残垣废殿之间,直赴龙宫核心龙王大殿。 灵火赤红漫天,断壁残垣飞速退去,一路妖瘴魔气,触之皆自行溃散。 龙宫最深处,唯余龙王殿完好无损,孤立废墟之中。 殿阶之下,列立两排黑甲卫士,甲胄凝煞, 面具之下双目赤红,尽数被魔种侵灵, 失却本心,不畏生死,唯知杀伐。 长生踏步殿前。 一众魔化卫士齐齐举戟格挡,黑戟泛着幽毒寒芒,封死前路。 长生不闪不避,青灵剑轻振,一抹青辉横扫而出。 剑气过处,毒戟齐断,黑甲碎裂。 众卫士毫无惧色,弃械扑杀,爪带黑瘴,状若癫狂。 长生不欲姑息邪魔祸根,剑势再展,青芒织网,笼罩群魔。 剑光落处,魔气溃散,甲破人亡。 一众魔化卫士失灵干瘪,转瞬化为尘土干尸,散落殿前阶下。 扫清阻碍,长生缓步踏入龙王大殿。 殿宇恢弘空阔,可容数百朝贺。 殿顶垂落暗红邪光,沉沉覆顶,不见天日。 盘龙巨柱之上,刻满天外古老魔纹,符文蠕蠕而动,如群蛇盘绕,吐纳黑煞。 殿中弥漫甜腥浊气,吸之昏神乱性,腐浊不堪。 空旷大殿正中,龙椅高踞,端坐一人。 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其身量魁梧,面廓与冷云子依稀相似,却生得暴戾横厉,满脸杀伐戾气。 见长生入殿,敖广未曾起身,仅抬眸透过珠帘睨视, 目光阴鸷冷冽,如猛兽窥猎,居高临下,审视万方。 “汝便是秦长生?” 语声沉如地底洪钟,震得大殿嗡嗡回响,慑人心魄: “峨眉败天机子,逐许凤娘,荡魔行道,名震玄门。云子结交的陆地第一剑仙。” 长生目光扫过殿中魔纹,顶间邪光,以及龙椅两侧静立的两道黑袍身影。 二人面白如纸,眼窝深陷,瞳无白仁, 漆黑如渊,周身萦绕万古阴冷死气,绝非此界生灵, 正是冷云子所言的天外邪魔使徒。 长生敛眸沉声:“汝私通天外邪魔,屠戮忠良,罪孽滔天,天地难容。” 敖广低笑出声,无半分悔过之心,唯有狂悖倨傲: “何谓私通?本是互利共生。 邪魔馈我无上魔元,助我稳固龙庭、威压四海,我供其生灵血祭,各取所需,何罪之有?” “血祭何人?”长生声寒如水。 “沿海渔民,村野凡夫。” 敖广语气轻慢,视人命如草芥,“十年一祭,九十九人。 九为天数极数,足以安抚邪魔,平息海祸。 先父在位,心慈手软,献祭微薄,致东海海啸连年,生民流离。 我继大位,循古补祭,四海风平浪静,百姓安居乐业,此乃大慈!” “一派谬论。” 长生眼神愈冷,“天机子祸乱天下,亦托身天道大势、身不由己。 汝与邪魔为伍,残杀无辜,与邪魔妖徒,别无二致。” 言罢,长生抬手,掌心浮出清宁宝钟。 钟体莹白剔透,先天金光流转,钟鸣低吟肃穆。 钟声初响,殿柱魔纹滋滋消融,黑烟滚滚,满堂浊气顷刻消散大半。 敖广身形骤退,面露极致忌惮。 此钟乃是先天灵宝,专克天下邪魔戾气,恰恰克制他一身魔元根基。 两侧黑袍邪魔使徒终于动了。 无声无息,抬掌指玄, 两道漆黑魔光破空射来,腐蚀虚空,威势骇人。 长生青灵剑竖盾相抗,青芒黑光轰然对撞, 殿宇巨震,气浪翻涌。 未待邪魔再动,长生玄水镇邪刀破空飞出, 墨色刀光斩破虚妄,专诛邪祟。 刀锋落处,邪魔体外黑鳞碎裂,黑烟暴涌, 二魔被震飞百丈,撞裂盘龙巨柱,坠地难起,残存魔体摇曳欲溃。 敖广目睹两大天外使徒受挫,心神巨震,面如死灰。 他依仗的无上魔力、贴身护从,竟挡不住一介陆地修士的道力。 长生收束刀剑,目光沉静落于敖广身上: “吾再予你最后机缘。尽散龙宫魔禁,释放囚困忠良,自废龙王尊位,可留你残命。” 敖广眼底惊惧尽数化为偏执狠厉,惨然狂笑:“痴人说梦! 万年玄铁地牢,附我本命龙血封印,无我精血,无人可开! 你若杀我,我临终倾尽残余龙元加固封印,百三十七忠良,尽数困死魔狱,永世无出!” 第89章 大梁天子 长生静静凝视良久,忽而淡然一笑。 笑意从容笃定,胸藏全局, 令敖广心底骤然发寒。 “你自以为掌控全局,实则一叶障目。” 长生缓步上前,语声清朗:“我此番东来,非只为救冷云子,救龙宫忠良。 乃是为除东海祸根,永绝邪魔隐患。” “你盘踞东海三千年,旧部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 今日纵你退位,他日依旧可卷土重来,祸乱再生。 唯有带你归山,隔绝四海权柄,方能一劳永逸。” 敖广瞳孔骤缩,惊骇莫名:“你欲何为?” “随我归终南,面壁三百年。”长生语气平和, “龙宫交由冷云子执掌。 三百年后,你若道心悔悟、执念尽消,欲归东海,可自行返还。” 敖广浑身震颤,面色青白交替,心绪翻涌剧烈。 执掌四海三千载,九五尊位,权倾沧溟,何曾受过这般桎梏拘押? 可眼前大势已去,魔徒溃败,封印底牌无用,拒之唯有一死。 良久,他颓然长叹,卸下一身桀骜戾气:“三百年……我应你。 地牢封印,我已暗中解禁,所有忠良,尽数安然。” 言罢,扶正平天冠,整肃龙袍,失却一身龙王霸气,默然随行。 师徒二人出离龙王大殿,踏过满目残垣,重回冷云子栖身的偏殿。 冷云子倚门而立,望见敖广紧随长生身后,无半分戾气威势,瞬间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道友……” “汝叔赴终南面壁三百年,东海诸事,尽托付于你。” 长生淡淡交代。 敖广看向满目疮痍的龙庭,看向一身伤血的侄儿,沉默片刻,终是吐出一语: “好生守好龙宫,莫毁先祖基业。” 一语落罢,再无他言,随长生破空出海。 破开万丈沧波,旭日天光扑面而来,澄澈耀眼。 敖广仰望朗朗青天,三千年身居深海暗域,从未觉人间日光,竟如此清明温暖。 青虹贯空,载二人西归,万里云海瞬息掠过。 待重回终南,秋意已深。 漫山丹枫如火,层林尽染。 溪涧清寒,赤鳞灵鱼深潜潭底,灰白妖蛇蟠洞栖眠。 沈砚日日立山门等候,朝迎晓露,暮送残霞, 独守空山半月有余,洞府清冷寂寥。 是日黄昏, 西天青芒大盛,一道长虹破空落于山门。 沈砚抬眸望见师父归来,眸中喜色骤起, 又见身后黑袍冠冕的陌生之人,满心疑惑,躬身行礼。 “泡一壶山茶,为远客接风。”长生淡淡吩咐。 沈砚应声入洞煮茶。 长生独立崖前,远眺终南千山暮色。 入洞落座,茶汤清澄,暗香浮动。 长生举杯浅抿,放下茶盏,道出终南三规: “居我终南,首禁残害山中生灵,次禁私自下山游走,三禁施展邪术魔功。 三百年内,恪守不渝。” 敖广默然颔首:“谨遵法旨。” 这日, 晓旭初升,晴光破雾, 终南水帘洞前,青石如砥。 秦长生白发垂肩,青袍曳地,正趺坐石坛之上,吐纳云霞,静养元真。 忽闻山外喧嚣乍起,不似寻常樵牧香客履步轻缓, 唯有铁马踏地之铿锵、銮铃摇风之清响, 更有人声朗朗,传彻云谷,破此空山清寂。 弟子沈砚方自洞中出,手执素瓷茶器,闻言驻足, 侧耳凝听片刻,眉宇微蹙,躬身低声禀道: “师尊,山下尘驾云集,仪卫森严,声势颇壮,不似凡俗游人。” 秦长生双目未启,灵台神识早已洞穿层云,遍览山外情景。 但见百余人马列阵山麓,旌旗猎猎,拂荡晨风,耀映林峦。 阵中稳设一顶八抬龙舆,雕梁镂槛, 镶金缀玉,帘幕之上五爪金龙盘云绕雾,规制尊崇, 乃是人间至尊帝王的銮驾! 前有内侍持节清道,后有禁卫持戈护行,仪制恢弘,震慑山野。 他眸中精光微闪,青袍微动,不染片尘。 “来者大梁天子也。” 秦长生声如漱玉,冲淡平和,“我师徒且出山门一迎。” 沈砚闻言微怔。 他随师修道三百年,遁迹终南,断绝尘寰, 人间帝王、朝堂荣华,于他而言,不过是浮世泡影、过眼云烟, 竟比山中顽石更觉生疏。 心中虽有疑窦,却不敢多问,放下茶盏,敛袖垂手,随师拾阶而出。 其时御驾众人正攀援山道。 终南山路崎岖巉峻,云雾萦回,龙舆难以通行, 大梁帝遂降舆徒步,由两名贴身内侍左右搀扶,缓步登陟。 帝身著十二章纹明黄龙袍,头戴翼善通天冠,腰束玲珑玉带,一身天家富贵,赫赫煌煌。 只是天颜枯槁,面色蜡黄如蜡敷面,目下青乌沉凝,唇色紫黯,步履虚浮, 每行数步便气促喘息,显是沉溺酒色、耗损元阳,精气神早已亏虚衰败。 秦长生立在山门青石坪上,冷眼观之,心中了然。 他阅世千载,见尽人间帝王将相。 身居九五,掌四海生杀大权,享世间极致富贵,却永无厌足,贪慕长生,畏惧生死。 此辈所求,非玄门至道,非清虚本心, 不过贪恋红尘权色,惜此肉身皮囊,畏无常夺命罢了。 少顷, 大梁帝攀至山门平地,挥退左右内侍, 正冠整袍,敛容拱手,天家威仪尚存,却难掩神色讨好: “朕大梁承位天子,久仰仙长隐居终南,道通玄奥,法合天人,特斋戒束驾,亲入名山拜谒。” 语声虚浮乏力,底气亏虚,然字里行间, 仍藏九五至尊居高临下的傲然气度。 秦长生微微颔首,垂眸答礼,风神疏淡: “陛下远涉名山,贫道山野散人,何劳圣驾屈尊。 不知陛下光临终南,有何见教?” 帝闻言展颜一笑,笑意温软,暗藏试探与期许: “朕素闻仙长道法高深,能驱魑魅消灾厄,延人寿固真元。 今欲恭请仙长下山,入宫为玄门供奉,朝夕问道,指点修身延年之术。” 稍顿,帝复许重诺,声色恳切:“朕愿拜仙长为护国国师,总领天下道流。 若嫌位轻,可加封护国真人,秩同三公,入朝不趋、见君不拜、剑履上殿。” 第90章 大梁仙师 “仙长门下弟子,一概优叙封赏,荣宠无加。” 秦长生默然不语,目光徐徐扫过随行众人。 随驾内侍尽皆面白气弱,神思飘忽,眉宇间阴晦凝滞,皆是酒色耗身、元阳亏损之相。 御前禁卫体魄雄健,气血旺盛,却戾气盈眉,杀伐之气过重,失了中正平和, 想来平日恃皇权横行乡里,积怨非浅。 随行文武臣僚,或神色沉郁、心怀私计, 或倦怠无神、敷衍随驾,更有甚者垂首恹恹,暗生困意。 一行从上至下,人人气脉散乱,全无朝堂庄肃雍容之态。 秦长生修道千载,观人不观形貌威仪,独观一身真元气运。 大梁帝周身龙气浑浊驳杂,原本庇佑社稷的天家祥气, 早已被声色奢靡侵蚀殆尽,仅余薄薄一层虚浮龙韵, 如朽木裹锦袍,外华内枯,根基尽毁。 内侍辈气如阴沟死水,晦暗污浊,积秽深重。 禁卫气血刚猛无度,燥烈失和,杀伐之气伤己耗福。 一国气运,全系君臣,如今朝堂人心涣散,上下离心, 君臣异心,朝野颓靡, 恰似釜底火竭、鼎盖将裂, 看似江山稳固,实则乱象暗藏,崩颓只在旦夕之间! 沈砚立在师侧,修道三百年,道眼初开, 亦能窥见几分气运衰颓之象,当即压低声音轻声言道: “师尊,此大梁天子一身龙气衰微破败,孱弱不堪,竟不及终南山野土地神君的灵韵绵长。” 秦长生未接其言,眉宇微凝,静观帝王神色。 大梁帝见仙长久默不语,只道是嫌封赏微薄,心生迟疑,唯恐错失机缘, 连忙再进嘉许,重加重诺,言辞愈发恳切。 待帝语毕,秦长生方缓开金口: “贫道有一问,敢请陛下垂答。” 帝连忙颔首:“仙长但讲无妨,朕洗耳恭听。” “陛下汲汲求长生慕仙道,究竟为何?” 此问极简,却直击本心。 大梁帝骤然一怔,全然未曾预想此等问话,沉吟片刻,方端起帝王气度,正色答道: “朕乃天命所归,执掌大梁万里河山、亿万生民。 江山需朕镇守,百姓需朕安抚,自当求与天同寿,永固社稷太平。” 秦长生抬眸望之,直视其浑浊充血的双目,洞见其五脏六腑、本心私念。 此辈帝王,口中言江山社稷、天下苍生,心底所思, 唯有权位荣华,美人珍馐、九五尊荣。 高居万万人之上,揽尽世间极致,故而最惧无常最怕身死! 沈砚默然立于一旁,心念忽忆昔年金公下山之前,曾问师尊:人间帝王,亦慕仙修道否? 此刻观眼前帝王情态,果如师尊所言。 大梁帝静待良久,不见仙长应答,心中骄矜之气渐生。 他君临天下,号令四海,从未有人敢对其默然迁延、置之不理。 奈何眼前乃是隐世真仙,神通莫测,不敢造次动怒, 只得强压心头不悦,强作温恭笑容: “仙长放心,朕诚心求道,绝无虚意。 但凡所需,金银珠玉、宫阙爵位,仙长尽可开口,朕无有不允。” 秦长生静静凝视帝王良久,清寂眉眼间,忽漾开一抹极淡浅笑意, 似悯似叹,幽微难辨。 沈砚随师多年,熟知师尊心性,见此笑意,心中骤然一凛, 师尊素来淡然无波,此等浅笑,绝非吉兆, 必是洞悉祸机,心生悲悯,或是欲渡顽愚,勘破虚妄。 “贫道一无所求,无需爵禄珍宝。”秦长生淡然开口, “陛下既诚心相请,贫道便随驾下山,入世一行。” 大梁帝闻言大喜过望,眉宇郁结尽数消散,连声道: “仙长肯入世度朕,实乃朕之万幸、大梁苍生之万幸!” 言罢急唤内侍:“速备车驾,恭请仙长登舆!” “不必。”秦长生抬手止住,神色从容, “贫道山野散人,惯踏烟霞,不惯銮驾荣奢。 陛下先行启程,贫道师徒随后徒步赶来便可。” 帝王欣喜之下,不做强求,满心欢悦率众下山。 方才登山时的疲惫倦怠尽数消散,步履轻快,恍如卸下千斤重担,只道得遇真仙, 自此便可延年永寿、坐拥江山不朽。 待御驾人马尽数隐入山间云径,沈砚方才躬身问道: “师尊,此帝王沉溺声色、本心贪鄙,全无向道赤诚,不知玄门真谛,为何师尊竟应允下山入世?” 秦长生凝望着山下蜿蜒山路,云雾苍苍,峰峦叠叠,语声平淡无波,藏无尽深意: “正因其顽愚贪妄,颓败失度,我方需入世一观。” 沈砚满心疑窦,却知师尊行事,皆循天道玄机,从不妄动,三百年相随, 诸多不解之事,事后方知妙理,遂不再诘问, 转身归洞,收拾随身简装行囊。 秦长生独立山门,远眺尘寰,神识漫铺千里,洞见大梁山河疾苦。 此番入世,非为帝王延年、不求朝堂荣宠! 方才神识遍扫京华宫阙,除却帝王奢靡、朝堂颓靡,更见四海疮痍, 边境烽烟不息,铁马侵疆,将士白骨露于荒野! 江左洪灾初定,疫气蔓延,村舍荒芜,尸殍遍野, 帝王身居九重,耽于享乐,或视而不见,或漠不关心, 唯惜一己肉身、一世荣华。 既帝王求长生、慕永寿,贫道便入世予其一桩长生至理。 悟与不悟,改与不改,全在其一念之间。 更有一桩隐秘玄机,藏于深宫幽暗深处, 气息幽微诡谲,淡若游丝,寻常修士、凡俗百官绝难察觉。 此气阴邪古老、酷烈凶煞,与昔日紫云秘境所遇邪魔天机子的域外魔气,同出一源! 天机子虽已伏诛,身陨道消,然域外邪魔余党未绝, 爪牙暗藏人间九重帝阙,依附皇权气运,潜滋暗长,祸乱尘寰。 此乃苍生大劫、世道隐忧,亦是贫道此番入世的真因。 须臾,沈砚收拾已毕,身背素布行囊,腰悬三尺青锋,肃立身后,静待师命。 “走吧。” 师徒二人并肩下山。晓雾未收, 沈砚持杖前行,拨开道旁荆棘枝蔓,秦长生缓步相随,步履从容,神凝气定。 第91章 奸佞当道 第91章奸佞当道 话说秦长生偕弟子沈砚,随大梁朱桓帝銮驾迤逦赴京。 一路关山迢递,翠嶂横空,官道两旁桑柘连绵。 帝王心厌宫闱案牍繁苛,懒理朝堂纷纭,竟借游赏山川为名, 逐日缓辔停骖,遇佳山秀水便驻跸歇宿。 长生洞悉帝心,朱桓非急于还朝,实是贪恋途间无拘无束之逸趣, 免却阁臣聒噪,奏章堆案之苦,终日珍馐罗列,起居随心,好不逍遥自在。 沈砚少年心性,见銮舆糜费日巨,沿途州县官吏攀附供奉,心下焦灼, 私至长生身侧低声谏道:“师父,天子如此耽于嬉游,旷日迁延,未至京师,府库钱粮恐被沿途迎送奢靡耗损一空。” 长生只拈须淡笑,不置一语。 此一路他目察尘寰,暗访民情,凡銮驾所经州府,守令无不倾府库以迎圣驾, 富宦借机铺张献宝,攀龙附凤, 清贫州县官宦典田鬻产,勉强撑持仪典排场,一应花销,尽数敲剥于闾阎百姓。 官道之外,荒村断壁连绵,道旁饿殍枕藉,田畴芜废, 无数壮丁被徭役征发不归,遗下孤孀稚子,啼饥号寒于蓬茅之下。 长生目之所睹,不见山水清佳,唯见苍生困厄,世道沉疴隐伏! 倏忽月余,京师城郭已然在望。 遥瞻大梁帝都,雉堞凌云,谯楼巍峨,牙旗猎猎凌风, 环城护城河碧波萦带,三桥跨水,中为御用御道,石面莹洁平整。 城门甲士鳞次而立,甲胄凝霜,长戟耀日。 满城百姓闻圣驾归京,扶老携幼夹道跪迎,尘头喧沸。 长生随銮队缓步在后,凝望煌煌帝都,楼阁连云,市井繁华,心底却自生一缕砭骨寒意, 城表锦绣万千,内里根骨早已朽烂,邪魔隐于九重宫阙,祸机暗伏! 行至宫门前,长生驻步不进。 朱桓回身诧异:“仙长何故驻足不入宫禁?” 长生青袍飘拂,稽首答道:“贫道尘外野道,不惯玉堂宫阙繁拘,自在城中择一静宅栖身便是。 陛下但有要事,遣内侍传召即可。” 朱桓再三挽留,奈何长生态度坚卓,只得命内监于京中觅得一座三进宅院, 庭植古槐一株,华盖盘虬,荫覆半院, 清幽绝尘,专供师徒二人栖止。 迁入宅中,长生闭门三昼,终日趺坐槐下,闭目养神,足不出户。 沈砚无从窥测师父用意,便携竹杖漫游京畿,遍访市井闾巷,探听朝堂秘辛, 三日后归宅,面色沉郁。 “师父,弟子访查明晰,当今大梁天子朱桓,在位一十二载。 先皇在日,国祚殷实,边关宁靖,仓廪充盈,自朱桓践阼,初时尚有勤政之心,近五年来耽于方术酒色,朝纲日渐倾颓。” 长生睁眼凝听,默然不语。 “当朝奸佞分踞要津,宰相陈嵩,乃帝东宫授业之师,面存儒者端严之貌,满口孔孟仁义,暗地鬻爵卖官敛财纳贿,一手把持铨选朝政, 锦衣卫指挥使周瑾,为帝王腹心爪牙,秉诏稽查百官,惯罗织冤狱,构陷忠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奸佞当道(第2/2页) 满朝文武闻其名莫不悚然避祸, 更有国师李鹤龄,来历诡秘,一介江湖术士竟得帝王崇信,在大内设坛炼丹,妄称长生秘术,蛊惑君王荒废朝政。” 闻李鹤龄三字,长生眸光微凝,面上神色不动。 “朝中亦有砥柱忠臣,三朝元老兵部尚书韩章,秉性鲠直,屡上封章痛陈时弊,屡遭天子严斥,现已罢官闲居, 御史中丞赵明诚上疏弹劾陈、周二奸,反被打入锦衣卫诏狱,生死难卜, 余下一众新进清吏,心存报国之志,奈何人微言轻,谏言如石沉大海,无从匡扶朝局。” 长生静思半晌,缓声发问:“那妖道李鹤龄,尚有何等隐情?” “此人五年前凭空现身帝都,自号终南山修真羽士,献《长生诀》伪书,诡称依法修炼可得寿与天齐, 朱桓笃信不疑,立封国师,大兴丹炉于深宫,昼夜炼药不休。” 沈砚说到此处偷觑师父神色,只见长生缓步踱至古槐之下,负手望天。 “终南山修道之人?” “莫非此人乃是冒名邪祟?” 长生不答,任由天光自槐叶罅隙洒落, 碎金点点落于青袍,良久方开口: “今夜贫道独闯皇宫,一探虚实。” 沈砚拱手:“弟子愿随师父同往,相助护法。” “不必。你留居院中,将三日探访朝野诸事,分门别类,何人秉政、何为奸谋、各方勾连脉络,细细誊录成册,务求详实无漏。” 沈砚虽满心疑窦,素知师父行事暗合天机,自有玄妙布置,谨遵法旨伏案落笔。 转瞬更深夜静,万籁沉沉,京城宵禁严整, 长街空寂,唯有更夫梆音断续,回荡深巷,恍若古寺木鱼。 长生换一身玄色夜行短装,身形如一缕青烟,踏瓦越墙,悄没声息直奔皇城。 宫墙高逾数丈,寻常武夫望而生畏,长生施展遁法,身形微纵便飘然翻入御花园地界。 御苑楼台错落,假山池沼星罗,夜风裹挟花木幽香, 又杂一缕异样腥甜浊气,长生眉头一蹙! 此气正是魔秽之气,昔年峨眉后山邪修老巢,龙宫废墟之中曾屡次嗅到。 他循浊气迤逦穿廊过榭,行至一座独立殿宇之前,匾额鎏金题字: 长生殿。 殿门紧闭,内隐暗红丹火微光,门侧两名小太监面如死灰、目光呆滞,魂魄似被邪法抽摄大半,形如行尸傀儡。 长生绕至殿后僻静之处,凝神放出元神神识,穿透殿壁向内窥探。 殿内丹烟缭绕,赤焰吞吐,丹鼎火光映彻四壁。 当中盘膝坐一黑袍道人,面白无髭,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如枯井,正是国师李鹤龄。 案上罗列丹碾、药鼎、玉葫诸般炼器之具, 殿后不奉三清圣像,释门佛祖,反倒立一尊形貌狞恶的无名邪神塑像, 双目嵌墨色晶石,在火光下泛出幽幽魔光, 那哪里是宝石,分明是两枚已然孕育成熟,彻底活化的天外魔种。 长生暗自忖度:李鹤龄自身修为浅薄,道行尚不及沈砚, 第92章 谋定后动 第92章谋定后动 一身诡异气息尽是借自邪源,不过邪魔布在人间的一具傀儡;其炉中炼药亦是幌子,借丹火药气遮掩邪神外泄魔气, 日日入宫的朱桓,吸食从殿中漫出的魔秽,龙气逐年被魔气蚕食,龙体衰败非酒色所致,乃是长年受邪祟侵染之故。 收束神识,长生不惊殿中妖邪,悄然离了长生殿,遍巡帝王寝宫、东宫、相府值房、锦衣卫衙署, 将宫禁通路,暗哨布防,殿宇方位一一默记于心。 末了立在皇宫最高飞檐之上,月华遍洒帝都, 偌大京城宛若一头蛰伏巨兽,皇宫便是巨兽心腑,正被地底魔氛缓缓啃噬消融。 待长生踏夜归宅,东方已露鱼肚白。 沈砚伏案彻夜缮写卷宗,双目布满红丝,纸上尽是朝野细情。 见师父归来,连忙起身问询探查所得。 长生铺开一纸素笺,手绘皇宫舆图,殿宇暗道、暗卡据点标注纤毫毕现, 沈砚随师修道三百年,诛妖灭邪屡经见闻,却从未料想天外邪魔已然渗透大梁皇廷中枢, 百万生民悬于危卵之上,一时心神震骇,面色发白! “师父,魔种入土已有几许年月?” “李鹤龄五年入京,魔种自彼时埋下,五载魔气蔓延,上蚀帝王龙气,下渗州县官场,朝野大半已受邪氛浸染。” 沈砚蹙眉:“师父眼下作何筹划?” 长生抬眸望向窗外渐明天色,晨曦染遍流云,宛若漫天金纱, “不必仓促出手,静观其变。” “静观何事?” “静观朝堂之内,尚存几多心存忠义、不肯屈附奸邪的明白人。 若有可用之士,便可联契同道共破邪谋,倘若满朝尽是趋炎附势之徒,再另寻破局之法。” 自此旬月之间,长生日日或静坐槐下,或化作寻常游方老道,漫步京中坊巷,冷眼观阅红尘百态。 市井闲谈之间,百姓谈及当今圣上,或痛骂昏聩,或暗自垂泪,或麻木漠然,百态丛生。 城南陋屋之内,蒙冤入狱的赵明诚妻孥贫苦度日,妇人日日浣纱洗衣,双手泡得浮肿发白, 三子面黄肌瘦,日日盼父归家。长生路过,暗置一锭纹银于阶前,悄然而去。 沈砚于心不忍:“赵明诚一门忠良,弟子欲送米粮接济家小。” 长生微微颔首,默许其行善。 这日长生槐下入定,倏然睁眼,唇角微扬:“访客至矣。” 话音方落,院门轻叩。 沈砚启门,门外立一青衫士子,年近而立,身形挺拔如松,眉目清朗, 手捧一卷誊录文稿,正是兵部尚书韩章之子韩昭。 韩昭躬身施礼:“晚生韩昭,久闻终南山秦仙长寄居此间,冒昧拜谒,望仙长海涵。” 沈砚引他入院,韩昭至长生跟前,恭恭敬敬三叩首。 “你乃韩尚书令郎?” “正是。家父常言,大梁立国三百年,赖以存续者,不在甲兵钱粮,而在朝野一脉忠义浩气。 如今奸佞当道,正气垂绝,晚生不忍家国倾覆,愿竭绵薄之力,为大梁接续此一线元气。” 长生默然良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谋定后动(第2/2页) 韩昭自袖中取出秘册,双手奉递:“家父托晚生传话:朝中忠臣尚多,只需有人登高一呼,忠义之士便会群起响应。 此册乃晚辈三年暗访之功,详记百官派系,州县赋税,边关布防,末页注明国师李鹤龄来历蹊跷, 丹房夜夜黑气冲天,近身内侍接连染病,恐藏妖异。” 长生展卷细读,字字详实,收尾问道: “暗访三载,辛苦非常,你求贫道何事?” 韩昭抬目,目光恳切坚毅:“恳请仙长出手,挽救大梁万民社稷。” 槐叶随风簌簌作响,沈砚立在一侧,忆起三百年前同道故人,一时心绪翻涌。 长生缓步抚触老槐粗皴树皮:“你可知朱桓帝王心性? 不必即刻作答,回转告知令尊,贫道择日前去韩府登门拜晤。” 言罢取出一枚护身丹丸:“赵明诚身陷诏狱,狱中毒瘴蚀人,此丹可护其心脉,设法暗中送入牢中。” 韩昭捧丹,深深揖拜,欣喜辞行而去。 韩昭远去之后,沈砚低语:“此子风骨,颇似昔年金公。” “何处相像?” “皆是胸藏丘壑、隐忍负重,默默躬身行事之人。”长生唇角微露浅笑意。 当夜月色浑圆如璧,清辉铺满庭院老槐, 长生独坐院中,终夜不打坐入定,望月沉思。 沈砚取外袍为师父披上。 “师父思虑何事?” “我在思忖,煌煌大梁,何以堕入邪魔掌毂,庙堂糜烂至此!” 次日晨起,长生吩咐:“沈砚,你携韩昭所留秘册赴韩府,交由韩尚书过目,他历仕朝堂三十载,洞彻朝野利弊,观册之后,自有定计。” “师父不随同前往?” “我另有故人相见。” 沈砚满腹狐疑,却谨遵师命收拾文稿。 入夜,长生独坐室中,静待来客。 夜半窗纸微振,一缕黑影穿窗而入, 夜行劲装,面罩遮颜,只露一双寒星眼眸,落地便单膝叩拜! “李鹤龄底细,查探如何?” 黑衣人呈上密卷:“此人非中土修道之士,乃是天外邪魔遣来人间的肉身傀儡, 五年前借身死术士躯壳现世,潜入宫闱。 其党羽遍布四海,渗透列国朝堂、修行宗门,昔日败亡之天机子,亦是同宗爪牙。 李鹤龄借丹炉布下祭天大阵,以帝王龙气为引,待阵法一成,整座京城化作血祭祭坛,百万百姓尽成邪魔口中祭品。 长生阅毕密报,烛火燃卷,化为飞灰。 “尚有隐情?” “妖道暗中加固阵基,似在等候天地特殊劫辰,属下尚难断定启阵时日。” 长生面色一凛,百万生民尚在睡梦之中,不知灭顶之祸已近在咫尺。 当即铺纸研墨,连书五封传讯灵符,以自身真元封印,掌风一吐,五道白光破窗破空, 分赴四海各处,召诸道友星夜入京共破魔祸。 诸事已定,天边晨曦破晓,皇城晨钟悠悠震彻九城。 长生推门而出,沈砚院中浇花,抬首相望。 “传信已然发出?” 第93章 答韩章问 第93章答韩章问 天色破晓, 秦长生携弟子沈砚辞寓出门。 京华帝都已自苏醒, 九衢三市人烟渐稠。 巷口炊肆林立,早市喧然,蒸笼吐纳氤氲白气, 沈砚入市购得两碗豆浆四枚蒸包,师徒二人沿衢徐行,随性啖食。 自终南山入世行道,二人遍历山川险隘, 此乃首度作市井黎庶寻常晨食之态。 秦长生手擎粗陶素碗,缓啜浆汁, 神容澹然,举止雍容,不异昔年居于水帘古洞,静坐品茗之仙姿, 韩府坐落京城东隅,去寓舍数里之遥。 师徒穿三衢大道,折入一条幽僻深巷。 巷陌狭仄,两侧高墙巍峨, 墙头枯藤盘虬,残蔓萧疏。 一望便知是门庭寥落,久绝宾客的世臣旧宅。 秦长生敛步门前,沈砚趋前肃立,轻叩门环三响。 俄顷,门内履声笃笃, 一垂暮苍头启门探身,老目微眯,上下端详二人,声气沉浊: “二位仙客何来?欲寻府上何人?” 沈砚拱手端肃答话:“终南山修士秦长生,特来拜谒韩章老先生。” 老苍头闻言悚然一惊,当即大开宅门,侧身恭迎,神色虔谨: “我家老爷恭候仙长久矣,二位速速请进。” 宅内庭院不广,遍地青砖整砌, 正堂门户大开,一皓首老者立于门槛之内。 老者身着半旧灰布儒袍,身形清癯,颧骨微耸,霜发萧然, 唯独一双眸子湛湛有神,韬光藏曜, 此人正是韩章,三朝元勋, 前朝兵部尚书,半生执掌天下兵符,权倾朝野! 今虽罢职闲居,布袍素身,隐于市井, 宛若乡间隐逸耆老,然其腰背挺直如松, 伫立庭中,气度俨然,不似闲居待客, 反如朝堂立班,静待君命之重臣。 秦长生拾级登阶,立于老者身前。 二人四目相对,默然静观,半晌无一言。 沈砚恭立庭中,老苍头已然退避, 良久,韩章率先开口: “仙长果自终南山来?” “然也。” “千里跋涉,途次劳顿。” “行道济世,无有劳苦。” 韩章微侧身袖手,延客入堂:“仙长请内堂安坐。” 秦长生举步越槛,入得正堂。 堂中陈设极简,一方八仙木桌,两把古朴太师椅, 壁间悬一幅旧题:“宁静致远”, 韩章揖请落座,亲执茶盏斟汤。 茶汤澄碧剔透,乃是上品龙井, 秦长生端盏浅啜,随即轻轻置案。 韩章亦随饮一口,默然放盏, 沈砚侍立门侧,暗自心叹: 师尊素来寡言,此位老臣亦是沉毅缄默之士,二人对坐无言,竟不知此茶当饮至何时方休? 沉寂片刻,韩章再度开言。 “犬子韩昭归府,已将仙长所言诸事,尽数告知老朽。” 他凝眸正视秦长生,目光恳切,“老朽有一事请教仙长。” “老先生但讲无妨。” “仙长出世清修,高居仙山,此番入世临京,究竟为何而来?” “自是渡人渡世而来。” 韩章眸光微凝:“渡何等之人?” “想必韩老先生心中有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答韩章问(第2/2页) 韩章闻言默然须臾, “老朽浮沉宦海三十载,阅尽朝堂机心,听过万千堂皇说辞! 世人皆言为苍生为社稷,终究多为一己功名、一身荣辱。” 秦长生坦然迎其炯炯目光, “有这京华帝都,百万浑然不知浩劫临头的无辜生民!” 一言落罢,韩章久久凝望着眼前这位终南仙客, 戒备层层褪去,渐化为惺惺相惜的释然, 宛若浮沉半生,终觅同道之人。 “犬子已将老朽手札底稿,呈予仙长过目?” 秦长生自广袖之中取出一卷纸牍,轻置案上。 韩章并未展阅,只垂眸凝望纸卷,神色复杂难言。 “此卷乃是老朽与昭儿三载心血,朝野文武,忠奸贤愚可用可废,尽录其中,纤毫毕现。” 他抬眸看向秦长生,“只是老朽筹谋数载,始终缺一关键契机。” “所缺为何?” “帝身近侧,宫禁秘情。” 秦长生心知其意。 老者所言,正是当朝国师李鹤龄, 以及长生殿内潜藏的天外邪魔异数。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贫道昨夜夜探禁宫,已然窥见端倪。” 韩章双目骤亮,神色急切:“仙长所见究竟为何?” 秦长生不答反问,声含玄奥:“韩老先生一生阅尽人间权奸宦祸,不知可曾听闻‘天外邪魔’?” 韩章倏然怔住。 “天外邪魔”! 闻所未闻, “天外邪魔?” 他低声复念,满是惊疑。 “此乃域外异种戾气,不属此方乾坤道统,一心欲吞噬三界、倾覆苍生。” 秦长生缓缓道来,条理分明,“昔日修行界叛逆天机子,许凤娘、鬼谷祖师一众妖邪,皆依附邪魔势力, 如今此等域外戾气,已然渗入人间朝堂,盘踞帝身近侧,祸乱京华根本。” 韩章面色渐次惨白,“仙长所言祸乱宫禁者,莫非是国师李鹤龄?” “正是此人。” 秦长生断言道,“李鹤龄乃天外邪魔安插人间之傀儡代言人。 其长生殿炼丹设坛,非为帝身求取长生,实是以丹炉真火、药烟浊气,遮掩魔种外泄之戾气,蒙蔽天地气机。 当今圣上身衰神疲,非是酒色掏空,实是经年累月遭魔气侵蚀, 大梁龙气日渐消散,亦非国运式微,乃是被邪魔戾气日夜吞噬消磨。” 韩章极力按捺胸中惊怒悲怆, “老朽早知李鹤龄奸邪祸主、惑乱朝纲! 知他蒙蔽圣聪,勾结权臣陈嵩、周瑾,祸乱朝政。 却万万未曾料到,此人竟是域外邪魔之爪牙!” 他抬眸望向秦长生,苍凉惶急:“仙长,当今陛下……尚有救否?” 此问极重,牵扯国本社稷,秦长生不便妄断天命, 是以默然未答。 他深知,帝王身系天下,君若倾,朝堂乱, 黎庶必流离失所,大梁基业危矣。 沉吟片刻,秦长生缓声反问:“老先生执掌朝纲半生,敢问陛下是何等君王?” 此问昔日曾询韩昭,今日复问韩章。 韩章闭目沉思良久,往事翻涌心头,终是悠悠长叹,字字悲戚: “陛下登基一十二载,初政三年,勤政爱民,朝野归心,四海仰望,本是中兴明君之姿。” 第94章 布衣入世 第94章布衣入世 “奈何自四年以降,心性剧变,荒废朝务,怠于理政,不临朝不批疏,不见臣工, 终日闭锁深宫,耽于酒乐,痴迷丹道,妄求长生虚妄。” “老朽屡番死谏,忠言逆耳,终是无济于事。 忠臣赵明诚直颜进言,竟遭下狱禁锢,朝野自此噤声,无人再敢谏言。” 他抬眸凝睇秦长生,满目沉怆:“老朽不知圣躬可否挽回,却知大梁社稷可救,天下黎庶可渡!” 言毕,他肃然起身,对秦长生深深长揖到底,风骨凛然: “老朽残年朽骨,愿听仙长驱策,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秦长生即刻起身,抬手虚扶,一股温润清气托住老者身形,将其缓缓扶起。 “老先生何须如此。”秦长生神色谦和, “贫道入世除魔,非为驱策世人,只为邀约天下义士,共护苍生社稷。” 言罢,他复从袖中取出一幅禁宫舆图,平铺案上。 图中宫墙殿宇衢道门禁暗哨机关,纤毫毕现,标注详尽。 “此乃皇宫全舆,包罗禁中九曲要道、各门守备、暗伏机括。” 秦长生点向图中核心,“长生殿丹房,便是李鹤龄栖身之所,亦是天外邪魔布下吞世大阵之阵眼根本。 只需破除此阵眼,魔阵自溃,京华百万生民,便可脱此浩劫。” 韩章凝眸紧盯舆图,目光炯炯,肃然请命:“仙长但有所命,老朽万死不辞!” “贫道有三事相托。”秦长生竖起三指, “其一,魔阵未启之前,烦老先生坐镇朝堂,镇抚文武百官,压制陈嵩周瑾一众奸党,防其趁乱生变祸乱朝纲, 其二,贫道破阵之际,劳老先生领兵严守禁宫四门,封禁出入,杜绝内外勾结,不令一人擅离擅入, 其三,魔阵破除邪魔尽灭之后,清君侧肃朝纲,涤荡朝堂奸佞余孽,还大梁朗朗乾坤。” 韩章眉头微蹙,沉吟斟酌:“前二事,老朽拼尽残年余力,可保万全。 唯独第三桩……清君侧、诛权奸,无有圣谕诏命, 便是擅动兵戈、形同谋逆,后患无穷。” “李鹤龄羁禁圣躬、操控宫禁,便是乱源祸根。” 秦长生目光澄澈,断言道,“除却此獠,陛下魔气尽散,神智清明,自然会颁下清肃朝纲之诏,无需预先多虑。” 韩章静思良久,胸中疑虑尽消,重重点首,神色笃定:“老朽信仙长!此生便与仙长共赴此局!” 二人遂闭户密议,推演破阵除魔、安朝靖乱之诸般细节, 反复推敲,巨细无遗。 沈砚静立庭中,听堂中低声筹谋,心有所感。 而今师尊布衣入世,与人间老臣筹谋朝堂治理,生民安危! 时近正午,师徒二人辞别韩章,启程归寓。 韩章亲送至府门,执秦长生之手久久未松。 无寻常临别叮咛之语,唯有双目对视,心意相通,颔首致意,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归途之上,沈砚轻声问道:“师尊观韩老先生此人,品性如何?” 秦长生缓行衢间,淡然答曰:“世间善人。” “善人?”沈砚略有不解。 “古往今来,能臣未必仁善,仁善未必能臣。”秦长生语声悠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布衣入世(第2/2页) “韩章一生居高位、掌重权,为国尽忠、为朝尽瘁,是栋梁能臣,心怀苍生、是忠厚善人。二者兼备,实属难得。” 沈砚细细品味师尊此言,深觉通透至理,铭记于心。 师徒归至寓舍,甫入院门,便见老槐树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白衣胜雪,负手而立,仰观槐树枝叶, 风姿卓绝。 闻得履声渐近,缓缓回身。 正是冷云子。 三百年前峨眉论道,仙途一别,沧海桑田, 不期今日京华红尘之中,再度相逢。 二人默然对视,旧谊千重,尽在眼眸流转。 沈砚深谙二人旧交,识趣敛步入舍,留出空庭,容二人叙旧。 冷云子率先开言,声韵清越:“终南传书吾已收悉。” “龙宫乱局,可曾平定?”秦长生问道。 “已然肃清。”冷云子移步庭中,落坐石凳,缓缓言道, “敖广被你擒离龙宫,四海无主,群龙纷乱。 吾耗时七日收服旧部,十日清剿龙宫潜藏魔种余孽,四海根基既定,方得脱身赴京。” 他眸光微凝,正视秦长生:“你书信中所言京华诡变邪魔祸世之事,究竟底细如何?” 秦长生落座对谈, 从头至尾,细细详述,无一疏漏。 冷云子凝神静听,偶蹙眉峰,默然不语。 待秦长生言尽,良久沉吟,神色凝重。 半晌,他起身立誓,风骨凛然:“三百年前峨眉除魔,吾便有言,你行道从来非孤身一人。今日京华赴险,依旧如是。” “所需何事,尽管吩咐。” “劳君为我镇守一城。”秦长生目视漫天云天,声含沉毅。 “何城?” “便是此京华帝都。”秦长生道,“李鹤龄魔阵一旦全开,整座京城皆成献祭祭坛。 需有人镇守四方关键气机节点,阻遏魔气蔓延、荼毒生灵。” 冷云子颔首应允,神色笃定:“此方结界屏障,交于吾身。” 话音方落,院门外叩声再起。 沈砚出舍启扉,门外立二人:一魁梧壮汉,满身金环绕体,气宇雄烈, 一青衫雅士,腰悬碧玉玉箫,容色温婉出尘。 正是金环尊者、沈青萍。 金环尊者性情豪放,入门便朗声笑道: “秦道友传书驰援,吾与青萍即刻动身,自东海御风三日三夜,星夜兼程,总算赶至京华! 一别多日,道友清瘦些许,想来俗世纷争劳心费神! 无妨,我等既至,自当共担险局!” 沈青萍不似金环尊者外放张扬,缓步入庭,凝眸望秦长生一眼,唇角浅笑, 玉箫轻抬,唇间溢出一声清越箫鸣, 如风铃摇风,清泠悦耳,尽是故人相逢之喜。 秦长生眸生暖意,微微颔首:“诸位道友远道赴义,辛苦了。” 金环尊者箕踞石凳,周身金环叮当作响,声震庭中:“不止我二人!玉真仙子、岳持道长尚在途次, 脚程稍缓,一两日内必至京华。不知石猴金公何在?” 第95章:皇子拉拢 第95章:皇子拉拢 “金公云游四方,踪迹无定。吾已传符寄信,其得讯必来。”秦长生答道。 金环尊者闻言轻哼:“这顽猴素来散漫,终日游荡,最是让人费心。” 冷云子淡淡接语,声含戏谑:“较之阁下粗疏莽撞,此猴省心多矣。” 二人数百年旧识,素来言语争锋,目光隔空交汇,暗自较劲,互不相让。 沈青萍淡然侧目,静坐一隅,早已见惯二人情状,不以为意。 秦长生缓步踱至老槐树下,负手仰观流云碧落。 “日后除魔,所对阵非人间权奸,乃是天外邪魔异种,凶险万分,生死难料! 吾不强求诸位赴险,有心退避者,此刻尽可抽身离去,无人责难。” 庭中寂然,无一人动。 无人言退,无人惧险。 秦长生颔首,神色肃然:“既如此,你我皆是共破魔阵,靖乱京华!” 言毕入舍,铺开禁宫舆图,诸人围聚案前,目光齐聚图中。 秦长生落点,直指长生殿核心:“此处为魔阵主眼,邪魔根本,由吾独身入禁宫, 破壁破阵,尽诛魔气根源。” 随即分点禁宫四方:“此东南西北四处,为魔阵辅阵节点,维系大阵气机流转。 冷云子镇守东宫气机,金环尊者镇守南隅结界,沈青萍镇抚西宫戾气,沈砚固守北阙关隘。 四方稳则魔气无由漫溢,京畿百万生民可安。” 诸人纷纷领命,神色凛然。 “明日子时同时发难,四方锁阵,中枢破核!” 话音甫落,小院柴门之外,忽传步履之声。 声不急不徐,错落有度,非孤身独行, 乃是五人同至。 步伐轻重各异,却隐含规制,进退相合,俨然久经操练的世家死士气象。 为首一人足音最是轻渺,几近无闻, 院中诸人皆未动。 秦长生静坐石案之侧,手托素瓷茶盏,神识已然透门而出, 将来人形貌衣饰、周身气机,一览无余,纤毫毕现。 当先者年约三旬,身形端雅,骨相清整, 眉目轮廓竟与大梁帝主朱桓有七分肖似。 一身藏青暗纹锦绸道袍,腰束温润羊脂玉带,头戴乌纱折上巾,足踏粉底云纹朝靴,衣饰无金银繁饰! 不见奢靡,却件件皆是宫禁上品,敛锋芒于朴素,藏天家贵气于淡然之间。 其身后续四仆,皆着寻常便服,无半分官家仪仗, 然个个筋骨沉实,太阳穴高隆外鼓, 气息凝而不泄,分明是内外兼修、久习搏杀的江湖好手,隐蓄凌厉杀机。 来人正是大梁四皇子,朱宸。 秦长生久居京华小院,足不出户,然京中朝野风云, 尽由大弟子沈砚朝夕探访,细细禀明。四皇子朱宸之名,满朝传颂,誉满京华。 其人素以礼贤下士、宽厚容物著称, 体恤黎民,屡上疏章,直斥奸佞,劝君亲贤远小。 朝野清流,落魄忠臣,市井百姓,无不对其交口称赞,皆视其为大梁社稷之望。 然秦长生修道千载,阅尽世间人心诡谲,仙凡善恶,观人从不拘于皮相虚名,独察周身元气流质、根骨气机。 朱宸尚未踏入院中,秦长生早已洞彻其气。 此身无帝王正统龙脉氤氲之紫气,虽生天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皇子拉拢(第2/2页) 却未承帝脉真运。 周身气机沉淤阴浊,如江河表层澄澈映月, 水底却淤积千年污泥腐秽,外净内浊,伪善藏奸。 这般气机,秦长生见之甚多。 皆是世间满口仁义、道貌岸然之辈, 人前立德立言,背地里蝇营狗苟、私行卑劣。 只是此等阴浊伪气显于天家皇子之身,倒是千载罕遇,令他心中微起波澜。 须臾,柴门轻叩,声响温雅,不疾不徐。 沈砚起身启扉,朱宸抬步跨槛,从容入院。 行至秦长生身前三步之地,肃然驻足,双手叠掌抱拳,仪态恭谨有度。 “晚辈朱宸,久仰仙长玄法高名,敢冒唐突,登门拜谒。” 其声如玉漱泉,自带和煦气度,听之令人心宁。 言辞不卑不亢,既有天家皇子的自持威仪,又含晚辈求教的谦冲之态, 分寸拿捏极致,无可挑剔! 秦长生置下手中茶盏,缓缓起身,拱手还礼,神色淡然无波。 “殿下天胄贵躯,屈尊草舍,实令蓬荜生辉。 贫道不过山野散人,遁世清修,何敢劳殿下亲至。” 朱宸眸目光澄澈, “仙长过谦。 晚辈心折已久,若得仙长片言指点,便是三生道缘,莫大福分。” 秦长生抬眸视之,神色平静如水。 秦长生抬手延客入座。 朱宸敛衣落座石凳,沈砚执壶奉茶。 朱宸端起青瓷茶盏,轻呷一口,浅赞一声:“云腴清醇,绝品好茶。” 随即置盏于案,目光徐徐扫过院中诸人。 冷云子飘逸出尘,金环尊者骨相雄健,沈青萍气蕴清灵, 个个皆是身怀修为、气度不凡的世外高人,绝非寻常江湖羽士。 他目光在诸人身上缓缓掠过,不惊不异, “仙长,晚辈今日登门非为闲谈,实有一事恳请。” “殿下但讲无妨。” 朱宸正冠整袍,对着秦长生深深一揖,诚意俨然。 “晚辈恳请仙长,垂赐援手,助我登临大宝,安定大梁社稷。” 一语落地,小院瞬间寂然。 人人心起波澜,唯独秦长生神色如故, 似早已洞见此人心底执念,于意料之中! “殿下乃天家皇子,非储君太子。 贫道若助殿下登基,便是干预皇统、涉足储争,落得谋逆干政之名。” 秦长生声韵清和,字字分明,“殿下便不惧贫道将此逆语,禀明帝驾?” 朱宸直起身形,抬眸对视,目光坦荡无避, “父皇素来偏信陈嵩、周瑾一众佞臣,耽于谀言,厌闻直谏。 仙长所言逆耳真话,父皇定然不信,亦不会采信。” 秦长生默然不语,静候其后言语。 朱宸续道,语气坦荡,无半分遮掩矫饰:“晚辈今日不瞒仙长,世人皆谓我仁厚贤德,其实皆是虚誉。 数载以来,我暗结朝臣,安插心腹于三军,布下眼线于市井, 刻意收买天下人心,步步筹谋,隐忍蛰伏,所为者今日储位之争、天下大位而已。 父皇不立我为储,我便凭己之力,自取之。” 第96章 欲夺大宝 第96章欲夺大宝 话音落处,小院气机骤紧,肃杀暗生。 冷云子微动,周身灵气暗涌, 沈砚右手悄然按上腰间短剑,蓄势待发。 朱宸身后四仆亦同步上前半步,掌心齐齐按上腰间刀柄,肃杀之气骤然相对,一触即发。 秦长生微抬素手,轻缓一压。 院中诸人瞬间收势止戈,四皇子麾下死士亦驻足不动, 紧绷的对峙之势,顷刻消融。 朱宸立在当场,气度依旧从容, 唯有光洁额角,一滴细密汗珠悄然渗出,缓缓滑落,足见其外稳内紧,暗藏惊惧。 “殿下吐露此等逆心秘事,就不惧贫道今日除你,永绝后患?”秦长生淡然发问。 朱宸眸光坚定,沉声作答:“晚辈诚然心生畏惧,然我笃定仙长不会。” “何以见得?” “仙长驻足京华日久,所交游者,皆是韩章、赵明诚、韩昭这般被佞臣排挤、被君上冷落的社稷忠臣。 仙长怜惜忠良,周旋其间,足见心怀大梁苍生,欲救社稷于倾颓。” 朱宸目光灼灼,字字铿锵:“如今朝堂腐朽,黎民困顿。 父皇耽于享乐,昏聩失察,早已无整肃朝纲、匡扶社稷之力。 遍观天家子嗣,唯有晚辈,能清奸佞整朝局、安万民振大梁。” 秦长生凝眸望他,默然良久,目光深邃如渊,洞彻人心表里。 “殿下何敢自矜,言自己是唯一可救大梁之人?” 朱宸闻言,从容探入宽袖,取出一卷薄纸,轻轻铺展于青石案上。 此非山川舆图、边关阵图,乃是大梁百年朝堂势力全图。 朝野文武百官,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州县僚吏, 一一列明姓名官职、派系渊源、姻亲纠葛、秉性弱点、贪腐秘事、党附根基。 何人可拉拢、何人必铲除、何人可暂且姑息,条分缕析,纲目分明,分毫不错。 一纸薄卷,尽括大梁三百年朝堂积弊、百年权争纠葛, 布局周密,远超韩昭耗时三载、积稿盈尺的朝野札记。 “此图,晚辈耗时十载,朝夕打磨,分毫不敢懈怠。” 朱宸垂眸望着案上图谱,藏尽十年隐忍筹谋:“十载光阴,我遍交朝野百官之门客仆从、亲信妻妾,探尽每个人的隐秘私弊。 何人贪墨枉法,何人构陷忠良,何人私藏祸心,何人结党营私,尽在我掌握之中。” 他抬眸重望秦长生,坦诚无讳:“晚辈绝非纯善仁君,亦有私心执念,权谋机变无所不用。 但仙长须知,此腐朽朝堂、魍魉世道,唯我这般知恶、懂恶之人,方能逐恶除奸,廓清宇内。 大梁积弊深重,除我之外,无人可彻底根除朝堂毒瘤。” 秦长生凝视图谱,默然良久,心绪悠悠飘飞,想起当今帝主朱桓。 朱桓周身龙气斑驳污浊,早已被经年酒色奢靡、宫中魔气侵蚀殆尽,仅剩薄薄一层残弱帝运。 可那残龙浊气之下,依稀尚存一丝少年登基时的清明壮志、济世初心。 只是经年权欲熏心、佞臣环绕、岁月磋磨,那一点赤子初心,终究被层层磨灭,荡然无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欲夺大宝(第2/2页) 朱宸与朱桓,父子血脉相连,气机清浊迥异,可那一条隐忍筹谋、逐权逐鹿的道路,却是殊途同归,一脉相承。 “殿下请回。” 良久,秦长生缓缓开口,声韵清淡,不容置喙。 朱宸眉宇微凝,面露诧异:“仙长此言?” “此事重大,关乎皇统社稷、苍生气运。容贫道静心思忖几日,再复殿下。” 朱宸定定凝望秦长生片刻,见其神色坚决,无半分转圜余地,终究敛去眼底诧异,微微颔首。 “既如此,晚辈静候仙长佳音。” 他从容收起案上图谱,纳入袖中,对着秦长生拱手一礼,转身携四仆缓步离去。 一行人步履沉稳,渐行渐远,脚步声缓缓消散于巷陌深处。 小院重归清寂,槐叶簌簌,风过庭前。 金环尊者眉头紧锁,满心困惑,挠首问道:“秦道友,这四皇子言行诡谲,自言非善类,到底是正是邪?老道我全然看不透!” “他直言自己非善类,并非心怀坦诚,乃是刻意试探。” “试探?试探什么?”金环尊者愈发茫然。 “他欲试我道心取舍,辨我是慕虚名仁善,还是认实务本心。” 秦长生缓缓置下茶盏,目光澄澈洞明,一语道破玄机: “若我因他直言自污、坦荡剖心而心生赞许,便是可被至诚表象牵动之人,他便可安心借我之力成事。 若我心生忌惮、避而远之,便是畏祸惧事、拘泥礼法之辈,他便会改换手段,暗中算计制衡。 此人心机深沉,步步为营,一言一行,皆藏算计。” 金环尊者恍然大悟,却又心头凛然:“如此说来,他皆是伪装做作,从头到尾皆是假意?” 秦长生未曾应答,默然转身,缓步踱至院中老槐之下。 “沈砚。” 秦长生声缓气静,轻唤一声。 弟子沈砚躬身垂首,肃然听命:“弟子在。” “自今日始,你日日驻守四皇子府外,隐迹潜行,暗中查探。 他朝夕会晤何人,去往何处,所言何事,所行何举,但凡蛛丝马迹,尽数记录,朝夕报我。” “弟子遵旨。”沈砚敛身领命,身形肃然。 话音方落,冷云子身形一晃,自院外墙头飘落,移步至秦长生身侧,语声清冷:“你已然看出此人隐患?” “隐患深重,远超寻常储争野心。” 秦长生眸光沉敛,望着京华云海,缓缓道来:“世人皆有迹可循,野心亦有章法。 心怀权欲、图谋大位者,或张扬跋扈,或结党营私,或急功近利,终有疏漏破绽。 可此朱宸,蛰伏十载,广布德名,朝野称颂,百姓归心,十载岁月,无一处把柄,无一丝恶名,不得罪一人,不显露一心!” “极致的完美无瑕,便是极致的伪饰藏奸。 隐忍太过,筹谋过深,藏于人心底的执念与阴邪,必然极重。” 冷云子微微颔首,眸含深思:“那你意欲如何处置?” “不必急于一时。” 第97章 圣旨求见 第97章圣旨求见 城东寓舍, 老槐苍郁,清荫满地。 秦长生趺坐树底,寂然调息,三百年龙渊道心,澄明无滓! 忽闻履声急促,沈砚束剑奔来,眉目含喜,又带沉忧,喘息禀道: “师尊!禁宫传旨,圣躬已苏,亟欲召见仙驾!” 秦长生眸底微开,神光湛然,并无半分讶异。 尽在推算之中! 俄顷,一中年内侍持黄绫圣旨而至。 其人面白神敛,辞气温和,然眸光藏锋,深谙宫闱机变。 立庭院中,展诏朗声宣谕:“终南山秦长生接旨。 朕蒙仙长垂救,脱邪魔厄难,保全残躯。 闻仙长道贯天人,上窥星斗,下察国运,特召入宫,共议社稷安危。” 秦长生起身拱手,不拜不跪,仙仪卓然。 道门散仙,不受人间帝王礼数拘缚, 内侍心中讶异,却不敢多言,只敛笑候命。 “贫道稍整衣袂,便随公公赴阙。” 内侍躬身退立门外。 沈砚趋近身侧,低声禀道: “师尊,帝王初愈,便急召您入宫,恐非仅谢恩救命这般浅显。” 秦长生眸光澹然:“汝所见不差。 彼欲令吾推演国运,足见其已知社稷根基摇动,龙座飘摇,江山不稳矣。” 沈砚蹙眉:“国运果真颓败至此?” “其心已怯,其势已危,此乃江山倾颓之兆。” 语罢,秦长生随内侍启程,直入禁宫。 帝主未居正殿,独御御花园凉亭养病。 亭中软榻铺锦叠绒,帝身斜倚,面色蜡黄,唇色青黯, 大病初愈,龙气虚浮。 唯一双眸子炯炯有神,非康健明光, 乃是劫后余生,惧死恋生,不甘天命之灼灼执念。 见秦长生至,帝主抬手免礼,温声和逊, 竟带几分攀附之意: “仙长请坐!朕此残躯,赖仙长再造,若非仙长,朕早已骨消神散矣。” 秦长生落座旁侧绣墩,神色淡然,默然不语。 帝主遥望园中焦枯花木,残枝败叶触目惊心,久久喟叹: “仙长,朕今日请君入宫,无他俗事,只求一句真话。大梁国运,尚存几许?” 古来明君,修德安民,不问天命长短, 唯昏懦之主,临危惧祸,方叩问鬼神、卜算兴衰。 帝主十二年临朝,耳根尽是谀辞,权臣陈嵩、周瑾百般称颂, 妖道李鹤龄妄言长生,皆是虚妄蛊惑。 直至魔火焚宫、身临死境,方知世间真伪,如梦初醒。 秦长生抬眸相视:“陛下欲闻嘉言,还是实语?” 帝主惨然苦笑:“朕在位一十二载,谀词满耳,虚言缠身,早已听厌浮华。 今日但求真话,纵是天命倾颓,朕亦甘愿受之。” 秦长生颔首,袖出三枚开元古钱。 铜钱经岁月磨洗,肌理莹润,纹路古拙。 他掌心虚合,轻摇数匝,叮当清脆,随手抛落石案。 三枚铜钱翻转跳跃,铿然落定,排布成局。 秦长生凝眸观象,沉吟良久,缓声道: “大梁国运,尚有三载。 此三年之内,若朝纲肃清、奸佞摒退、边境无虞、百姓安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圣旨求见(第2/2页) 则可修补国脉,续延社稷, 若依旧权奸当道,浊气盘桓,民生凋敝,三载之后,必起天下大乱,山河震荡。” 一语落地,凉亭之内,风息声寂。 帝主面色骤然惨白,十指颤栗,端起玉盏欲压惊惶,杯盏相击叮当作响,茶汤倾洒满案。 内侍慌忙趋前收拾,竟被他愤然挥退。 他嗓音沙哑,如风中破锣,攥拳急问:“仙长!朕当如何补救?如何安社稷、保苍生?” 秦长生正欲直言献策,忽有一缕异香随风漫入亭中。 此香非兰麝,非花木,清柔缠绵,沁骨蚀魂, 闻之令人心神微荡,骨软筋酥,绝非人间凡品。 秦长生道心凝定,神识洞彻,早已览尽来人形迹。 亭外缓步走来一妃,年近二八芳华,容华冶艳,体态娉婷,若水蛇婉转。 一身水红薄纱宫裙,轻盈曳地,步履款款,悄无声息。 两列宫女垂首随行,履声细碎,寂然无声。 来人正是宫中宠冠六宫的柳妃。 帝主见之,紧绷的面色稍缓,眉眼生出几分宠溺: “爱妃何来?速速见过终南山秦仙长。” 柳妃款步入亭,盈盈下拜,礼数恭谨, 身姿婉转之间,隐约雪肌凝脂,风情旖旎。 一双桃花秋水明眸,潋滟含光,顾盼生媚,吐气如兰,柔声启齿: “妾身柳氏,拜见仙长。” 秦长生微微颔首,目光澄澈,不恋色相,无半分浮动。 柳妃直起身形,眸光流连于秦长生仙躯之上,眸底掠过一缕幽光,转瞬即逝。 她轻偎帝主身侧,柔腕缠臂,娇声笑语:“陛下,妾身久闻仙长道通玄妙,能断天命、判贵贱、定福祸。 今日斗胆,欲请仙长一观,妾身可有正位中宫、母仪天下之命?” 帝主闻言,虚浮大笑,宠溺戏谑:“汝这娇憨性子,朕尚安康在位,便心念后位,未免心急。” 柳妃偎身撒娇,婉转道:“妾身不过好奇天命。 仙长既能推演大梁国运,自然可断凡人福泽,只求仙长明示,妾身一生归宿福分,是否尽系陛下身侧。” 帝主兴致渐起,转头看向秦长生:“仙长不妨直言,朕这爱妃,可有皇后命格?” 秦长生凝眸注视柳妃片刻,道心澄澈,洞彻气机:“贫道观相,不拘俗命,独察真元气色。 娘娘紫气缠身,绯红绕体,贵气蒸腾,确属贵不可言之相。” 柳妃眸光骤亮,艳容添彩,喜色溢于眉眼。 帝主亦颔首欣然,深以为然。 然秦长生心底,尚有未竟之言! 绯红裹紫,贵气滔天,可紫底藏墨,黑气幽微, 如毒蛇潜鳞,隐于华裳之下,乃是灭身乱国、祸乱宫闱的至凶之兆! 此黑气极淡,隐匿天机,常人仙眼难察, 唯他千年龙道真瞳,可洞穿虚妄,直见本源。 柳妃心有感应,笑意微滞,不敢再追问命格吉凶。 她轻拈袖间锦帕,拭去唇角微尘,移步趋近秦长生身前。 咫尺之间,香风更盛。 她压低嗓音,柔腻如丝,似私语呢喃,满堂皆闻:“仙长,妾身尚有私事相求,不便当众言之。” 第98章 祸国妖妃 第98章祸国妖妃 “若仙长闲暇,可移步臣妾长春宫一叙,妾身恭候大驾,有秘事单独请教。” 轻擦秦长生掌心,柔腻微凉,刻意留痕,暧昧暗藏。 帝主只当闺阁私语,含笑摆手:“汝这缠人性子! 仙长初入禁宫劳顿,岂容你肆意叨扰。 今夜朕设夜宴款待仙长,届时你再随朕陪席,向仙长请教便是。” 柳妃浅浅一笑,敛衽退下。 转身之际,秋水明眸回望秦长生一眼,意味深长,暗含执念, 似言:今夜之约,切勿相负。 秦长生神色自若,目送其远去, 神识却如影随形,追其步履,直抵长春宫。 殿门闭合刹那,一缕幽微阴邪魔气,穿透雕梁画栋,隐隐外泄。 此气阴柔诡谲,与前日李鹤龄丹房域外魔气同出一源,只是被秘法遮掩封印,藏于深宫,常人绝难察觉。 秦长生眸底微沉,心中已然生疑。 帝主浑然不觉宫闱暗流,兀自絮叨夜宴陈设、酬谢之礼。 秦长生默然听之,偶尔颔首应答,心神早已缜密推演, 此柳妃,绝非寻常宫闱妃嫔! 午后时光, 帝主敕令,安顿秦长生于御书房偏殿歇息。 内侍奉茗进点,皆被秦长生搁置。 他临窗趺坐,双目微阖,浩瀚神识铺展大千,笼罩整座禁宫。 大内万千气息,尽归识海, 朝臣气息纷杂功利,诸皇子气息各有清浊。 万千气机之中,独四皇子朱宸一身气息,沉郁浑浊,藏锋隐锐, 如深潭暗流,深不可测。 晨间朱宸入宫探病,榻前尽孝,言辞恭谨,退朝之后便入偏殿, 与韩章一众重臣密议朝局,边境战报,四方灾异,朝堂权党动向, 一一筹谋,举止端方,毫无破绽。 可气数藏真,形貌可伪,心神可掩,唯独本源气机,无从藏匿。 此子心底,必藏惊天隐秘。 正思忖间,殿外内侍轻叩门扉:“仙长,四殿下驾临求见。” 秦长生睁眼颔首。 朱宸独身入殿,月白便服素雅无华,未携侍从,身姿清瘦,立在窗前暖阳之下,宛若临风孤竹,自带沉郁之气。 “仙长叨扰清静。” “殿下有事,但说无妨。” 朱宸默然须臾,袖中取出一纸素笺,递至案前。 笺纸纤薄,字迹娟秀,脂香淡淡,上书一行小字:今夜子时,长春宫,柳妃恭候仙驾。 “此乃柳妃托臣转交之信。”朱宸直言道,“臣若不接,她亦会另托他人,臣只得亲为转交,当面禀仙长一言。” “殿下请讲。” “今夜长春宫,万万不可前往。”朱宸眸光恳切,褪去平日深沉,尽是赤诚, “柳氏来历诡秘,五年前自江南选入宫中,无根无凭,身世成谜。 自她入宫,父皇性情日渐乖戾,龙体逐年亏虚,朝纲日渐紊乱。 妖道李鹤龄由她引荐,权臣陈嵩、周瑾为她笼络,近年宫闱朝堂所有祸乱,尽出其手!” 他抬眸望向秦长生,字字恳切:“臣非完人,亦有私念算计,然臣终究是大梁皇子、李氏血脉。 臣不忍祖宗基业、万里河山,毁于一介妖妃之手!” 秦长生执笺对视,眸光沉静:“殿下厚意,贫道心领。只是今夜长春宫,贫道必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祸国妖妃(第2/2页) 朱宸面色骤变:“仙长!” “殿下无忧。”秦长生将素笺收入袖中,道心笃定, “贫道非李鹤龄之流,不惑色相,不堕邪途。 此行非赴艳约,乃为破迷局、诛隐邪,彻查深宫祸乱根源。” 朱宸凝望良久,见其仙意已决,无可转圜,终是颔首叹息: “仙长既有定见,臣不敢阻拦。 唯望仙长若探得隐秘真相,务必第一时间告知臣知。” 秦长生不置可否,默然颔首。 朱宸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清瘦背影没入宫墙暗影之中。 殿内复归寂静。秦长生重阖双目,神识再探长春宫。 深宫寂寂,帘幕低垂。 柳妃偃卧软榻,双睫轻阖,艳容含笑, 双宫女跪地捶足,殿中静谧无声,落针可闻。 可秦长生通天神识,穿透虚妄皮囊,听得殿中暗藏两声心跳! 一声柔缓温婉,是柳妃肉身生机, 一声急促沉猛,铿锵如鼓,蛰伏其躯之内, 两心错落,此起彼伏,似相争,似共生,诡异至极! 秦长生豁然睁眼,眸底寒芒湛然。 真相已然洞彻! 柳妃早已身死五年! 如今艳色长存,流连宫闱者,不过是一具活人皮囊,寄妖巢穴! 其躯之内,寄生域外邪魔幼胎,借人身养魔气,借宫权乱朝堂, 以人间生机为食,以社稷气运为养! 李鹤龄是域外邪魔外放棋子, 柳妃便是深宫蛰伏的根本祸胎! 彼辈不求一时杀伐、一朝夺权,只潜移默化, 侵蚀人间气运、耗损天地本源,意图蚕食此方乾坤,倾覆大千世界! 今夜子时,长春宫诛邪,势在必行! 转瞬夜幕垂空,星河寥落,禁宫万灯次第亮起,蜿蜒如龙,缠绕朱墙碧瓦。 勤政夜宴开席,珍馐罗列,玉盏生辉。 帝主强撑病体,龙袍冠冕,端坐主位,威仪勉强。 柳妃陪侍身侧,紫衣华鬓,金步摇流光潋滟,艳冠满堂。 秦长生列席宾首, 左立韩章老臣,右伴白衣冷云子。 金环尊者、沈青萍、沈砚留守寓舍,静待调遣。 酒过三巡,帝主举盏慨然: “天下社稷得安,皆赖秦仙长无上道力!朕敬仙长一杯!” 秦长生举杯尽饮。 柳妃亦执盏遥遥相敬,秋水眸光灼灼直视,暗含子夜密约。 秦长生神色不动,淡然饮尽,不做回应。 宴罢人散,夜色深沉。 帝主留秦长生留宿禁宫,便于日后咨问国事。 秦长生顺势应允,居御书房偏殿。 冷云子立身殿顶琉璃之上,白衣映月, 深宫灯火渐次寂灭,九衢沉沉, 唯西南长春宫一殿灯火通明,孤悬暗夜,妖氛暗涌。 子时将至。 秦长生整束衣冠,袖藏清宁至宝,腰悬青灵剑,缓步出殿。 冷云子踏月而下,落于身侧:“我随你同往,共诛邪魔。” “不必。”秦长生摇头嘱道, “你可封锁长春宫三面结界,东西北三路禁绝出入,困住邪气,勿使妖魔遁逃、外人惊扰即可。此宫妖胎,贫道一人足矣。” 第99章 柳妃之死 第99章柳妃之死 冷云子凝望其片刻, 见秦长生道心稳固,底气充盈, 终是颔首应命,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银白霜气,隐入夜色结界之中。 秦长生独赴长春宫。 宫门虚掩,洞开如迎。 殿内烛火煌煌,锦绣铺陈,香风馥郁, 一派旖旎春色,全无肃杀之气。 柳妃卸去华服,身着蝉翼薄纱,青丝散垂,赤足立殿中,趾上猩红蔻丹艳艳。 见秦长生入殿,艳唇轻扬,冶艳惑人。 “仙长终究赴约。” 秦长生立在殿心,止步不进, 柳妃轻移莲步,身姿婀娜,款款趋近,语声柔腻勾魂: “仙长可知,妾身夜半相邀,所为何事?” “杀我。” 二字落地,满殿旖旎风气骤然凝固! 柳妃脸上妖冶笑容一滞,眸底妩媚尽褪, 掠过极致惊惶,须臾又覆媚态,强自遮掩: “仙长何出戏言?妾身敬仙长救命大德,感恩尚且不及,焉有加害之心?” 秦长生不与辩驳,掌心虚托,清宁钟破空而出,悬于殿中虚空! 钟体古朴流转,万千金色道纹次第亮起, 浩然祥光沛然倾泻,如天河垂落,遍覆整座长春宫! 纯阳道气专克域外阴邪,金光所及,殿中旖旎香风瞬间化作戾气黑烟,滋滋消散! 柳妃厉声尖啸,华美皮囊寸寸龟裂, 裂痕之下,不见肌理血肉, 尽是漆黑妖鳞,森森覆体,与前日李鹤龄身上邪魔鳞甲一般无二! 须臾之间,艳妃皮囊彻底崩碎! 口裂至耳根,獠牙森白交错, 一双桃花眼尽数化为漆黑魔瞳,无白无瞳,幽暗如渊! “玄门真瞳……果然不凡……” 妖魔之声嘶哑扭曲,从喉底硬生生挤出,“吾便知道门真仙难欺……” 殿中暗影骤然蠕动! 四壁地面梁顶,无边黑暗化作万千黑蛇虚影, 游走窜动,魔气滔天,欲反扑道光! 秦长生道心澄明,不为魔乱,单手诀印一引! 清宁钟急速旋鸣,金光瀑布浩荡冲刷, 万千黑蛇虚影触之即溃,如烟消雪融,转瞬荡尽邪氛! “汝辈域外邪魔,潜祸凡尘,罪无可赦!” 妖魔躯体在金光之中翻滚哀嚎,魔气寸寸溃散,厉声嘶吼: “你杀不得我!吾只是尊上分身蝼蚁!尊上蛰伏天外,终将清算一切道门修士!!” 残言未绝,青光骤起! 秦长生腰间青灵剑脱鞘飞鸣,百丈青霜剑光凝练如一,横空斩落! 一剑直中妖魔本源魔核! 漆黑魔血喷涌四溅,落地蚀石腐木,殿柱青砖尽被腐蚀坑洼! 妖魔凄厉惨嚎数声,躯壳迅速干瘪枯萎,魔气散尽, 片刻便化作一具漆黑干尸,颓然瘫落殿心。 五年宫闱妖妃,祸乱朝堂的域外魔胎分身,就此伏诛! 秦长生抬手收剑,召回清宁钟。殿中残存的淡淡封印符文逐渐黯淡溃散, 此殿早被邪魔布下禁阵,自封妖气,隐匿天机,欺瞒世人五载有余。 至此,长春宫妖氛尽扫,阴邪肃清。 秦长生缓步出宫。 冷云子自结界暗影中现身,眸光沉静:“邪祟尽除?” “除却一分身妖胎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柳妃之死(第2/2页) 秦长生遥望禁宫沉沉暗影,“域外邪魔布局极广,深宫蛰伏者不止此一尊, 朝野潜藏,四方隐匿者,不知凡几。 此番诛妖,不过破除冰山一角,真正浩劫,尚在后头。” …… 秦长生踱回暂住偏殿, 长夜将尽, 冷云子自屋脊纵身跃落, 秦长生俯身炉前煮茶,水汽氤氲, 门外忽立一名传旨太监,面色青白惶惶,目光躲闪游离, 始终不敢抬眼直视秦长生,只断续出声: “陛下口谕,宣终南山秦长生,即刻前往勤政殿见驾。” 冷云子搁下手中茶盏,看向秦长生。 秦长生伸手提起茶壶离了炭火,徐徐起身, 冷云子亦随之站起,秦长生侧目一瞥,轻轻摇头。 “你不必同往。” “何故?” “此事,只我一人当面了结便可。” 冷云子缄默片刻,终究颔首复坐回去。 勤政殿居于皇宫正中御道轴线,乃是帝王日常临朝理政的正殿。 秦长生行至殿外,朱门大开,耀人眼目。 帝王端坐龙床冕椅之上,身着明黄织金龙袍,头戴垂珠冕旒, 御座两侧,环立内侍太监与御前侍卫,人人神色紧绷肃然, 气氛凝重,俨然如临大敌。 秦长生抬步跨过殿槛, “秦长生。” “贫道在。” “昨夜长春宫,你做了何事?” 秦长生抬首,坦然望向御座:“昨夜贫道入长春宫,斩除寄附在柳妃体内的天外邪魔。” 话音刚落,帝王一掌狠狠拍落龙椅扶手, 他面色骤然涨红,两侧太阳穴青筋虬结暴起, “天外邪魔?朕的柳妃,竟成了邪魔?” 帝王声调越拔越高,语气尖利失控, “朕登基一十二载,柳妃随伴身旁已有五年!五年来,侍朕伴寝起居,乃是朕最疼宠的妃子,你张口便说她是天外妖魔?” 秦长生神色平静,不见波澜:“陛下,柳妃肉身,早在五年入宫之初便已殒命。 往后伴在陛下身侧的,不过是天外邪魔借尸寄生的一具躯壳而已。” “朕来问你!擅杀朕后宫妃嫔,该当何罪?” 秦长生直视帝王双眼。 “陛下,贫道无罪。” “陛下若心存疑虑,可遣人前往长春宫查验尸身,形貌肌理,绝非生人遗体。” 帝王闻言一怔,盛怒缓缓凝滞,心头怒火被一股彻骨寒意慢慢取代, 不愿直面真相的深层恐惧! 帝王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气息稍缓,不复方才暴怒: “秦长生,朕问你一事。” “陛下请讲。” “你身为修道之士,素来讲求慈悲仁心。 你杀朕爱妃,置朕帝王颜面于何地?叫朕心中如何释怀?日后朝野百官、天下万民,又要如何议论朕?” “秦长生,朕念你先前救驾有功,不予取你性命。 只是朕不愿再见到你。你即刻离宫,离开京城,返回终南山修行,往后不得再踏入京畿地界。” 秦长生凝睇帝王许久,唇瓣几番翕动,欲言又止,最终尽数压下话语。 他敛神垂目,拱手一揖: “陛下珍重。” 第100章 毒杀太子 第100章毒杀太子 秦长生隐于西山荒庐,倏忽三朝。 此地山深林静,远隔尘嚣,宛若别开天地,不染京洛半分浊烟。 三日之间,五人各执其事,安居山野,井然无扰。 弟子沈砚勤勉笃实,将山间废弃木屋逐一修葺, 清尘除秽,补葺朽壁残檐。 屋舍虽质朴简陋,无雕梁画栋之华美,却足以遮风蔽雨栖身静养,清整洁净,别有山林真意。 金环尊者性本粗放,日日入山樵采,斧声起落林间,朝夕不辍。 秦长生日日静坐古榕之下,闲观远山层峦,遥遥眺望帝都方向。 西山风气清淳凛冽,无尘烟淤塞,呼吸吐纳之间,通体舒泰, 他时常舒展神识,遁出山野,越重峦、跨官道、逾城垣,悄探京城百态。 帝都城内,依旧是旧日光景,烟火如常,市井熙攘。 如今, 大梁帝王龙体孱弱,缠绵病榻数日,不见好转, 亦无崩颓之兆,便这般苟延残喘悬命深宫,任由朝局日渐糜烂。 四皇子朱宸恪守孝道,日日入宫侍疾晨昏,进退恭谨,言行周密,滴水不漏。 秦长生离宫隐于西山,屈指已是第七日。 沈砚自山下打探消息折返归来,一身道袍里外尽数被雾水浸透, 良久才把一句话艰难吐出声来: “师父,大皇子……薨逝了。” 彼时秦长生临泥炉煮茶, “死因如何?” 沈砚喉头一动,咽了口闷气,低声回话: “宫外传言,说是边关军中瘟疫横行,染病暴亡。 但弟子四下打听暗访,实情并非疫症,乃是遭人暗中下毒。 大皇子驻守雁门关,一日在帅帐之内毒发,左右侍从亲兵恰巧全数被遣在外,帐中无人看护。 等到旁人察觉异状破门而入,人早已气绝,尸身冰凉多时了。” 话音刚落,木屋门扉推开,金环尊者手提铁锏跨步走出, 眉眼绷得铁青,声气沉凝:“你说的大皇子,便是常年镇守北疆雁门,手握边关重兵的那位长皇子?” 沈砚颔首应下。 “只他一人遇害?”金环尊者语声往下一沉, “当今陛下膝下共九子,太子早年夭亡,余下皇子之中,长皇子戍守边关, 二皇子、三皇子性情庸碌无才,唯有四皇子朱宸身在京城, 日日侍驾左右。 如今长皇子一死,到头来获益最大的是谁?” 榕下一时默然,无人应声答话,可众人心中,不约而同都浮起同一个名字。 雾气翻涌间,一袭白衣的冷云子自林间缓步走出, “此事,并非四皇子下手所为。” 金环尊者闻声一怔,转头诧异望去:“何以这般断言?” 冷云子走到石凳旁落座,自行取盏斟上凉茶,徐徐饮下一口,才缓缓开口剖析内情: “长皇子驻守雁门关多年,执掌北疆边防重兵,乃是大梁北方第一道屏障。 此人骤然身死,边关无主,军心散乱,塞外蛮族铁骑随时可以举兵南下,直袭中原腹地。 这般祸乱残局,四皇子无力承担,亦不愿承担。他想要日后安稳登基坐殿,谋害长皇子,于他而言,弊远大于利,不至于行此愚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毒杀太子(第2/2页) 金环尊者眉头紧紧拧起:“若不是他,下毒行凶之人,又会是谁?” 冷云子搁下茶盏,轻叩石案:“不出两人,奸相陈嵩,权臣周瑾,或是二人暗中联手合谋。 长皇子虽是素来不得帝王宠爱,可身为陛下长子,名分摆在前头。 倘若龙驾一朝崩逝,朝堂百官依循礼制,拥立长皇子继位,乃是名正言顺,无可辩驳。 四皇子纵然才干出众,论长幼次序,终究矮上一截。 长皇子一旦离世,四皇子便成现存皇子里年纪最长之人,储君名分,自然而然落到他身上。” 一旁沈青萍自檐下缓步走出,手中紧握着碧玉箫,出声发问: “照这般说来,陈嵩周瑾素来和四皇子互为敌对,处处针锋相对,为何反倒要出手帮他扫清前路阻碍?” 冷云子唇角扯出一抹淡淡冷笑:“朝堂权斗,从来没有恒久的仇敌,亦没有不变的盟友。 陈嵩与周瑾所求,从不是四皇子登临帝位,而是要扶持一位日后能被他们拿捏掌控的新君。 长皇子性情刚硬,久掌兵权,行事自有主见,绝非他们能够随意摆布。 二皇子、三皇子虽平庸软弱,可二人各自母妃母家势力盘根错节,身后有外戚依仗,同样难以受权臣挟制。 唯独四皇子朱宸,手中无兵权、府中无积蓄,母妃早逝,外戚零落无依。 他日若是靠陈、周二人相助方才坐上皇位,便等于欠下天大情分,往后朝政大事,不得不倚仗二人,事事退让妥协。 他们扶他登基,要拿大梁江山,当作酬劳收回。” “冷云子所言,切中要害。”秦长生端起自己茶盏,浅抿一口清茶,语声平和, “长皇子虽非四皇子亲手毒杀,可这场死事,得利最甚者唯有他一人。 往后无论真相如何,朝野上下、文武百官,乃至市井流言,都会将谋害长皇子的这笔血债,尽数算在四皇子头上。他纵使清白,也难脱嫌疑,百口莫辩。” …… 长皇子薨逝的消息传入京城第二日,帝王便颁下一道罪己诏。 诏文中只说长皇子身亡,乃是上天降下灾异,归咎于自身德行浅薄,不能感召天地神明。 帝王将要闭门斋戒沐浴,焚香祷告上苍,为亡故长皇子祈福超度。 通篇诏书,绝口不提毒杀内情,不派人彻查凶案, 不追问行凶真凶,更无一丝追责之意! 罪己诏公示朝堂,文武百官哗然愤慨。 前兵部尚书韩章卧病在床,听闻诏书内容,气急攻心,当场呕血昏厥。 门关守将韩昭悲痛难抑,抛下边关防务,昼夜兼程策马赶回京城,连日跪在皇宫午门外痛哭陈情,恳请彻查命案, 宫门内外值守侍卫、内侍,无一人肯代为传奏,任由他长跪日晒,置之不理。 四皇子朱宸得知噩耗,于王府内设起灵堂,为长皇子戴孝守灵。 一身素白麻衣,不束玉带,不戴冠饰,三日之内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终日跪在灵案之前长跪不起。 第101章 凶手何在 第101章凶手何在 京华风云,迭起倏忽,变故频传,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 大皇子殒命第五日, 当朝宰辅陈嵩,忽上丹陛,呈递万言疏表, 力请圣上册立四皇子为东宫储君! 其疏文辞采斐然,引上古尧舜禹汤之德,援本朝列祖宗训之规,铺陈千言,字字堂皇。 通篇要义,终归一语, 国祚不可久虚储位,四皇子德性昭彰,器宇渊深,足堪承继大统,镇抚山河! 疏文一出,满朝文武尽皆哗然,朝野人心震荡,私议纷纷。 举朝皆知,陈嵩素来与四皇子相悖,数十载朝堂周旋,屡进微词, 多方掣肘,乃朝野皆知的宿敌。 今骤然改弦易辙,倾身力挺,其间机巧诡谲,稍有见识者,皆洞若观火。 陈嵩此举,非是真心拥立储君,实则乱世趋利,为自身保全退路而已。 当今圣躬沉疴,龙体日衰,大皇子新丧,朝堂气运飘摇,权柄暗流翻涌,局势微妙至极。 他不过是审时度势,欲于储位更迭大乱之世,左右逢源,保全宰辅权位,一世荣华罢了。 大皇子薨后第七日, 锦衣指挥使周瑾,亦有异动,自诏狱深牢之中,释出罪臣赵明诚。 赵明诚幽禁半载,屡经诏狱酷刑,筋摧骨损,形销骨立, 一身英气消磨殆尽,形容枯槁,几至骨肉难辨,亲朋不识。 狱卒将其抬归私宅,妻孥稚子相拥扑拜,泣血号啕,哀声彻院,闻者恻然。 事成之后,周瑾亲赴赵府登门致歉,托言麾下隶役行事粗疏,查勘失实,误陷忠良,今经彻查,已洗赵氏一身冤屈。 更赠纹银一箱,名谓压惊抚慰之资。 风波迭至! 朝中老臣韩章,抱病卧榻,扶疾修书一封, 遣心腹快马,驰送城西深山隐仙居所。 书中无寻常寒暄虚文,只寥寥一语,暗藏风雷:“仙长,时机已至,可举事矣。” 山中榕下,秦长生展笺阅毕,轻折素纸,妥纳袖中。 起身立於苍榕古荫之下,极目远眺百里京华。 “沈砚。” 立於身侧的大弟子沈砚躬身垂首,应声恭答:“弟子在。” “传语四皇子,贫道来日,入京华。” 沈砚闻言微怔,眉宇间含几分疑惑,拱手轻声道:“师父此前所言……” “天时人事,皆已齐备。” 秦长生一语截断,神色淡然,眸中藏万千机变,再不多言半句。 沈砚素知师尊心性,谋定而后动,断无更改,遂不再叩问, 躬身一礼,转身踏山道而去,步履迅捷。 待沈砚去远,金环尊者自柴舍旁缓步而出,掌中双锏轻掂,铁刃相摩,发出沉沉钝响,自带刚猛煞气。 他咧嘴大笑,声震林樾:“秦道友,来日入城,可是有正邪交锋、江湖争斗?” 秦长生遥望京城烟云,淡淡颔首:“或许有一战。” “甚好!” 金环尊者双目发亮,豪气勃发,“连日山居清寂,无战无事,早已闷煞贫道,此番入京,正好舒展筋骨!” 话音未落,峰顶清风乍起,冷云子踏云穿林而下。 “明日京华之行,贫道同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凶手何在(第2/2页) 秦长生环视身侧诸人,弟子同道,仙侠齐聚,微微颔首: “好。来日拂晓,你我众人,同入京城。” 转瞬夜幕垂空,苍山入夜。 山中夜色清寂绝尘,无京华十里灯火之喧、朝野车马之嚣, 秦长生夜坐古榕之下,对月静坐,未曾入眠。 中天皓月一轮,浑圆皎洁,清辉万丈,恍如九天悬镜,遍洒尘寰。 夜风微动,白衣冷云子缓步出庐,落坐秦长生身侧,轻声问询: “长生夜不成寐,所思何事?” 秦长生默然良久,望月轻叹,悠悠开口:“我在思那故去的大皇子。” 冷云子闻言默然,未接一语,静待下文。 “贫道从未识其形貌,未闻其言,未知其为人。” 秦长生声韵清寂,含几分惋惜,几分不平, “唯听沈砚探访回报,此子镇守北关一十二载,戎马倥偬,身先士卒,百战未尝一败。 麾下三军将士,皆言其待兵赤诚,与士卒同寝同食,不享特权、不立殊威。 便是北疆敌寇,亦叹其勇武忠义,奉为可敬敌手。” 他眸光微沉,“如此忠勇将帅,国之柱石,不该殒於阴鸷毒计与宵小暗算之下。” …… 秦长生携沈砚、冷云子、金环尊者、沈青萍五人, 辞却山居,循官道迤逦向京华而行。 一路霜风清和,尘途坦荡,行至帝都城关之际, 天光大亮,晓日东升,遍照红尘万里。 彼时城门内外,人潮辐辏,往来络绎, 一派盛世尘嚣景象。 负担货郎、赶墟农叟、策驴寒儒、乘舆官眷, 摩肩接踵,进出不绝,长队蜿蜒数丈。 秦长生立於人队之中,神凝气静,淡然候行。 慧眼微扫,便察守城兵卒尽皆更易,尽是生面。 此辈士卒面色沉肃,眸光锐利如鹰,煞气内敛,绝非凡间守关兵弁气度, 分明是锦衣近卫乔装戍守,暗镇城关。 转瞬轮到五人过关,一卒挺身上前,横步拦路,声厉词简:“姓名,身份,入城何事?” 秦长生眸光平和,从容答道:“终南山秦长生,入京谒见四皇子。” 那卒闻言神色骤变,不敢怠慢,回身疾步奔入城关,禀报上官。 未几,一名身着锦衣飞鱼服饰的官员阔步而出,上下端详秦长生良久,沉声问道:“足下便是终南仙长秦长生?” 秦长生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锦衣官默然片刻,敛了周身煞气,侧身抬手让路:“仙长请入。” 五人遂从容入城。 秦长生引四人穿过长衢闹市,折入一条清幽僻巷, 尽头便是四皇子府第。 府门严闭,朱门肃穆,门前肃立两名带刀护卫,气象整肃。 见秦长生五人缓步前来,一名护卫踏前一步,沉声问询:“来者何人?” 话音方落,厚重朱门自内缓缓开启。 四皇子朱宸立於门内,身著藏青素色便衫, 容色略显苍白,目下青黑沉沉,分明是连日心绪郁结,夜不能寐所致。 第102章 陈嵩求见 第102章陈嵩求见 乍见秦长生,眸底骤然掠过一抹欣喜,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复归沉凝。 “仙长远至,蓬荜生辉,请入内叙话。” 秦长生颔首,率同门四人缓步入府。 皇子府第格局不尚奢靡,却雅致清幽, 庭院数竿青竹亭亭而立,晨风穿林,竹叶簌簌轻鸣,清韵萧然。 正厅正壁高悬一幅戎装画像,画中男子清瘦俊朗,目光坚凝如铁,身披重铠,手握长枪,正是新薨的大皇子。 朱宸延请众人落坐正厅,即刻命侍役奉茶。 朱宸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刹那间正厅寂然,满堂唯余他与秦长生五人。 他端坐对席,默然良久,终是开口,声含沉郁: “仙长可知,如今大梁朝局,已然风雨飘摇,危如累卵。” 言罢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纸,徐徐铺展案前。 “宰辅陈嵩,力请立我为东宫储君。” 朱宸指尖轻点图中陈嵩之名,眸含冷光,“此人绝非真心拥立,不过乱世投机,自谋退路而已。 他深知父皇龙体难继、国运将倾,欲借拥立之功,周旋朝局,保全自身宰辅权位,永保荣华无虞。” 话音微顿,指尖移向周瑾之名:“锦衣指挥使周瑾释出赵明诚,亦是同理,为己留后路。 只是此人城府更深、手段更狡,暗藏后手, 赵明诚虽脱诏狱桎梏,阖家老小却仍在周瑾掌控之中。 身为人质牵绊,赵明诚纵有冤屈恨意,亦不敢妄动半分。” 最后落於韩章名上,语气愈发无奈:“韩老臣传书嘱我举事定乱,可他不知, 我手中无兵甲、无银钱、无可用心腹爪牙。孑然一身,何以发难?” 朱宸抬眸直视秦长生:“仙长,如今危局,唯有你能助我。” 秦长生静静凝视朱宸,默然许久,缓声开口:“贫道有一问,还请殿下据实相告。” “仙长但问无妨。”朱宸拱手颔首。 “大皇子薨逝,究竟何人所为?” 一语落地,正厅死寂无声,清风骤停,竹声俱寂。 朱宸面上神色未有大变,唯垂於身侧的手指微微一颤。 “依仙长之见,会是何人?”朱宸嗓音微哑, 秦长生不答,复端茶盏浅啜一口:“贫道不求揣测,只求殿下实言。” 朱宸垂眸落视案上势力总图,久久默然。 良久,他方低声开口,声若自语:“孤不知真凶是谁。 可朝野上下,举世之人,皆认定是我暗害兄长。 陈嵩疑我,周瑾疑我,韩章疑我! 文武百官、京华百姓,尽皆视我为弑兄篡储的奸邪。” 他抬眸望著秦长生:“仙长可知,举世蒙冤、百口莫辩,是何等滋味?” 秦长生静坐如故,默然不答。 朱宸凄然苦笑,字句皆含沧桑:“孤自幼生于深宫,长于猜忌,一生屡遭诬陷。 父皇误解于我,权臣构陷于我,纵使生身母妃,亦不信我本心。 一生行事,行善无人赞许,有过万口诛伐。 悠悠朝野,我便如一枚箭靶,任人肆意攻讦,无处立身。” 言罢起身,缓步踱至窗前,负背而立,背影单薄落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陈嵩求见(第2/2页) “孤并非良善完人,昔日亦有私心算计。 可弑兄悖伦之事,孤断然不为。 大哥一生待我宽厚,是这深宫浊世之中,唯一予我温情之人,我纵负天下,亦不负他。” 晨光穿窗而入,落於朱宸单薄的背影之上, 宛若风中残竹,摇摇欲折。 秦长生睹此背影,倏然忆起昔日韩昭。 “殿下本心,贫道信之。”秦长生缓声开口,一语澄澈定心。 朱宸身躯微震,骤然回身望著秦长生,眼眶倏然泛红,满腔感激凝於喉间,竟无从言语。 秦长生缓缓起身,行至其身前,神色淡然,一语转折: “贫道信殿下清白,未曾加害大皇子。只是此番局中,贫道却不能助殿下。” 朱宸神色骤怔,茫然问道:“为何?” “殿下若登储位,便是陈嵩、周瑾二人最愿所见之事。”秦长生娓娓剖析时局玄机, “大皇子新丧,朝野无储,殿下便是最大得益之人。 二奸臣争相拥立,非敬殿下贤德,只因殿下心性仁厚、根基最弱,最易被权臣裹挟操控。 贫道若出手助殿下,便是助二奸稳固权柄、把持朝纲。” 他目光澄澈,心怀坦荡:“贫道入世,不为扶立私主,不为结党营私。 不助一人,不附一党,唯救大梁社稷而已。” “仙长秉公而行,不徇私情,孤无怨怼。唯有一事,恳请仙长应允。” “殿下请言。” “他日孤若身居九五,权柄加身,不慎步入父皇猜忌昏聩、弄权乱政的旧途,” 朱宸眸光坚定,字字郑重,“恳请仙长亲身莅临,当面斥我,直指我身! 朱宸,汝与昏君无异!莫托人传言,莫寄书遥劝,只需仙长亲至一语,便够了。” 秦长生凝视朱宸澄澈又孤苦的眼眸,良久颔首:“贫道应允。” 朱宸唇角牵起一抹苦涩释然的笑意,恰似长夜孤行之人, 终得一线天光破暗。 他深深躬身一揖,礼敬至诚:“多谢仙长。” 秦长生微微还礼,转身步出正厅。沈砚、冷云子、金环尊者、沈青萍紧随其後,五人辞离皇子府,复入京华长街之中。 秦长生自京城归来之後,倏忽已是第三日。 晨间,沈砚自山下奔回,立於苍榕古荫之下, 眉宇神色颇见异样,上前禀道:“师父,山下有人登门造访,仪驾声势浩大,八抬大轿开道, 前后护从环列,来人自称当朝宰辅陈嵩,意欲上山拜谒仙驾。” 彼时金环尊者正踞于茅舍门前,磨拭掌中双铁锏, 粗砺金石相磨,铮鸣断续。 闻得此言,抬首斜睨,瓮声开口: “陈嵩此人怎会来此?分明是黄鼠狼拜岁,心藏歹念,绝非好意。” 冷云子斜倚榕树虬干,双目轻阖,神思敛寂,恍若未闻外事。 秦长生淡然开口:“唤他上山便是。” 沈砚心下踌躇,拱手问道:“师父,是否命弟子备些佳茗相待?” 秦长生微微摇头:“不必多费周折,此人在此处不会久留。” 沈砚闻言,转身循山道下山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