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个恋综,系统奖励我当特种兵》 第1章 死人不会回消息 大脑休息室! 亿元大奖中奖者集合! 义父义母们都要开心生活每一天! ~~~ 李历睁眼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在哪”,而是“什么东西这么臭”。 廉价二锅头混着隔夜呕吐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熏得他整个人在物理层面上清醒了。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低头一看。 沙发旁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空酒瓶,牛栏山、红星、还有几瓶连牌子都没有的散装白酒。茶几上搁着半盒泡面,面汤干透了,筷子直挺挺插在面饼里。 跟给这堆垃圾上了柱香似的。 他盯着这片狼藉看了三秒。 一大堆不属于他的记忆涌进脑子,零碎、破损,但有一条信息砸得很清楚——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喝死的。 不是喝多了,不是喝吐了。 急性酒精中毒,心脏骤停,直接没了。 然后他来了。 李历,二十四岁。上辈子欠了一屁股债,打过十七份工,搬过砖焊过铁送过外卖翻过译,什么苦头都吃过。怎么死的记不清了——大概率猝死,连续三天不睡觉赶翻译稿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次。 总之,醒过来就到了这儿。 一间充满酒味的出租屋,一具凉透了又被他捂热的身体。 穿越了。 李历用手背蹭掉嘴角的酒渍,表情没什么变化。 别慌,基操。 上辈子工地主管指着鼻子骂他“你妈生你就是浪费粮食”都能面不改色继续搬砖的人,区区穿越,洒洒水。 他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踉跄两步,手掌撑住墙面。 这身体素质属实拉胯。原主把自己糟蹋得够可以。 客厅不大,四十来平,家具少得可怜。墙上挂了张建筑设计图,边角卷起,胶带粘得歪歪扭扭。 右手边一面穿衣镜。 李历走过去。 镜子里那张脸比他上辈子年轻不少,但精神状态堪忧。眼窝塌着两团青黑,脸色蜡黄,嘴唇起皮——标准的被生活反复摩擦过的样子。 但骨相是真好。 碎盖短发乱糟糟支棱着,没上过发蜡,那股凌乱反而带着点痞气。五官硬朗,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利落干净。深棕色的瞳仁认真盯着镜子时自带一股锐度,像鹰隼对焦猎物。 他翘了翘嘴角。 左边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这张脸放上辈子去搬砖,暴殄天物。 低头看手。指节处带着薄茧,摸了摸,不是他上辈子搬砖磨的——这是画图磨出来的。 记忆碎片拼出了原主的底色:985建筑系,孤儿院长大,全靠自己卷上来的学霸。 跟他上辈子的配置一样。都是从最底层往上爬的蚂蚁。 只不过这只蚂蚁爬到半路,被一个女人踩碎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女人”是谁—— 裤兜里手机震了。 铃声是系统默认的那种,刺耳,太阳穴又突突跳了两下。 李历从沙发缝里把手机抠出来,屏幕碎了个角,还能亮。 来电:未知号码。 接通。 “喂?”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提前量过分寸。 “李历先生您好,我是字节旗下全新旅行恋爱综艺节目《旅行中的约会》第一季总导演裴昭。恭喜您,在三百万素人报名者中被节目组抽选为本季唯一素人男嘉宾。” 李历愣了半秒。 七百万分之一。 这概率比他上辈子中过的所有奖加起来都离谱。不对,他上辈子唯一中过的奖是超市抽的一包纸巾,擦一下就破的那种。 “请问您的护照还在有效期内吗?” “……应该在。” 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护照在床头柜第二层抽屉,没过期。 “非常好。”裴昭的语气柔了一度,像给糖衣裹了层更甜的壳,“请您明天早上七点到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工作人员在到达大厅接您。机票已经办好了。” “去哪?” “中东。迪拜录制。” 停顿。 “李历先生,我提前跟您透个底。”裴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体贴的笑意,“我们节目收到了集团的重视,本季嘉宾阵容全部是一线艺人和头部达人,您是唯二的素人,另外一位是素人女嘉宾,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抽中的。节目组选中你们,是因为我们需要一对''普通人视角''来制造话题碰撞。” 翻译一下:你们是拉去当炮灰的。 “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翻译一下:免费的,你还想挑? 李历下意识转了转左手腕。 “行,明早到。” “那我们明天见。期待您的表现。” 最后四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像在说“期待您的挣扎”。 电话挂断。 李历拿着手机站了两秒,脑子里的信息自动归拢。 恋综。素人。一线明星。中东。 一档把路边捡来的素人扔进顶流堆里的恋爱节目。 搁以前这叫送菜。 现在叫什么? ——算了,都穿越了。还能比上辈子更惨? 他低头滑开手机屏幕,准备摸一摸原主的社交关系。 微信界面弹出来。 最新一条消息。置顶。 备注名:棠棠。 头像是张侧脸自拍。冷茶棕大波浪只披一侧肩膀,露出锁骨和一枚蛇形耳骨钉,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 消息只有一行字。 “李历,分了吧。咱俩不合适。” 发送时间——一天前。 李历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记忆碎片像被这行字触发了机关,哗啦啦涌过来,密得喘不过气。 直播间。打赏。连麦。弹幕。 一个笑盈盈的女人对着镜头说—— “我跟我前男友?哈哈哈哈别提了,就一画图纸的,月薪不到两万。姐妹们你们说,这种男的我留着过年吗?” 弹幕疯了。 “棠棠姐好飒!” “这就是你们说的普信男吗哈哈哈哈。” “分得好!配不上咱棠棠!” 直播分手。 公开处刑。 原主就是在那天晚上买了第一瓶牛栏山。 然后第二瓶,第三瓶,第十瓶。 然后死了。 李历收回拇指,轻轻把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他没删这条消息。 也没回。 只是站起来,走到那面穿衣镜前,重新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精神状态稀烂、但底子好得过分的脸。 左手腕转了一圈。 “……行。”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个字,嘴角没什么弧度,但那颗虎牙还是露了一点。 然后转身,走向床头柜,拉开第二层抽屉。 护照还在。 红色封皮,烫金国徽。 他翻开看了一眼照片页—— 镜头里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比此刻干净得多,没有血丝,没有青黑,像个还没被谁踩碎过的人。 李历把护照揣进裤兜。 出租屋的窗户没拉窗帘,外面天刚擦黑,城市的灯光一片片亮起来。 他没看那些灯。 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一掬冷水,兜头浇下去。 水顺着碎发往下淌,滴在洗手台上,一滴一滴。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人湿着头发,水珠挂在睫毛尖上,那双锐利的深棕色眼睛终于彻底醒了。 手机在客厅沙发上又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 是微信。 备注名:棠棠。 新消息。 “对了,我明天的直播主题定了,''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不介意吧?毕竟你也不看我直播” 第2章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他没回这条消息。 死人不会回消息。 但苏挽棠不在乎——死人也好,活人也罢,她要的从来不是回复。 是素材。 李历拇指搁在屏幕边缘,往上滑了一格。 原主最后发出去的那条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 “棠棠,我下个月发了工资给你买那件外套。” 已读。 未回复。 下一条,分手。 再下一条,“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 三条消息。 一个人的全部价值从“提款机”降到“直播间话题”,效率比裁员通知都高。 手指顿了顿。 记忆炸开了。 不是零碎地渗,是整块砸进来的,带着原主的体温和酒精烧过食道的那股灼劲儿。 福利院。绿皮火车。口袋里八百块钱。北京。 搬砖磨出来的血泡,洗碗冻裂的手背,翻译到凌晨三点眼前发黑——一个孤儿该吃的苦,原主一口没少咽。 院长送他上火车那天,站台上风大,老头子嘴唇哆嗦半天,就蹦出来一个词。 “争气。” 原主把这个词刻在骨头上,啃完了985建筑系五年的课程,毕业进设计院,月薪到手八千八。 然后遇见苏挽棠。 小县城来北京做直播的女孩,第一次见面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她的卡刷不出来,他帮付了一杯十二块的美式。 她喊他“历哥”。 声音轻,尾音拖,喊完低头搅咖啡,睫毛压着没抬。 他以为那叫心动。 交往第三个月,她说想吃海底捞。他加了两天班,请她吃了顿三百八的锅底。 第五个月,她说手机卡顿,拍直播总死机。他把攒了整个夏天的钱拿去给她换了新机。 第八个月,她发来一张截图,某品牌的包,“历哥你看这个好好看,也不贵,才两千多。” 他那个月刚交完房租,卡里剩一千二。 去美团接了夜班单。 白天画图,晚上送餐。第七天,等红灯的时候站在电动车上睡着了,摔下来,膝盖蹭掉一层皮。 包买了。 她发了条朋友圈——“被爱的感觉真好”。 配图是包的特写,打了柔光滤镜,底下二十多个赞。 他一个也没看见。那会儿他在出租屋浴室冲凉水,累得手抖,连拧毛巾的劲儿都没有。 四年。 这段关系里,原主以为自己是男朋友。 苏挽棠以为自己养了条随叫随到的狗。 后来的事,不用再看第二遍了。 一万二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她笑着聊起“前男友”,每个字都踩在他的脸上。 弹幕替她定了性——舔狗、普信男、配不上。 在线人数从一万二涨到两万三。 她那晚涨了三千粉。 原主从头看到尾。 一个字没说。 关掉直播,下楼,便利店,牛栏山。 第一瓶的时候手还抖。 第五瓶不抖了。 第十瓶,整个人滑到沙发底下,呕吐物糊了半张脸。 心脏骤停。 凌晨两点十七分。 没人发现。没人打120。一天后手机才又亮了一下——苏挽棠的新消息。 “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 连个问号都没加。 她甚至不确定他还活着。 或者说,不在乎。 ——回忆到此为止。 李历锁屏,手机扣在茶几上。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他上辈子被工地主管指着鼻子骂“你妈生你就是浪费粮食”的时候都没皱过眉头,别人的烂事激不起他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用三十秒扫完了原主二十四年的人生,得出一个结论。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这话上辈子就知道。 原主拿命验证了一遍。 “行吧。” 他对着空气说。 “这笔账,替你记着。” 话音刚落。 后脑勺一炸。 不是心理活动——物理层面的冲击,从颅腔内部往外顶,震得他肩膀撞上穿衣镜的边框,整个人踉跄半步。 眼前凭空撕开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屏。 一行字,冰冷,机械。 【检测到宿主灵魂绑定完成。】 【全能娱乐系统正在加载……】 底部一根细长的进度条。 1%。3%。7%。 卡了。 进度条在7%的位置来回抖,跟出租屋楼下那台永远读不出卡的atm机一个德性。 李历扶着镜框站稳,盯着那根抽搐的进度条。 左手腕转了一圈。 “系统是吧。” “加载还带卡顿的。” “什么配置?骁龙4gen1?” 最后一句话落地,进度条猛地蹦到99%。 悬停。 不动了。 他等了三秒。 伸手,食指戳了一下那个“99%”。 光屏炸裂。 蓝光灌满整间屋子,空酒瓶的玻璃面上折射出一行行数据流代码,密密麻麻地从屏幕中倾泻出来,沿着墙面快速蔓延又消散。 提示音响了,这回语气变了,尾音上挑,透着一股子欠揍的活泼。 【叮——全能娱乐系统加载完毕!】 【首个任务已生成。】 【请宿主在二十四小时内查看。】 停顿了一秒。 最后一行字慢悠悠地浮上来。 【否则,死。】 李历还没来得及细看“任务”两个字。 茶几上,手机震了。 嗡嗡嗡磨着玻璃台面,屏幕亮起来。 来电显示:裴昭。 挂了不到五分钟,又打过来了。 光屏在左边闪,手机在右边震。 系统说不看任务就死,导演五分钟内连拨两次。 李历打量了一下这个左右夹击的局面。 左手腕转了一圈。 拇指按下接听。 “喂,裴导。”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没预料到他接得这么快。 裴昭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不再是之前那种量过分寸的公事公办。 “李历先生,行程有变。跟您同组的素人女嘉宾——” 她停了一下。 “出了点状况。” 李历没说话。 光屏上,“否则,死”三个字还在一闪一闪。 裴昭那头安静了两秒,又开口。 “您认识一个叫姜如沐的人吗?” 第3章 职,要当面辞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 “那下午三点前,关注节目组官抖。嘉宾名单会推送,提前了解。” “行。” 电话掐断。 李历眼前,那块半透明光屏还悬着。正中央,“否则,死”三个字加粗描红,比他空荡的银行余额更有压迫感。 他抬手,食指弹了一下光屏边缘。 光屏晃过去半寸,又弹回来。 跟不倒翁似的。 “行,看看任务。” 【叮——首个任务已解锁!】 【任务名称:一见钟情(物理意义)】 【任务描述:在节目录制的首次配对环节,与粉丝数量最高的女嘉宾成功组队。】 【女嘉宾抖音粉丝数越高,奖励品质越高。】 【奖励梯度:】 【500万粉以下:基础生存礼包(矿泉水x1,创可贴x1)】 【500万-1000万:进阶能力强化包】 【1000万-3000万:稀有技能解锁卡x1】 【3000万以上:???(惊喜盲盒)】 【提示:系统也不知道盲盒里是啥,但肯定比创可贴强。大概。】 李历盯着那句“大概”看了三秒。 “你这系统,拼多多战略投资的?” 光屏没搭理他。 骤然收缩,化成拇指大的蓝色光点,钻进他左手腕。一道极淡的蓝色纹路沿腕动脉浮了一下,隐没不见。 李历捏了捏手腕。 不疼。也不痒。就是多了点什么东西卡在皮肤底下的感觉。 先不管这破系统。 当务之急——收拾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他站在窗边,挨个捋。 欠的人情,没有。孤儿院出来的人没什么社交圈,原主认识的人拢共不超过二十个。 前女友,不用管。已经自动归档为“已删除联系人”。 唯一需要处理的,是工作。 北安建筑设计院。入职三年。 记忆碎片给出的关键信息只有两条。 第一条:直属上司钱宏,项目主管。原主画的图,他署名不下二十次,提成一分没分过。 第二条:公司中标的市政项目,预算与实际用材对不上,差额六位数。原主提过一嘴,被钱宏摁回去了——“少他妈管闲事。” 原主没再提过。 但记忆留下了。 李历把这两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 好东西。 辞职信不用写。 他打算当面“辞”。 正准备出门,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钱哥。 原主存的备注。李历看见这个“哥”字,胃里条件反射地翻了一下。 接通。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一句国骂砸过来。 “李历你他妈死了?!九点开会你人呢?!甲方催第三版方案催到我头上来了你知不知道?!” 钱宏的嗓门大到自带环绕声。李历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挪开五公分。 “——你当设计院是你家开的?这个月绩效扣完!奖金也别想了!” “下午一点前你要是不到公司,这个月工资一分都别想拿!” 啪。 挂了。 李历握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不是气。 这种骂法他上辈子听到耳朵长茧了。工地主管骂得比这难听十倍,连他妈都问候到,他下午就把工地的安全隐患举报到了住建局。 主管被罚了三个月工资。 他被开除了。 亏不亏?亏。 爽不爽? 爽死了。 一时举报一时爽,一直举报一直爽。 他把手机揣进兜,拎起鞋柜上唯一一双还能穿的运动鞋,蹲下换上。 鞋带系到一半,停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微信。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苏挽棠的朋友圈更新了。 配图是直播间的截图,在线人数两万四,画面里她换了个偏分的发型,右耳那枚蛇形耳骨钉反着光。 文案只有一行:“今晚直播主题预告——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合集老粉都知道是谁,新粉来听故事~” 底下三十多条评论。 “啊啊啊棠棠姐又要开炮了!” “上次那个画图的是吧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种男的还好意思活着?” 李历的拇指搁在屏幕上。 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轻轻往上一划。 朋友圈滑走了。 下一条,社会新闻。 “中东局势持续紧张,多国发布紧急旅行警告——” 画面里某个中东城市的天际线上,一道黑烟扭着往天上蹿。 李历盯着“中东”两个字。 又想起裴昭电话里说的“迪拜录制”。 左手腕习惯性转了一圈。 “……别这么准吧。” 他没在这条新闻上多停留。 把鞋带系紧,出门。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秒,灭了。 出租屋在五楼,没电梯。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一楼传来房东大姐扯着嗓子跟人打电话的声音——“502那个小伙子?三个月没交房租了!我跟你说,这个月再不交我换锁啊!” 三个月房租。 又一笔烂账。 李历加快脚步下楼,没惊动房东大姐,侧着身子从单元门溜了出去。 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鼎和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哪个鼎和?国贸那个还是望京那个?” “望京。” 出租车并入车流。 李历靠在后座,闭着眼,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 第一,辞职。不是递辞呈那种辞法。 第二,三点前看节目组嘉宾名单,确认哪个女嘉宾粉丝最高。任务要求组队,得提前摸清牌面。 第三,明早七点,首都机场t3航站楼。 三件事,排得满满当当。 上辈子同时打三份工的时候比这还紧凑。 别慌。 基操。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鼎和大厦楼下。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日光,亮得晃眼。 李历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大楼正面。 十四层,原主的工位在九楼。 第4章 打工人的核按钮 李历推开车门,出租车在楼底下停了不到三秒就跑了。 计价器跳到四十七,他付了五十,没等找零。 进大堂,刷卡,电梯,14楼。 前台小姑娘在他路过时抬了一下头,又缩回去,肩膀跟着矮了半寸。 意思很明确——钱主管骂了一早上,你自己看着办。 走廊尽头,钱宏的工位空着,烟灰缸里插着三个没掐灭的烟头,最上面那根滤嘴被咬扁了。 办公区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目光碰到李历身上,齐刷刷弹开。 有人要挨锤了,大伙提前缩脖子。 李历一句话没说。 走到自己工位,坐下,开机。 不是来干活的。 公司内部系统,考勤模块,个人打卡记录。 三年。每一天的上班时间、下班时间、加班时长,白纸黑字,精确到分钟。 他打开excel,建了张新表。 手指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速度比画施工图还快。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头,压低声音:“历哥,你干嘛呢?” “算账。” 上辈子在翻译公司兼过财务,excel比他的命还熟。 数据灌进去,公式拉下来,表格刷地拉到底—— 合计栏弹出一个数字。 **240,000。** 加班费十五万二。年终奖五万四。项目奖金三万四。 二十四万。 原主拿命换的三年。 李历靠进椅背,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一分不能少。 身后,皮鞋底碾过瓷砖的声响,裹着一股浓烈的烟味,从走廊那头压过来。 “李历!” 钱主管的嗓门在办公区炸开,几个同事的肩膀同步缩了一截。 “你他妈什么时候到的?!谁让你坐下的?甲方的方案呢?上午会议资料谁整理的?你知不知道老子——” 走到工位旁边。 低头看见屏幕。 话硬生生卡住。 “你在干嘛?这什么表?” 李历转过椅子。 钱宏,五短身材,地中海,肚腩把衬衫最下面那颗扣子绷得摇摇欲坠,鼻尖冒油,烟味从领口往外冲。 “钱哥。” 语调平得跟念天气预报一样。 “2022年7月,锦华市政项目中标价和采购实付的价差,三十二万,走的是你跟刘副总的私户。” 办公区的键盘声全停了。 空调出风口呼呼地转,整层楼没别的声音。 钱宏的脸三秒内从猪肝红刷到石灰白。 “你——你他妈胡说什么?!” “oa系统,2022年第三季度归档文件夹,原始预算文件没删干净。” 李历点了一下鼠标,屏幕切到截图。 “钱哥要不要凑近看看?” 钱宏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了两趟,一个字没蹦出来。 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磕到旁边同事的椅子腿,“嘎”地响了一声。 “你——你想干什么?” “辞职。” 李历站起来,拿起打印好的excel,从钱宏身侧走过去。 没碰到他。 也没看他。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人事办公室,走廊另一头。 李历推门进去。 人事经理正端着保温杯喝枸杞水,杯盖还没拧上——钱宏已经带着刘副总从后门挤了进来。 速度比他跑甲方还快。 刘副总,四十出头,金丝眼镜,说话的节奏慢半拍。 “小李啊,老钱说你要离职?” “对。辞呈。” 纸拍在桌面。 “还有这个。” excel打印件摊开,240,000的数字在a4纸最底行,加粗,14号字。 “加班费、年终、项目奖金,一共二十四万。走之前结清。” 刘副总拿起纸扫了一遍,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转了一圈。 搁下。 “小李,这个算法有问题吧?公司从来没承诺过加班费按法定标准发。” 顿了一下,声音又慢了半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而且你合同里有竞业限制条款。你现在走,未来两年不能去同行业任何一家公司。” 推了推眼镜。 “你要是走得不好看,我们可以追究违约责任。培训费、项目保密金——” “赔多少?” “至少十五万。” 钱宏在旁边找回了声音,插了一刀:“你自己算算,里外里还倒贴。” 人事经理把保温杯挪到桌角,低头盯着桌面纹路,呼吸都放轻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李历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录音计时器跳着红色的数字。 01:47……01:48……01:49……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天。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盯在那个跳动的红点上。 “刘总,三件事。” “第一。” “公司给我缴的社保和公积金,三年,全按最低基数。不是按实际工资。补缴差额加上滞纳金,这笔数让财务先跑一遍。” 刘副总的手指停在镜框上。 “第二。” “竞业限制生效的前提,是公司在竞业期内按月支付补偿金。我月薪一万七,补偿标准百分之三十,每个月五千一。连续二十四个月。” 李历歪了一下头。 “打不打得起,你掂量。” 钱宏嘴张了张。 没敢出声。 “第三。” 李历拿起手机,录音还在跑。 “这段录音我留了云端备份。七个工作日内不结清,我去劳动仲裁。” 他看了钱宏一眼。 那种目光不带情绪——验收工程时检查一面不合格的承重墙,冷的,带刻度的。 “去之前,我会顺便问一下仲裁庭——在企业私设小金库,够不够得上职务侵占。”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大。 钱宏的脸从白转紫,日光灯管底下泛着一层薄汗,那个颜色看着不太健康。 刘副总摘下眼镜。 镜布擦了两圈。 重新架上。 “……人事。走正常离职流程。” 人事经理差点把保温杯碰翻,拉开抽屉翻表格,手速比平时快了三倍。 李历收起手机,朝人事经理点了一下头。 转身。 推门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余光扫到钱宏的右手——五根手指攥着裤缝,骨节泛青。 走廊上,脚步声一下一下,干净。 身后,刘副总办公室的门重新关死了。 隔着一层隔音板,钱宏挨骂的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你他妈怎么招的人!三年的加班记录你都不管?!预算的事你不是说处理干净了——” 声音越拔越尖,又哑又刺耳,隔着门板都替他难受。 电梯到了。 门开,进去,按1。 手腕内侧微微发烫。 一行蓝色小字浮现在皮肤纹路里。 【检测到宿主完成「前世遗留·职场清算」支线剧情。】 【奖励:顶级灯影牛肉丝x2。】 【系统评价:打工人反杀,格局打开了。但奖励预算有限,请宿主理解。】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 阳光从大堂劈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历走出旋转门,站在台阶上,拧开一包灯影牛肉丝。 咬了一片。 “……还真是顶级。” 手机震了两下。 他咬着牛肉丝,拇指划开屏幕。 第一条—— 抖音推送,红色角标,【突发】。 一段航拍画面。中东某城市的天际线上,三道黑烟柱拧在一起,底部有橙色的火光在闷烧。 标题:**“中东某地区连续传出爆炸声,多国航司临时调整航线,多个机场进入安全管制。”** 第二条—— 微信朋友圈。 苏挽棠。 配图是直播间截图,在线人数两万四。文案一行字: “今晚直播主题预告——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合集老粉都知道是谁,新粉来听故事~” 底下三十多条评论。 “啊啊啊棠棠姐又要开炮了!” “上次那个画图的是吧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种男的还好意思活着?” 李历嚼牛肉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朋友圈往上划走了。 又划回来。 不是看评论。 是看那个在线人数——两万四。 他把这个数字记住了。 兜里,护照硬壳的边角硌着大腿。 明天早上七点,t3航站楼,迪拜。 他看了看屏幕里那三道还在升的黑烟,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肉丝。 左手腕转了半圈。 系统光屏闪了一下。 一行新的小字浮上来,颜色比刚才的蓝更深,几乎发紫。 【主线任务倒计时:23小时47分。】 【友情提示:宿主的航班目前尚未取消。】 【祝您旅途愉快。】 最后四个字,每个字后面都带了一个句号。 李历把最后一片牛肉丝塞进嘴里。 手机屏幕上,三道黑烟还在升。 而节目组的嘉宾名单,三点才推。 第5章 搬行李的嘉宾 那三道黑烟还在屏幕里升。 李历关掉抖音,把手机揣回兜,站在写字楼台阶上嚼完最后一口牛肉丝。 咸香散尽,左手腕内侧蓝色细纹跳了一下。 【主线任务倒计时:23小时09分。】 二十三小时。 他瞥了一眼大楼门头那个歪掉的镀铜“设”字,转身走了。 没回头。 回出租屋的路上干了三件事。 银行卡余额:4,327。扣掉房租和车费,还剩1,477。 穷得很稳定。 从床底拽出那个破轮行李箱,塞进两件换洗衣服、牙刷、充电器。 设了个凌晨五点的闹钟。铃声选最刺耳那档。 穿越第一天的全部准备工作,十五分钟搞定。 他躺回那张残留着二锅头味的沙发,盯着天花板水渍。 手机亮了。 微信。备注名:棠棠。 三条消息。两个问号,一个emoii,零分真心。 李历拇指搁在屏幕上。 停了一秒。 按下锁屏。 闭眼。睡了。 —— 闹钟炸响的时候,窗外一片黑。 李历从沙发上弹起来,速度比上辈子赶早高峰送外卖还利索。 洗脸刷牙,换了件原主衣柜里唯一没起球的黑色长袖。揪着领口闻了闻——洗衣液味,凑合。 拉上行李箱出门前,他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出租屋。 空酒瓶,泡面桶,墙上歪斜的建筑图纸。 一个死人住过的地方。 门关上,锁舌弹进门框。 六点四十三分,t3航站楼。 天边泛白。玻璃穹顶底下灯火通亮,旅客稀疏。 裴昭发来的定位:三楼,专属贵宾厅。 李历拎着破行李箱上扶梯,左前轮歪着,碾过大理石地面咯噔咯噔响,节奏跟跛了一条腿似的。 三楼走廊尽头,两扇磨砂玻璃门,门口三个穿黑色polo衫的工作人员,胸口别着“旅行中的约会”工牌。 戴耳麦的小伙子迎上来。 “您好,请问是……” “李历。” 小伙子低头翻名单,翻了两遍。 “嗯……素人男嘉宾,对吧?” 那个“素人”咬得特别清楚。 李历点头。 “跟我来,先去节目组房间对接流程。” 临时办公室在贵宾厅隔壁,四五个编导对着笔记本噼里啪啦敲字,角落两台监视器,屏幕分割六格,其中一格对准了贵宾厅内部。 一个背索尼fx6的摄像小哥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是你的跟拍摄像,姓周,叫我老周就行。” 二十五六岁,叫“老周”。 这行催人老。 “全程跟拍,吃饭上厕所除外。正常表现就行,别刻意看镜头。”老周拍了拍肩上的机器,“有事随时说。” 李历扫了一眼那台fx6。 “这机器多重?” “加镜头和电池,差不多六公斤。” “辛苦。” 老周愣了一下。 进组这么多年,头一次有嘉宾跟他说辛苦。 对接完流程,李历推门出来,往贵宾厅走。 走廊三十来米。他刚迈出七八步,前方拐角传来轮子碾地面的声响。 一个人推着两个大箱子转过来。 棒球帽压得低,黑色口罩遮掉大半张脸。 oversized米白卫衣,黑色运动裤,脚上一双做旧的帆布鞋。 裹得严严实实。但两手各推一个28寸硬壳箱,步伐就没那么潇洒了。 尤其左手那个。右前轮歪着,每转一圈卡一下。 嘎——嘎——嘎。 李历的判断被触发了,上辈子工地上练出来的直觉。 这轮子撑不了十步。 五步。嘎。 八步。嘎嘎。 第九步—— 啪。 连接杆断了。 二十八寸硬壳箱失去支撑,直接往右砸。一只手拉不住,箱体拍在大理石地面上,拉链崩开一截——衣服散出来,化妆包翻了个跟头滚到墙根,一双高跟鞋鞋跟朝天,孤零零立在走廊中央。 女生蹲下去捡,另一只手还扶着右边那个好箱子,手忙脚乱。棒球帽碰歪了一点,露出耳后一缕黑发。 李历往后看了一眼。 走廊另一头,一个短发女生端着两杯咖啡,脚已经迈出去了半步。但她身旁那个梳马尾、穿灰色西装的女人伸手拉住了她。 压低嗓门说了几句什么。 短发女生的脚收回去了。 走廊侧面,节目组的机位架着,红灯亮着,镜头对准蹲在地上的人。 没有人上前。 机器在录,人在看。 李历收回视线。 这套路他见多了。工地上有人摔了,监理第一反应不是叫人,是看摄像头有没有拍到死角。 他走过去,蹲下来。 “我帮你。” 女生抬头。帽檐底下看了他一眼,很快。 “……谢谢。” 干脆利落。 李历弯腰把散落的衣服拢起来,叠两下塞回箱子。化妆包递回去。高跟鞋摆正,卡进边角。 动作快,顺手,毫不犹豫。 搬砖的人收拾东西,效率是写字楼白领拍马赶不上的。 箱子合拢,拉链拉到头。断掉的轮子没法修了。 “你去哪儿?”李历直起身,拍了拍手。 女生站起来。个子不矮,目测一米六八往上,卫衣领口松垮垮搭在锁骨附近,棒球帽压回原位。 “节目组的房间。”她指了指走廊前方,“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推过去,轮子坏了我搬不动。” 语气自然,没有犹豫。 标准的“指挥工作人员”口吻。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长袖,没logo,没工牌,拖着个破箱子。 也不怪人家认错。 他一手提起断轮箱子。 沉。真沉。少说三十斤。装了什么——哑铃? 另一只手拉上自己的箱子,两个一左一右,往前走。 女生推着剩下那个好箱子跟在旁边,全程没说话。 到了门口。女生推门进去。门合上。 李历把断轮箱子靠墙放好,站在门外。 老周扛着机器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镜头始终没关。 “你刚才那段挺好的。”老周压低声音。 “什么?” “帮忙那段。很自然。” “本来就不是演的。” 老周没再说话。 三分钟后,门开了。 女生出来。棒球帽换了个戴法,帽檐往后仰了一点,露出更多额头和眉弓。口罩还在。 她看了一眼李历,又看了一眼靠墙的断轮箱子。 “你还在?” “嗯。” “……能再帮我搬到贵宾厅吗?就前面不远。” 李历提起箱子。 三十斤没轮子,提着走。小臂肌肉绷起来,指节硌着把手。 还行。上辈子工地搬一袋水泥一百斤,这个算轻的。 十几米路,到了。 “到了。谢谢,后面我自己来。” 她伸手要接。 “不用。” “嗯?” “我也进去。” 女生的手悬在半空。 “你也是工作人员?” “不是。” 李历从裤兜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节目组发来的嘉宾确认短信。 “我也是嘉宾。” 帽檐底下,整个人僵了大概一秒。 “……你刚才帮我搬了一路。” “嗯。” “我还以为你是搬行李的。” “也没错。”李历拍了拍自己那个咯噔作响的破箱子,“我确实在搬行李。搬我自己的,顺便搬了你的。” 女生盯着他看了两秒。 口罩上方,两只眼睛弯了。 她没再说话,转身推门。 门开的一瞬,里面的声音漏出来—— “——所以我觉得这个沙发的摆放位置有问题,我坐c位的话镜头会显脸大,但如果坐旁边又显得我不够social……” 另一个带川渝口音的声音懒洋洋砸过来。 “你闭嘴嘛,谁要听你分析这个。” 李历站在门口。 贵宾厅灯光白晃晃的。壁挂屏幕上,抖音直播画面实时推送,弹幕已经跑起来了。 【???第一个人进来看了一圈就跑了是什么鬼哈哈哈哈】 【等等等等第二个男的好帅啊素颜杀我】 【这节目到底几个人啊怎么才俩】 几十万人在看。 他抬脚迈进门槛。 沙发上,一个一米八七的大个子正比划着镜头角度,逗号刘海搭在额前,余光扫到门口,手臂定住了。 角落里,一个寸头青年把游戏暂停了。脖子侧面纹着半条蜃龙,颜色还新。他抬起头,把耳朵上夹着的烟头捻了一下。 两道目光同时盯过来。 安静了一秒半。 然后大个子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分析c位时响三倍—— “卧槽,又来一个帅的?!这节目不招丑人吗?!” 寸头青年没动。视线从李历脸上滑到他手里那个破行李箱,再滑回来。 “你这箱子,跟你人不太配啊。” 李历把破箱子往墙边一靠。 左手腕转了一圈。 “配不配的不重要。”他扫了一眼贵宾厅——沙发、灯光、机位、屏幕上翻滚的弹幕,以及门口还没摘口罩的女生。 “重要的是,这儿还有几个人没到?” 第6章 素人没有咖位,只有工位 沈珏转头。 整个人弹射起步。 “姐?!” 一米八七的大个子窜出三步,小腿磕上茶几腿,踉跄了一下稳住,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能把整层楼的中央空调烧了。 “姐!你也来了?!” 胳膊张开就扑过去。小心翼翼又收不住,动作幅度比他在片场炸裂还夸张。 岑野把游戏暂停,从角落沙发上直起身。 李历站在原地没动。 女生被这一嗓子震得肩膀缩了一下,伸手拍拍沈珏后背,退开半步。 “你能不能小点声。” “嘿嘿嘿。”沈珏挠头,“习惯了,上一部戏演您弟弟,喊了仨月,嘴改不过来。” 转身,朝李历和岑野大幅度挥手——那个幅度搁机场跑道上能指挥飞机降落。 “给你们介绍一下!姜如沐!我姐!不是亲的,戏里的!” 女生摘下棒球帽。 黑发披散下来,发尾微微内扣,搭在肩上。 口罩拉到下巴。 贵宾厅里的声音矮了一截。 不是谁刻意安静,是那种自然发生的事——角落编导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摄像老周调焦距的速度快了两拍,连沈珏的嘴都合上了整整两秒。 李历看了一眼。 走廊里帽檐底下那半截脸给过他一个预判。 预判错了。 五官搁在屏幕上大概只是好看,但站在三米外,人是立体的。没化妆,没滤镜,皮肤底下的骨骼撑出来的那股东西,镜头抓不全。 他低头,拉了一下行李箱拉链。 然后脑子里冒出一句非常务实的话。 好看。 能当饭吃吗? 不能。 行,过。 岑野倒是大大方方走上去,伸手。 “岑野,唱歌的。” 姜如沐伸手握了一下。 “知道你,听过你那首《蜃楼》。” 岑野挑了下眉。 “真听过还是客气?” “副歌第三句词写反了,''蜃气''应该在''楼''前面。” 岑野的手缩回去,竖了个大拇指。 “行,是真听过。” 四个人在沙发区落座。 u形沙发围着矮茶几,头顶柔光灯,角落两台固定机位红灯常亮。壁挂屏实时投放抖音直播画面。 在线人数在姜如沐走进来之后,直接起飞。 12万。35万。87万。120万。 弹幕不是在滚,是在倒。 【卧槽卧槽卧槽姜如沐!!!!】 【我沐姐参加恋综了??这什么神仙阵容】 【等等这节目什么来头能请到她】 【妈妈我要看这个节目一百年】 沈珏自然而然接管了暖场。没人指派他,但那张嘴天生闲不住,加上跟姜如沐合作过,场面上最不尬的选择就是让他先上。 他凑到壁挂屏前,念弹幕。 “这条——''沐姐今天好漂亮'',确实,我姐一直漂亮。” “这条——''沈珏你坐远一点别挡我看沐姐''……” 往旁边挪了半步,一脸委屈。 “这条——''旁边那个寸头纹身的是谁好帅'',那是岑野,唱歌的,别问我,我也觉得帅。” 岑野翘着二郎腿,单手比了个枪。 沈珏念着念着,凑近屏幕。 “''让那个素人自我介绍一下呗?''” 他转头。 “历哥,要不你介绍下自己?你什么咖位?” 贵宾厅安静了一拍。 固定机位红灯亮着,一百二十多万人盯着屏幕。 李历坐在u形沙发最靠角的位置,左手搭在扶手上。 “纯素人,没有咖位。” 顿了顿。 “甚至昨天刚辞了职,连工位都没了。” 沈珏的表情卡住了,嘴张着,在“该接什么话”和“这怎么接”之间来回弹。 岑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没有咖位只有工位】 【工位都没了这人可以】 【笑死这素人有点东西】 【所以他到底是谁啊谁认识吗】 李历没再多说。名字,年龄,三句话收工。 没有才艺展示,没有人生故事,没有“请多关照”。 上辈子打十七份工养成的习惯——自我介绍超过三十秒的,都是在浪费双方时间。 沈珏正想再圆两句场,贵宾厅的门又开了。 两个人前后脚进来。 前面那个——金丝细框眼镜,偏分头发,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进门先环顾一圈,三秒之内完成了全场人物关系扫描。 韩叙白。 后面那个——一米八三,进门第一个动作是对着固定机位挥手。挥手的弧度、微笑的幅度、视线的落点,三件套配合得天衣无缝,精确到能申请专利。 顾泽衍。 韩叙白走过来,跟沈珏握手。 “韩叙白,律师,也做短视频,多多指教。” 语速快,每个字都卡在节拍上,三秒钟信息量塞满。 转向岑野。 “岑老师,久仰,你那首《蜃楼》我单曲循环过。” 岑野夹着烟头的手抬了一下。 “你是第二个今天跟我提这首歌的。” 韩叙白推了下眼镜。 “说明品味趋同。” 李历扫了韩叙白一眼。这人进门到现在三十秒,握手两次,夸人两次,每句话都踩在对方最舒服的点上。 上辈子翻译公司的甲方对接会上,这种人一桌子能坐三个。 顾泽衍没跟任何男嘉宾寒暄。 他绕过韩叙白,在沙发区快速扫了一圈。 沙发区六个空位。 他跳过离门最近的两个,跳过沈珏旁边那个,直接坐进了姜如沐左手边。 “如沐姐,好巧,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 上半身微微前倾,距离卡得很准——不越界,但足够近。 “上次颁奖典礼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一直挺遗憾的。” 李历多看了一眼他选位置的路线。 六选一,绕了半个沙发区。 这叫巧? 姜如沐转过头。 “哪次?” 顾泽衍笑容没变。 “去年十二月,金鸢奖。” “我没去金鸢奖。” 姜如沐的语气跟播报航班延误一个调。 “你记错了。” 顾泽衍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沈珏在旁边张嘴,又闭上了,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一寸。 岑野没出声,但坐姿换了个方向——朝这边了。 安静了两秒。 壁挂屏的弹幕还在疯跑。 李历的左手腕内侧发烫。 一行蓝色小字浮上来,只有他能看见。 【女嘉宾“姜如沐”信息已录入。】 【抖音粉丝数:3,217万。】 【任务适配等级:???(惊喜盲盒)】 【系统建议:宿主,冲。】 3217万。 全场最高档,惊喜盲盒。 李历抬头,扫了一眼顾泽衍占掉的那个位置——姜如沐左手边,零距离。 又扫了一眼壁挂屏。 在线人数跳过了150万。弹幕里,一条金色大字滚过屏幕正中央—— 【顾泽衍x姜如沐!我嗑到了!!!】 左手腕的蓝字还亮着。 系统说,冲。 选秀出身的顶流偶像已经坐在目标旁边了,姿态是预设好的,笑容是排练过的,连被拆穿都不带收的。 而他是一个没有咖位、没有工位、连行李箱轮子都缺一个的素人。 贵宾厅的门又开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响,一下一下,节奏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意图。 所有人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西装裙,剪裁锋利。港风大卷的发尾染着暗樱红。 右手食指上,正红色的指甲油比机位上的红灯还亮。 她扫了一圈沙发区。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径直走向——正中间那张单人沙发。 坐下。 翘腿。 “怎么都不说话?” 声音不大,但盖住了空调的出风声。 “等我呢?” 第7章 三千万粉的邻座 姜如沐转头。 “哦,是吗。” 两个字,礼貌,淡,完全没有往下接的意思。 顾泽衍的坐姿往后靠了两厘米。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比刚才重。 韩叙白已经跟沈珏聊起来了,语速快,句句踩在舒适区正中间—— “珏哥那部戏收视不错啊,我妈追了三遍。” 沈珏被夸得挠头傻乐。 浑然没意识到对方三十秒内已经把他的作品履历、粉丝画像、商业价值过了一遍。 顾泽衍时不时朝姜如沐那边插一句,每句话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姜如沐的回应从不超过四个字。 岑野在角落单手打游戏,偶尔抬头扫一圈,不吭声。 李历坐在u形沙发最边上,一言不发。 没人跟他搭话。 社交场有自己的引力法则——咖位就是质量,质量决定轨道。 素人排在末尾。 在座每个人都带着粉丝基数和行业履历,寒暄的优先级自动排列。排不上号的,就坐着。 李历不在意。 上辈子送外卖,写字楼前台连号都不叫你,比这冷多了。 他靠着沙发,准备安静当两小时背景板。 旁边的坐垫陷了一下。 姜如沐坐过来了。 跟顾泽衍礼貌性聊了不到两分钟,起身,绕过茶几,从沙发弧线的这一端走到那一端。 从顾泽衍旁边——挪到了李历旁边。 坐下。 没说话。 李历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扭头看了他一眼。 零点三秒。 两个人同时把头转回去。 一个盯天花板消防喷淋头。 一个盯地板砖缝。 谁也不挨谁,谁也不找话,但坐在一块儿又不突兀。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突变—— 【等等这俩人坐一块了?】 【为什么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两个i人被迫参加团建现场哈哈哈哈哈】 【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谁家社恐团建】 【她怎么坐素人旁边去了????】 【沐姐:与其跟不熟的人尬聊不如跟不认识的人一起发呆】 【这个素人帮沐姐搬行李了!!我翻到前面画面回放了!】 【?搬行李?什么时候的事!有人切片吗】 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五十万。 还在涨。 顾泽衍没动。 但他看了一眼姜如沐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又看了一眼李历。 停了一拍。 --- 另一个直播间。 苏挽棠的补光灯亮着。 两万三在线。 “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系列第二弹正在进行。 嘴上说着词,右手在镜头照不到的角度划着副屏。 抖音热搜第四条——《旅行中的约会》首期嘉宾亮相。 她点进去。 画面加载。 贵宾厅,u形沙发。 右下角——沙发最边上那个位置。 碎盖短发。指节薄茧。 苏挽棠划屏幕的手指钉住了。 李历。 她发的分手消息到现在没回。她以为他还在那间出租屋灌酒,或者重新注册成外卖骑手。 他坐在那儿。 跟姜如沐坐在一起。 画面里的李历左手搭着沙发扶手,面无表情。 松弛。 她认识的李历不是这样的。 那个李历在她面前永远绷着——揣测她的情绪,小心翼翼递话,整个人随时能被拧断。 屏幕里这个人,不绷了。 弹幕刷上来—— “棠棠姐你怎么了?” “姐你表情好奇怪。”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恋综里的素人男……长得有点像棠棠以前连麦的那个?” 苏挽棠的脊背绷直了。 副屏翻扣在桌面上。 抬头,声音甜了半度。 “没事没事,刚走神了——姐妹们我们继续。” 语速快了半拍。 桌面底下,指甲嵌进手机壳的硅胶里,壳面被捏出一道白印。 她知道这条弹幕会被截图。 她知道有人会去扒。 如果这个节目火了,“普信男”三个字砸的就不是李历。 是她自己。 --- 贵宾厅。 李历左手腕微微发烫。 蓝色小字从皮肤纹路里浮出来,只有他看得见。 【主线任务提示:请宿主确认目标女嘉宾。】 【当前贵宾厅内女嘉宾抖音粉丝数据——】 【姜如沐:3216万。】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个数字。 旁边,姜如沐正盯着天花板消防喷淋头,态度极其认真,八成在研究铬合金喷头的螺纹间距。 三千二百一十六万。 手腕上蓝字又跳了一下。 【恭喜宿主提前触发任务关联条件。】 【最高奖励档已解锁:???(惊喜盲盒)】 【但您接下来还得让她愿意跟您组队。】 【建议:别搞砸了。】 呵。 搞砸又怎样。 不舔。 李历拉下袖子盖住手腕。 姜如沐收回注意力,偏头。 “你在看什么?” “蚊子包。” “t3航站楼有蚊子?” “没有。预防性看看。” 姜如沐没接话。 但刚才那股拒人千里的劲儿,淡了。 视线飘回天花板。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跟五分钟前不一样了。 五分钟前,互不相干。 现在,不说话,但知道旁边坐了谁。 壁挂屏上弹幕还在刷—— 【嗑个锤子顾泽衍沐姐自己换座走了你没看见?】 【那个素人叫啥来着帮搬行李那个】 【李历——没咖位只有工位那个哈哈哈哈哈】 在线人数:一百五十三万。 贵宾厅的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匀速,每一步都砸在走廊正中间。 人还没进来。 香水先到了。 琥珀,烟草,黑胡椒。 岑野暂停了游戏。 沈珏的嘴合上了。 殷若萤。 黑色西装裙。港风大卷。流苏长耳环。 进门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正中间那张单人沙发。 坐下。 翘腿。 “我不是最后一个吧?” 没人接话。 她没在意。 注意力已经滑到了别处——沙发最边上,那个素人和姜如沐之间,不到半臂的距离。 流苏耳环晃了最后一下,停住。 “哟。” 第8章 手上有茧,怕硌着人 殷若萤翘着腿坐在正中央那张单人沙发上,流苏耳环晃完最后一下。 贵宾厅安静了整两秒。 沈珏的嘴张着,嘴角肌肉卡在“该夸还是该怕”的十字路口,最终选择闭嘴。 韩叙白推了一下眼镜,得体微笑纹丝没掉,但视线在殷若萤身上停的时间,比在其他人身上都长。 岑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耳朵上夹的烟头捻了一下。 李历靠着沙发扶手,拇指蹭过腕骨。 高跟鞋的节奏、选座的位置、开口的时机——这女的,进门到落座,十二秒,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 这场子,她要的。 壁挂屏弹幕速度翻了一倍。 【卧槽殷若萤!短剧女王来了!】 【姐你这是来恋爱的还是来登基的】 没等任何人接上殷若萤那句“等我呢”,贵宾厅的磨砂玻璃门第四次被推开。 两个人前后脚进来。 前面那个,先探头。 半张脸从门框边缘伸进来,圆杏眼睁得大大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哇好紧张哇好多人”的气息。 然后小碎步跑进来,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大家好大家好!我是方若薇!来晚了来晚了,不好意思!” 鞠躬幅度恰好,刚好露出脖子上那条书本形坠子的锁骨链。 进门到自我介绍,全套流程行云流水,标准到能直接当综艺教学片。 李历的拇指在腕骨上停了一拍。 上辈子翻译公司年会上的hr就这调调。笑得越甜,ppt里裁员比例越高。 后面那个,安静得多。 栗棕色鱼骨辫,发尾绑了根浅蓝色缎带,帆布袋抱在胸前,鼓鼓囊囊,能看见里面装着信封和饼干盒。 脚上鞋带松了,她自己没发现。 “我……我是温荻棠。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有点紧张,请大家多多关照……” 话说到一半,低头看见鞋带。 “啊。” 蹲下去系,帆布袋差点滑出去,手忙脚乱地抱住。 弹幕刷出一片—— 【天呐好可爱的小鹿!】 【鞋带松了都不知道哈哈哈好真实】 李历扫了温荻棠一眼。 进门前的那零点几秒,她扫过贵宾厅四个角落——每个角落,都架着固定机位。 她全看到了。 然后才开始“紧张”。 鞋带是真松了还是故意没系,不好说。但进门前确认完所有机位再开始表演——这操作,挺专业的。 两人刚站定,殷若萤在沙发上欠了欠身。 “哎呀,可算来了。” 正红唇色勾出一个弧度,姐姐范儿拉满。她站起来,高跟鞋踩着地面走过去,一手拉方若薇,一手拍温荻棠的肩。 “怎么才来呀?大家都等好一会儿了。” 笑着说的。 但“等好一会儿了”这五个字砸下去,方若薇的表情绷了一瞬。 方若薇的反应速度堪称教科书——笑容恢复,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问题,让大家久等了!” 道歉、示弱、把锅接住。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温荻棠在旁边小声开口。 “其实是节目组让我们等通知才进来的……” 声音不大,但收音设备灵敏得很。 弹幕立刻炸了。 【听到了!节目组安排的!不是她们想迟到】 【殷若萤这pua呢?】 殷若萤的笑没变,大手一挥。 “哎呀那是我不知道了,误会误会。” 翻篇。快。干净。不给任何人追着咬的机会。 李历在沙发角落看完这三十秒的微型宫斗。这帮人的社交战斗力,比设计院抢项目的那帮老油条猛多了。 方若薇在韩叙白身边坐下。温荻棠抱着帆布袋缩进u形沙发另一个角,掏出一块手工饼干小口咬。沈珏在中间来回跑,充当人形暖场器。 贵宾厅的磨砂玻璃门第五次被推开。 没有高跟鞋声。没有小碎步。没有“哇好紧张”。 一个女人站在门框里,背光。 鹅蛋脸,黑直长发及腰。莫兰迪色系棉麻长裙,右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银戒指。 她没看沙发区,也没看机位。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然后转身走进来。 戚晚吟。 沙发区所有人站起来了。 沈珏第一个蹦起来,差点把茶几踹翻。韩叙白站起来的速度比法庭上起立还快。殷若萤的流苏耳环甩了一下,正红唇色的弧度收敛了两分——对谁都能拿捏的气场,在戚晚吟面前自动降了半格。 岑野把耳朵上的烟头取下来握在手里,站着。 姜如沐起身,点了一下头。 李历最后一个站起来。 不是摆架子。上辈子送外卖,明星从他面前走过去他连头都不抬,多看一秒少送一单。 戚晚吟慢慢走过来,逐个握手。从容,不急不赶,每个人给的时间不多不少。 沈珏声音拔高半度:“戚老师好!我特别喜欢你的《月落》!” “谢谢,你演的那个弟弟我看过,挺好。” 到殷若萤面前。殷若萤罕见地没抢话。 “久仰。” “你的短剧我看过几部。”没说好不好看。殷若萤也没追问。 中间四个人一路握过来,礼貌,不多不少。 到姜如沐。 戚晚吟多握了两秒。 “小姜,好久不见。” “吟姐。” 两个字。分量跟她回应顾泽衍那句“哦,是吗”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最后,李历。 队伍末尾,跟前面隔了小半米。 戚晚吟伸出手。 李历握了一下。手掌干燥,薄茧硌着对方的指节。 “李历。素人。” 戚晚吟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茧。抬头,点了下头。 沈珏憋不住了。 “历哥你能不能别每次自我介绍都加''素人''两个字?你这比名片还简洁。” 韩叙白适时插嘴。 “而且你握手的时候整个人僵得跟——跟做述职报告的实习生似的。” 岑野在后面补了一刀。 “这么害羞,你来恋综干啥嘛,不如去相亲角。” 贵宾厅一阵哄笑。 弹幕—— 【哈哈哈哈素人被围攻了】 【相亲角哈哈哈岑野你嘴太损了】 【但是那个僵劲儿好真实我上我也这样】 李历拇指蹭了一下腕骨。 “我不害羞。” 顿了顿。 “主要是手上有茧,怕硌着人。” 沈珏愣了一下,回过味来。 “卧槽这句话怎么有点帅?!” 弹幕炸成白瀑。 【手上有茧怕硌着人???这什么绅士发言】 【我宣布这是今天最佳金句】 【工地出来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不是)】 u形沙发斜对面,姜如沐的拇指不自觉搓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走廊里握手道谢时,那层茧硌过掌心的触感。 她转开脸,又盯上了天花板消防喷淋头。 --- 走廊尽头,节目组临时办公室。 监视器六格画面里,裴昭的指尖点在李历那一格上。 “这个素人。” 她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旁边主编导凑过来。 “裴导,第一轮自由交流结束后,直接进抽签环节?” 裴昭没答。 她盯着监视器里李历和姜如沐之间那半个沙发垫的距离,手腕上三串转运珠搅了两圈。 “先抽签。” 顿了一下。 “但规则——改一下。” 主编导的笔悬在本子上方。 “让嘉宾互选。” “……互选?” “男女各写一个名字,选中同一对的直接组队。选不中的——” 裴昭靠进椅背,正红指甲在监视器边框上叩了一下。 “那就有好戏看了。” 第9章 牛肉丝护食现场 沙发区的座次洗了一轮牌。 戚晚吟靠着落地窗。殷若萤占着正中央没挪。方若薇挨着韩叙白。温荻棠蜷在角落啃饼干。顾泽衍守着斜对面,隔一个茶几的距离对着姜如沐那侧。 姜如沐扫了一圈。 四个方向都有空位。 她坐回了李历旁边。 第二次。 壁挂屏弹幕飘过一条—— 【沐姐又坐素人旁边了这是什么迷惑行为】 坐下不到半分钟。 沈珏在中间手舞足蹈讲他上一部戏荡断威亚的糗事,方若薇配合着笑,韩叙白在旁边穿插法律风险分析。 嘈杂的缝隙里,一个声音钻出来。 不大。 但直播间的高灵敏拾音器把它逮了个正着。 咕—— 姜如沐整个人钉在沙发上。 面朝前方,一动没动,下巴绷着,脸上那层冷淡端得死死的。 弹幕暴动。 【??肚子叫?是沐姐吗哈哈哈哈哈】 【心疼!她是不是没吃早饭!团队在干什么!】 【@姜如沐工作室你们是吃干饭的吗啊不对连干饭都没给沐姐吃】 沈珏的威亚故事卡在半截。 方若薇在对面笑着说话。温荻棠低头咬饼干。殷若萤翘腿刷手机。戚晚吟望着窗外。 没有人递东西过来。 顾泽衍坐在斜对面,嘴张了一下,大概在脑子里翻关心话术模板。 没来得及。 李历动了。 没说话。没看姜如沐。 左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灯影牛肉丝。 系统给的两包,昨天在鼎和大厦门口吃了一包,剩的这包一直揣兜里。 铝箔包装袋被两根手指夹着,从沙发扶手一侧递过去,不高不低,刚好到她手边。 动作自然得跟在工位上给隔壁同事递文件一个样。 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没有嘘寒问暖。 牛肉丝到位,手收回来,重新搭在扶手上。 姜如沐低头扫了一眼那个铝箔袋。“灯影牛肉丝”几个字印在正面,包装朴素得毫无设计感。 她侧头瞥了李历一下。 李历没回头。正盯着壁挂屏上不知道谁发的一条弹幕,认真阅读。 姜如沐拿起牛肉丝。 撕开封口。 捻了一片塞嘴里。 嚼了两下。 她的眉头先聚了一下,然后舒展开,嘴巴停了半秒。 然后继续嚼。 速度变快了。 又一片。 又一片。 三千两百一十六万粉丝的顶流女演员,坐在t3航站楼贵宾厅里,嘎吱嘎吱嚼着一袋看上去两块五的灯影牛肉丝。 弹幕刷成白色。 【她那个表情变化好可爱啊啊啊】 【等等是那个素人递给她的??我回放了三遍!】 沈珏在旁边全程目睹。 脑子慢,眼不瞎。 双手攥在一起,十指交叉,使劲往下压,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往嗓子眼里塞。 没塞住。 他转身,对着岑野,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岑野扫了他一眼。 沈珏的嘴型——“我嗑到了。” 岑野举起手机挡脸。 温荻棠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头。 饼干咬了一半。她放下饼干,身体前倾,声音软软的。 “沐姐,你吃的什么呀?好香的感觉……我能尝一点吗?” 笑容干净,无辜得没有攻击性。 姜如沐嘴里还嚼着,手里捏着铝箔袋,转头看向温荻棠。 没来得及说话。 李历开口了。 “你吃早饭了吗?” 温荻棠眨了一下眼。“吃了呀,在酒店吃了面包。” “那就行。” 李历下巴朝姜如沐方向偏了偏。 “她没吃东西。让她吃吧,就剩这一袋。” 语调平得跟汇报工程进度一样。 没有拒绝的客气话。没有“不好意思”。 一个干巴巴的事实陈述——东西不多,她比你需要。完事。 温荻棠的笑容停了一拍。 “好的好的,那沐姐你多吃点!” 声音依然软糯,坐回去,拿起饼干继续咬。 乖巧。识趣。 缎带发尾底下,右手缩回膝盖上,指甲在运动裤面料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三秒后才消。 弹幕已经不是瀑布了。 【我靠这素人也太直了吧牛肉丝护食行为我死了】 【但这说话方式也太生硬了?】 【??人家是实在人你跟实在人计较说话艺术?】 沈珏已经坐不住了。 整个人前探,两手撑在膝盖上,逗号刘海散下来戳着眉毛。 然后,极其不专业地,在一百七十万人的直播画面里,用一种完全控制不住的音量砸出一句—— “妈的。好甜。” 岑野一个靠垫飞过来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闭嘴嘛。” 姜如沐手里捏着最后一片牛肉丝,停了一拍。 没看李历。 塞进嘴里。 嚼完。 铝箔袋叠了两折,搁在沙发扶手上。 靠回椅背,继续盯天花板消防喷淋头。 嘴角的弧度,跟五分钟前不一样了。 李历余光扫到了。 她在笑。 —— 贵宾厅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裴昭进来了。 她没握手,没寒暄,不给任何人暖场缓冲的时间。 走到壁挂屏旁边,转身,面对所有人。 “嘉宾们好。我是《旅行中的约会》本季总导演,裴昭。废话不多说。” 她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卡片。 “第一站目的地迪拜的组队方式,不是随机抽签。” 卡片举起来。 “是互选。” 贵宾厅安静了整三秒。 “男嘉宾写一个女嘉宾的名字。女嘉宾写一个男嘉宾的名字。双向选中的,直接组队。” 她笑了。 “单向的——那就有好戏看了。” 沈珏第一个蹦起来。“等一下裴导——现在就要写?不给点时间相处一下?” “你们在贵宾厅已经相处了四十七分钟。够了。” 岑野的川渝口音拖着尾巴砸出来:“四十七分钟够个锤子。我连谁叫什么都没全记住。” “那就凭直觉。”裴昭的语速慢条斯理,“直觉往往比思考诚实。” 韩叙白拿起马克笔转了一圈。“裴导,选择结果公开吗?” “公开。当场翻。” 壁挂屏弹幕炸了。 【互选!!!刺激了!!】 【顾泽衍铁定写沐姐吧】 【求求了素人写沐姐】 裴昭拍手。 “三分钟。开始。” 卡纸散开来。每人抽了一张。马克笔只有一支,从沈珏手里开始传。 沈珏攥着笔,脸涨得通红,笔尖悬了五秒,落下去写了两个字,扣上。 传岑野。三秒写完。啪,扣了。 传韩叙白。笔尖不犹豫,但扣卡纸前,他抬头扫了一眼方若薇。扣。 传顾泽衍。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写的时候笔画慢,视线没飘。写完,扣上,笑容稳得跟焊死的一样。 传李历。 李历接过马克笔。 笔杆上还带着前四个人的手温。 他低头看着巴掌大的白色卡纸。 三千两百一十六万。主线任务。二十一个小时后的那架飞机,那片正在烧的天空。 系统说——让她愿意跟你组队。 说——别搞砸了。 他握笔。 笔尖落在卡纸上。 姜如沐。 扣。 马克笔搁在茶几上,转到女嘉宾。 殷若萤第一个拿笔,丹凤眼扫了一圈,正红唇弯了一下。写了。扣。方若薇写的时候笑着。温荻棠低头写,缎带遮住卡纸。戚晚吟从容地写了一个名字,扣卡纸的动作跟翻书页似的。 最后。 姜如沐。 她拿起笔。 笔尖悬在卡纸上方。 壁挂屏在线人数跳过了两百万。 她偏了一下头。 极轻地、极快地,余光扫了一眼右手边。 李历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薄茧。 笔落下去。 三秒。 扣。 裴昭走到茶几旁,收走十张卡纸。 十张扣着的白色卡纸摊在桌面上。 她的正红指甲搭在第一张边缘。 “那我翻了。” 贵宾厅里,所有人的呼吸停了。 壁挂屏上,两百零三万人盯着屏幕。 裴昭的指尖捏住卡纸一角。 翻—— 第10章 双向选中! 裴昭的正红指甲捏住第一张卡纸边角。 翻。 马克笔笔迹粗犷,三个字——姜如沐。 卡纸举起来,对着所有人晃了晃。 “第一张,男嘉宾,顾泽衍。选的是——姜如沐。” 几声掌声。沈珏带头拍的,力度卡在“礼貌但不热烈”的刻度上。韩叙白跟了两下。岑野抱胸,没动。 弹幕冲了一波。 【啊啊啊啊泽衍选沐姐了!!!】 【意料之中吧他进来就坐人家旁边了】 【呵呵又是营业选择流量密码罢了】 裴昭转向顾泽衍。 “说说?” 顾泽衍前倾,右手搭在膝盖上。 “眼缘吧。” 裴昭等了两秒。 “就这?” “就这。” 顿了一拍。 “有些感觉不需要解释。” 李历拇指蹭过腕骨。 翻译公司年会上甲方代表说过原版——“有些合作不需要理由。” 翻译过来就是:理由说出来不好听,不如装深沉。 姜如沐全程盯着落地窗外停机坪。没转头,没点头,没摇头。 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的冷漠。 弹幕里顾泽衍的粉丝急了。 【沐姐你好歹给个反应啊!!】 【笑死这是选人还是对着空气告白】 裴昭没在这对上纠缠,正红指甲搭上第二张卡纸。 翻。 “女嘉宾,殷若萤——顾泽衍。” 殷若萤翘着腿,丹凤眼扫了顾泽衍一眼。 “没办法,看过他跳舞。腿长,动作干净。” 流苏耳环甩了半圈。 “我这人实在,好看的我就选。” 第三张。 “女嘉宾,温荻棠——顾泽衍。” 温荻棠缩在角落,鱼骨辫搭肩,浅蓝缎带垂着。 “我……看过他选秀那期,就觉得好有魅力……” 声音小小的,手指揪着帆布袋的带子。 好大一个害羞。 李历扫了她一眼。进门前把四个机位扫一遍的人,这会儿跟第一次上台演讲的初中生一样。 行。专业的。 “两位女嘉宾都选了泽衍——要不要给她们一个拥抱?” 顾泽衍站起来,先走向殷若萤,标准半拥抱,距离得当,笑容到位,流苏耳环蹭了一下他的肩。 再走向温荻棠——温荻棠站起来时帆布袋差点滑落,他伸手扶了一下袋子,温荻棠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弹幕涌上来。 【温荻棠耳朵红了好真实】 【这三个人好有love啊!】 壁挂屏右上角,在线人数跳了一下。二百二十万。 第四张。 “男嘉宾,沈珏——姜如沐。” 沈珏一脸苦相,双手举过头顶。 “我解释一下啊!不是那种''选''——我跟其他人不熟啊!姐是我唯一合作过的人,先选个熟悉的,保底。” 弹幕信了一半。 【公司安排的吧别装了】 【小珏子你的演技真的不太行哦】 姜如沐依然看着窗外。停机坪上拖车正在推一架白色客机,机翼反光打过来,她眯了一下眼。 裴昭没给沈珏多少时间。 第五张。 “女嘉宾,戚晚吟——岑野。” 沈珏嘴巴张成o型。 韩叙白转笔的手顿住。 戚晚吟靠在落地窗旁边,素银戒指在灯光下转了半圈。 裴昭笑了。 “吟姐,说说?” “他那首《蜃楼》副歌第三段的和声走向,降六级到降七级的进行。” 戚晚吟慢条斯理。 “独立音乐里不常见。值得了解一下写这种东西的人。” 岑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虎牙露出来。没说话,耳朵上夹烟头的那只手抬了一下。 裴昭顺势翻下一张。 “男嘉宾,岑野——殷若萤。” “刷短剧经常刷到她,脸熟嘛,认识的人里面第二熟的。” 殷若萤挑眉。 “第一熟是谁?” “我自己。” 弹幕爆了一排笑。 裴昭快速翻了两张。 “女嘉宾方若薇——沈珏。” “珏哥长得好看嘛,我很直接的!” 方若薇双手合十,笑容拉满。 “男嘉宾韩叙白——戚晚吟。” 韩叙白得体微笑照常输出。 “吟姐的歌陪我熬过了司考的三百个夜晚。选她是私心,也是敬意。” 戚晚吟转过头。 “你司考考了几分?” “三百七。” “还行。” 两个字。比给岑野的多了零个字,少了一个“好久不见”的分量。 茶几上剩两张卡纸。 一张男嘉宾。一张女嘉宾。 裴昭正红指甲搭在倒数第二张上。 贵宾厅安静了。 壁挂屏弹幕速度反而慢下来——两百万人同时屏住呼吸的时候,手指也忘了打字。 裴昭捏住卡纸。 翻。 “男嘉宾,李历。” 卡纸举起来,对着所有人。 姜如沐。 三个字搁在白色卡纸正中央,笔画规矩,横平竖直。 贵宾厅的空气凝了一拍。 裴昭转向李历。 “说说?” 李历靠着沙发扶手,拇指搁在腕骨上。 “她很漂亮。” 顿了一下。 “而且聊过两句,相对熟一点。” 没了。 没有眼缘的深沉,没有舞台魅力的渲染,没有“陪我度过三百个夜晚”的煽情。 她很漂亮。聊过两句。熟一点。 三条理由,精简到塞进一条短信不用分两行。 弹幕沉默两秒,然后分裂成两条河。 【漂亮?就漂亮?素人你有点追求好吗哈哈哈哈】 【一个素人选三千万粉的顶流你认真的吗】 【但他说得很真诚啊至少没编花里胡哨的理由】 【“她很漂亮”——好朴实的暴击】 沈珏逗号刘海底下那张脸经历了一场小型内战。 岑野把烟头从耳朵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顾泽衍的笑容照常挂着。但整个人往椅背方向靠了两厘米,幅度不大,机位捕捉不到。 殷若萤丹凤眼扫了李历一眼——“这人胆子挺大”。 茶几上。 最后一张。 裴昭指尖搭上去。 “最后一张。女嘉宾——” 正红指甲捏住边角。 翻。 “姜如沐。” 卡纸正面朝上。 两个字。 李历。 贵宾厅炸了。 不是形容词的“炸了”——是沈珏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腿第三次磕上茶几腿的物理冲击。是韩叙白推眼镜的手僵在镜框边缘。是岑野手里烟头掉在沙发垫上又捡起来的那半秒空白。 壁挂屏弹幕不是瀑布了。 是洪水。 【???????????】 【双选!!!双选了!!!!】 【我眼睛没瞎吧姜如沐写的李历???】 【三千万粉的顶流选了素人这什么剧本啊!!】 【啊啊啊啊啊我磕疯了这对从搬行李就开始了】 在线人数跳了一下。二百三十万。二百五十万。 还在涨。 裴昭不急不慢把卡纸搁在茶几上,转向姜如沐。 “如沐,说说你的理由?” 姜如沐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偏了一下头,看了李历一眼。 然后转回去,面朝裴昭。 “他帮了我。” 裴昭等着。 “走廊里箱子轮子断了,东西摔一地。” 姜如沐的声线很平,每个字之间的间距恰好。 “没人帮忙。” 三个字砸下去,沈珏的脊背缩了一下。顾泽衍笑容没变,但坐姿往后调了一个角度。 “他帮我捡了东西,提着三十斤没轮子的箱子走了一整条走廊。” 她顿了一下。 “他以为我是普通人,我以为他是工作人员。都认错了。” 贵宾厅静得能听见壁挂屏散热风扇的嗡鸣。 “但他还是帮了。” 殷若萤的流苏耳环没在晃。方若薇的笑容定在脸上。温荻棠低着头,鱼骨辫垂在肩前,手指攥着帆布袋带子,指节发白。 戚晚吟从落地窗旁转过半个身子,素银戒指的光在指间停住。 姜如沐看着裴昭。 “他是素人,没有团队,没有资源,在这种节目里会吃亏。” 停了一拍。 “他帮过我。我记着。” 闭嘴。 视线飘回窗外。 弹幕白瀑冲刷了整面壁挂屏,但贵宾厅里反而更安静了。 一种被真话砸中之后的安静。 李历坐在旁边,拇指蹭过腕骨。 左手腕内侧微微发烫,袖子底下的蓝字跳了一行—— 【主线任务:与目标女嘉宾组队——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请宿主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没来得及细想。 沈珏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了。一米八七的大个子张着双臂,逗号刘海戳进眼睛里也顾不上撩,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无法挽救的状态。 他攥了一下沙发垫角,松开,又攥住。 转向岑野。 “我没忍住我说了啊。” 岑野抄起靠垫。 晚了。 “双向奔赴啊这是!!!” 靠垫拍在他后脑勺。 沈珏根本不在乎。 弹幕跑出一条金色大字—— 【搬行李cp锁了!!!这辈子都别想拆!!!】 李历没看弹幕。 偏头看了姜如沐一眼。 姜如沐也偏头。 对视。零点几秒。 她肩膀松了。跟走廊里提着断轮箱子走完那段路、说“谢谢”时的松法不一样。那次是客气。这次是——放下来了。 两个人同时转回去。一个盯壁挂屏左下角的台标,一个盯窗外的停机坪。 裴昭站在茶几旁边,正红指甲叩了一下桌面。 “好。双向选中的一组——李历,姜如沐,直接组队。” “剩下的人——” 她笑了。 “迪拜见了再说吧。” 殷若萤的丹凤眼眯了一下。流苏耳环甩出了一个极短促的弧——那不是“认输退场”的信号。 裴昭拍手。 “现在请各位嘉宾做最后的准备,11点回到贵宾厅领机票。12点准时登机。” “飞迪拜。” 李历站起来,拉了一下袖子。 左手腕上蓝字又跳了一行—— 【温馨提示:宿主,您的航班起飞倒计时20小时。】 【目的地天气:晴,32c。】 【另外——】 蓝字闪了两下,多出最后一行。字号比之前大了一圈。 【祝您旅途愉快。】 【真心的。】 【……才怪。建议宿主趁现在买保险。不是开玩笑。】 李历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 手腕上的蓝光灭了。 他抬头。落地窗外,停机坪上那架白色客机已经被推到跑道尽头,机尾涂装在阳光底下清清楚楚。 flyemirates。 阿拉国航空。 壁挂屏最底下,一条不起眼的白色弹幕被刷上来,瞬间淹没在粉色和金色的大字里。 【等等刚才说迪拜?最近中东那边是不是不太……】 没人注意到。 第11章 搭档的基本义务 贵宾厅的门关上。 最后走的是顾泽衍。 起身时扫了李历一眼,笑容照常挂着——那种打磨过千百遍的弧度,比机场免税店的展柜还稳。 门合上,一百九十万在线,画面里只剩一个靠在沙发角落的素人。 李历掏出手机。 没有经纪人来电。没有化妆师补妆。没有助理递行程表。 全部家当:一部手机,一个破箱子,一张还没拿到的机票。 以及左手袖口底下那个时不时跳字的智障系统。 打开抖音。 送外卖等单时养成的习惯——闲下来就刷短视频,半小时推荐流眨眼就没了。 推荐页第一条,迪拜博主在哈利法塔顶楼吃自助餐。 第二条,迪拜码头游艇派对。 第三条—— 一个中东新闻频道的快讯。 “阿拉国国防部就鱿鱼国近期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军事挑衅行为发表声明。” 李历的拇指钉在屏幕上。 划到评论区。清一色“又来了”“狗咬狗”“美帝又在拱火”。 再划。军事博主科普视频,画面弹出一张中东地图。 不对。 地图上的阿拉国,不是他记忆里那个迪拜加阿布扎比外挂五个小弟的袖珍国。 整个阿拉伯半岛加上伊朗高原,涂成了同一个颜色。 利雅得、德黑兰、多哈、迪拜——全归阿拉国。 一个塞了沙特、伊朗、卡塔尔的超大号中东国家。 对面站着一个有美帝撑腰的鱿鱼国。 两边在海峡搞军事对峙。 他要坐的飞机,目的地就在那个超大号国家最开放的城市。 迪拜。 上辈子翻译公司做过中东项目的资料翻译,那片地方的地缘政治比甲方需求还拧巴。这个世界,更拧巴。 李历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停机坪上的阿拉国航空客机。 袖口下面透出一点蓝光,没跳字,但之前那行“建议宿主趁现在买保险”还钉在脑子里。 他打开手机保险app。 浏览了三秒。 退出来。 买保险要填紧急联系人。 没有。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了。 脚步很轻。 姜如沐。 换了双平底鞋,黑直发拢在耳后,手里空着。 她扫了一圈空荡荡的贵宾厅,视线转一圈,落在他身上。 走过来。 坐下。 他旁边。 第三次。 壁挂屏弹幕又炸了。 【她又来了!沐姐又坐过去了!!】 【这个位置是不是充了vip】 【姜如沐对这个素人装了gps定位是吧】 在线人数往上蹦。 三百万。四百万。四百三十万。 姜如沐的粉丝主力军——大学生和上班族——陆续醒了,打开手机涌进直播间。五百万。 李历没看弹幕。 他在翻航班信息。 旁边安静了大概四十秒。 然后—— 咕噜—— 比上一次更响。空旷的贵宾厅里,那个频率清晰得能当闹钟。 姜如沐右手按住胃。按了两秒,松开,又按。脸朝前方,冷淡的壳子严丝合缝。 但那只手出卖了一切。 “没找东西吃?” 她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你团队呢?不帮你准备?” 没摇头,没点头。整个人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摇头的信息量大得多。 弹幕涌上来的全是姜如沐的资深粉—— 【她那个经纪人孙可征你们不知道吗?人肉榨汁机!】 【上次活动饿了十二个小时才吃上饭你们忘了?】 【沐沐不是不吃早饭是根本没人给她准备!!】 李历站起来。 姜如沐偏头。 “去洗手间。” 她把视线收回去。手还按着胃。 李历推开门,出了走廊。 没去洗手间。 t3国际出发层,餐饮区在c通道尽头。来的时候路过了一家面馆。 三分钟。 “一碗清汤馄饨,打包,连碗带。” “先生,打包不带碗,用一次性——” “多加十块,碗给我。” 服务员扫了他一眼,没纠结了。 端着碗拐进隔壁星巴克。 “中杯热拿铁,燕麦奶,无糖。一个羊角包。” 犹豫了半秒。不知道她喝什么奶,要不要糖。 算了。不喝他自己喝。 左手端碗,右手拎袋。往回走。 一个没有咖位也没有工位的素人,端着一碗馄饨穿过t3国际出发层走廊。 毫无违和感。 这辈子端过的碗比这多得多。 推开贵宾厅的门。 五百二十万在线。 姜如沐还坐在原位。手从胃上放下来了,搁在膝盖上。 馄饨碗放在她右手边小桌上。 拿铁搁在碗旁边。 羊角包放在拿铁旁边。 一碗,一杯,一袋。排得整齐。 姜如沐转头,看着桌上的东西。 热气从碗里升上来,空调冷风里散得很快。 “这——” “你的胃叫了两次。第一次还行,第二次五百万人听见了。第三次再叫,热搜词条就是''姜如沐饿肚子'',你团队明天又多一条公关。” 他拉了一下袖口。 “所以吃了。” 姜如沐盯着他看了几秒。 低头看那碗清汤馄饨。皮薄,透出肉馅。热气糊上来,她眨了一下眼。 “你怎么知道我喝燕麦拿铁?” “不知道。猜的。不喝我自己喝。” 她拿起勺子。 李历在旁边坐下。 上辈子打十七份工,没有一个老板关心他吃没吃饭。送外卖的时候,暴雨里跑六个小时,回到出租屋才发现一天只喝了半瓶矿泉水。没人递馄饨,没人问一句。 那种感觉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别人饿的时候,他不装没看见。 不是心软。是本能。 袖口底下蓝光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他没低头看,余光扫到了—— 【支线行为评估:宿主照顾搭档饮食——好感度+3。】 【备注:好感度不是爱情值,是信任值。别想多了。】 没想多。 但既然系统都提了“搭档”—— “对了。” 姜如沐勺子悬在碗上方。 五百二十万人盯着。机位红灯亮着。收音设备开着。 李历转过脸。 “节目要求组cp。你选了我,我选了你,接下来一周我就是你的临时搭档。” 顿了一拍。 “搭档的基本义务——饭要按时吃。” 贵宾厅安静了整三秒。 弹幕卡了一瞬——不是服务器的问题,是五百万人同时忘了打字。 然后炸了。 【他说的是义务!义务啊姐妹们!把照顾人当工作汇报的男人我第一次见】 【“搭档的基本义务饭要按时吃”——刻墓碑上】 【这什么工地式温柔,救命怎么这么苏】 姜如沐的资深粉反应最复杂。她们看过姜如沐被公司冷藏半年,看过她一个人走红毯,看过她团队出的无数次纰漏。没有任何人能让她在镜头前露出一秒的松弛。 现在,一个名字都没几个人认识的素人,端着一碗馄饨把三千万粉的高冷女神按在沙发上投喂。 【姐妹们我好像嗑了】 【他没在追她他是在负责啊我哭死】 姜如沐手里勺子还悬着。 她看了李历两秒。 没说话。 低头。舀了一颗馄饨。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又舀一颗。每一口都很认真。 李历靠回沙发,翻出手机,继续刷中东新闻。 一个吃馄饨,一个看鱿鱼国和阿拉国的军事对峙。 弹幕疯了,但贵宾厅里只剩勺子碰瓷碗边的声响。 --- 苏挽棠的补光灯白得刺眼。 两万八在线。“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系列第三弹,词儿提前写好的,包袱在第三分钟。 副屏开着。静音。画面同步。 t3航站楼贵宾厅。碎盖短发的男人端着一碗馄饨走进画面,放在姜如沐旁边的桌上。 苏挽棠嘴巴没停。 “……他觉得一百块的香水已经很好了,我说你知不知道祖马龙多少钱……” 副屏里,李历坐下了。嘴巴动了几下。 她没开声音。但自己直播间弹幕替她补全了—— “隔壁恋综那个素人说''搭档的基本义务饭要按时吃''!!” “姐妹们快去看旅行中的约会那个素人太猛了!!” 基本义务。 她手里的玻璃水杯滑了。 没接住。 杯底磕上桌角,裂成两半。水泼了一桌,溅上键盘。 弹幕涌上来。 “棠棠姐没事吧!!” “手割到了吗?” 苏挽棠低头看着碎成两半的杯子。水从桌沿淌下来,滴在裙子上。 手在抖。 李历在她面前从来不说这种话。从来不。 他在她面前永远低着头,揣测她情绪,连点菜都先问她意见。 现在他对着另一个女人说“基本义务”。 把照顾一个人,当成理所应当的事。 苏挽棠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没事没事,手滑了哈哈!杯子太滑了嘛——” 她把副屏翻扣在湿漉漉的桌面上。 弹幕里那条消息还挂着—— “隔壁恋综的素人是不是棠棠以前的男友啊长得好像!!” 笑容没掉。 擦桌子的纸巾攥成一团,指甲嵌进掌心。 --- 贵宾厅。 碗空了。 姜如沐把勺子搁在碗边,坐直身子。 “多少钱?” “什么?” “馄饨。拿铁。羊角包。多少钱。” 李历翻了一下手机,找到支付记录。 “馄饨二十八,加碗十块。拿铁三十八。羊角包十八。” 顿了顿。 “九十四。” 姜如沐把手机递过来,付款码亮着。 李历看了一眼屏幕,没扫。 “不用。搭档基本义务,不收费。” 姜如沐的手机悬在半空。 “你一个素人,没工位那种,请我吃九十四块钱的早饭。” “嗯。” “你月收入多少?” 李历想了三秒。原身的存款他还没查。上辈子最后一个月送外卖,扣掉房租到手三千二。 “这个问题,超出搭档基本义务的问答范围。” 弹幕又白了。 姜如沐收回手机。 没再追问。但收手机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壁挂屏右下角,在线人数定格在五百七十万。 落地窗外,flyemirates的白色客机开始接驳登机廊桥。 李历的手机震了一下。 节目组群消息—— “各位嘉宾,11:00回贵宾厅领取机票和行程单。请确认护照在手。” 下一条—— “温馨提示:迪拜当地气温32c,请做好防晒准备。” 他关掉消息,视线划过通知栏。 新闻推送蹲在最上面,标题半截露在外面—— “鱿鱼国第五舰队在波斯湾完成最大规模联合——” 手指滑过去,没点开。 半截标题沉下去,被下一条推送挤掉了。 第12章 会开飞机的恋综素人 姜如沐舀第七颗馄饨的时候,李历左手腕烫了一下。 不是“微微发烫”。是某人把一块刚出锅的铁疙瘩按在皮肤上的那种烫。 袖口底下蓝字噼里啪啦往外蹦—— 【叮!主线任务“与目标女嘉宾组队”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 【检测宿主当前技能树:空白。特长:画建筑结构图、搬砖、焊接、送外卖、翻译合同。】 【系统评估:以上技能在恋综场景中的实用性为——0。】 【因此,系统决定为宿主发放实用性补偿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海陆空全球载具驾驶精通(含但不限于:民航客机、军用战斗机、直升机、游艇、快艇、坦克、装甲车、越野车、摩托车、水上摩托、滑翔伞……)】 【温馨提示:本技能为永久技能,不可转让,不可退货。】 李历刷新闻的拇指钉在屏幕上。 海陆空。载具驾驶。精通。 蓝字还在跳。 【附赠子技能:极端条件应急操作(含发动机单侧失效、液压系统故障、紧急迫降程序……)】 发动机失效。液压故障。紧急迫降。 他抬头。 落地窗外,那架阿拉国航空a380蹲在跑道边,白色机身反着光。 双层客机。翼展七十九米。最大载客八百五十三人。 系统在他登上一架飞往中东的飞机之前,塞给他一个“会开飞机”的技能。 恋综技能。 会开飞机的恋综技能。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刚才刷到的新闻——鱿鱼国和阿拉国在霍尔木兹海峡军事对峙。美帝公开支持鱿鱼国。目的地迪拜。系统建议买保险。然后送了个“会开飞机”。 串起来。 操。 后背绷了一下。心跳快了三拍。 冷静。 a380标准配四名飞行员,两名机长两名副驾。远程航线还会加配一组替补。四个专业飞行员同时失能的概率,比他上辈子中彩票还低。 上辈子他也没中过彩票。 但上辈子他也没穿越过。 强迫自己做了一道概率题。 四名机长全部失能——机械故障加劫机加食物中毒加心脏病发作同时爆发的剧本。这种概率,不值得现在慌。 真到了那一步,说明老天爷铁了心收人,他一个送外卖的也改不了天命。 等死就好。 想通了。心跳恢复正常。 旁边,姜如沐搁下勺子。碗空了。 拿铁喝了三分之二,羊角包咬了两口,纸巾裹着搁在一边。 她偏头,扫了他一眼。 李历盯着手机——一张中东地图占满画面,手指在霍尔木兹海峡的位置捏合、放大。 姜如沐收回视线。没问。 —— 贵宾厅的门陆续推开。嘉宾归位。 裴昭出现在门口,正红指甲捏着一叠登机牌,手腕三串转运珠搅了两圈。 “各位,机票。” 一张一张发下去。 李历接过自己那张。 阿拉国航空ek303,北京首都t3至迪拜dxb。座位:upperdeck,1e。 瞟了一眼姜如沐的。1f。 头等舱。上层最前排。 裴昭发完票,补了一句。 “这趟航班节目组半包机,上层全包。头等舱区域留给双选成功的组合。其余嘉宾和工作人员在中段商务舱。” 顿了一下。 “另外,本次行程不带任何嘉宾团队随行。经纪人、助理、化妆师,全部留在国内。” 方若薇的笑闪了一帧。温荻棠低头揪帆布袋带子。 姜如沐手搁在膝盖上,拇指动了一下。 不带团队。对她来说,可能反而松了口气。 —— 出境手续走得快。vip通道,边检柜台清场。 上辈子他出境去东南亚接翻译私活,排了两个半小时的队,被边检多问了三遍目的。这辈子,边检官扫了护照,抬头看一眼,刷,过了。 登机廊桥。 a380的体量靠近时才有实感——站在桥上能听到四台发动机低沉的待机嗡鸣。 沈珏走在前面,回头冲岑野嚷嚷:“妈的我第一次坐双层的!”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喊出来。” “我就丢人怎么了,快乐最重要!” 跨进舱门。上层前排,头等舱区域。 李历愣了一下。 不是被装修震到——上辈子翻译公司做航空宣传册,头等舱图片他看了不下三百张。 震到他的是——空。 三十多个座位,宽得能躺平,隔板能升到天花板。 只有两个位置放了枕头和毛毯。 1e。1f。 其余全空。 沈珏从他身后探头,扫了一圈,沉默两秒。 “我恨。” 岑野吹了个口哨。 顾泽衍走在队伍最后面。经过头等舱区域时脚步慢了半拍,笑容一条缝都没裂。但右手食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不是膝盖上那种节奏性的敲击。 是指甲嵌进布料的那种。 他走过去了。 李历站在1e旁边,目送这帮人鱼贯穿过头等舱走向后面的商务舱。 月薪三千二的素人。三十多个空位的头等舱。旁边是三千两百万粉丝的顶流女演员。 上辈子暴雨里骑电瓶车送九块九的外卖都没这么离谱。 姜如沐已经坐下了。1f。安全带扣好,头靠枕头,闭眼。 李历坐进1e。 刚坐稳,一个扛设备的身影从商务舱方向走过来。脸上的沧桑感比年龄大十五岁,脖子上挂两台机器。 老周。节目组摄像。 他弯腰,把两个微型摄像头分别夹在1e和1f座位隔板上沿。红灯亮了。 “个人直播机位,连着各自的抖音账号,全程直播。到迪拜之后也能手持。” 拍了拍其中一台,走了。 头等舱安静下来。 三十多个空座位。两个人。两台直播镜头。 李历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抖音后台。 直播间在线人数:217。 又切到姜如沐那边的直播画面。 在线人数:5,230,000。 差了两万四千多倍。 正常。 划掉后台。腕子又烫了。 蓝字蹦出来,字号比之前大了一圈,带感叹号—— 【叮!支线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涨粉大作战】 【任务内容:宿主落地迪拜时,个人抖音账号粉丝数将作为奖励结算基数。】 【粉丝数越高,奖励越丰厚。】 【当前粉丝数:214。】 【备注:是的,直播开了之后掉了3个粉。系统也很震惊。】 掉粉了。 直播开着,坐在头等舱里,掉粉了。 【奖励梯度参考:】 【1万粉——基础生存包】 【5万粉——中级装备包】 【10万粉——???(惊喜盲盒)】 【温馨提示:宿主目前距离第一档奖励还差9786个粉丝。航程约9小时。平均每小时需涨粉1087人。】 【以宿主目前的直播间热度来看——】 蓝字停了一秒。 【不说了。说多了伤感情。】 袖子拉下来盖住蓝字。 窗外,引导车亮起黄灯,拖车脱离机身。a380四台发动机依次启动,震动从机身底部传上来,穿过座椅,钉进脚底。 舱门关闭。 扭头看了一眼1f。 姜如沐睁开眼,隔着舷窗望窗外。跑道尽头的天际干净得发白。 她没看他。 收回视线。 直播镜头红灯还在闪。两百一十四个粉丝。九个小时。以及一个写着“惊喜盲盒”的十万粉门槛。 a380滑入跑道,机身颤动。窗外航站楼后退,跑道中线标志一条接一条从机翼下方掠过,速度越来越快。 发动机推力全开。 机头抬起。 离地的瞬间,李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抖音直播间,在线人数从217跳到198。 又掉了。 他划了一下屏幕,准备关掉后台。 手指停住。 通知栏最顶上,一条新闻推送挤了进来。 标题只露出半截,但每个字都扎眼—— “【快讯】鱿鱼国第五舰队战斗群进入波斯湾南部水域,阿拉国国防部宣布领空——” 后半截被截断了。 脚底下,a380的机腹震动渐弱,机身穿过云层,窗外白茫茫一片。 李历盯着那半截标题。 “领空”后面,是什么? 左手腕没烫。系统没蹦字。安静得反常。 他把推送点开。 页面转了两圈。 加载失败。 信号断了。 第13章 白嫖王者 a380爬升到巡航高度,机身颠了两下,安全带指示灯灭了。 舱顶广播响起,中英阿三语循环——机上wifi已开启。 李历连上wifi。 头等舱独立频段,网速出乎意料地快。 左手腕烫了一下。蓝字噼里啪啦往外蹦。 【机上wifi已连接。十位嘉宾个人直播间同步切换“飞行模式”直播。】 【当前各直播间数据——】 【姜如沐|粉丝:3216万|在线:531万】 【顾泽衍|粉丝:1873万|在线:476万】 【沈珏|粉丝:962万|在线:348万】 【……】 【温荻棠|粉丝:2万|在线:3300】 【李历(历历在目)|粉丝:187|在线:153】 蓝字在最后一行多停了两秒。 【备注:宿主粉丝数排名第十。满分十人。恭喜。】 李历拉下袖子。 一百八十七对三千两百一十六万。 差了十七万倍。 这不叫差距。叫物种隔离。 瞟了一眼隔板那边的1f。 姜如沐闭着眼,黑直发散在肩上,呼吸均匀。睡了。 五百三十一万人在线,看她睡觉。 这就是顶流的含金量。 他把其余直播间挨个点开。殷若萤戴墨镜睡,一百一十八万人看。韩叙白金丝眼镜没摘,偏分纹丝不乱,律师睡觉都保持出庭的体面。岑野歪着头嘴半张,口水差点滴到t恤上印的川渝方言,八十四万人看他流口水。 十个直播间,八个睡播。 唯一不睡的——沈珏。一手举着手机支架横穿商务舱过道,一米八七弯着腰,逗号刘海戳进眼睛也顾不上撩,嘴巴没停过。一百四十八万在线。 恋综十大未解之谜——沈珏到底哪来的精力。 李历退出直播间。 收起手机,按了一下座位上方的呼叫按钮。 三秒。空乘走过来了。金发,棕色皮肤,制服领口别着金翅徽章。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给我拿下菜单。” 酒红色皮面菜单递到手里。烫金字,厚度赶上一本新华字典。 翻开。 开胃菜、汤、主菜、甜点、饮品——五大类,每类三到四道,外加半页红酒清单。 阿拉伯烤鹰嘴豆泥。波斯藏红花酸奶。巴克拉瓦果仁蜜饼。波斯玫瑰水布丁。唐培里侬香槟。 每一道菜名都认识。 上辈子在翻译公司做航空宣传册,头等舱餐食那一栏他翻了不下五十遍。菜名倒背如流,一口没尝过。 一份菜单的翻译稿费,三百块。 现在——免费。 合上菜单。 “开胃菜,鹰嘴豆泥和塔布勒沙拉都要。汤,两个都要。主菜,羊排和海鲜焗饭。甜点——” 顿了一拍。 “全部。” 空乘的笔停了。 “所有甜品?确定吗先生?” “所有。再来一瓶2015年的唐培里侬。” 空乘又看了他一秒。点头。走了。 头等舱大桌板放下来。李历把手机架在一边,直播镜头正对桌面。 在线人数:153。 餐食陆续上桌。空乘来了三趟。 第一趟,鹰嘴豆泥装在手掌大的陶碗里,皮塔饼切成三角形摆成扇面,石榴鸡汤里泡着两颗完整的椰枣。 第二趟,羊排三根斜切摆盘,底下铺了金黄的藏红花香料饭。海鲜焗饭用铸铁小锅端上来,热气直冒。 第三趟,四盘甜点排成一排——果仁蜜饼、玫瑰水布丁、椰枣糕、马卡龙。加上鲜榨石榴汁、一壶阿拉伯薄荷茶、一瓶唐培里侬。 十一个盘碗,一壶茶,一杯汁,一瓶酒。 桌板满了。甜点盘子叠着放。 李历拿起叉子。 叉起一块皮塔饼,舀了一坨鹰嘴豆泥,塞嘴里。嚼了两下,又舀一块。三口干掉半碗。 速度不快不慢,频率稳定,咀嚼声清晰—— 那声响穿过半降的隔板,顺着姜如沐座位上方的微型收音设备,传进了五百三十一万人的耳朵。 吧唧。嘎吱。吸溜——石榴汁。 姜如沐直播间弹幕炸了。 【什么声音??谁在吃东西??】 【沐沐在睡觉啊声音不是她的】 【隔壁吧应该是那个素人他们头等舱挨着】 【能不能别吃了吵到沐沐了!!】 【去他直播间跟他说!叫什么来着历历在目?】 第一批讨伐军涌进了李历的直播间。 153跳到1200。三秒后2800。五秒后7400。 涌进来的人弹幕都打好了——“别吃了”“小声点”“你打扰沐沐睡觉”。 然后她们看到了画面。 头等舱大桌板。十一个盘碗。鹰嘴豆泥、皮塔饼、沙拉、两碗汤、羊排、海鲜焗饭、四盘甜点。一壶茶。一杯汁。一瓶香槟。 一个碎盖短发的男人坐在正中间,右手握叉子,左手端汤碗,嘴里嚼着东西,桌上还摊着三本翻开的阿拉国航空杂志。 弹幕停了两秒。 然后—— 【??进错直播间了?这吃播频道吗?】 【一桌子吃的他点了多少??】 【等等这是头等舱的餐全点了??】 在线人数从7400跳到24000。 姜如沐直播间分流了。一半人继续看睡播,另一半摁着好奇心点进了“历历在目”。 点进来就走不了了。 弹幕里一条—— 【你倒是别光吃啊介绍一下呗】 李历扫了一眼。嘴里还嚼着,咽下去,纸巾擦了嘴角。 拿起那碗鹰嘴豆泥。凑近镜头。 “这个。鹰嘴豆泥。中东人的老干妈。” 撕了一块皮塔饼,舀了一大坨,塞嘴里。嚼了两下。 “绵的。豆味重,有芝麻酱的香,柠檬汁提了一下,不腻。” 【“中东人的老干妈”哈哈哈哈哈】 【这介绍方式有点上头】 放下碗。端起南瓜浓汤。勺子舀一口,吸溜—— “甜口的,南瓜打得碎,没颗粒感。上面这个肉桂脆片——” 捏起一片。咬了半口。嘎嘣。 “脆的。” 【“脆的。”就这?简约派吃播是吧】 【我怎么觉得他说什么我都想听】 叉起一根羊排。 “阿拉伯烤羊排,底下藏红花香料饭。” 咬了一口。撕下来的肉带着边缘焦化的纹路,油脂从断面渗出来。 “不膻。中东烤羊有个特点,香料重——孜然、丁香、肉桂、豆蔻,层层叠着往上怼,把膻味压到根本吃不出来。就剩一个字。” 又咬一口。 “香。” 弹幕刷白了。 【“层层叠着往上怼”这描述好精准我饿了】 【这个男人对食物理解太深了吧什么含金量】 十二万。十六万。十八万。 左手腕闪了一下。蓝字蹦出来。 【当前粉丝数:6,841。涨势喜人。】 【宿主打算靠吃来涨粉?】 【……意外地有效。系统服了。】 【另:宿主目前航线正飞越伊朗高原上空。窗外那片土地上有二十三个军事基地。】 【建议多吃点。真心的。】 李历扫了一眼那行蓝字,没接茬。 海鲜焗饭端起来,勺子挖了一大口,米饭挂着芝士拉丝。塞嘴里,嚼两下,又挖一勺——专门刮底。 嘎吱嘎吱。 “锅巴。焦的。专门刮着吃。” 【他刮锅巴那个声音dna动了】 【谁家恋综素人在头等舱吃播啊我求求你正常一点】 二十万。 姜如沐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刷“去隔壁看吃播”了。资深粉丝崩溃—— 【我是来看沐沐的我怎么在看一个素人啃羊排??】 【回不去了他在吃甜点了快去】 李历端起那盘巴克拉瓦果仁蜜饼。 层层叠叠的酥皮夹着碎坚果,蜂蜜淋在表面,灯光下泛琥珀色。 “这个。中东甜品天花板。巴克拉瓦。” 咬了一口。 酥皮碎裂—— 嘎——咔——嘎吱—— 碎屑掉在盘子里。 “酥皮至少二十层,每一层薄到透光。坚果是开心果碎和核桃碎混的。蜂蜜不是国内那种勾兑的,枣花蜜——” 又咬一口。 嚼的时候闭了一下眼。 “甜到骨头缝里那种。但不齁。” 弹幕彻底疯了。 【他闭眼了!!吃甜品闭眼了!!这什么美食家反应】 【“甜到骨头缝里但不齁”这什么文案鬼才】 【我一个减肥的人深夜点进来我有罪】 二十三万。二十六万。 一百八十七粉丝的直播间,二十六万人在线。放在任何运营总监的报表里,都会被当系统bug退回重查。 李历放下叉子。端起石榴汁喝了一口,擦嘴。 扫了一眼弹幕。密到什么都看不清。 看到一条—— 【你是不是把菜单上所有东西都点了一遍?】 李历对着镜头。 “对,全点了,免费的。” 顿了一拍。 “还有这一瓶2015年的唐培里侬香槟王,外面卖一千五左右。我直接要了一整瓶。” 再顿。 “上辈子翻译这些菜名,一份菜单三百块稿费。现在白吃。不吃完等于亏了三百块。” 弹幕炸了。 【上辈子翻译菜名这辈子白嫖全餐什么番茄小说剧情】 【“不吃完等于亏了三百块”穷鬼逻辑闭环了】 【恋综第一个把头等舱吃成食堂的人诞生了】 【白嫖王李历!!!】 三十一万。 又来一条冷不丁的—— 【兄弟你不是来谈恋爱的吗你在干嘛】 李历没回这条。 挑起一块椰枣糕送嘴里。 嚼着嚼着,隔壁1f传来窸窣声。 织物摩擦。有人翻了个身。 他偏头。 隔板半降着,能看到1f座位的一角。 姜如沐的手搁在枕头边缘,五指蜷着,慢慢松开。 眼睛没睁。 鼻翼动了一下。 嘴唇分开。又合上。 她在闻味。 五百三十一万直播间里,弹幕刷出一条金色大字—— 【沐沐闻到味了!!!!!!】 李历手里的叉子叉着最后一块果仁蜜饼,悬在半空。 姜如沐的睫毛颤了两下。 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第14章 厨余垃圾清理机 果仁蜜饼的甜腻香气,像个无形的钩子,精准地钻进了姜如沐的鼻腔。 蜂蜜、开心果碎、酥皮烘烤后的焦糖调……几种味道组合成拳,砸在一个只喝了半碗馄饨的胃里。 李历的叉子悬在半空,他注意到隔板那边的动静。 一双刚睡醒的眼睛,隔着半块隔板,直勾勾地盯着他。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叉子上那块巴克拉瓦。 叉子往左,她的视线跟到左;叉子往右,她的视线又飘到右。 全自动锁定,目标唯一。 李历没多想,手腕一转,叉子连着那块淋满蜂蜜的甜品,越过半降的隔板,递了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在工位上给隔壁同事递一支笔。 他的直播间,四十三万人看到的画面是——李历的手臂越过隔板,叉子消失在画面边缘。 而姜如沐的直播间,六百一十万人看到的画面是——一只手从隔板上方伸过来,银色叉子上,一块琥珀色的果仁蜜饼在舱顶灯下泛着油光。 没有脸,没有人。 只有一只手,一把叉子,一块甜品。 两个直播间,两个视角,拼出了一个完整的投喂现场。 弹幕疯了。 【谁的手??是那个素人的手吗?!】 【隔壁!隔壁切过去看!他在喂她!】 【卧槽,这种拼图式投喂我第一次见!】 姜如沐没动,侧躺着,脑袋还搁在枕头上,黑发散在肩上。 她就那么盯着悬在面前的甜品,大脑皮层显然还没开始工作。 李历的手稳得像焊在空中。 “吃吧。” 两个字,穿过隔板,不高不低。 姜如沐的视线终于对上焦,她看了看那块蜜饼,又抬眼,越过叉子,看了一眼李历。 他脸朝前,根本没看她,一只手递着东西,另一只手还在划拉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张中东地图。 一心二用,抽空投喂。 姜如沐收回视线,落回那块蜜饼上。 然后—— 她没伸手。 而是微微抬起头,上半身前倾,凑了过去。 直接张嘴,咬了一口。 “嘎吱——” 酥皮碎裂的声音,通过收音设备在两个直播间里清晰炸开。 一丝蜂蜜从她唇边拉出细丝,断了。 叉子上,少了一半。 李历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叉子上剩下的半块,面不改色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弹幕,彻底停摆了零点五秒。 随后,是山崩海啸。 【她她她她用嘴接的!!!】 【他把剩下的吃了!!!同一把叉子!!!啊啊啊啊啊!】 【间接接吻!这是间接接吻!我人没了!】 【五年老粉,我从未见过如此炸裂的沐沐!她是不是没睡醒!】 【楼上的,他也不是故意的,你看他那张脸,跟批阅文件似的,他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历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四十三万,瞬间跳到了八十七万。 他当然不知道。 他只是拿纸巾,擦了擦叉子。 姜如沐咽下那口甜到发齁的蜜饼,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然后—— 咕噜噜—— 第三次。 胃叫了。 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响,空旷的头等舱里,回音绕梁。 姜如沐的脊背僵住。 这次她没捂胃,而是猛地坐了起来,按动调节钮,椅背升到正常角度。 她揉了揉眼角,把黑发拢到耳后。 彻底醒了。 接着,她按了呼叫铃。 空乘三秒到位。 “女士,有什么可以帮您?” “麻烦给一下中式菜单,谢谢。” 一本比阿拉伯菜单薄一半的皮面菜单递了过来。 姜如沐翻开。 第一页,蒜泥黄瓜、口水鸡。 翻。 第二页,宫保鸡丁、清蒸鲈鱼。 翻。 第三页,阳春面、扬州炒饭。 她来回翻了三遍,手指在清蒸鲈鱼和阳春面之间反复横跳。 李历的中东新闻都换了一轮,她还在那儿纠结。 “怎么了?”他问。 姜如沐的手指停在菜单上,抬头看他,罕见地犹豫了。 “都想吃。” 说完,她自己都顿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连忙把视线挪回菜单。 “但我胃小,点多了吃不完,浪费。” 前半句是欲望,后半句是理智。 是所有吃货面对菜单时的终极困境。 李历伸手,没等她反应,菜单已经到了他手里。 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三秒,合上。 按了呼叫铃。 空乘再次出现。 “先生?” 李历把菜单递回去。 “中式菜单,每道菜,各来一份。” 空乘愣住了。 姜如沐愣住了。 两个直播间,七百多万人,全都愣住了。 “先生,您确定吗?中式菜单一共十一道菜……” “确定。”李历拍了拍面前摆满空盘的大桌板,“放我这边,阿拉伯的吃完了,桌子空着。” 空乘看了一眼那堆被扫荡得干干净净的盘子,没再多问,点头走了。 姜如沐盯着他:“你要吃两轮?” “不是我吃,是你吃。” “我说了我胃小……” “你每样尝两口,挑你想吃的。” 李历靠回椅背,姿势都没变。 “剩下的我吃。浪费不好。” 姜如沐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弹幕安静了一秒半,然后彻底被这句大白话砸晕了。 【他又全点了???他把a380头等舱当大学食堂刷副本是吧?!】 【他说“我吃你剩下的”???是我幻听了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在搞浪漫,他是真的想白嫖第二顿饭……】 菜陆续上齐,空乘跑了四趟。 蒜泥黄瓜、口水鸡、宫保鸡丁、清蒸鲈鱼……十一道中餐摆满了李历的桌板,甚至占了姜如沐那边半张小桌。 两个座位间的隔板,彻底降下去了。 不降不行,菜放不下。 姜如沐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又尝了一块鲈鱼肉,吃了三口口水鸡,半碗阳春面,两个小笼包。 然后,她放下了筷子。 “饱了。” 桌上,十一道菜还有九道半是满的。 李历默默拿起筷子。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姜如沐面前那碗只吃了一半的阳春面端过来。 汤还是热的。 他夹起一大口面,吸溜一声,在七百多万人的注视下,吃了。 姜如沐转头看他。 “你……你真吃啊?” “说了,不能浪费。” 李历又夹起一块她咬过两口的口水鸡,举到镜头前展示了一下。 “口水鸡,辣油足,花生碎脆,鸡皮弹。机上餐,及格。” 塞进嘴里,嚼,咽。 表情和他吃自己点的那轮没有任何区别。 姜如沐看着他一道接一道地消灭自己剩下的食物,那感觉……很奇怪。 李历把她盘子里剩的半块鲈鱼夹起来,正要送进嘴里,忽然停下,看向她。 “知道搭档的义务是什么吗?” 姜如沐眨了眨眼:“什么?” 李历把鱼肉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 “当好厨余垃圾处理器。”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厨余垃圾处理器!这什么工地直男的浪漫!】 【我哭了,他说的是义务,不是情话,但比任何情话都顶用!】 【别人是男朋友,他是处理器,专业对口了!】 【前面说他吃剩饭恶心的姐妹呢?出来!现在还觉得恶心吗?我现在酸得像个柠檬精!】 李历直播间的粉丝数,悄无声息地突破了五万。 左手腕微微发烫。 【叮!支线任务“涨粉大作战”第二档奖励已解锁!】 【当前粉丝数:51,422。】 【涨粉方式:吃播+投喂+厨余垃圾处理。】 【系统已放弃分析宿主的行为逻辑。】 李历把最后一块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挑出来,扔进嘴里。 姜如沐就那么靠着椅背,侧头看着他。 她没说话,身体的姿态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放松。 窗外,飞机的机翼轻微下压,开始调整高度。 阿拉伯半岛的轮廓在云层下已经清晰可见。 李历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闻推送自动弹了出来。 军事快讯频道,黑底红字,标题只露出一半,每个字都扎眼—— “【突发】鱿鱼国三艘驱逐舰强行闯入霍尔木兹海峡,阿拉国空防系统已进入——” 标题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 下一秒,机舱广播响起,空乘温柔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开始下降,预计将在三十分钟后抵达迪拜国际机场……” 第15章 深蓝色毛毯盖住了粉丝的心 嘴里宫保鸡丁的花生米,好像真嚼出了弹壳味儿。 军事快讯的红字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三艘驱逐舰、霍尔木兹海峡、空域关闭…… 李历感觉有点燥。 他猛地站起来。 邻座的姜如沐闻声偏头:“去哪?” “漱漱口。” 他没去洗手间,径直走向头等舱最前方的弧形吧台。 一整面墙的酒柜,在led灯带的映照下,像个小型珠宝展。这里没有调酒师,一切自助。 李历绕到吧台后,拉开冰柜,扫了一眼里面的青柠、薄荷叶和各种果汁。 逻辑很简单:嘴里味道太杂,需要一杯烈酒冲一下。 顺手,可以多做一杯不含酒精的。毕竟材料不能浪费。 上辈子在酒吧后厨干过俩月,三十几种经典鸡尾酒的配方,早就刻进了肌肉。 他抄起一个波士顿摇壶,掂了掂,重量趁手。 冰块砸进壶底,声响清脆。 接着,他的动作快得像一段加速播放的视频。开瓶、倒酒、切青柠、拍薄荷叶,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 盖子扣紧。 他手腕发力,短促而密集地摇晃起来。不是夜店里那种花里胡哨的表演,纯粹是后厨高峰期为了效率练出的实用技巧。 冰块在壶里高速碎裂的声响,穿透了发动机的低鸣。 滤冰,倒杯。 一杯挂着细碎冰渣的浅绿色moiito,瞬间成型。 他把酒杯推到一边,没停。清洗摇壶,换上椰奶、菠d萝汁和苏打水,又是几下利落的摇晃。 第二杯,奶白色的无酒精pi?acda,顶部漂着一片青柠。 一绿一白,并排搁在胡桃木吧台上。 这一切,都被他衣领上的微型直播镜头忠实记录。 直播间里,弹幕静止了两秒。 【???我眼睛花了?他刚才在干嘛?】 【这摇壶的姿势,比我去的清吧调酒师还专业!】 【不是,一个素人为什么连调酒都会啊?他上辈子到底打了多少份工?!】 【继吃播后,李师傅又解锁了调酒师职业……】 李历端着两杯酒走回座位。 姜如沐正翻着一本航空杂志,听见脚步,抬起头。她的目光在李历右手那杯奶白色的饮品上停住了。 李历把那杯pi?acda稳稳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 “你的,无酒精。” 然后,他拿起自己那杯moiito。 他自然地举起杯子。 隔着半降的隔板,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示意。 姜如沐的杯子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也举了起来。 杯壁轻轻碰在一起。 “叮。”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头等舱里格外清晰。 直播间瞬间被金色的“交杯酒”刷屏。 李历喝了一口moiito,冰凉的酒液混着青柠的酸爽滑过喉咙,他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弹幕。 “胳膊交叉喝才叫交杯酒,这只是碰杯。” 他语气平淡,像在科普一个冷知识。 “而且,严格来说,交杯酒得是同一种酒。你那杯连酒精都没有。” 他又喝了一口,下了结论。 “碰了个寂寞。” 姜如沐的杯子还贴在唇边,菠萝和椰奶的香甜瞬间包裹了味蕾。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又喝了一大口。 当她放下杯子时,里面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李历靠回椅背,那股由坏消息带来的焦躁感,总算被烈酒压下去了一点。 然后,困意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不是慢慢袭来,是像一块水泥板从头顶直接拍晕。这是他上辈子送外卖熬夜留下的后遗症,一旦精神放松,三秒内就能断电。 脑袋往椅背上一靠。 人就没动静了。 直播间里,镜头忠实地记录着一个男人歪头沉睡的侧脸,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睡得毫无防备。 在线人数开始缓慢下跌。谁会花时间看一个素人睡觉? 可在另一边,姜如沐的八百万观众直播间里,画面却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她放下了手中的杂志。 侧头,看了一眼隔壁沉睡的李历。 只看了两秒。 她站了起来,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一只猫。她从座位上方的行李舱里,抽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毛毯。 弹幕开始骚动。 【沐沐站起来了?她要去干嘛?】 【等等,她手上拿的是什么?是毛毯吗?】 姜如沐走到隔板边,将毯子展开,轻轻地、慢慢地,盖在了李历身上。从胸口,一直盖到膝盖。 然后,她俯下身,两只手把毯子靠近他肩膀的边缘,往里掖了掖。 就在掖毯角的那一瞬,她的指尖,极快地蹭过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一触即分。 她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全程安静无声。 可直播间,炸了。 不是瀑布,是核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给他盖毯子了!!她亲手给他盖毯子了!!!】 【三千两百万粉的顶流!给一个素人盖毯子还掖被角!我疯了!这不是剧本!绝对不是!!】 【五年老粉,我发誓,我从没见过沐沐主动照顾任何一个男人!!!】 【他给她买馄饨,她给他盖毯子!这不叫双向奔赴什么叫双向奔赴!!!】 姜如沐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杂志,翻了一页。 可她的视线,却越过书页,落在那条深蓝色的毛毯上。 毛毯随着李历的呼吸,正进行着微小的、平稳的起伏。 就在这时,被李历随手扣在扶手上的手机,屏幕“嗡”地一声亮了起来。 屏幕上,一条刚刚推送的军事快讯,红色的标题在黑暗中刺眼无比。 “【突发】阿拉国空军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空击落一架不明国籍无人机,波斯湾空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第16章 她给他盖了条毯子,前女友眼都红了! 机身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将李历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不是老周的声音,是飞机开始下降的物理提醒。 他睁开眼,舷窗外,大片赭黄色的地表铺到天际线,被日光烤得泛白。 沙漠。 阿拉国到了。 脑子里那条关于“最高战备状态”的军事快讯还没散干净,让他心里无端有些发燥。 他动了动身子,才发觉胸口盖着一条深蓝色的毛毯,带着织物特有的干燥气息。 他从不盖毯子睡觉。 上辈子在工地的午休,靠着墙眯十分钟都是奢侈。送外卖时,冬天裹着羽绒服在电瓶车上打个盹,毯子这东西,矫情。 他没动,眼角余光扫向旁边的1f座位。 姜如沐坐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航空杂志,页面停在一张沙漠公路的航拍图上,指尖压着纸页,姿态平静得像是刚做完一场瑜伽。 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过”的坦然。 李历把毯子拎起来,叠成方块,整齐地搁在扶手上。 他没问。她也没说。 有些事,挑明了反而没意思。 左手腕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 【宿主直播间在你睡觉期间,涨粉11,483人。】 【涨粉原因:某顶流女演员为你盖毯子的七秒切片,全网播放量破亿。】 【备注:宿主本人对此一无所知。系统替你感到欣慰,也替你感到丢脸。靠别人盖毯子涨粉,史无前例。】 李历拉下袖子,盖住蓝光。 欣慰个屁。 这时,摄像老周那张写满沧桑的脸从商务舱的帘子后探了出来,快步走到两人中间。 “两位老师,醒了正好,节目组新环节。” 他没多废话,直接将两叠卡片分别放在了1e和1f的小桌板上,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 “规则卡片上有。头等舱的优待,也是考验。” 说完,老周冲他们挤出一个“你们懂的”表情,转身就退回了商务舱。 李历拿起桌上那两张深蓝色的卡片。 卡片质感很好,正面印着烫金的节目logo,背面是规则。 【1号特权卡】: 1.持有者需将两张【1号卡】分别交给任意一位男嘉宾和女嘉宾。 2.收到【1号卡】的嘉宾,需将自己手中的【2号卡】传给下一位同性嘉宾。 3.以此类推,直至所有嘉宾都持有编号卡。 4.最终,持有相同编号卡的一男一女,将自动组成搭档。 信息差。 恋综版的田忌赛马。 他和姜如沐,成了这场牌局的发牌手,攥着所有人配对的起点。 而商务舱那帮人,此刻还蒙在鼓里。 他转头,姜如沐也刚好放下卡片,抬眼看他。 --- 苏挽棠的直播间,两万三千人在线。 她正绘声绘色地讲着第二任前男友的奇葩事,说对方发了条朋友圈“终于摆脱了物质女”,被她截图挂了三天。 桌角的副屏没扣着,静音,画面与《旅行中的约会》官方直播间同步。 她一边讲段子,一边用余光瞟着。 画面里,李历歪头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深蓝色的毯子。 毯子? 刚才还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段子没停,手指却飞快地把副屏拖过来,进度条往回拉了三分钟。 视频里,姜如沐站了起来。 从行李架上抽下毛毯。 走到李历身边,轻轻盖上。 甚至还俯身,将靠近他肩膀的毯子边缘往里掖了掖。 就在那一瞬,她的指尖,似乎极轻地蹭过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安静无声。 苏挽棠的指甲狠狠掐进手机壳的硅胶套里,压出一道半月形的深痕。 她跟李历谈过一年半。 她记得很清楚,有个冬天,他骑着那辆破电瓶车来接她下播,凌晨的风刮得像刀子,他冻得嘴唇发紫。她坐在后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揣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她不是没想过把自己的围巾分他一半。 但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一条围巾两百块,他一个月工资三千二。她要是递过去,他会觉得她心疼他。男人一觉得你心疼他,就会上头,会上头就会粘人,粘人就得花大把时间去哄。 不值。 所以她没递,一次都没有。 可现在,一个坐拥三千两百万粉丝、身价是她百倍千倍的女演员,就这么自然地起身,抽毯子,走过去,掖好。 一个字没说。甚至没让那个睡着的男人知道。 苏挽-棠的拇指在副屏冰冷的边框上用力搓着。 弹幕已经有零星几条在刷了——“隔壁恋综那素人,好像棠棠的前男友啊!”“长得真像!” 她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是对着镜头,那双天生的狐狸眼弯了弯,笑了一下,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飒。 “姜如沐盖毯子”的切片,已经在全平台病毒式扩散。热搜词条爬升的速度,比她任何一条精心策划的直播切片都快。 姜如沐、李历、恋综、素人。 前女友。 这三个字,像霓虹灯一样在她脑子里亮了起来。 她要蹭的,从来不是那个只有几十万粉的李历。 她要的,是姜如沐那泼天的流量。 苏挽棠退出了副屏,划开手机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标题:【翻盘计划】 第一行:明天直播主题——我那个送外卖的前男友。关键词:碎盖短发,一百块的香水,穷但深情。不点名,只描述。 第二行:直播过程中,情绪失控一次。时长三十秒,要哭得克制又委屈。 第三行:买热搜#心疼苏挽棠#。 --- 头等舱。 “想法?”李历问,手指轻轻敲着卡片。 姜如沐没立刻回答。她看着李历,又看了看手里的卡片,像是在评估棋盘上的子。 三秒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先定女生这条线。” “理由?” “男嘉宾的选择弹性大,跟谁搭档都能凑合着拍。女生不行。”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选错了人,后面一周的拍摄,全是灾难。” 李历秒懂。 “女嘉宾里,谁拿1号?” “戚姐。”姜如沐这次没有丝毫犹豫。 “理由?” “她是所有人里最自洽的。不会因为配对结果闹情绪,更不会在镜头前演戏。1号卡给她,等于给这条线上了个保险,不会出事。” 李历脑中闪过那个端着热水、戴着素银戒指的女人。 通透,稳重。确实是最佳人选。 “行。1号给戚晚吟。”他看向姜如沐,“男嘉宾呢?” “你定。” 两个字,干脆利落。 这不是客气,是纯粹的信任。她把需要“识人”的决策权,直接交给了他这个靠送外卖看过几万张脸的人。 李历只花了不到两秒。 “岑野。” 姜如沐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为什么?” “互选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心仪的对象,只有戚晚吟,第一个看的方向是岑野。不是选他,就是很快地扫了一眼,然后就收回去了。”李历模仿了一下那个眼神,“像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不在原位。” 姜如沐压着卡片的手指松开了。 “你在那种环节,还观察别人看谁?” “送外卖的基本功。”李历说得理所当然,“顾客开门那两秒,扫一眼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这单会不会有差评。戚晚吟看岑野那一眼——没差评。” 姜如沐看着他,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这次不是客气的态度,是真的笑了。 “那就定了。1号卡:戚晚吟、岑野。我们俩的1号卡,都给他们。” 起点对了,后面的传递链就算歪,也歪不到哪儿去。 李历捏着那张蓝色卡片站了起来,走向商务舱。 他掀开帘子。 商务舱里,八个嘉宾散落在各自座位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沈珏还在举着手机直播,韩叙白在翻手机,顾泽衍看似在闭目养神。 李历的视线直接锁定了歪头打盹的岑野,迈步走了过去。 就在他经过温荻棠座位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温荻棠正低着头,看似在整理自己的帆布袋。但在他走过的瞬间,她抬头了。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死死钉在他手里那张蓝色的卡片上。 那眼神,像饥饿的狼盯住了唯一的猎物。 只一瞬,她就迅速低下头,快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历脚步没停。 他身后,温荻桐的手指从帆布袋的带子上松开,悄悄摸进了裙子的口袋,绞住了一条冰凉的缎带。 一圈,又一圈。 第17章 恋综素人秒变特种兵! 商务舱的过道比头等舱窄了一半,座位密度瞬间翻倍。 李历穿过中段。岑野正歪在座椅上,耳机塞着,手指在手机屏幕的beat制作软件上敲得啪啪作响。 一张蓝色的1号卡被直接拍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清脆的一声响。 岑野摘掉一只耳机,掀起眼皮扫了一眼。 “啥玩意儿?” “节目环节。”李历言简意赅,“你拿着这张1号卡,然后把你手里的2号卡传给下一个男的。随便选。” 岑野拿起卡片,翻到背面看了两眼规则,懒洋洋地“哦”了一声,开始琢磨。视线在过道对面的韩叙白和后两排的顾泽衍、沈珏之间转了一圈。 一秒后,他起身,径直走向韩叙白。 “给韩嘴炮吧,”他小声嘀咕,像在自言自语,“他话多,跟谁都能聊,省事。” 韩叙白正把金丝眼镜推到额头上假寐,感觉胸口一重,睁开眼。 2号卡被岑野随手塞进了他笔挺的衬衫口袋里,只露出一个蓝色的角。 “什么东西?” “节目的,”岑野已经转过身,“看规则,往下传。” 韩叙白抽出卡片,指尖夹着,来回翻了两遍,嘴角那抹商业化的笑容淡了半分。他秒懂了其中的信息差。 视线扫过剩下的顾泽衍和沈珏。 他的选择只用了零点五秒。 他起身,走到顾泽衍身边,将手里的3号卡递了过去,动作客气又疏离。 “泽衍,到你了。” 顾泽衍脸上的阳光笑容一丝未变,伸手接过。但他右手食指在卡片边缘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那动作不像在翻阅,更像在掂量一张牌的重量。 他甚至没问为什么。看完规则,转身就把最后一张4号卡递给了队伍末尾的沈珏。 沈珏正举着手机直播,看到递过来的卡,愣了三秒。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4号。 再抬头扫视一圈——岑野1号,韩叙白2号,顾泽衍3号。 他那标志性的逗号刘海都好像耷拉了下来。 “等一下,”他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满脸困惑,“这个4号……是不是意味着我排最后啊?” 没人回答他。因为除了发牌的,没人知道号码的真正含义是配对。 “我怎么觉得这数字不太吉利呢……”他嘟囔着,还是把卡片揣进了卫衣口袋。 另一边,女生线的传递几乎在同时完成,而且更快。 姜如沐的1号卡早就到了戚晚吟手里。戚晚吟看完规则,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将2号卡轻轻搁在了殷若萤的小桌上。 殷若萤把墨镜推上头顶,露出一双凌厉的丹凤眼。 “又搞什么花样。” 嘴上说着嫌弃,她的手已经利落地抽出3号卡,看也不看,直接往后排递去。 方若薇立刻含笑接住,姿态优雅得体。 于是,最后的4号卡,落到了温荻棠手里。 她接卡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另一只手,在裙子口袋里,死死绞住了一条缎带。 一圈,又一圈。 传递结束。 最终配对结果在无形中尘埃落定—— 1号:戚晚吟x岑野。 2号:殷若萤x韩叙白。 3号:方若薇x顾泽衍。 4号:温荻棠x沈珏。 以及,手握发牌权的——李历x姜如沐。 李历回到头等舱自己的座位。 姜如沐抬眼,视线从杂志上移开。 “分完了?” “分完了。” 她“嗯”了一声,便垂下眼帘,继续看她的杂志。 没再多问一个字。 就在李历坐下的瞬间,左手腕猛地一烫。 这一次,蓝字噼里啪啦地往外蹦,字号大了一圈,还带着一圈刺眼的金边—— 【叮!!支线任务“涨粉大作战”进度更新!】 【当前粉丝数:198,743。】 【距第三档奖励(10万粉)——已达成!】 【距隐藏档奖励(20万粉)——还差1,257人!】 【预计落地时间:1小时47分钟。】 【奖励结算中——】 【第一档(1万粉):五人份单兵战术口粮包。】 【第二档(5万粉):阿拉伯语·精通。】 【第三档(10万粉):近身格斗术·精通。】 【备注:是的,这三样奖励跟恋综没有半毛钱关系。】 【再备注:系统也不知道为什么恋综任务会发战场装备。但系统建议宿主不要深究。深究容易秃。】 李历盯着手腕上的蓝字,脑子飞速运转。 会开飞机和坦克的载具精通。 紧急迫降程序。 战术口粮。 阿拉伯语。 近身格斗。 一条条线索在他脑中拧成一股绳。系统不是在为一场浪漫约会做准备,它是在为一场战争做准备。 他起身,拉下袖口盖住蓝光。 径直走向头等舱后方的储物区,他那个破旧的黑色背包就塞在行李架最不起眼的角落。 拉开拉链。 左手腕又烫了一下。 背包底部,凭空多出五个巴掌大小的铝箔真空压缩块。卡其色的包装上,印着一行冰冷的英文—— “mre-tactical/单兵战术口粮/热量3200kcal/保质期5年” 五包,整整齐齐地码着。 上面只压着他唯一的换洗t恤和一双袜子。 李历沉默地把五包口粮往背包最深处塞了塞,手却没收回来。 他转身拉开旁边小厨房的冷藏柜。 半柜子的便携零食。能量棒、坚果包、小饼干、巧克力、脱水水果片。 全是头等舱的免费配置。 李历二话不说,蹲下身,把自己的破包扯出来,开始往里装。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methoddefficient。 能量棒的包装盒被他拆开,一根根竖着插进军粮包的缝隙里;坚果包被他当成填充物,塞进每一个边角;饼干盒被压在最上层。最后,他把几排巧克力塞进了t恤和袜子的夹层里——怕化。 手没停。 脑子里跑的不是“要不要拿”,而是“够不够”。 上辈子在暴雨里骑着电瓶车送九块九外卖的经历,让他对“免费”两个字的条件反射,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拿,能拿多少拿多少。 但这一次,驱动他双手的,不只是穷鬼的本能。 更是那条关于驱逐舰、关闭空域的新闻,和手腕上这套从“会开飞机”到“会打架”的离谱技能树。 系统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告诉他一件事—— 落地之后,食物可能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东西。 “先生?” 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是那个金发棕肤的空乘。她不知何时停在了旁边,制服领口的金翅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看着一个头等舱乘客,蹲在地上,正把冷藏柜里的免费零食,疯狂地塞进一个拉链都豁了口的破旧双肩包里。 她的专业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痕。 李历头也没抬。 “这些,能带走吧?” 空乘的视线从他那个鼓得像炸药包的背包,移回到他那张异常平静的脸上,停顿了两秒。 “……可以的,先生。” “谢了。” 最后一盒巧克力被塞进去,拉链被他用力地、勉强地拉上。 他把背包重新塞回行李架,坐回1e。 姜如沐不知何时放下了杂志。 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广播适时响起,中英阿三语循环。 “女士们先生们,本架飞机已经开始下降,预计将于一小时二十分钟后降落在迪拜国际机场……” 李历靠回椅背。 手机屏幕亮起。 抖音后台,粉丝数已经跳到了:203,441。 二十万粉的隐藏奖励,也到手了。 会开飞机,会打架,会说阿拉伯语,背包里塞满了军粮和零食。 他关掉手机。 舷窗外,波斯湾的海岸线从云层下显露出来,阳光砸在海面上,碎成一片刺眼的白。 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个灰色的影子正在移动。 李历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轮廓太窄,吃水线压得太深,上层建筑密集而低矮。 不是货轮,不是游轮。 他脑子里,那本由系统强行灌入的《海陆空全球载具图鉴》自动翻开,一页冰冷的数据和图像直接砸进他的认知里—— 阿利·伯克级驱逐舰。 它不再是新闻里的一行文字。 它就在那里,像一条沉默的鲨鱼,巡弋在飞机即将降落的海岸线外。 安全带指示灯,“啪”的一声,亮了。 第18章 迪拜欢迎短信 安全带指示灯亮了。 四台发动机从巡航的低吟切换到减速的嘶吼,机身前倾,舷窗外那条灰色的驱逐舰剪影沉入云层。 李历收回了视线。 起落架放出的闷响从机腹传上来——咣当一声,整架飞机都跟着抖了一下。 舷窗外,赭黄退成土黄,再退成灰白。混凝土建筑群从地表冒出,密密麻麻,中间插着几根反光的玻璃塔。 迪拜。 远处,一根针直刺天际线。哈利法塔。 那根针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机身又颠了一下。 轮胎砸上跑道——砰! 减速板弹起,反推启动,发动机反向咆哮,巨大的惯性让安全带死死勒住每一个人。 a380在跑道上高速滑行,窗外的航站楼从模糊变清晰。 落地了。 当飞机彻底停稳,李历的后背才从椅背上剥离开,他整个人往前倾了两公分。 呼—— 一口灼热的气从鼻腔里冲出来,不是放松,是泄压。 就像高压锅拧开了气阀,再多闷三秒,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就要炸了。 旁边的1f座位上,姜如沐翻过一页杂志,似乎没在意他的动静,但捏着书页的指尖,多停顿了一秒。 舱门开启,一股混合着柏油和航空煤油味道的热浪,瞬间灌了进来。 四十一度。 李历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拽下他那个黑色双肩包。 包一入手,沉甸甸的。 能量棒、坚果、饼干、巧克力、脱水水果片,加上底部那五包系统刷出来的单兵战术口粮——总重量估摸着有四公斤。 他把背包甩到肩上,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拉链龇开一道缝,半截饼干的铝箔包装角从里面探出头来。 姜如沐拎着她的小行李箱从旁边走过,什么也没说。 李历跟上。 --- 廊桥尽头,商务舱的嘉宾们正鱼贯而出。 沈珏第一个冲出来,逗号刘海被热风吹得直往后翻,他举着手机直播,咋咋呼呼: “家人们!落地了!迪拜!我感觉我的铁刘海下一秒就要融化了!” 十个人在连接通道口汇合。 沈珏一眼就定位到了李历,更准确地说,是定位到了李历背上那个快要撑裂的背包。 “历哥,”一米八七的大个子弯下腰,脑袋歪了四十五度,研究着那道拉链缝,“你这包里装的啥?上飞机的时候没这么鼓吧?” 李历脚步没停。 “吃的。” “啥吃的?” “飞机上的免费零食,能量棒,坚果,饼干,巧克力。” 沈珏愣住了,他那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宕机了三秒。 “……你全拿了?” “没,留了两盒果汁,太重。” 沈珏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两只手。 “我恨。”他第三次说出这两个字。 旁边,殷若萤的墨镜从头顶滑下,卡在鼻梁上,她嗤笑一声,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全场都能听见: “哟,这是把头等舱的补给仓给‘搬’空了?” 那个“搬”字,咬得又重又长。 方若薇立刻接上话,她捂着嘴,圆杏眼笑得弯弯的,锁骨链上的书本坠子一晃一晃: “哎呀,历哥还挺会过日子的嘛,居家好男人。” 一唱一和,绵里藏针。 顾泽衍从前面回头,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阳光笑容,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历哥这叫实在,不装。我们男生就应该这样。” 话是夸奖,但那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展品。 这几句话在狭窄的通道里飘着,气氛瞬间就有点不对劲了。 “格老子的,”岑野把耳机摘下来,t恤背后印着“老子吃火锅你吃火锅底料”,他冲着李历喊,“那个巴克拉瓦果仁蜜饼还有没?给老子留一口啊!” “没了,就一份,吃完了。” “啧。”岑野一脸肉痛。 韩叙白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从法律角度讲,这属于机票服务的附随给付,旅客有权在合理范围内取用。虽然这个‘合理范围’有点宽,但不违法。” 另一边,戚晚吟一直安静地走在后面,她看着被零食撑得变形的背包,看着那半截露出来的饼干包装,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她自己似乎也觉得好笑,摇了摇头,端着保温杯走开了。 温荻棠抱着帆布袋缩在人群最后,没说话,但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扫过背包时,嘴角绷得紧紧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微表情都被各自的直播镜头精准捕捉。 李历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吵翻了天。 【卧槽,他真把飞机上的免费零食全装包里了?】 【这是什么仓鼠转世啊!沐沐你快看你搭档!丢死人了!】 【楼上的懂个屁!这叫生存智慧!穷鬼的本能罢了,我懂!】 【说实话,一个大男人这么干,格局有点小了……】 姜如沐走在李历前面半步,她听见了殷若萤的“搬”,方若薇的“会过日子”,还有顾泽衍那句“不装”。 她拉着行李箱的杆,指节微微用力,却一言不发。 李历的肩带勒得肩膀生疼,但他步子很稳。 格局? 上辈子暴雨天送外卖,客户当着他的面把九块九的餐盒连带他淋湿的尊严一起扔进垃圾桶,嘴里骂着“凉了,差评”。 跟那个比起来,这算个屁。 这是生存本能,跟体面无关。 --- vip入境通道,二十分钟,全员通关。 节目组将他们领进航站楼侧翼的一个独立休息厅,冷气开得像冰窖。 导演裴昭站在厅中央,正红色的指甲捏着一叠卡纸,手腕上三串转运珠慢悠悠地转着。 “各位,欢迎来到迪拜。” 她身后白板上贴着四张照片——摩托车、轿车、大巴、公交车。 “你们的目的地是帆船酒店。交通工具,就是这四种。至于哪对组合坐哪种车,接下来的游戏决定。” 沈珏立刻举手:“裴导!摩托车是两个人骑一辆的那种吗?” “对。” 沈珏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温荻棠坐在他后座,鱼骨辫在风里飘的画面,当即表态:“我全力以赴!” 裴昭没理他,翻开卡纸,正要宣布规则。 嗡嗡嗡—— 不是一个人的手机。 是所有人的。 在场十位嘉宾,二十多个工作人员,近四十部手机,在同一秒,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李历掏出手机。 一条推送通知霸占了整个屏幕。 红色边框,黄色底色,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文像一群扭曲的虫子。 全场瞬间安静。 裴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那串转运珠停了:“这什么玩意儿?鬼画符?” 韩叙白正要打开翻译软件:“阿拉伯语,一个字不认识,谁会?” 沈珏甚至举着手机冲裴昭喊:“裴导,这是不是迪拜运营商发的欢迎短信啊?还挺别致!” “你家欢迎短信是红色的?”裴昭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就在众人还在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李历的脸色变了。 系统给的【阿拉伯语·精通】不是摆设,那些鬼画符在他脑子里自动解码,快得像扫条形码—— 【紧急防空警报。本区域已被列入导弹袭击预警范围。预计打击时间:8分钟。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最近的地下防御工事。如无法撤离,请就地寻找掩体——】 八分钟。 导弹。 李历下意识地伸手,猛地拽紧了自己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肩带。 这个源于生存本能的动作,让一直用余光留意他的姜如沐,心头猛地一跳。 “都别说了,”李历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切断了休息厅里所有的嘈杂,“安静,听我说。”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他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朝向众人。 “这不是欢迎短信。” “是阿拉伯语的官方防空预警。” 他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每个人的耳朵。 “八分钟后,导弹会打到这片区域。”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裴昭手里的那叠卡纸“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她那三串转运珠也忘了转。 沈珏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韩叙白推眼镜的手僵在镜框上,忘了收回去。 顾泽衍脸上那完美的阳光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然后寸寸碎裂,消失不见。 殷若萤抓着墨镜的手指停在半空,一双精心描画的丹凤眼,死死地睁着。 姜如沐盯着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涌向了大脑。 七分五十秒。 第19章 3发拦截率210% 七分五十秒。 休息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针落可闻。 下一秒,凝固的空气被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击碎。 “导弹?开什么玩笑!”沈珏的逗号刘海都快立起来了,“这可是迪拜!谁疯了炸这儿?” “历哥,你这玩笑有点大了啊……” “就是,机场安保肯定是最高级别的,我们在这儿能有什么事?”方若薇捂着嘴笑,试图缓和气氛,但声音有点发飘。 韩叙白没笑,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 “李历,你的简历我记得是建筑系,不是阿拉伯语系。防空警报误报的案例很多,上个月夏威夷那次,一个实习生按错钮,全岛恐慌了三十八分钟。” 他的语速极快,像在法庭陈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导演裴昭那串转运珠停了转动,她捏着几张卡纸,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历。 “李历,我知道素人想在节目里出头很难。”她顿了顿,红色的指甲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但你找的这个‘流量密码’,方向盘是不是打得太偏了?” 顾泽衍什么都没说,他站起身,径直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四十一度的热浪涌入,又被他关门隔绝。 几秒后,他回来,脸上那副完美的阳光笑容重新挂上。 “外面一切正常,别自己吓自己。”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休息厅里紧绷的气氛松懈了大半。 李历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一个素人在国际机场说有导弹?他以为在拍电影吗?】 【为了红真是什么都敢编,丢人丢到国外了!】 【沐沐快离他远点!这人脑子不正常!】 【恋综史上最大笑话诞生了:素人在迪拜机场喊导弹来了。】 李历扫了一眼弹幕,关掉了手机屏幕。 嘉宾不信,导演不信,观众不信。 太正常了。换成他自己,在屏幕那头看见一个刚出道的网红在迪拜机场喊“导弹要来了”,他也会直接划走,顺手举报一个“制造恐慌”。 他懒得解释,转身就准备自己走。 就在这时,左手腕猛地一烫。 金边的蓝字在皮肤下浮现,带着不容拒绝的指令。 【叮!紧急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女士优先入住计划】 【任务要求:携带搭档姜如沐,以最快速度抵达帆船酒店。】 【评价标准:抵达速度越快,排名越高,获得恋爱奖励越好。】 他拉下袖子盖住蓝光,抬起头。 六分四十秒。 姜如沐就站在三步之外,手安静地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从头到尾,她一言不发。没有加入那场嘈杂的否定,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嘲讽。 她在等。 李历迈步走过去。 “信我吗?” 姜如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越过李历的脸,落在他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上。那个包里塞满了从飞机上搜刮来的免费零食和战术口粮。 一个在所有人都觉得安全时,还在下意识囤积食物的人。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想干什么?” 这不是质问,而是“把你的计划说出来”。 李历竖起一根手指。 “不管警报真假,我们现在就走。真的,我们活命;假的,我们提前到酒店吹空调。怎么算,都不亏。” 姜如沐的拇指在行李箱拉杆的按钮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 她转身,走向裴昭,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裴导。” 裴昭回头。 “我和李历,先走。” 裴昭手里的转运珠停了。 “现在?游戏规则还没……” “我们决定先离开。”姜如沐直接打断她,目光扫过白板上那四张交通工具的照片,“摩托车应该是最差的选择,给我们吧。” 六分钟整。 一个三千万粉的顶流,主动放弃了所有优待,只为跟一个疯言疯语的素人提前离开。 裴昭脑子飞速转动——他们走了,不影响其他组,还能制造爆点。真出了事,人不在现场,责任也小。 “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了过去。 姜如沐单手接住,转身就走,路过李历身边时,只丢下一个字。 “走。” 李历立刻跟上,身后传来沈珏迟疑的喊声。 “姐?历哥……”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 停车场。 四十一度的热浪像一堵墙,柏油路面蒸腾着扭曲的空气。 车钥匙上挂着一个绿色塑料牌,印着两个字:雅迪。 一辆军绿色的电动摩托车,车头贴着“冠能3”的标签,旁边一行小字——“一次充电,跑得更远”。 五分三十秒。 李历蹲下身,看着仪表盘上80km/h的最高时速,心里估算了一下。到帆船酒店二十公里,就算跑满,也得十五分钟。 “箱子怎么放?”姜如沐问。 “放前面,我脚夹着。” 李历把小行李箱横着塞进踏板,双脚刚好卡住两侧。 “包给我。”姜如沐朝他伸出手。 李历回头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看自己背上那个四公斤重的“炸药包”。 “很沉。” “我知道。” 姜如沐接过背包,利落地背在身上。鼓囊囊的包压在她纤薄的肩上,两万块的真丝衬衫被肩带勒出两道深痕。 四分五十秒。 她跨上了雅迪的后座,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李历拧动车把,电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坐稳了。” “嗯。” 油门拧到底。 雅迪以它出厂以来最快的加速度,冲出了停车场。 巨大的惯性让姜如沐的身体猛地后仰,下一秒,她整个人贴了上来。 手臂从他两侧穿过,紧紧环住他的腰,十指交叉,扣死。 李历的后背瞬间感受到了复杂的触感。隔着两层布料,是她胸口的柔软和温热,再往外,是背包里坚果和压缩饼干硌人的棱角。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右肩,领口的微型镜头被她的手臂和他的身体严实地遮挡。 姜如沐的直播间,七百五十万观众眼前的画面,瞬间黑了。 只剩下风声、电机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 【她抱他了!!!姜如沐主动从后面抱住他了!!!】 【三千万粉顶流坐着雅迪跟素人跑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李历没看弹幕。 他在数着时间。 三分二十秒。 电瓶车冲上机场主干道,时速顶着八十码的上限狂奔。 两分五十秒。 后视镜里,航站楼的轮廓在飞速缩小。 一分三十秒。 就在电瓶车拐上d89公路的瞬间。 机场方向的天空,一根粗壮的白色烟柱拔地而起,底部顶着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笔直地向上攀升。 防空导弹。 姜如沐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寸。 她也看见了。 油门没松。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白色烟柱,接连从地平线升起,撕开热浪,扑向天空中的某个无形的目标。 李历盯着后视镜里那三道死亡轨迹,数完了数。 “按照于氏公式,三发,210%的拦截率。” 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问题不大。” 话音刚落,他握着油门的手,却又往下拧了分毫,时速表的指针,从七十九,艰难地跳到了八十。 第20章 全员直播断线 天边那三道防空导弹拉出的白线,在抵达最高点后猛地炸开,像三朵仓促绽放的烟花。 时速表指针死死顶在八十二。 李历压着车把,风刮得他额前的碎发像刀子一样切割着皮肤。 后视镜里,拦截失败的烟幕被撕开,一个烧红的铁点扎了出来。 没被拦住。 那枚弹头拖着诡异的折线,精准地绕开两道拦截火力网,一头朝着航站楼西侧的跑道区域栽了下去。 轨迹越来越陡,红光越来越亮。 “抓紧。” 李历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姜如沐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死死扣进他腹肌的轮廓里。 她没说话,更没抬头看天。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领口那枚微型镜头被她的身体和李历的后背压得死死的。七百五十万人的直播间里,画面一团漆黑,只剩下雅迪电机单调的嗡鸣和灌进麦克风的狂风。 三秒。 后视镜的尽头,地平线上炸开一个橘红色的光球。 那光球膨胀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能力,半秒之内就吞没了航站楼的塔台。紧接着,浓烟冲天而起,鼓成一团狰狞的灰黑色蘑菇。 冲击波比声音快。 先到的是沙。公路两侧的黄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像一阵冰雹,噼里啪啦砸在后视镜上。 然后才是声音。 轰—— 不是炸,是碾。一种沉重、低沉的闷响顺着柏油路面传过来,从轮胎灌进脚下的踏板,再从踏板钻进骨头里,五脏六腑都在共振。 雅迪的车身猛地向左横移了十五公分。 后轮打滑,车尾甩了出去! 李历左脚死死蹬住踏板边缘,腰腹瞬间发力,全身的肌肉绷成了一根钢缆。车头朝右歪了十五度,他硬生生靠着肌肉记忆强行掰了回来。 载具精通。 这根本不是什么知识,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三年外卖,暴雨天,湿滑的下坡路,前面一辆公交急刹……同样的横移角度,同样的纠偏力道。 区别是,上辈子他车尾挂的是九块九的套餐。 这辈子,是他妈一个身价过亿、三千二百万粉的女人。 车身稳住了。 李历飞快地扫了一眼后视镜,火球的位置在西侧跑道,距离航站楼主体建筑大概一公里。 “没中建筑。” 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一份外卖的送达地址。 话音刚落—— 咔啦啦啦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穿透了风噪,像是整座城市的玻璃都在同一时间哀嚎、崩解。 航站楼的玻璃幕墙。 --- 迪拜机场vip厅。 “跑!” 韩叙白是第一个吼出来的。他一把拽住身边顾泽衍的袖子,那副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去扶,“都他妈别站着了——跑!” 就在他吼出声的瞬间,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上,一道裂纹从底部应声而现,吱嘎作响地向上疯狂蔓延。 顾泽衍脸上的阳光笑容彻底裂开了,嘴角还僵硬地挂着营业的弧度,但肌肉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抽搐,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蜡像般的灰白。 “呜——” 温荻棠瘫坐在地板上,帆布袋倒了,她精心烘焙的饼干滚得到处都是。她却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死死捂住耳朵,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李历呢?姜如沐呢?!”殷若萤攥着自己的高跟鞋,赤着脚,一双丹凤眼里第一次被惊恐填满。 戚晚吟扶着窗台,她的保温杯早就滚到了导演裴昭的脚边。她看了一眼窗外升腾的黑烟,又看了一眼众人逃离时经过的大厅门口。 “他们是对的。” 四个字,没有颤音,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最终答案。 --- d89公路。 时速七十八。 姜如沐的下巴抵在李历的右肩上,长发被风吹起,一下下扫过他的脖颈。 热。 不止是四十一度的气温,更是她紧贴在他后背上的体温,隔着两层被汗浸透的布料,烫得惊人。 李历盯着前方,迪拜的市区边缘已经出现,路上的车流开始变大。这座用金钱堆砌的城市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路边的兰博基尼和劳斯莱斯依旧在慢悠悠地移动。 只有后视镜里那根不断壮大的黑烟,在无声地昭示着一切。 腰间环着的手臂忽然松开了一只。 右手。 李历感到身后的重心偏移了一下。 “干什么?” “打电话!” 风噪里,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胛骨在说话。 李历没回头,左手死死稳住车把,右手反手向后探去,一把按在她还环在自己腰间的左手手背上。她的手指正用力地扣在他的衬衫布料里。 他把她的左手往自己腹部按紧了一寸。 “稳住。”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姜如沐右手掏出手机,拇指划开屏幕,找到沈珏的微信,长按录音键。风噪疯狂灌进麦克风,她把声音压到极限,三句话,快、准、狠: “沈珏,看大厅门口的机场地图,找‘undergroundshelters’,地下掩体!” “出门右转五十米,回廊尽头!” “别拿行李,带着人下去,快!” 松手,发送。 右手收回,重新环上李历的腰。十指交叉,扣回原位。 从松手到扣回,七秒。 李历清晰地感觉到,那十根手指恢复了原来的力道。 甚至,比之前更紧。 --- vip厅。 沈珏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是姜如沐的微信语音。 他哆嗦着手指点开,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裹挟着剧烈的风噪,但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清晰。 全厅的人都听见了。 沈珏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起,一脚踹开侧门。 “在这儿!这边!跟我来!”他指着门边那块“地下掩体↓”的导览牌,声音都劈了叉,一米八七的大个子带头向回廊狂奔。 裴昭抓起对讲机,正红色的指甲在按钮上戳得啪啪响:“所有机位!保命!跟着跑!” 八个嘉宾,二十六个工作人员,像逃命的鱼群,一窝蜂涌进了回廊。 岑野一把将还在发抖的温荻棠从地上拎起来,夹在胳膊下就跑。 韩叙白拖着已经失神的顾泽衍,那张挂着残破笑容的脸,像一张忘了撕的贴纸。 最后一名摄影师刚跨进掩体的防爆门—— 嘭! 第二波爆炸。 那枚突破拦截的导弹,精准地砸进了跑道附近的航空燃油库。 整座航站楼剧烈地颤抖。 他们三十秒前还站着的那个vip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在这一瞬彻底化为齑粉。无数碎片裹挟着气浪,横扫了整个大厅。 裴昭靠在掩体防爆门的内侧,脸色煞白如纸。 对讲机里传来一片刺耳的杂音。 “信号……信号断了。”一名工作人员瘫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半截被扯断的电缆。“所有直播间,全黑了。” --- 国内。 所有直播平台。 八个明星嘉宾的直播间,在同一秒,画面被雪花和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取代: 【直播已中断。】 上千万观众盯着漆黑的屏幕,然后,恐慌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迪拜机场爆炸# #恋综嘉宾全员失联# #姜如沐直播间黑屏# 三条热搜三秒内空降榜首,后面跟着一个紫得发黑的“爆”字。 而此时,唯独一个直播间还亮着。 李历的。 那枚别在他衣领上的微型镜头,成了全世界通往战火地带的唯一窗口。 镜头里,一辆中国的雅迪电瓶车,在空旷的滨海公路上飞驰。 身后,是漫天硝烟和正在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前方,是波斯湾中那座孤傲矗立的白色风帆。 帆船酒店。 这一帧画面被截取,三分钟内传遍全球。 配文只有一句话: **他是唯一的幸存视角。** --- 帆船酒店入口。 李历没减速,最后一格油门拧到底,雅迪撞开孤零零的隔离桩,轮胎在昂贵的石砖路面上擦出一道刺眼的黑色焦痕。 撑脚蹬下。车停了。 他拍了拍腰间那双还扣在一起的手。 “到了。” 姜如沐松开手指,慢慢从后座下来。她站在酒店金碧辉煌的穹顶门廊下,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天际线上,五道新的白色烟柱正在升起。 不止机场。还有别的目标。 李历把那个鼓囊囊的双肩包从她背上摘下来,拉开拉链,从一堆能量棒和坚果包的缝隙里,抽出一块德芙巧克力。 撕开锡纸,递过去。 “吃块糖,压压惊。” 姜如-沐看着那块巧克力,又看了一眼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那件廉价的衬衫紧紧贴着他脊柱两侧的肌肉轮廓,中间还有一道她下巴长时间压出来的褶皱。 她接过巧克力,指尖有些微的颤抖。 但她没有自己吃,而是用那只还在抖的手,将巧克力掰成两半。 然后,她把其中一半,稳稳地塞进了李历的嘴里。 “你也压压。” 李历叼着半块德芙,可可的苦涩和糖分的甜腻同时在舌根炸开。 他直播间里的人数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一千万。 一千二百万。 一千五百万—— 画面卡了一帧。 服务器,炸了。 但他没空看这些。 他看着帆船酒店那扇巨大的黄铜旋转门。 门,在动。 不是风。 那扇沉重的门,正以一种缓慢、匀速的姿态,自己转动了四分之一圈。 金属轴承发出一阵轻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 然后,停住了。 门里,有人。 第21章 要让帆船酒店亮瞎全世界! 旋转门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开。 不是风,是人。 一只手从门缝里探出,西装袖口笔挺,袖扣是纯金的。那只手精准地抓住了李历的小臂,力道极大,几乎要透过衬衫捏进他的皮肉里。 “进来!快!” 英语,带着浓重的阿拉伯口音。 李历被一股蛮力拽了进去,姜如沐提着箱子紧随其后。 门在身后合拢,四十一度的热浪被瞬间隔绝。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两人皮肤上的薄汗瞬间冻结,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大堂里,一片漆黑。 主吊灯、壁灯、地灯……所有光源,全灭。 唯一的光亮,来自那些散落在大堂各处的人影。他们或站或立,没人说话,只有几十个手机屏幕发出的惨白光芒,照亮了一张张紧绷的脸。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拽住李历的那个中年男人松开了手。他五十出头,头发灰白,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帆船形状的金色胸针。 酒店经理。 “你们是住客?”他用英语问,声音压得很低。 李历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那封节目组的预订邮件。姜如沐也从包里拿出了护照。 经理接过手机和护照,快步走到前台后面。黑暗中,只有一台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然是接了备用电源。他弯下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核对着信息。 几秒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先生,女士,预订记录我查到了。”他的英语很流利,但此刻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家中国制作公司……五套双卧套房,两套三卧套房……”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七套。” “七套”这两个字,他说得比哭还难听。 李历的视线越过他,扫向大堂里那些穿着白袍的人。系统附赠的中东文化速成包告诉他,那几件白袍的料子是瑞士手工棉,袖口有皇室规格的暗纹刺绣。 一个穿白袍的年轻人从廊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二十五六岁,五官深邃,头巾用金色的绳环固定着,步伐沉稳。 他走到经理身边,用阿拉伯语问了一句:“怎么了?” 经理立刻侧过身,低声快速地解释着情况。 白袍青年听完,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李历和姜如沐,带着审视的意味。然后,他用阿拉伯语对经理说了几句话。 经理深吸一口气,走回柜台前,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 “二位,实在抱歉。”他换回了英语,“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许多……重要人物,正在携家眷赶来。我们需要为他们预留房间。七套,我很难保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而且,恕我直言,你们的同伴,短时间内到不了。机场已经彻底封锁了。” 李历没说话。 七套房,给他们两个住是浪费。酒店要给皇室和高层腾房,商业逻辑上没毛病。 算了,有一套住就行。 他刚要开口说“一套就够”。 “李历。” 姜如沐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她站在他左后方半步,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领口那枚微型镜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九百多万观众,正通过这个小小的镜头,看着眼前的一切。 “其他人怎么办?”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一枚针,扎在李历的神经上。 他转过头。 姜如沐没看他,她的视线穿过落地窗的缝隙,望向窗外那道还未消散的黑烟。 “女嘉宾四个,女工作人员至少十个。”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能听见,“如果不能住这里,她们会被分流到别处。” 她停顿了一秒,才说出最关键的一句。 “你知道战时的中东,对一个落单的女人意味着什么。” 李历的手指在裤缝上无声地搓了一下。 她说得对。 戚晚吟、殷若萤、方若薇、温荻棠,还有裴昭和那十几个女编导……这帮人要是被扔进一个三不管的临时安置点,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节目要是黄了,系统判定任务失败,他这一身技能可能就没了。 到时候,别说回国,他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 所以,节目必须继续。 所有人,必须住进这里。 李历收回手指,转过身,直面那位酒店经理。 他开口了。 用一口比对方还纯正的阿拉伯语。 “请问,这里谁说了算?”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经理猛地后退了半步,手从柜台上弹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历,从他那双沾满沙土的旧鞋,到他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 一个骑雅迪来的中国人,背着一包从飞机上薅来的零食……说了一口流利到让他自卑的阿拉伯语? 经理扭过头,朝那个白袍青年喊了一声。 白袍青年正要走开,听到喊声,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来。 他在李历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三秒。 “你会说阿拉伯语?”他用阿拉伯语问。 “对。” “哪里学的?” “天赋。”李历面不改色。 白袍青年盯了他两秒,没再追问,伸出了右手。 “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迪拜王室第七子,卓美亚集团副董事长。” 李历握了上去。 这栋楼,他说了算。 “李历。中国人。职业……比较复杂。” 法赫德松开手,双臂交叉在胸前,白袍的袖口滑下,露出一块百达翡丽。 李历扫了一眼黑暗的大堂。 “关掉所有的灯,”他用阿拉伯语说,“想让帆船酒店从卫星图上‘消失’?” 法赫德点了下头:“鱿鱼国的突袭,你也看到了。在他们正式承认之前,所有地标都是潜在目标。我们只能先……藏起来。” “藏?”李历反问,“七王子殿下,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这个世界上,有谁不知道帆船酒店在哪儿?” 法赫德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李历往前逼近一步。 “它在每一颗商业卫星的数据库里,在谷歌地图的3d模型上,精确到每一块玻璃。你关了灯,它还在这儿。你拉上窗帘,它的影子还是二百一十米高的帆船。” 他一字一顿。 “你藏不住。” 大堂里,那几个白袍都回过头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敢用这种语气跟王子说话的中国人。 那不是请求,是陈述。 “所以,”法赫德的下巴抬高了一公分,“你的意思是?” “灯,全开。” 法赫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门,全开。正常营业。” 李历的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堂。 “在大堂,在酒店外,在一公里外的公路上,全部架设直播设备。二十四小时,向全世界直播帆船酒店。” 法赫德手腕上的肌腱绷紧了。 “让全世界看到——迪拜还在,帆船酒店还在,阿拉国没倒!” 死一样的安静。 三秒后,法赫德开口了,声音沙哑:“如果他们不讲规矩,直接攻击民用设施呢?” 李历看着他。 “那你就是下一个穆罕默德,殉道以激励国民。史书会给你写一整章,配画像的那种。” 法赫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李历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衣领上闪烁的红点:“而且,他们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这儿。”李历伸出一根手指,“我们是东大的直播恋综,十个嘉宾,三十多个工作人员。节目在国内有两千万观众在看。”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并且,马上会开启全球直播。到时候,这栋楼的一草一木,都会出现在全世界几千万人的屏幕上。” 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法赫德的鼻尖。 “鱿鱼国敢炸这栋楼,就等于当着全世界的面,炸死一群正在录恋爱综艺的东大平民。” “你觉得,他们敢直接跟东大开战吗?” 空气凝固了。 法赫德盯着李历,足足五秒。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头巾上的金色绳环,然后猛地转身,掏出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 “工程部?五分钟内,恢复所有楼层灯光!外立面泛光照明系统,全功率启动!大堂正门,打开!” 挂断。又拨了一个。 “it部?把宴会厅的大屏给我调出来,接一条国际直播线路,带宽拉满!” 挂断。 法赫德把手机揣回口袋,再次转向李历,伸出手。 “李先生。” 李历握住。 “你的房间——七套,一间不少。” 旁边的酒店经理,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就在这时,大堂的主吊灯,亮了。 从中庭顶部,六十米的高处,暖黄色的光芒倾泻而下。一层,一盏,整栋帆船酒店的灯光,正从上到下,依次苏醒。 落地窗外,夜幕已经降临。 但帆船酒店的外立面泛光灯轰然炸开,白色、金色、蓝色的光带从底部卷到顶端,将这二百一十米高的白色风帆,从战火的黑夜中硬生生剥离出来,亮得刺眼。 李历的直播间,弹幕刷得服务器再次卡顿。 但他没看。 他转了一下左手腕。 皮肤下,一行蓝字安静浮现。 【叮。隐藏档奖励(100万粉)已解锁。】 【奖励内容:战地记者·全媒体直播套件。】 【备注:鉴于当前局势,系统选择闭嘴。】 电梯门开了。法赫德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如沐拉着行李箱,走过李历身边时,偏头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的简历,是不是该更新一下了?” 李历跟着迈进电梯。 “不急。” “嗯?” “后面还有好几页。”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内壁映出两人的倒影。楼层数字飞速攀升。 “叮——” 二十层到了。 电梯门开,李历第一个走出去,来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玻璃外,帆船酒店的万千灯火,像一把金色的利剑,劈开了漆黑的波斯湾海面,铺开一条刺眼的光路,直抵天际。 光路的尽头,那艘灰色的驱逐舰,轮廓被照得一清二楚。 它像一头被光惊扰的鲨鱼,炮口,正缓缓转向。 第22章 自家的街溜子 那艘灰色的驱逐舰轮廓,从落地窗的玻璃反光里沉下去,消失在波斯湾墨蓝色的水面下。 “2005,到了。” 管家推开刷金的房门,白手套的动作轻得像在拆一枚炸弹。 门开了。 李历站在门口,腿没动。 不是不想进,是他那颗被九块九外卖和工地水泥磨砺过的cpu,此刻正疯狂报错,濒临烧毁。 三百五十五平。 他上辈子打三份工加起来租的三个隔断间,总面积不到三十平。 大理石地板光滑得能照出他旧t恤上的线头。旋转楼梯蜿蜒向上,通往他从未想象过的二楼。 左边是海,右边是迪拜的城市天际线,哈利法塔像根针一样扎在远处。 管家站在一旁,白手套优雅地一引:“先生,女士,欢迎入住。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不会额外收费,您有任何需要,我们会第一时间补充。” 最后一句,像子弹一样精准命中了李历的穷鬼神经。 他脑子里下意识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迷你吧里有多少瓶免费的可乐? 但他忍住了。 衣领上的镜头还亮着红灯,九百万人正通过这个小孔看着他。 冲过去洗劫冰箱,明天热搜就不是#素人硬核救全组#,而是#仓鼠转世男嘉宾洗劫帆船酒店#。 姜如沐拖着她的小行李箱先进去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两声脆响。 她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然后,回头看他。 她什么也没说。 窗外波斯湾的夜景是她的背景板,酒店穹顶的灯光从她头顶洒下,空调风吹起一缕黑发,轻轻搭在她纤薄的锁骨上。 李历的直播间里,弹幕凝固了半秒,然后彻底引爆。 【草,这个回眸我能记一辈子!】 【这该死的氛围感!什么神级偶像剧构图!】 【三千万粉顶流在帆船酒店回头看一个背破书包的素人,我疯了,这cp我先磕为敬!】 管家领着两人上了二楼的起居厅。 环形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水果拼盘和一座精致的阿拉伯甜品塔。 “这是椰枣塔,这是库纳法,这边是——” “巴克拉瓦。”李历脱口而出。 管家一愣:“先生也喜欢中东甜品?” “飞机上吃过,就一份,没够。” “我可以让厨房再送一份上来。” “两份。” 李历刚说完,旁边的姜如沐扫了他一眼。 他立刻改口:“三份。” 管家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保持着微笑:“好的,先生。三份巴克拉瓦,稍后送到。” 管家退下,门无声合上。 三百多平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台直播设备架在茶几两侧,红灯闪烁,像两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李历在沙发左边坐下,姜如沐在右边,中间隔着一米二的距离。 一个恋综里堪称“社交安全”的距离。 李历拿起一颗椰枣塞进嘴里,齁甜的糖分冲上天灵盖,他面无表情地嚼着,脑子里却在飞速回放电瓶车逃离时的路线图和时间点。 姜如沐拿起一颗紫色的葡萄,没吃,指尖捻着它,在灯光下慢慢转动。 海浪拍打建筑底座的闷响,一下,一下,从窗外传进来。 李历又拿起一颗椰枣。 姜如沐放下葡萄,用小银叉取了一小块库纳法,咬了一口就放回碟子,似乎只是为了确认它的味道。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看着堪比默片的画面,弹幕急得快要起火。 【说话啊!求求你们说句话吧!】 【我花流量是来看你们在帆船酒店表演吃播的吗?】 【这气氛比我第一次相亲还尴尬,一个玩命吃,一个玩命发呆。】 【刚从战火里杀出来的亡命鸳鸯,怎么一进酒店就变陌生人了?沐沐你抱他腰的劲儿呢?!】 李历把椰枣核吐在碟子里,终于开口。 “要不——” 姜如沐的视线从那块库纳法上移开,看向他。 “各回房间,睡一觉。”李历言简意赅,“醒了再说。” 这大概是恋综史上最反套路的提议。 姜如沐的手指在碟子边缘停顿了一下。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李历站起来,把两台直播设备的镜头转向落地窗外的海景和茶几上的水果盘。 二十四小时海景空镜直播,爱看不看。 他拎起那个鼓囊囊的双肩包,走向左边的卧室。姜如沐也拖着箱子,走向右边。 在旋转楼梯的拐角,两人擦身而过。 姜如沐停步。 “巴克拉瓦送来了叫我。” 李历回头:“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谁说的。” 她拖着箱子走了,卧室门“咔嗒”一声合上。 李历看着那扇门,嘴角几不可见地扯了一下。 他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背包一扔,鞋一踢,整个人砸进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床上。 云,这是陷进云里的感觉。 上辈子工地的硬板床,翻个身弹簧能戳穿肋骨。 这张床,让他腰椎都发出了满足的轻响。 别慌,基操。 他没闭眼,在床上烙饼一样等了三分钟,确认隔壁彻底没了动静。 他猛地坐起,从背包夹层里抽出那个巴掌大的遥控终端。 系统奖励的“战地记者套件”,这玩意儿拿来拍恋综约会,属于拿洲际导弹打蚊子。 但现在,正好。 他推开窗,咸腥的海风混着远处硝烟的焦苦味扑面而来。 一号无人机从背包侧袋无声弹出,四个旋翼展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只黑色的甲虫,瞬间钻入夜色。 终端屏幕亮起,fpv第一视角画面实时回传。 帆船酒店的白色外壳在镜头下方远去,前方是漆黑的波斯湾,月光在浪尖上碎成银鳞。 一公里,五公里,八公里……信号强度满格,纹丝不动。 十五公里外。 一个修长、锋利的灰色轮廓从黑暗中浮现。 是舰艏,隐身设计。 李历的手指在遥控器上顿住,降低高度,减速。 距离一千米,不能再近了,再近就会被对方的近防系统当成靶子。 但够了。 月光下,舰艏侧面的舷号清晰无比——110。 李历脑中,上辈子在路边社军事论坛里灌下的数据库自动弹窗:055型万吨大驱,安庆号。 满载排水量一万两千五百吨,一百一十二单元垂发,双波段雷达。 在波斯湾里这么大摇大摆地晃悠,跟自家后院的街溜子似的。 李历紧绷的后背,终于靠在了冰凉的窗框上。 一根从机场警报响起就绷了快十个小时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 自家的。在这儿呢。 他操控无人机掉头,原路返回。收机,关终端,合窗。 再躺回床上时,那张床垫,才真正像一片云。 这次,他睡着了。 --- 起居厅里,两台直播设备忠实地对着落地窗和水果盘。 李历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巅峰的九百多万,掉到了二百二十万。 弹幕稀稀拉拉,全是挂机的。 【真睡了啊这俩……】 【别说,帆船酒店的海景空镜还挺催眠的。】 【等等……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嗡—— 一个低沉的震动声从画面里传出来,不是空调,也不是海浪,频率更高、更密集。 像一只巨大的蜜蜂。 【什么声音?!】 【无人机?帆船酒店里怎么会有无人机?】 嗡鸣声陡然变大。 下一秒——落地窗外,一个黑色的、带着四个旋翼轮廓的影子,一闪而过! 二百二十万正在打瞌睡的观众,瞬间清醒! 【卧槽!飞过去一个东西!看到了吗!】 【是无人机!真的是无人机!谁的?!】 【不会是攻击型的吧?主播快跑啊!】 【这外形不像攻击机……更像是侦察型的!谁在侦察帆船酒店?!】 弹幕从几条瞬间刷成了瀑布。 在线人数开始疯狂回跳:二百八十万、三百四十万、四百万! 没人知道答案。 左卧室里,李历翻了个身,呼吸均匀。 --- 北京。某高档公寓。 下午六点十七分。 苏挽棠坐在梳妆台前,笔记本电脑的白光照亮了她的脸。 桌上摊着一张a4纸,标题是《与李历复合·轻松路线v1.0》。 下面第一行写着:“以前女友身份接受采访,表达思念与后悔。” 她的狐狸眼盯着屏幕上李历的抖音主页,粉丝数那一栏,数字刚刚跳到了187万。 还差不到一百万,就要追上她了。 评论区里,全是“历哥牛逼”“这男人上辈子是兵王吧”“姜如沐眼光真好”。 苏挽棠笑了一下。 一个孤儿院出来的穷小子,以前被她拿捏得死死的。现在翻身了?正好,更有价值了。 碰瓷三千万粉的姜如沐太累,但捡回一个爆火的前男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她刚要写第二步计划,手机嗡嗡震动。 一条微博热搜推送弹了出来。 **#帆船酒店窗外惊现不明无人机#** 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苏挽棠点开话题,置顶的正是李历直播间那段四秒钟的视频。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有八万个赞。 “不管这是谁的无人机,但它掠过的窗户,是李历的房间。” 苏挽棠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 她拿起桌上的a4纸,看了一眼上面写好的计划,然后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将整张纸划了个大大的叉。 她打开一个全新的文档,在标题栏里,一字一顿地敲下四个字: “我要回家。” 第23章 烛光晚餐 咕。 一声闷响从胃里传来。 不是梦里的弹簧,是现实的饥饿。 李历睁开眼。 米白色的弧形穹顶,暗藏的灯带没开,每一寸线条都散发着冰冷的贵气。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的信息流还在回放。 穿越。恋综。导弹。电瓶车。迪拜七王子。 为什么醒了? 左手腕微微发烫,一行蓝字在皮肤下亮起。 【叮!紧急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带女嘉宾吃烛光晚餐】 【任务要求:携带搭档姜如沐,在帆船酒店享受一顿烛光晚餐。】 【评价标准:晚餐以吃播形式直播,热度越高奖励越高。】 烛光晚餐? 李历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晚上七点零三分。 睡了快三个小时。 胃,又抗议了一声,这次带着震动。 他光脚下床,冰凉的大理石激得他一个激灵。走出卧室,一楼起居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阿拉伯语新闻,语速飞快。 他没急着下楼,先扫了一眼走廊。 对面卧室的门半掩着,床铺整理过,那个小行李箱安静地立在墙角。 人不在。 茶几旁本来架着两台直播设备,现在只剩下一台对着窗外。 李历走进对面姜如沐的卧室,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那台设备——镜头盖扣着,待机状态,红灯灭了。 她把他的直播关了,还特地搬了过来放好。 他没多想,掀开镜头盖,按下启动键,红灯亮起。顺手,把微型镜头别在自己的衣领上。 下楼。 旋转楼梯拐过弯,一楼的景象铺开。 姜如沐盘腿坐在环形沙发的右侧,酒店的白色一次性拖鞋被她蹬掉,扔在茶几底下。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酒店的纯白浴袍。 她手里捏着遥控器,正在换台。 阿拉伯语新闻,切。 英语新闻,切。 一个大胡子厨师正在往一只巨大的烤羊腿上刷酱汁,油光锃亮。 姜如沐的动作停了两秒。 切。 迪拜本地的美食探店节目。 切。 她放下遥控器,不动了。 李历走到沙发旁,在她隔着一米远的地方坐下。 “没睡?” “醒了,五点多就醒了。”姜如沐没转头,视线还落在电视屏幕上。 李历划开手机,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醒了醒了醒了!主播你终于醒了!】 【我靠,沐沐刚才超可爱!她醒来想去你房间,推了一下门没推开,跟做贼似的又缩回去了!】 【对对对!然后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你在睡,才轻手轻脚把你那台设备关了搬走的!】 【重点!她穿着浴袍拿设备的时候头发是湿的!刚洗完澡!在你门口站了足足三秒!】 李历关掉屏幕。 这帮观众的观察力,要是用在刑侦上,国内的积案清零率能翻三倍。 他扫了一眼茶几。 水果盘还在,椰枣没剩几颗。库纳法甜品的碟子空了,葡萄只剩光秃秃的梗。三份巴克拉瓦的盒子摞在角落,也吃了大半。 “联系上机场那边的人了?” “没有。”姜如沐终于转过头,“沈珏的微信电话都打不通,裴导的也没反应。” 她停顿了一下。 “弹幕说,那种地下掩体是全封闭的,二十四小时后才会自动解锁。” 中午一点进去的,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出来。 “那他们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 “嗯。” 又是沉默。 咕噜——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不是李历的。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女演员,盘腿坐在帆船酒店的沙发上,穿着松垮的浴袍,被自己的胃出卖了。 姜如沐的身体僵住。 她默默地,抬起头,开始研究天花板上那盏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 和在飞机上那次,一模一样。 李历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吃过东西了?” “吃了巴克拉瓦。” “正餐呢?” “没有正餐。” 姜如沐放下遥控器,两手搭在膝盖上。 “六点的时候打过客房服务,想去餐厅吃饭。前台说,酒店的食材供应商出了问题,本来今天补货,结果……” 她朝电视屏幕n的导弹画面抬了一下下巴。 “……没补成。中午那波客人打包带走了太多食物,把库存清空了。后厨派人出去采购,可外面到处封路,说是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有东西吃。” “迷你吧?” “也看过了。几瓶酒,两板巧克力,一罐腰果。巧克力和腰果都吃了。”她补充一句,“酒没动。” 帆船酒店。 一晚房费够普通人还半年房贷的全球顶级奢华酒店。 没饭吃。 这剧情写成小说,估计会被编辑打回来,旁边附上四个字:逻辑不通。 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不是吧?帆船酒店没饭吃?我花了一整天的流量,就看你们俩在迪拜饿肚子?】 【哈哈哈哈哈哈这下惨了,历哥总不能又从包里掏出吃的吧?】 【上次飞机上薅零食那个包?早该空了吧!】 【别做梦了姐妹们,他又不是哆啦a梦!】 李历看着弹幕,没说话。 他站了起来。 姜如沐和直播间几百万观众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没走向厨房,也没走向电话。 而是走向玄关,走向那个被他扔在角落,被所有人嘲笑过的,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 “等着。” --- 与此同时。 迪拜国际机场,地下掩体。 封锁第十六个小时。 通风管道嗡嗡作响,送下来的风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四十多个人挤在二百多平的空间里,汗味、恐惧和绝望发酵成一团粘稠的空气。 沈珏蹲在角落,逗号刘海已经彻底塌了,像一撮海带黏在额头上。 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三个军绿色的铁皮罐头,上面的阿拉伯文谁也看不懂,只看得懂生产日期——2019年。 保质期,三年。 过期一年半。 “这玩意儿……能吃吗?”他喃喃自语。 韩叙白推了下歪在脸上的金丝眼镜,有气无力地蹲过来。 “过期一年半,成分不明,储存环境不明。食物中毒、肠胃炎、过敏性休克,三选一。作为你的律师,我建议……” “行了行了,不吃了。”沈珏把罐头推远了点。 岑野从掩体深处摸了回来,寸头上全是灰。他蹲下,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摊在地上——两瓶矿泉水,一包拆开的压缩饼干,一盒落满灰的阿拉伯茶包。 “翻遍了,就这些。” 沈珏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包压缩饼干。 “过期多久?” 岑野翻过来看了一眼包装。 “两年。” 温荻棠缩在墙角,鱼骨辫散了,栗棕色的长发乱蓬蓬地搭在肩上。她抱着膝盖,小声地哼唧。 “好饿啊……” 声音软糯,带着哭腔。 殷若萤赤脚坐在台阶上,那双从逃命开始就一直攥在手里的高跟鞋,此刻被她当成了武器,一下下敲着地面。 戚晚吟靠在厚重的防爆门内侧,平静地转动着右手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 “再等八个小时。”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报时。 导演裴昭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那串从不离手的转运珠落满了灰。她盯着对讲机上断掉的天线,打开手机计算器,飞快地按着。 违约金,保险,设备折损,公关费用…… 一串天文数字跳出来。 她关掉计算器,抬起头。 “撑到明天中午。”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活着出去,什么都好说。” 角落里,岑野把那包过期两年的压缩饼干撕开了。 他掰下一块,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然后强行咽了下去。 他又掰下一块,递给沈珏。 沈珏盯着那块颜色发灰、散发着陈年油耗味的饼干,看了三秒。 他接过来,闭上眼,猛地塞进嘴里。 --- 帆船酒店,2005套房。 李历在姜如沐和直播间近五百万观众的注视下,蹲下身,拉开了那个黑色双肩包的拉链。 刺啦—— 不是零食铝箔袋的声音。 他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底下,掏出了五个用军绿色真空厚箔袋包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 包装袋上,印着一行他不认识,但姜如沐认识的英文: `meal,ready-to-eat,individual` 单兵战术口粮。 李历撕开其中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自加热袋,一包主食,一包牛肉干,还有一小块巧克力。 他把自加热袋注上水,放在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上。 白色的蒸汽嘶嘶地冒了出来,食物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他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姜如沐,又看了一眼自己衣领上闪着红灯的镜头。 然后,他把那块附赠的巧克力掰开,递过去一半。 “系统任务。” 他一本正经。 “烛光晚餐,吃吗?” 第24章 战地米其林 李历把那个黑色双肩包搁在茶几上,刺啦一声,拉开了拉链。 一堆能量棒、坚果包和飞机上薅来的饼干被他粗暴地扒拉到两边,露出了压在最底下的五个密封真空袋。 四四方方,卡其色外包装,巴掌大小,每一袋都沉甸甸的。 他把五袋全掏出来,在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上一字排开。 姜如沐从沙发上探过身来,视线扫过五个包装袋。 第一袋——meal,ready-to-eat(mre)。星条旗。 第二袋——rationdbatindividuelleréchauffable(rcir)。三色旗。 第三袋——24-houroperationalrationpack(orp)。米字旗。 第四袋——nhдnвnдyaльhыnpaцnohПntahnr(npП)。双头鹰。 第五袋——联合国后勤保障司标准野战口粮。蓝色橄榄枝。 四面国旗,一枚橄榄枝。 没有东大。 李历转了下左手腕,系统没弹字,但他感觉那破系统正在哪个角落里偷着乐。 “……飞机上有五常的军粮?”姜如沐的手从膝盖上滑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是薅的。” “那哪来的?” “我带来的。” 姜如沐盯着他看了三秒,没再追问。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五常军粮???一个素人背包里有五常四国加联合国的单兵口粮,你跟我说他是建筑系的???】 【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个人的简历从第一个字开始就是假的!】 【这书包是四次元口袋吗?到底还藏了什么?】 【俄军irp!我在某宝找了三个月都没买到正品!主播卖吗!】 “一袋够两个人吃一顿。”李历拎起美军的mre,翻到背面扫了一眼营养成分表,“热量1250大卡,蛋白质、碳水、脂肪都有,比外卖健康。” 姜如沐拿起法国那袋,捏了捏。 “多重?” “一公斤左右。” “五袋就是五公斤。加上之前那堆零食——” 她放下口粮,看着他。 “你背着十几斤东西骑电瓶车跑了二十公里?” “不是我背的。” 李历撕开mre的外包装。 “是你背的。” 姜如沐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停车场那一幕浮现,她主动接过背包,背着这个十几斤重、当时以为只装着零食的包,在雅迪后座上颠了二十公里。 她没接话,默默收回了手。 “先吃这袋。” 李历把mre的内容物一样样掏出来,摊在茶几上。 主菜是辣味素食意面,附加热包。配菜有花生酱、薄脆饼干、果酱、速溶咖啡和一小包m&m巧克力豆。另外还有盐、胡椒、塔巴斯科辣酱,甚至有一片口香糖、一包纸巾和一根火柴。 “齐活。” 他往加热包里灌了点矿泉水,把主菜塞进去,靠在茶几腿上。化学反应启动,加热包嘶嘶作响,冒出白色的热气。 姜如沐盘着腿,两手托着下巴,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冒蒸汽的加热包。 认真,专注。 跟她之前盯烹饪节目里那只烤羊腿时,一模一样。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回了三百六十万。 【我在帆船酒店总统套房看两个人拆美军口粮,这到底是恋综还是军事频道?】 【沐沐看加热包那个眼神,饿坏了吧姐姐!】 【五星级酒店吃mre,这才是真正的反差萌!】 三百六十万。 任务要求热度越高奖励越高。光拆军粮包还不够。 李历的视线落在那根火柴上。 火柴。火。蜡烛。 烛光晚餐。 帆船酒店的烛光晚餐,吃的是美军口粮。 这反差,够劲。 他拨了前台电话。 “送几支蜡烛上来,好看的那种。”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扫了一圈房间,把落地窗前那张黑胡桃木圆桌往窗边推了半米,摆好两把椅子,正对着窗外碎在海面上的蓝白色灯光。 姜如沐见状也站了起来,踩着拖鞋啪嗒两声,没问他要干什么,直接拿起茶几上的花生酱和饼干,放到了圆桌上。又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还在嘶嘶冒气的加热包,也送了过去。 李历把直播设备固定在圆桌侧面的花瓶架上,镜头对准了两把椅子和背后的整面海景。 门铃响了。管家推着银托盘进来,上面立着六支象牙白的锥形蜡烛。 李历接过,三支摆桌面,三支搁窗台。 他划着了mre里那根火柴,火苗蹿起,点燃第一支烛芯。 蜡油的气味,混着窗外咸腥的海风,和加热包里那股辣味素食意面的塑料味,在空气中搅成一团诡异又和谐的味道。 六支蜡烛全亮了。 暖黄色的光打在黑胡桃木桌面上,打在mre的卡其色包装袋上,也打在姜如沐浴袍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上。 波斯湾的夜色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远处天际线上,还挂着一道没散尽的黑烟。 帆船酒店。烛光。军粮。硝烟。 李历拉开椅子,朝姜如沐抬了一下下巴。 “请。” 姜如沐扫了一眼桌面,蜡烛、花生酱、饼干、一袋冒着热气的辣味素食意面,还有两把酒店的银勺。 她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坐下了。 意面刚好热透。李历撕开袋口,用银勺搅了搅,酱汁泛着暗红色的油光,气味介于“能吃”和“必须吃”之间。 他舀了一勺,搁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 姜如沐拿起勺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咽下去的速度比嚼的速度快得多。 “怎么样?” “能吃。” 李历也舀了一勺自己吃。 辣,咸。面条口感像煮过头的挂面混着没煮透的方便面,酱汁里还窜着一股加热包的化学塑料味。 他对着镜头开口了。 “各位观众,现在给大家直播测评一下美军mre单兵口粮。” 他顿了一下。 “先说结论——我在工地搬砖那会儿,食堂大妈炒的五十人份大锅菜都比这强。大妈至少舍得放葱花。” 【哈哈哈哈哈哈被咸醒的!】 【工地搬砖食堂大妈我死了!】 【历哥你到底打过多少份工啊!】 “面条本身没味,全靠酱汁。酱汁的辣度大概是老干妈的零点三倍,咸度是老干妈的两倍。美军兄弟吃这个还能打仗,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是被齁醒的。” “但公平讲,热量够,蛋白质也够。四十度的沙漠里没别的选择时,这就是最优解。” 他又吃了一口。 “而且有个优点——不挑人。不管你是谁,撕开袋子,味道都一模一样。” 他停了半秒。 “平等。” 【卧槽这个升华!】 【一袋mre被他吃出哲学味了,“平等”两个字配上帆船酒店的烛光,这画面绝了!】 花生酱抹在饼干上,他掰成两半,一人一块。 “这个还可以。”姜如沐对花生酱明显更感兴趣,抹得比他的厚了一倍。 “绵密的花生酱和薄脆饼干在嘴里炸开——”李历切换成美食博主模式,对着镜头抑扬顿挫,“层次丰富,口感立体,花生的醇香与小麦的焦脆交织出……” 姜如沐咬着饼干,斜了他一眼。 “你够了。” “……总之就是花生酱味的饼干。”李历秒切回正常语气。 速溶咖啡没冲,李历叫来管家,用咖啡机做了两杯咖啡,拉花都是帆船形状的。 “帆船酒店的管家打咖啡,配美军口粮。”李历端起杯子,“属于米其林三星摆盘配沙县拌面。” 最后,是那包m&m巧克力豆。 李历把豆子倒在姜如沐手心里。 她数了数。 “十四颗。” “七七开。” 她低头认真地挑了几秒,把七颗推给他,剩下的自己攥在手里。 李历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全是蓝的、绿的、棕的。 她手里的,全是红的和橙的。 “你挑颜色?” 姜如沐把一颗红色的丢进嘴里,没回答,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一切。 【哈哈哈红色和橙色是沐沐最喜欢的颜色!杀李狗,保沐沐!】 行。 李历把七颗冷色调巧克力豆全丢进嘴里,一口闷。 也就在这时,蓝字浮上左手腕内侧—— 【检测到宿主完成「带女嘉宾吃烛光晚餐」任务。】 【直播热度合并超过2000万人同时观看,热度爆炸。】 【奖励:钢琴精通。】 【系统评价:帆船酒店的烛光晚餐吃美军口粮,宿主的创造力已经超出系统的审美承受范围。】 钢琴精通? 李历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c大调,食指中指的间距刚好是三度音程,肌肉记忆已经写进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新技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不是微信,不是电话。 是那种刺耳的、连续的、不容忽视的—— 警报声! 同一秒,姜如沐搁在桌角的手机也炸了。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频率。 两人同时低头。 手机屏幕上弹出的红色警告框,映亮了他们的脸。 第25章 央视说别出门,他说出去逛逛 警报声劈进耳膜。 两部手机同时炸了屏——阿拉国民防总局,红底白字:检测到第二轮远程打击,全境最高防空警戒,所有人员立即进入室内掩体,远离门窗! 李历划掉通知。 紧接着,一行蓝字在他手腕皮肤下浮现。 【叮!新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给她一个难忘的夜晚】 【任务要求:烛光晚餐结束后,为女嘉宾安排一项令其终生难忘的活动。】 【评价标准:活动期间直播热度越高,奖励越高。】 【系统备注:系统已放弃理解宿主的任务执行逻辑。请自由发挥。】 终生难忘的活动。 李历的视线穿过落地窗。 窗外,一道笔直的白色尾迹撕裂夜空,猛地扎进高处的黑暗里。三秒后,一团橘红色的光在高空无声炸开,亮得刺眼。 拦截成功。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白色尾迹与橘红爆点交替闪烁,将墨蓝色的海面映成一片破碎的光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李历脑子里瞬间成型。 他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姜如沐正看着电视n的战地画面,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没问去哪。 走廊尽头,内线电话。李历直接拨通前台。 “转酒店总经理。” 十五秒后,电话接通。 李历没绕弯子,直接用阿拉伯语切入:“我要带我的搭档去酒店的专属沙滩。我们的直播间有两千万中国观众,tiktok全球同步。现在,帮我联系法赫德殿下。”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都停了。 “……请您稍等。” 等待时间不超过四分钟,听筒里换了一个人,是法赫德,语速明显比下午快得多。 “李先生,你是认真的?” “当然。” “外面在打仗。” “所以我才要去,”李历靠上墙壁,声音压低,“殿下,你同意开灯,是为了告诉世界迪拜没趴下。现在,我带一个三千万粉的中国女明星,在全球直播的镜头前,去沙滩上看你们的防空系统拦截导弹。你觉得,全世界会看到什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他们会看到阿拉国的决心和实力,”法赫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以及鱿鱼国的野蛮。” “所以,藏不住,不如亮出来给全世界看。” “好!”法赫德笑了一声,“高尔夫球车送你们过去,沙滩安保清场。但记住,一旦防空系统出现任何异常,我的人会立刻把你们拖回来,无论你们愿不愿意。” “成交。” 李历挂断电话,返回套房。 姜如沐换到了央视国际频道,女主播正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外交部再次提醒在阿拉国和周边地区的中国公民注意安全,尽量留在室内,避免不必要的外出……” 李历走到她身边。 “出去走走?” 姜如沐捏着遥控器的手指停住了。 她转头看着李历,又转头看看电视里那行“避免不必要外出”的滚动字幕。 她再转回来,看着李历。 “你说什么?” “去沙滩。” 姜如沐眨了下眼。 电视里,女主播还在念:“……注意人身安全。” 她又眨了一下。 “外面有导弹。” “嗯。” “央视让我们待在屋里。” “嗯。” “所以你要带我出去。” “对。” 姜如沐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被炸傻了。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白花花一片,全是骂他疯子的。 【他妈的疯子!央视的话都不听了?】 【李历你要是敢把沐沐带出去,我从屏幕里爬出来杀了你!】 【这不是勇敢,这是纯纯的脑残行为啊!】 【沐沐别去!求你了!别跟着他疯!】 李历没理会弹幕,只是看着姜如沐,平静地陈述:“人工岛,离军事目标二十公里,很安全。法赫德的安保全程待命。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全球直播。没人敢对着几千万人的镜头扔导弹。” 姜如沐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 她放下遥控器,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向卧室。 三十秒后,她出来了。 身上还是那件真丝衬衫,但下摆已经利落地塞进了牛仔裤里,脚上换了一双白色帆布鞋,长发扎成了一个清爽的低马尾。 她走到他面前。 “走吧。” 大堂里,一辆白色高尔夫球车早已等在旋转门内。司机戴着白手套,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全程不敢看他们。 车驶出大门,夜风裹挟着硝烟的焦糊味和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 三分钟后,车在弧形防浪堤旁停下。 空旷的私人沙滩,只有白色细沙和海浪。 李历跳下车,鞋底陷进柔软的沙子里。姜如沐跟着下来,看了看自己的鞋,干脆弯腰脱掉,光着脚踩了进去。 “沙子是温的。”她说。 李历也脱了鞋。白日的热量从脚底板一直传到小腿。 两人并排走向海边,在离浪花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坐下。 海浪规律地拍打着沙滩,一下,又一下。 头顶,一道新的白色尾迹拔地而起,笔直刺入深蓝色的夜幕。 橘红色的光团轰然炸开,像一朵无声的死亡之花。 另一个方向,又是一道。 白线,爆裂,光屑纷飞。 波斯湾上空,拦截弹的光点此起彼伏,倒映在海里,像是另一个星空。 李历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一千一百万,一千三百万,一千五百万…… tiktok全球通道,五百万,六百万……还在狂飙。 弹幕的风向,从谩骂变成了某种混杂着恐惧的震撼。 【……我承认,我被这个画面震住了。】 【坐在沙滩上看防空导弹……这他妈是什么末日级别的浪漫。】 【我不敢动了,我感觉我跟他们一起坐在那儿,心跳快停了。】 【对,让全世界都看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恐怖分子!】 姜如沐抱着膝盖,下巴抵在上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又一道白色尾迹升空,她没有躲,也没有退缩,只是看着它炸开,散落。 “好看吗?”李历问。 她没有转头。 “不好看。”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但该让所有人都看看,发生在身边的邪恶是什么样子。” 海浪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趾,又缓缓退去。 李历的手就放在旁边的沙子上,指尖距离她的小指,不到五公分。 他没动。 天际线上,又一枚拦截弹升空,这次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橘红色的光团在高空停留了足足两秒,无数碎片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 整片海湾,被这瞬间的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也就在这一刻,姜如沐的小指,动了。 向左,轻轻地、坚定地,搭在了他的指尖上。 李历身体一顿。 两根小指,就这么在温热的白沙里触碰到一起。 直播间总在线人数:四千一百万。 天际线上,第十七道白色尾迹,冲天而起。 第26章 王子空运钢琴,在战火里为她弹唱情歌! 第二十六道白色尾迹在半空炸开,高度明显低于之前。橘红色的碎片拖着短促的火光砸进海里,激起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姜如沐的小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但没抽走。 李历的手机屏幕上,弹幕滚得像沸水。 【沐沐唱首歌吧!求你了!这气氛不唱一首简直是犯罪!】 【对对对!《恋爱泡泡糖》也行啊!求开金口!】 他瞥了一眼身旁。 姜如沐也在看手机,屏幕的白光映亮了她的侧脸。海风将她束好的低马尾吹散了几缕,拂过耳廓。 她没吭声,却默默将手机屏幕按熄,扣在了膝盖上,重新望向大海。 拒绝的姿态,无声但坚决。 李历的直播间里,火箭特效还在一排排地刷。 【怎么不唱啊?沐沐害羞了?】 【你们懂什么,沐沐亲口说过,听到自己那些甜歌会脚趾抠地,歌词太尬了。】 【《恋爱泡泡糖》第一句:“你是我的小甜心,甜到我心里blingbling”……呃,当我没说,在战区唱这个确实有点地狱笑话。】 李历大概明白了。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女演员,在导弹乱飞的沙滩上,被自己早年的口水歌逼到无声社死。 这比让她骑雅迪还难受。 他收回视线,看着海面上被灯光揉碎的金箔,随口说了一句,像是为了打破这尴尬: “可惜没钢琴,不然我也能来一首。” 话音刚落,身边的姜如沐猛地转过头,带起的发尾扫过肩膀。 “你会弹钢琴?” “会一点。” “什么水平?” “能弹出调儿。”李历答得随意。 她的坐姿变了,从抱着膝盖看海,变成了整个身体微微朝他这边侧过来,扣在膝盖上的手机也被放到了沙地上。 “你要是现在能弹一首——”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一个对等的交易,“我也唱。” 这条件给的,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下战书。 李历倒是被她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没伴奏。” “手机放?” “原创,网上没有。”他随口胡诌。 其实不是原创,是另一个时空烂大街的情歌。但在这个世界,这首歌是独一份的孤本。 “你还写歌?”姜如沐的兴致彻底被勾起来了,身体又向他这边挪了寸许。 “偶尔写着玩。” “那……回去有机会弹给我听。” 她说完这句,似乎觉得有点不妥,又把头转了回去,重新看向大海。但那微微侧向他的坐姿,却没变回来。 弹幕瞬间抓住了重点。 【“回去弹给我听”——这是约会邀请啊!李狗你听懂没!】 【沐沐的身体语言不会骗人!她对钢琴比对唱歌感兴趣多了!】 李历没看弹幕。反正也没钢琴,说了等于白说。 然而,一分钟后。 远处连接酒店的弧形公路上,传来一阵柴油机的引擎声。 不是导弹,也不是防空炮。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一辆白色的小货车从公路拐角驶出,两道刺眼的车灯劈开夜色,径直朝着沙滩而来。车轮碾上沙地,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货车的后斗是敞开的,上面用粗壮的固定带绑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 一个……有弧度、有琴盖轮廓的物体。 李历的嘴微微张开,忘了合拢。 货车在距离他们十五米远的地方刹停。驾驶室里跳下三个穿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戴上白手套,快步绕到后斗去解固定带。 酒店的经理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脸色在车灯下白得像纸,他对着衣领上的对讲机用阿拉伯语低吼:“是殿下的命令!我没疯!快点!” 李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法赫德的语音消息,依旧是阿拉伯语: “我的人在监控全球直播。你的女搭档想听你弹钢琴。帆船酒店大堂那台施坦威d-274,整个中东不超过三台,我五分钟前让人拆了舞台搬上车了。” 语音顿了一下,背景里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哦对了,调音师也跟车来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迪拜七王子,看着恋综直播,觉得嘉宾想听钢琴,就直接把国宝级的钢琴从大堂拆了,连夜运到战火下的沙滩上。 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离谱到让人大脑宕机。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打着领结的男人从后座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工具箱。他的定制皮鞋一脚踩进柔软的沙子里,陷下去了两公分。 男人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稳住了身形。 他走到被卸下的钢琴旁,掀开琴盖,掏出工具。 “砰……砰砰……” 一个个音符在寂静的沙滩上响起,是a440赫兹的标准校准流程。 姜如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光着脚,踩着温热的细沙,朝那架钢琴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李历。 她没说话,但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再也藏不住的上扬的唇角,已经把她的心情卖了个底朝天。 直播间已经不是沸腾,是直接气化了。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王子给恋综嘉宾搬钢琴啊啊啊啊!】 【施坦威d-274!从大堂搬到沙滩!我看到调音师踩进沙子那一刻的表情了,我的dna也跟着动了!】 【气氛已经烘到这了,李历你今天不唱就是欺骗全世界人民的感情!】 五分钟后,调音师收工。他合上工具箱,远远地朝李历欠了欠身,识趣地退回到了货车旁。 一架黑色的施坦威音乐会三角钢琴,就这么静静地立在白色的沙滩上。 琴盖完全打开,三条琴腿稳稳地陷在沙里。 身后,是帆船酒店二百一十米高的巨帆,灯光正从蓝色缓缓过渡到金色。 身前,是漆黑的波斯湾,月光在浪尖碎裂。 头顶,第三十一道拦截弹撕裂夜空。 李历走了过去。 他光着脚,旧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线条结实而利落。 他在红丝绒的琴凳上坐下。 手指落在琴键上。象牙白的触感,带着沙漠夜晚独特的温润。系统赋予的技能在这一刻完全接管了身体,每一寸肌肉记忆都无比清晰,仿佛他与这架琴已经相伴了十年。 左手落下。 前奏响起。降b大调,四拍子。左手的分解和弦如海浪般铺开,右手的旋律则像月光,从中音区开始,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干净、清亮地向上攀升。 这首歌,叫《烟火的季节》。 他开口了,嗓音不似专业歌手那般华丽,却带着一种被沙砾打磨过的质感,沉稳而真实。 “你浅浅的笑像晨曦穿透薄雾 我恍惚间听见心跳在加速 原来幸福是两颗心无声的奔赴 这一刻我找到了归宿” 没有修音,没有混响。琴声和人声,混着海风的咸腥,直接灌进直播间五千多万观众的耳朵里。 姜如沐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沙地上,就在钢琴旁边。她抱着膝盖,侧着脸,安静地听着。 起初她看着海,可渐渐地,她的视线从远方的海平面,移到了他落在琴键上的手指,最后,定格在了他的侧脸上。 “借你的眼去仰望星空最璀璨的序章 照亮未知的远方让爱成为唯一方向 借你的眼去仰望星空最璀璨的序章 点亮沉睡的渴望绽放生命的滚烫在爱你的每一章” 副歌部分,情感层层递进。 天际线上,第三十三道拦截弹轰然炸开。橘红色的光团在高空短暂停留,无数碎片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然后熄灭。 真正的烟火。 映在他专注的眼底。 最后一个和弦在海浪声中消散。 李历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 沙滩上安静了足足三秒。 姜如沐终于转过头,声音很轻。 “歌名叫什么?” “《烟火的季节》。”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又低下头看着他。 “……你故意的。” “什么?” “天上在放‘烟火’,你就唱这个。” “巧合。” “巧合?”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却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直播间里,感动与震撼的弹幕还没刷完,画风却突然变了。 先是零星几条,随后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 【等等……这歌词……“借你的眼去仰望星空最璀璨的序章”……这句话我听过!】 【卧槽!我想起来了!苏挽棠!她去年直播的时候哭着说过,说这是她前男友写给她的歌里的词!】 【对!就是苏挽棠!她说她前男友在下雨天给她弹过一首关于烟火的歌!歌词就是这个!】 【所以……苏挽棠的前男友……就是李历???】 弹幕瞬间被“苏挽棠=李历前女友”刷屏。 李历正要从琴凳上起身,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自己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 他的动作顿住了。 苏挽棠。 这个名字像一颗沉在水底很久的石头,被今天的弹幕猛地拽出了水面。他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项目进行到一半突然被甲方塞进一个新需求的烦躁。 麻烦。 也就在这时,姜如沐抬起了头。 她也看到了弹幕。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欣赏或好奇,而是一种发现了关键线索的审视,像一个侦探,终于将最后一块拼图拿在手里,正在确认它是否吻合。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海浪声。 “苏挽棠。” 李历放在琴键上的手,收了回来。 浪漫的气氛,在这一秒,被彻底撕裂。 姜如沐看着他,问出了那个足以引爆全网的问题: “这首歌,是写给她的?” 第27章 不该存在的巧合 苏挽棠。 这三个字从姜如沐嘴里出来,不重,却像一颗滚烫的钢珠,砸穿了钢琴、海浪和漫天炮火编织出的浪漫薄冰。 李历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情况? 他没看手机,从坐上琴凳开始,那玩意儿就一直安静地躺在裤兜里。直播间那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姜如沐侧着身,海风吹乱了她束好的低马尾,几缕发丝贴在肩上。她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了她的下颌线。 她在等一个回答。 李历的手从琴键上拿开,搭在膝盖上。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弹幕。” 弹幕。上千万人的情报网,效率比cia还高。 “认识?”姜如沐又问。 李历没打算绕弯子。 “前女友,刚分。” 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说来话长”的恋综经典台词。 是,分了,完了。 姜如沐没接“刚分”这个话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指尖在搜索栏里敲了三个字。 苏挽棠。 抖音主页跳了出来。头像是张侧脸照,冷茶棕色的大波浪,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粉丝数:270万。个人简介写着“生活要有甜味”,后面跟了个蜜蜂的表情。 姜如沐的视线在那个主页上停了三秒。 她没点开视频,没看评论区,甚至没去看那条可能引爆了弹幕的直播回放。 锁屏。 手机屏幕暗下去。 “挺漂亮。” 两个字,和她评价美军口粮的“能吃”是一个温度。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力量。 弹幕瞬间被另一种狂热覆盖。 【三千四百万粉评价两百七十万粉:“挺漂亮”。我宣布这是今晚最佳场面!】 【沐沐这个反应绝了!女王根本不屑于卷入这种纷争!】 【求求了沐沐继续追问啊!问他为什么分手!问歌词!】 但姜如沐没再问一个字。 她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转回身,重新面朝大海。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女星,对现任搭档和前女友的纠葛,给出的全部处理流程是:搜索,扫一眼,评价两个字,翻篇。 全网期待的“当场质问”、“吃醋暴走”、“甩脸走人”,一个都没发生。 李历看着她扣下去的手机。 她不问了? 真不问了。 行。 他从琴凳上站起来,光脚踩着沙子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这才掏出自己的手机。 该看看,弹幕到底在闹什么了。 划开直播间。 屏幕上,信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上冲。 【苏挽棠去年八月直播原话:“他在雨天为我弹了一首歌,里面有一句''烟火散了你还在就好'',当时我就哭了。”】 【李历刚才唱的歌词:“烟火散了之后你还在就好”——一字不差!!】 【所以这首歌是写给苏挽棠的?现在当着姜如沐的面唱?这比导弹还刺激啊!】 李历的拇指,死死地按在了屏幕上。 他脑子里那根绷得最紧的弦,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悲鸣。 不对劲。 这首歌叫《烟火的季节》,是湾湾组合三缺一的,周仔仔唱的,2001年的老歌。 可这个世界,没有三缺一,没有陨石花园,更没有这首歌。它是个彻头彻尾的孤本。 一个孤本——一首在这个世界上从未被任何人听过的歌——它的核心歌词,怎么可能在一年前,从苏挽棠的嘴里,一字不差地冒出来? 李历的后背,离开了身后冰凉的钢琴。 上辈子在工地搬砖时,老师傅反复强调过一个安全常识:当你在脚手架上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冷风时,别去想风从哪来,第一时间抓牢身边最稳固的东西。 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沙漠的夜风明明是热的,但一股寒意却从他的脊椎骨一节节往上爬。 左手腕下意识地转了一下。 没有蓝字弹出,系统罕见地沉默了。 三秒钟。 他把那股寒意强行压下去,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上千万人都在等着看他的反应,没人知道他刚才那三秒钟的脑内风暴。 他们以为这是前女友的狗血八卦。 但李历知道,这不是。 这是一把刀,从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角度,递了过来。 不过,现在不是拆解这个诡异事件的时候。直播开着,镜头对着,上千万人盯着。 得先把台面上的事处理干净。 李历对着镜头开了口。 “弹幕的事,我看到了,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弹幕滚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第一,苏挽棠是我前女友,分了,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第二,这首歌,是我的。至于她去年直播里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去年八月我在工地赶项目,没空看直播。” 他停顿了一下。 “她说的那个人,不是我。” 三句话,言简意赅。 没有“请大家不要误会”的祈求,也没有“感情的事很复杂”的废话。 不知道。不是我。信不信随你。 弹幕安静了零点五秒。 随即,第一个礼物特效从屏幕顶端砸了下来。 绿色的。 一顶闪着荧光,标注着“深情厚谊”四个大字的——绿帽子。 价值52抖币。 紧接着,第二顶,第三顶,第十顶,第五十顶…… 密密麻麻的绿色特效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屏幕糊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草原。 弹幕从绿色的缝隙里疯狂挤出。 【去年八月苏挽棠哭着说的不是李历……那是谁???】 【卧槽我懂了!苏挽棠跟李历谈着的时候,心里还有别人!还拿别人的情话在直播里骗打赏!】 【所以……历哥这是被绿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刚充了两百块,一口气送了五十顶绿帽子,不成敬意!】 李历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纷飞的绿帽子。 全网都认定他被绿了。 但实际上,歌词的主人不是苏挽棠口中的“另一个男人”,而是另一个时空里的周渝民。 他被一个在这个地球上不存在的偶像团体成员,隔空绿了。 这事儿绿得都跨次元了。 “……行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锁掉屏幕,把手机扣在沙子上。 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抬头看天。 波斯湾上空,又一道白色尾迹升起,扎进夜幕,炸开一团橘红色的光。 真·烟火。 旁边,姜如沐的手机也亮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眼,看到了满屏的绿帽子和“被绿了”的关键词。 她也锁了屏。 然后转头,看向李历。 他正仰头看着天上的拦截弹,旧衬衫领口敞着,喉结在帆船酒店的泛光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不回应?” “回应什么。” “绿帽子。” “又不是我送的。”李历答。 姜如沐没说话,但李历看到她嘴角极快地撇了一下,又立刻收了回去。 她把两只手插进沙子里,温热的沙粒从指缝间缓缓漏下。 “那首歌——” “嗯?” “确实不难听。” 李历从天上收回视线,侧过头看她。 “就是被你唱出了点……工地收工的感觉。” “……” 三千四百万粉的音乐鉴赏力,精准得令人窒息。 天际线上,又一枚拦截弹升空,炸成碎金。 碎片还没落完,李历脑子里,那句“烟火散了你还在就好”的弹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字不差。 这不是巧合。 巧合不会精确到这种程度。 苏挽棠,她身上有秘密。 这个念头刚落地。 他扣在沙地上的手机,突然嗡地一声,震动起来。 不是系统提醒,也不是弹幕消息。 是一条私信。 李历拿起来,划开屏幕。 发信人的头像,正是那张他刚才在姜如沐手机上看到的侧脸照。 苏挽棠。 消息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李历,聊聊?” 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他脸上,他没立刻回复。 海浪涌上来,漫过两个人的脚背,又缓缓退去,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既没点开,也没划掉。 第28章 说爱你 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三秒。 锁屏。 手机被他翻过来,屏幕朝下,干脆利落地扣在沙子上。 苏挽棠那条私信,像一颗没拔引信的手榴弹,被暂时搁置。 李历心里跟明镜似的,两条线在同时烧。一条是苏挽棠那边诡异的“歌词巧合”,另一条,是现在。 他没急着去想一年前的旧账,而是抬眼,看向三米外的姜如沐。 她还坐在那,看着海。 但姿势不对。 她整个人是紧的,从绷直的后颈,到陷在沙子里的脚趾,都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手机屏幕亮着,就放在她膝盖旁,她一眼都没看,可李历知道,她全看见了。 直播间里,那条被顶到最上面的弹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尖锐的恶意: “三千万粉的顶流连首歌都不敢唱?” 八秒,两万赞。 路人观众不管什么前女友八卦,他们只认一件事——你之前说了“交换条件”,现在该你唱了,歌呢? 粉丝在疯狂控评,试图用“拒绝道德绑架”刷屏,但收效甚微。三千万的在线人数,路人盘太大,舆论已经开始失控。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女演员,演技拿过大奖,票房破过十亿。 却在唱歌这件事上,被架在了火上烤。 李历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子,几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你的歌,真的那么拿不出手?”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紧绷的防线。 姜如沐猛地转过头,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贴在脸颊上。 “你没听过?” 李历摇头。 真没听过。穿越过来满打满算不到四十八小时,空袭、飙车、王子、军粮……他连姜如沐演过什么电影都还没查全,更别提专辑。 “一首都没?”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刚从哪个山洞里出来的。 “一首都没。” 她盯了他足足三秒,那种眼神,不是怀疑,而是在重新评估他的物种分类。 李历当着她的面,掏出手机,在搜索栏敲下“姜如沐专辑”。 结果跳出来。 两张。 《甜心泡泡》——2022年。封面是姜如沐穿着粉色公主裙,化着厚重的水光妆,对着镜头比心。 《恋爱棉花糖》——2023年。封面换成了浅蓝色背带裤配双马尾,背景是一只巨大的卡通独角兽。 李历的视线在两张封面上停留片刻,又移到身边这个穿着牛仔裤帆布鞋,刚在战火下看了半天导弹的女人脸上。 这反差,大到需要做基因测序才能确认是同一个人。 他点开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把音量拧到几乎听不见,手机贴在耳边。 前奏响起。 是那种廉价电子合成器制造出的、甜到发腻的旋律,节拍器打得比老年迪斯科还机械。 然后,姜如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你是我的小甜心,甜到我心里bling~bling~” 李历面无表情。 但他拿着手机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迅速切到下一首。 “抱紧我呀抱紧我,你是我的棉花糖mua~” 够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膜正在申请工伤。 锁屏。手机被他扣在膝盖上。 说句公道话,她的嗓音条件极好,中音区通透,气息稳得可怕,高音里藏着巨大的爆发力。 但歌…… 如果把这些歌列入审讯歌单,估计连最嘴硬的特工都撑不过三遍。 姜如沐全程都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放下手机,才开口。 “听完了?” “两首。够了。” “什么感受?”她问,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李历斟酌了零点五秒,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 “嗓子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歌,配不上你。” 一瞬间,姜如沐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那根从脖颈一路绷到脚踝的弦,断了。 她抿了抿嘴,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终于有人说了句人话”的释然。 “所以你不唱?”李历追问。 “不唱那些。”她的回答,带着一丝倔强。 “那有没有你想唱的?” 她没接话,两只手插进温热的沙子里,攥了一把,又无力地松开。 什么意思? “等我一个小时。”李历忽然说。 他站起来,不由分说地走回直播设备前,对着镜头,平静地投下一颗炸雷。 “各位观众,通知一下。一个小时之后,姜如沐给大家唱歌。” 弹幕,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彻底引爆。 【啊啊啊啊啊真的吗?李历你不是在画饼吧!】 【一个小时!闹钟已经设好了!我话放这,要是没唱我骂你一年!】 【等等!你们看沐沐的表情!她好像完全不知情啊!】 李历没回头。 但他听见了身后传来“噗”的一声闷响——是有人气急了,用手掌狠狠拍在沙子上的声音。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 姜如沐还坐在原地,但整个人已经呆住了。低马尾歪向一边,嘴巴微张,两只手还保持着拍进沙子里的姿势。 那表情,完美诠释了“我是谁我在哪你要干什么”的哲学三问。 远处天际线,又一道拦截弹升空,炸开一团橘红色的光晕。 姜如沐的嘴巴终于合上。 又张开。 “李历。”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 “你刚才,替我答应了三千万人。” “对。” “没经过我同意。” “嗯。” “一个小时。” “对。” “你到底……打算让我唱什么?” 李历已经走回了那架施坦威钢琴旁。他的手指搭上琴键,食指在中央c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一个清脆的单音。 他侧过头,看着她。 “你信我吗?” 姜如沐盯着他落在琴键上的手指。 三秒。 海浪拍上来,漫过她光着的脚背,又缓缓退去。 她给出了回答。 “五十九分钟。” 弹幕又疯了。 【她没说不信!没说不信就是信了!五十九分钟!她在给他倒计时啊!】 【我靠!这是什么神仙剧情!一个小时极限创作?】 【李历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急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李历没看弹幕。 五十九分钟。 教会她一首,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歌。 一首,配得上她嗓音的歌。 一首,能让三千万人闭嘴的歌。 他需要从另一个时空的记忆里,打捞出一首最合适的。 条件极为苛刻。 旋律不能复杂,得速成;音域要精准卡在她的舒适区,中低音起,副歌能推上去但又不能太炸;歌词不能是口水甜歌;最重要的是,只用一架钢琴,就能撑住全场。 他脑子里的歌单,像一台老式点唱机,飞速旋转。 一首首旋律划过。 太慢了。不对,是太多了。 上辈子在工地宿舍的破音箱里听过的,在ktv被室友逼着吼过的,在深夜送外卖时单曲循环过的……无数旋律碎片涌了上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落在琴键上。 左手铺下和弦。降e大调。 不对。太沉,像首挽歌。 换。 c大调。明亮。右手试了几个音,甜得发腻,跟她那首《小甜心》一个路数。 不行。 再换。 g大调。左手是分解和弦,右手旋律从中音区起,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上爬…… 他的手,停住了。 就是它。 脑子里,一首完整的旋-律浮现出来。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拍,每一个换气口,清晰得如同刻在骨头上。 上辈子,这首歌属于蔡小姐。 这辈子,这个地球上没有蔡小姐,没有那个穿着白裙子在钢琴边转圈的mv。 但这首歌的旋律和灵魂都在。 它的音域,完美契合姜如沐的声区。 它的歌词,带着一点倔强,一点不服输,一点“我知道你很好但我偏不说”的少女式傲娇。 配得上她。 李历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 他转过头,发现姜如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钢琴旁边。她两手背在身后,重心落在左脚,右脚的脚尖,正在沙子里无意识地画着圈。 海风将她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帆船酒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轮廓利落分明。 李历看着她,手指重新落回琴键。 g大调,四四拍,前奏。 左手分解和弦如月光下的海浪般铺开,右手的旋律干净、明亮,带着一股执拗的上扬感。 不是《烟火的季节》那种温柔。 更快,更轻,更像…… 心跳。 八个小节的前奏弹完,李历清晰地看到,姜如沐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不是灯光的反射。 是旋律,击中了她心里的某个地方。 李历停下来。 “这首歌,叫《说爱你》。” 第29章 苏挽棠:这首歌是写给我的 姜如沐盯着他,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贴在脸颊上。 “这首歌,”她顿了顿,声音比海风还凉,“也是写给你前女友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刚刚才缓和的气氛。 “不是。”李历回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她没再追问,只是那双在夜色里极亮的眼睛,还停留在他脸上,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真伪。 李历也没再解释。 他手指落回琴键,直接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g大调的前奏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教学时的零碎片段,而是完整的、带着情绪的奔流。每一个音符都砸进波斯湾的夜风里,被海浪拖远,又被回音拽了回来。 他弹了一遍完整的示范。 琴声停下时,沙滩上只剩下风声。 “歌词,”姜如沐终于开口,“不像你写的。” “哦?哪不像?” “太好了。” 李历:“……” 这话夸得,跟骂人没什么区别。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嘴是真的毒。 “学得会吗?”他换了个话题。 “弹一遍,就会。”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行。” 李历伸手,关掉了两个直播间的麦克风。 画面留着,收音切断。 从这一秒开始,全世界都成了哑剧的观众。 静音第一分钟,弹幕彻底疯了。 【???我声音呢?我高价买的耳机坏了?】 【没坏!你看画面在动!他把麦关了!卧槽!付费内容是吧!】 【默片恋综?卓别林看了都得给你俩鼓掌!】 但没人退出直播间。 镜头里,战火下的沙滩上,一台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旁,两个人相对而坐。 他弹。 她看着他的手,嘴唇无声地开合,跟着旋律走。 李历的右手偶尔会从琴键上抬起,食指在空中虚点一下自己喉结的位置——那是纠正她的发声点。 她会皱一下眉,然后重来。 背景里,第三十八道拦截弹拖着白色尾迹升空,在高空炸开一团无声的橘红色烟花,碎片如雨,坠入漆黑的海面。 无声的练歌。 有声的战争。 这画面本身,已经超越了任何配乐。 三十分钟后,两个直播间合计在线人数,四千一百万。 四十五分钟,四千六百万。 弹幕里,阿拉伯语和希伯来语的对骂已经刷成了两条泾渭分明的瀑布。一群正在打仗的国家的网民,在一个被静音的中国恋综直播间里,用文字开了第二战场。 第五十八分钟。 姜如沐从钢琴旁站了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子,走到他面前。 “可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 “确定?” “你再问一遍,我就不唱了。” 李历二话不说,站起身,重新调整了直播设备的角度,将镜头正对钢琴和她,背景是完整的帆船酒店和整片波斯湾。 他坐回琴凳,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启了麦克风。 海浪声、风声、远处隐约的爆炸闷响,瞬间灌了进来。 两个直播间在线总数:四千九百三十万。 弹幕疯了。 【来了来了!倒计时的最后两分钟!】 【she''sgoingtosing!!mygod!】 【我人在纽约,凌晨三点,困得眼皮打架,就为了这一刻!】 李历没有报幕,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猛地落了下去。 g大调,四四拍。 前奏响起的第四个小节,姜如沐开口了。 第一个音钻出喉咙的瞬间—— 弹幕,停了。 不是卡顿,不是服务器崩溃。 是接近五千万根正在屏幕上疯狂敲击的手指,在同一秒,僵住了。 “我的天空突然灿烂得无法呼吸……” “我相信是偶然路过的风景……” 中低音区,通透,干净。 没有她专辑里那种被硬挤出来的糖精味,每个字都像被海风洗过,稳稳地落在沙滩上,真实,温润,带着沙粒的质感。 “直到触碰指尖传来默契的证明……” “这一秒不再犹豫说爱你。” 尾音收得干脆利落。 弹幕,在静止了十几秒后,轰然苏醒。 【卧槽!这是姜如沐??这嗓子是被天使吻过吧!她以前那些歌都是什么鬼!】 【hervoice…idon''tevenspeakchinesebuti''mcrying.】 【和她专辑里完全是两个人!天壤之别!经纪公司不做人啊!】 李历左手稳住节奏,像一张网,精准地托住她的声音,任由她在上面行走、跳跃。 间奏,钢琴独奏。 紧接着,副歌起。 “遇见你却改写所有定义……” “我的犹豫所有顾虑因你而清晰……” “走啊走就真的走到你怀里……” 音高稳步攀升,嗓音从通透切换到明亮,带上了一层薄薄的磨砂质感。那不是瑕疵,是厚度。是一把尘封已久的好刀,终于劈开了包裹自己的棉花糖,露出了真正的锋芒。 “直到触碰指尖传来默契的证明……” “这一秒我不再犹豫说爱你!” 最后一个长音,她推了上去,漂亮得像撕裂夜空的那道拦截弹尾迹。 琴声收。 风声歇。 浪潮退。 全世界,仿佛都在等她唱完。 五秒死寂后,弹幕彻底泄洪。 直播间在线总数瞬间冲破六千万大关,服务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卡顿悲鸣。 【全网搜不到!这首歌到底哪来的!原创?】 【姜如沐的嗓子被公司糟蹋了多少年!这他妈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thissongdoesn''texistanywhereontheinte.whoisthisman?!】 屏幕上,火箭、嘉年华特效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直接糊满了整个画面。 李历从琴凳上站起来,习惯性地转了下左手腕。 蓝字浮现。 【检测到宿主完成「给她一个难忘的夜晚」任务。】 【直播热度峰值在线6210万,覆盖127个国家和地区。】 【奖励:枪械精通。】 【系统评价:系统已放弃评价。但奉劝宿主一句,有些谎,圆起来比拆炸弹还难。】 李历直接忽略了最后那句废话。 口袋里的手机却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系统,是微信。 他划开,是苏挽棠发来的五十七秒语音消息。 他没点开。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直接切到了微博。 热搜榜第七位,一个刺眼的词条挂在那里: #苏挽棠深夜发长文# 点进去。 八分钟前,她的蓝v认证账号发了一段文字。 “有些歌,是在某个深夜,被某个人用一把断了弦的破吉他哼给你听的。你以为那是你们之间独一无二的秘密。原来他记得更清楚,清楚到把它变成了一首完整的歌,唱给了别人听。” “他说过,这首《说爱你》,写完了第一个唱给我。” “今晚,全世界都听到了。” 文字下面,配了一张自拍。 光线暧昧,她眼角泛红,镜头微微虚焦,每一滴眼泪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评论区已经炸了。 “所以这首歌是李历为苏挽棠写的?在恋综上唱给姜如沐?渣男!” “棠棠姐别哭!这种男人不值得!” 李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劲。 《说爱你》原曲是钢琴,不是吉他。 更重要的是,这首歌,和《烟火的季节》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 苏挽棠,她到底是怎么“听”到的? 他还没理清这团乱麻,一个身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姜如沐光着脚,拎着帆布鞋,头发彻底散了,几缕被海风吹得贴在锁骨上。 她没看他的手机,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你前女友发微博了。” “看到了。”李历收起手机。 “她说,歌是写给她的。” “不是。” “但现在,全网都信了。”她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李历迎上她的视线:“事实不是。” “我不管事实。”姜如沐朝酒店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下,回过头来,夜色将她半边脸隐去,只留下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首歌,你说不是写给她的。” “嗯。” “那是写给谁的?” 天际线上,第四十四道拦截弹升空。 李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还没想好。” 姜如沐也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忽然把手里的帆布鞋丢在沙地上,朝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到李历能闻到她发丝上咸腥的海风味。 “行。” 她伸出右手小指。 “等你想好了,第一个告诉我。” 第30章 掩体关了24小时,出来一看——他六百万粉了? 阿拉国迪拜国际机场,地下掩体。 空气里混着三种味道:铁锈、汗、还有廉价的中东香水。 通风口在角落嗡嗡作响,像只濒死的飞虫。 沈珏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第二十三个小时。 他不是想坐,是站不起来。 胃里空得发慌,最后那点压缩饼干的碎屑,十小时前就消化完了。掩体里总共十二份单人口粮,分给了四十几个人。 他掰了一半给旁边抱孩子的当地女人,剩下半块塞进自己嘴里,三十秒就嚼没了。 现在只要一动,天旋地转。 他偏过头。 一米半外,岑野盘腿坐着,后脑勺抵着墙,左耳的三个银环反射着顶灯那点微弱的光。 “野哥。” “嗯。” “你说……姐她现在在哪儿?” 银环晃了晃。 “这问题,你一晚上问了十七遍。” “你数了?” “闲得蛋疼,不数干嘛。” 沈珏把脸埋进膝盖,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喊的“姐”,是姜如沐。上部戏里演她弟弟,喊顺嘴了,改不过来。 空袭警报响起时,整个航站楼乱成一锅粥,他被逃命的人潮推着挤着,稀里糊糊就进了这里。 然后,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 “别操心。”岑野的川渝口音懒洋洋的,带着饿出来的虚浮,“李历那人,果断。” “你认识他?” “不认识。”岑野搓了搓耳环,“但王子那条短信发过来,所有人都懵了,就他第一个站起来。不是那种‘啊怎么办’的站,是已经想好往哪儿跑的站。” 他顿了顿。 “你姐跟着他,比跟咱这群废物待着安全。” 岑野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推过去。 一块软糖。沈珏在飞机上给他的,他揣了一天一夜。 “你的。” “你留着……” “老子不吃甜的,拿走。” 沈珏接过来,没拆,死死攥在手里。 角落里,戚晚吟靠墙坐着,膝盖上放着半瓶矿泉水。 那是沈珏两小时前给她的。掩体里的水早就分完了,他省下自己的那份,搁在她旁边,就说了句“晚吟姐,你嗓子不能干”,然后就走开了。 戚晚吟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又拧紧。动作慢条斯理,和她在任何一个音乐节后台的样子没两样。 “小珏子。” “嗯?” “谢了。” 沈珏、岑野、戚晚吟。三个人,二十三小时,没拉群,没互关,却自然而然地缩在同一片区域,分水,分粮,互相照应着。 中间那片地盘,可就热闹多了。 殷若萤的高跟鞋早扔到了一边,光脚踩在隔热毯上,鲜红的指甲油在昏暗中很扎眼。 她正对着导演组的方向,进行第四轮开骂。 “谁他妈定的地点?中东?你们策划部是让骆驼踩过脑子,还是被椰枣馅给糊住了?” 导演裴昭坐在对面,手机连着整个掩体里唯一一个充电宝,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若萤,我理解……”她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温和,完美,一滴情绪都看不出来。 “理解个屁!合同写的是旅行恋爱!不是战地求生!赔钱!解约!” 三米外,韩叙白推了推滑到鼻梁的金丝眼镜。 “若萤姐,合同附则第七条,不可抗力条款,涵盖战争……” “闭嘴。” “好嘞。” 韩叙白立刻闭嘴,往墙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方若薇挨着殷若萤,手搭上她的胳膊:“萤姐,别气了,气坏身子……” 殷若萤一甩,没甩开。方若薇又搭了回去,力度刚好,既是关心,又不容拒绝。 温酌棠蜷在最后排的角落里,鱼骨辫上的缎带皱巴巴的。她搂着帆布袋,下巴埋在膝盖里,杏眼红红的,一句话不说。 她那个位置很妙,正对着摄像师老周的镜头。 老周进掩体就没关过机,电池都换了两块。虽然不能直播,但素材都录着。 镜头里的温酌棠,看起来又小,又无助。 一种经过精准计算的无助。 顾泽衍则在最远的墙角,airpods挂在脖子上,手机早就没电了。二十三个小时,一动不动,不说话,不抱怨。 一个偶像,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安静得像个摆设。 说不清是真失落,还是在省电。 --- 十一点五十八分。 没人吵了,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 四十几个人,一张张青白色的脸,在顶灯下像一群缺氧的鱼。 沈珏的胃猛地抽了一下,一股酸水顶到喉咙,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扭头,正对上岑野的视线。 两个饿到脱相的人,对视一秒。 岑野掏出最后一片口香糖。 “掰一半。” “你……” “掰。一。半。” 沈珏接过来,掰开。薄荷的凉意冲上来,胃里更空了,但嘴里好歹有了点味道。 这就够了。 十二点整。 “咔嗒。”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光,像一把烧红的刀,从门缝里劈了进来,狠狠扎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沈珏的瞳孔瞬间缩成一个针尖。 大门缓缓推开。 “各位请有序撤离……”外面救援人员的声音传来。 殷若萤第一个冲了出去,高跟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跑了两步踩到碎玻璃,她“嘶”了一声,踮着脚继续往外冲,头都没回。 方若薇紧随其-后,出门的瞬间还想掏口红补妆,但手抖得厉害,一道红色歪到了嘴唇外面。 温酌棠最后一个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出去,经过老周镜头时,抬手抹了下眼角。 那里是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但动作,很到位。 --- 航站楼的主体结构还在,但玻璃幕墙碎了大半,地上全是碎屑。远处的跑道上炸出两个大坑,还在冒着黑烟。 沈珏站在出口,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行李居然还在。 他从自己的双肩包里翻出充电宝,怼上手机。 开机。 白色大巴车停在门口,车身上印着红新月会的标志。 沈珏挑了靠窗的座,岑野在他旁边。戚晚吟坐在前排,扭过身,三人小队原封不动地搬上了车。 车子启动,窗外的迪拜变了样。 前排,殷若萤还在跟裴昭扯皮。 “航线什么时候恢复?” “跑道没修好,民航停了。” “那我怎么回去?我下个月有通告!” 裴昭看着窗外,没回头:“我也想回。” 四个字,裹在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沈珏没参与讨论。 手机终于开了机,信号跳出两格。 微信六十七条未读,抖音四百多条通知。 他先点开微信,置顶的是他妈。 “儿子你还活着吗????” 他回了四个字:活着,别急。 然后,他点开了抖音。 屏幕顶端,热搜列表一条条刷了出来。 #姜如沐沙滩唱歌# #说爱你# #恋综战地直播# #李历钢琴# 沈珏的手指停住了。 他点进了李历的主页。 头像还是那张旧衬衫证件照。 粉丝数—— 651万。 沈珏的手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飞机前,他手贱搜过这个号,粉丝数是……三百。 三百。 到六百五十一万。 二十四小时。 他拿手机的手,开始抖。 不是饿的。 他猛地转身,声音都变了调:“野哥!你他妈过来看这个!” 岑野叼着能量棒的包装袋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 “啪嗒。” 包装袋从他嘴里掉了下来。 “我操……六百多万?” 前排的戚晚吟偏过头:“什么六百多万?” 沈珏把手机举过去。 戚晚吟看着那个数字,两秒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矿泉水瓶,慢慢地吐出三个字。 “有意思。” 沈珏咽了口唾沫,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划。 一个置顶的直播切片,播放量两亿三千万。 切片下面,挂着一条热搜:#苏挽棠深夜发长文#。 点进去。 苏挽棠,蓝v认证,一张精心虚焦的自拍,眼角泛红。 配文的最后一段加了粗:**“他答应过我,这首《说爱你》写完了第一个唱给我听。今晚,他唱给了别人。”** 沈珏抬头看岑野。 岑野脸上的震惊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情绪,眉毛拧着,嘴角死死往下压。 那是四川人护短时的表情。 “这女的谁?” “李历前女友。” “前女友现在发这个……”岑野搓着银环,一字一顿,“这叫什么来着?” 后排,韩叙白的声音幽幽飘来:“法律上叫名誉权争议,网络上嘛,叫——” “碰瓷。”岑野替他说了。 韩叙白推了推眼镜,笑了,没反驳。 沈珏死死盯着苏挽棠那张自拍。 这张照片……他妈的,全是技巧,没有眼泪。 他没出声,但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苏挽棠。 是因为那个数字。 六百五十一万。 他沈珏,拍了四年戏,上了两部爆款剧,粉丝,四百二十万。 李历,弹了一晚上钢琴。 六百五十一万。 大巴车拐了个弯,远处的热浪里,帆船酒店的白色轮廓在天际线上晃了一下。 他姐,姜如沐,现在还在那里面。 跟那个二十四小时涨了六百五十万粉的男人在一起。 沈珏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车窗外,帆船酒店的帆影,已经缩成了一个遥远的光点。 大巴再次右转。 光点,彻底消失。 第31章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突然就不香了 沈珏的大巴开向沙漠深处时,帆船酒店二十楼的自助餐厅里,李历正在嚼第三块羊排。 整层餐厅空无一人。 战时状态,住客跑了九成。偌大的用餐区只剩他们两个人、十二盏水晶吊灯,以及一个随时等候传唤的印度裔服务生。 法赫德王子的面子,在这栋楼里比防空警报还好使。导弹炸到第二天,帆船酒店的厨房照常出餐,主厨态度明确——战争是战争,羊排不能老。 姜如沐坐在对面,面前摆着四个盘子——三文鱼刺身、五分熟牛排、藜麦沙拉、一份开心果冰淇淋。刀叉起落不疾不徐,吃相比这桌菜还干净。 李历刚塞了一口鹰嘴豆泥,她手机震了。 微信视频通话,来电显示——小珏子。 姜如沐擦了擦手,接通,手机往桌面上一立。 沈珏那张饿了二十四小时的脸弹了出来,嘴唇干裂,韩式逗号刘海被汗一糊,直接变成了省略号。 “姐!!你没事吧!!” “没事,吃饭呢。” 镜头刚好对着那四个盘子。三文鱼码得整整齐齐,牛排的切面泛着诱人的粉色,开心果冰淇淋上还插着一片薄荷叶。 视频那头,瞬间安静了。 屏幕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压抑不住的吞咽声。 旁边,岑野的半张脸挤进画面,手里端着一碗泡面,红白桶身上“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六个大字格外醒目,热气正袅袅升起。 他的视线在屏幕里的三文鱼上停了两秒。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桶里干瘪的面饼和那几粒脱水蔬菜。 手里的塑料叉子,“啪”的一声,被他扔回了桌上。 “……不吃了。” 沈珏一把抢过叉子:“别浪费。” 他一边大口嚼着面,一边含混不清地汇报: “姐,我们没在帆船酒店,导演组也没在。全被拉到一个政府避难酒店了。” 他扭头问了一句。 画面外传来岑野懒洋洋的川渝口音:“阿尔萨法避难中心,沙漠边上,离你们二十多公里。” “对,就这个!”沈珏吸溜了一口汤,“酒店说没有政府指令不派车,外头不安全,不让出门。导演组沟通半天了,那边死活不松口。” 李历放下手里的羊排骨,用餐巾擦了擦手指。他把椅子往姜如沐那边拖了半米,让自己也进入了镜头范围。 “沈珏。” “历哥!”沈珏的叉子停在嘴边,一截面条悬在半空。 “其他人什么情况?” “好几个嚷嚷着要回国。殷若萤从出掩体就在骂,说要解约赔钱。方若薇和温酌棠跟她一拨。顾泽衍也想走。” “戚晚吟呢?” “晚吟姐没吭声,一个人在房间里。” 李历掏出手机,地图上迅速定位了阿尔萨法避难中心。沙漠公路,直线距离二十三公里,部分路段因修复而标黄。 “导演在哪个房间?” 沈珏愣住了:“你问这个干嘛?” “去接你们。” 画面里,两张脸同时僵住。 岑野耳朵上的银环都不晃了。 两秒后,他先开了口。 “公路断了一截。” “外面还在打。” “嗯。”李历应了一声。 “你一个人来?” “别管。” 又安静了三秒。 岑野的银环重新开始晃动。 “114,裴昭的房间,一楼走廊尽头左拐。” “行。”李历站起身。 姜如沐的刀叉还搁在盘沿上,她没抬头。 “你去?” “我找人去,自己去不是傻么。人散了,节目也散了。” 她将叉子彻底放下,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 “热搜上还挂着你前女友那条。你现在出去接人,舆论风向又要翻一轮。” 李历脚步没停。 “那就让它翻。” “我的意思是——”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极轻地叩了一下,“接回来之后,节目的主导权在谁手里,取决于你用什么方式接。” 李历停步,转过身。 姜如沐正用小勺舀起最后一勺开心果冰淇淋,送进嘴里。 “大巴拉回来,他们感谢导演组。军车拉回来,他们感谢政府。”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 “你私人搞定,他们只会感谢你。” 李历看了她两秒。 “先过去,到了才有谈判的筹码。”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那块牛排帮我留着。” --- 阿尔萨法避难中心,114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的分贝隔着走廊都能炸出来。 沈珏挂了视频,把泡面桶里最后一口汤都刮干净,推门进去。 一屋子人,空气绷得像弓弦。 裴昭坐在唯一的办公椅上,手机连着充电宝,脸上挂着那种焊了二十四小时的职业微笑。 殷若萤光着脚站在房间中央,鲜红的脚趾甲油磕掉了两块漆。 “我最后说一遍,航线什么时候恢复!” 裴昭笑着回应:“若萤,跑道没修好——” “陆路呢?” “高速断了。” “那我游回去?” 角落里的韩叙白推了推金丝眼镜:“波斯湾到南海,直线六千四百公里,蛙泳大概需要——” “你再算一个字我把你眼镜掰了!” “好的,这条不计入律师费。” 方若薇坐在床沿,温声细语地打着圆场:“大家先冷静?毕竟导演组也不想这样嘛,对吧裴导?” 温酌棠蜷在角落的行军床上,鱼骨辫散了一半,杏眼泛红,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头的角度,总能精准地对上门口扛着摄像机的老周。 顾泽衍抱着双臂靠在窗边,一动不动,宛如一尊进入省电模式的雕像。 沈珏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那个……”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射向他。 “李历说,他来接我们。” 一秒。 两秒。 殷若萤率先嗤笑出声。 “谁?” “李历。姜如沐的搭档,那个素人。” 殷若萤的脑袋歪了十五度,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素人,来接我们,穿过二十多公里的战区。”她转向裴昭,“你们选角标准是脑子缺氧优先录取吗?” 方若薇柔柔地接话:“小珏子,李历人是不错,但这种事还是得靠官方渠道,个人能力总有极限嘛。” 顾泽衍走过来,拍了拍沈珏的肩膀,笑容标准,语气真诚:“兄弟,心意我领了,但做人得现实点。” 沈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岑野靠在了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他没进屋,只是掏出手机,屏幕朝外,直接怼到了殷若萤面前。 “瞅瞅。” “看什么?” “李历的抖音主页。” 屏幕上,粉丝数正在实时跳动:671万……672万……673万…… 岑野的川渝口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死寂的水面上。 “昨天——三百。” 他把手机又往前递了一寸。 “今天——六百七十多万。” 耳朵上的银环晃了一下。 “他是素人。你们是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殷若萤脸上那种荒唐的嘲讽,一寸寸凝固,然后崩裂。 方若薇低头迅速搜出李历的主页,六百七十四万。她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的一百六十万,默默锁了屏。 顾泽衍也划着手机,他的粉丝数是三百四十万。选秀出道三年,被李历一个晚上超了一倍。他捏着脖子上的airpods,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韩叙白早就看完了所有热搜和切片,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指在鼻梁上多停了一秒。 “有意思。” 角落里的温酌棠也看到了,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辫尾的缎带,一圈,又一圈。 五分钟。 房间里整整五分钟没人说话,气氛比之前吵了五十分钟还要凝重。 终于,裴昭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腕上的红绳手串,脸上的笑容换了个档次——牙齿露出来了,是算盘珠子拨响的那种笑。 殷若萤第一个动了。 她扫了一眼自己手机,又扫了一眼老周的摄像机,最后看了一眼裴昭。 三点连线,计算完毕。 她一开口,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拧了一下。 “裴导。” “嗯?” “怎么还不开直播?”殷若萤叉着腰,理直气壮,“恋综直播得有我们才行吧?” 她丹凤眼扫视全场。 “六千万在线,全世界都盯着。我们不上——流量全让那个素人一个人吃了。” “你们愿意?” 沈珏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岑野一眼。 岑野叼着烟,拇指搓着银环,嘴角向上撇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沈珏立刻掏出手机,给李历发了条微信。 七个字。 “历哥,他们要继续。” --- 帆船酒店的走廊里,李历的手机亮了。 他盯着那七个字,左手腕习惯性地转了一下。 蓝字浮现—— 【检测到新任务:「把你的队友捞回来」。】 【任务目标:将滞留的节目组成员安全带回帆船酒店,恢复恋综录制。】 【系统建议:换个交通工具。】 【系统补充:不是建议。是求你。】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姜如沐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打包好的纸袋。 “你的牛排。” 纸袋塞进他手里。 李历接过来,掏出手机,翻到与法赫德的聊天框,拇指飞快地敲出一行阿拉伯语。 “殿下,我需要借点东西。” 姜如沐侧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你管迪拜王子借车?” “不只借车。” “还借什么?” 李历点击发送。 “借人。” 几乎是同时,法赫德的头像亮起,显示已读。 一秒后,回复弹了出来。 是一行阿拉伯语,很短。 姜如沐不懂阿拉伯语,但她看见李历的嘴角,那颗平时藏得很好的虎牙,露了出来。 “他怎么说?” 李历锁掉屏幕,把装着牛排的纸袋从左手换到右手。 “他问我。” “几个人?” 第32章 全员嘲讽素人吹牛,下一秒全傻眼了! 法赫德的消息发出去四十秒。 李历揣好手机,在原地站了两秒。 姜如沐靠在走廊墙上,抱着胳膊看他。 “他答应了?” “答应了。” “条件呢?” “没提。” 姜如沐的右脚尖在地毯上无声地画了半个圈,又收了回来。 在这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只有还没到结账时间的账单。王子的人情,尤其如此。 “你信一个王子会白帮忙?” “信不信不重要。”李历的逻辑很简单,“人和车先到手,再说别的。” 他掏出手机,点开沈珏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别出楼,等着。一小时内到。” --- 阿尔萨法避难中心,114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汗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网速烂得像被炸过一样。 方若薇把手机举到窗户的最高处,像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屏幕上信号图标闪烁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冒出一格。 “萤姐,刷出来了……哦,又没了。” 她沮丧地放下手,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蛋上也难掩疲惫。 殷若萤烦躁地把手机第三次丢在行军床上,弹起来,又落下。 她光着脚,十个鲜红的脚趾甲油已经磕掉了七个,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七零八落。 “裴导!” 她转向房间里唯一还坐着椅子的人。 裴昭的手机连着整个掩体里唯一一个充电宝,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那张挂了二十四小时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信号什么时候恢复?”殷若萤问。 “这个问题,建议你问阿拉国电信部。”裴昭慢条斯理地转着手腕上的红绳手串。 “行,那我换个问题。”殷若萤叉着腰,走到房间中央,“六千万在线,全世界盯着。十个人的恋综,结果只有你、姜如沐和那个素人在帆船酒店吹空调吃大餐,我们八个蹲在沙漠边上吃泡面。” 她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你觉得,这笔账,回去怎么算?” 裴昭的笑意不变,但转手串的速度快了一丝。 “若萤,你的诉求我记下了,镜头分配会重新调整。” “怎么调?我现在就要个准话。” 角落里,韩叙白已经不看她们吵架了。 纯文字网页勉强能刷。他花了半分钟,打开一个数据分析站,李历那条近乎垂直的粉丝增长曲线,像一把利刃插在屏幕上。 三百到六百八十七万。 二十六小时。 他向下滑动,看到了苏挽棠那条微博。转发十一万,评论八万。 再往下,是字节平台刚刚抢注的《说爱你》词曲版权信息,权利人一栏,写的是字节集团代理。 韩叙-白推了下眼镜。 苏挽棠那篇小作文,写得再声泪俱下,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 这就有意思了。 一首查不到出处、却能一夜爆火的歌。一个前女友言之凿凿的“为我而作”,一个现任搭档却在法律层面滴水不漏。 这盘棋,比想象中复杂。 --- 走廊尽头。 沈珏和岑野站在窗边。 窗外的沙漠公路像一条被烤化的柏油带,延伸到扭曲的热浪里。 一辆车都没有。 “都四十分钟了。”沈珏的指甲下意识地抠着窗框掉漆的地方。 岑野嘴里叼着一根空的能量棒包装袋,懒洋洋地靠着墙。 “急什么。” “他说一小时,这都过去三分之二了。” “那不还有二十分钟么。”岑野吐出包装袋,用拇指搓了搓左耳的银环,“等着。” 就在这时,身后114的房门被拉开。 “沈珏!” 殷若萤的声音像淬了冰。 沈珏回头。 “你那个''历哥'',是不是在帆船酒店吹着空调吃着牛排,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不是——” “''不是这种人''?”殷若萤学着他的语气,丹凤眼里全是讥讽,“你认识他几天?飞机上才碰到的吧?就敢替他打包票?” 沈珏的脸涨红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珏子,”方若薇从殷若萤身后探出身,柔声细语地开口,“萤姐也是心急,你别往心里去。李历人肯定是好的,但咱们也得实事求是,对吧?二十多公里战区,路都断了,他一个素人,怎么可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沈珏看着她们,道理在脑子里绕,嘴上却笨拙得很,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姐没拦他,他就肯定能来。” 干巴巴的,掷地无声。 殷若萤嗤笑一声,转身回了屋。 岑野自始至终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别理她们。” --- 第五十分钟。 一直靠窗“省电”的顾泽衍走了回来,坐下,双臂抱在胸前。 “别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民用交通全被军方管控了,就算他认识人,调度也不是一句话的事。这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办到的。”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角落里,温酌棠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回自己膝盖上,全程一言不发。 老周肩上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 --- 第五十五分钟。 裴昭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不是微信,是短信。 她看了一眼。 一直挂在脸上的标准笑容,消失了。 “怎么了?”殷若萤的雷达立刻响了。 裴昭抬起头,声音里没有了那种惯有的从容。 “刚收到的官方通知。迪拜全境,民用交通线路被军方彻底冻结。任何私家车上路,都可能被视为敌对目标,军事处置。” 她顿了一下,像在给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也就是说,官方撤离渠道,也停了。恢复时间,待定。”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殷若萤叉在腰上的手,无力地滑了下来。 方若薇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微笑,凝固了。 顾泽衍脸上的从容也瞬间崩塌,一只airpods从耳朵里滑落,掉在地毯上,他甚至都没去捡。 沈珏站在走廊,全身都僵住了。 他扭头看向岑野。 岑野一直反着光的银耳环,也停下了晃动。 六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时间到了。 殷若萤从行君床上站起来,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果然如此”的嘲弄和彻底失望的疲惫。 她看向走廊里的沈珏,张开了嘴。 “我就说他——” 第一个字刚吐出口。 一阵低沉、厚重、绝非爆炸声的轰鸣,从沙漠公路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压迫感,让整个五层楼的避难中心都开始微微震颤。 114房间里,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水面泛起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窗户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所有人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殷若萤的嘴还张着,岑野猛地从墙边直起身,沈珏已经死死扒在了窗户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热浪扭曲的公路尽头,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影子,撕开滚滚烟尘,正朝着他们,呼啸而来。 第33章 全城禁行?他直接调来十三辆大G! “轰——” 声音不是导弹的尖啸,而是某种重型机械在地表碾过的低吼。 整栋楼的窗玻璃都跟着嗡嗡作响。 114房间里,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水面泛起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岑野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扑到窗边,额头直接贴上了冰冷的玻璃。 沙漠公路的尽头,扭曲的热浪里,一个黑点正迅速放大。 两个,三个……是一支车队。 为首的是一辆军绿色悍马,车顶架着通信天线,狰狞的防撞钢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紧随其后的,是十几辆清一色的白色奔驰大g,排成一条直线,车身反射着正午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牌,全都是白底黑字的四位数。 在迪拜,车牌的位数代表着身份,四位数,那是王室的级别。 岑野喉咙发干。 “来了。” 沈珏也冲了过去,额头“砰”地一声撞在玻璃上。 那支车队从热浪中彻底剥离,越来越清晰。悍马的宽大轮胎碾过路面裂缝,卷起的沙尘被后面的车队拖成一条长长的黄白色尾巴。 殷若萤刚刚张开嘴,准备说出的那句讥讽,就这么冻结在了脸上。 她转身,挤到窗边。 车队在避难中心前的空地上停下。悍马率先减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闷响。后面的大g依次停稳,每一辆车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整齐得如同阅兵。 殷若萤的眼睛瞪圆了。 三分钟前,她才听到“全城禁行,违者军事处置”的通知。 而现在,窗外停着一支挂着王室牌照的豪华车队。 悍马的驾驶座车门推开,一个身穿制服的阿拉伯男人跳下车,手里夹着一台平板电脑。他抬头扫了一眼避难中心的大门,迈步走来。 军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咯噔,咯噔,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殷若萤、方若薇、顾泽衍、韩叙白……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走廊里的沈珏身上。 温酌棠也从膝盖里抬起了头。 沈珏靠着窗框,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站得笔直。 楼下大厅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救援人员惊愕的阿拉伯语和对讲机的嘈杂声。那军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压。 114房间的门,被敲了三下。 门被推开。 那个一米八五的制服男人站在门口,肩章闪亮,胸口的金色徽记属于阿勒马克图姆家族。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屋内神情各异的明星们,没有丝毫停留,最后落在了走廊窗边的沈珏身上。 “mr.shen?” 沈珏愣了一下。 “……啊?”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平板。 “mr.liaskedmetopickuphisfriends.” 他侧身让开一步,从他身后的窗口望出去,十几辆白色大g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whichonesarehisfriends?” 沈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一张张复杂的脸——殷若萤的惊愕,方若薇的讨好,顾泽衍的僵硬,韩叙白的探究,还有裴昭那已经停止转动红绳手串的手腕。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三分钟前,他那句“他不是这种人”,被当成笑话。 两分钟前,他们断言“这不是普通人能办成的事”。 一分钟前,这里还被“恢复时间待定”的绝望笼罩。 而现在,王室卫队站在门口,问,谁是李历的朋友。 沈珏吸了一口气。 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抽了出来,稳稳地抬起,指了指屋里的所有人。 “都是。” 制服男人点了下头,转身离去。军靴声顺着楼梯,一层层地远去。 走廊里安静了足足四秒。 岑野把嘴里那根叼了一小时的空包装袋吐进垃圾桶,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他转身,一巴掌拍在沈珏的肩膀上。 “走吧。” 走了两步,岑野停下,回头扫了一眼114房间里还愣在原地的一群人。 他的川渝口音懒洋洋的,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愣着干啥,车来了。” 殷若萤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那双昂贵的高跟鞋不知被丢在了哪个角落。 方若薇已经机敏地从行军床下拎出了那双鞋,递了过去。 殷若萤接过,却没穿,就那么拎在手里,光着脚就往门口跑。 经过沈珏身边时,她的脚步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着快步走开了。 沈珏看懂了。 那不是道歉。 但那一下停顿,够了。 --- 楼下,正午的阳光劈在碎石地面上。 十三辆白色大g的车门同时打开,一股冰冷的空调气流涌出,与外面的热浪搅成一团白雾。 每辆车的副驾上都备好了冰水、冷毛巾和一袋坚果。 制服男人站在悍马旁,平板翻到新的一页。 “mr.lihasarrangedroomsatburirabforallofyou.thesuitesareready.” 帆船酒店,套房。 韩叙白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镜片后的眼睛里,那条粉丝增长曲线的价值被重新评估。 六百八十七万?不,这个数字,远远不是他的终点。 老周肩上的摄像机红灯闪烁,他换上了最后一块备用电池,镜头死死对准那排白色大g和远处扭曲的天际线。 裴昭站在大厅门口,手腕上的红绳手串又开始飞快转动。 她脸上的笑容也回来了,不是面对嘉宾的职业微笑,而是看到爆款素材时,猎人般的笑容。 她掏出手机,电量仅剩百分之三。 只够发一条消息。 她点开置顶的对话框,给台里领导敲了八个字。 **“别撤预算,这季要爆。”** 发送。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 沈珏钻进第三辆大g的后座,冰冷的空调让他打了个哆嗦。岑野从另一侧上车,关门的闷响让他胸口一震。 他掏出手机,想给李历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 **“历哥,牛逼。”** 三秒后,回复弹了出来。 两个字。 **“基操。”** 沈珏看着屏幕,咧开嘴笑了。 笑着笑着,他从兜里摸出那颗攥了一个小时、都快被手心温度捂化的软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甜的。 车队启动,悍马开路,十三辆白色大g汇入笔直的沙漠公路。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的避难中心越来越小。 前挡风玻璃外,沙漠公路的尽头,帆船酒店的帆影,正从热浪中一点点浮现,越来越清晰。 第五辆大g后座,殷若萤穿回了高跟鞋。她拿出手机,看到两格信号,打开了微博草稿箱。 那条“感谢官方救援”的文案还躺在里面。 她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三秒。 全选,删除。 她重新打了一行字:“有人开了十三辆大g穿过战区来接我们。” 又停住。 再次删除。 最后,她干脆锁上屏,靠在椅背上。 不发了。 有些事,发出来就成了普通的炫耀,掉价。 不发,才会变成传说,让所有人好奇。 殷若萤眯起眼。她这辈子最讨厌欠人情,但这笔,她记下了。 --- 帆船酒店,二十楼走廊。 李历靠在消防栓箱旁,旁边放着一袋已经凉了的打包牛排。 手机亮了,是法赫德发来的一条三秒语音。 点开,王子懒洋洋的英式阿拉伯口音露了出来。 “李,下次请我吃顿中餐,我听说有一种东西叫——火锅?” 李历的嘴角勾了一下。 【任务「把你的队友捞回来」——完成】 【奖励:希伯来语精通】 【系统评价:捞队友不费吹灰之力,遥控于千米之外】 他扫了一眼系统评价,这时,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姜如沐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oversized衬衫配高腰牛仔裤,头发重新扎成了高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车队到了?” “在路上了。” 她走到李历面前,把帆布袋塞进他手里。 “给你的。” 李历打开一看,是件崭新的白色t恤,吊牌还没摘。 “你那件穿了两天了。” 李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确实有股海盐味。 “多少钱?” “两千三百迪拉姆。” 人民币四千五。一件t恤。 李历把袋子放到牛排旁边:“我还你。” “不用。” “我这辈子不欠人东西。”李历看着她。 姜如沐也看着他,三秒后,忽然笑了。 “行啊,那你请我吃冰淇淋。” “这里的冰淇淋一份多少钱?” “比t恤贵。” “……” 姜如沐转身就走,高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 走了三步,她停下,却没有回头。 “车队到了以后,你什么都别做,就站在大堂门口等着。” “为什么?” “让他们亲眼看看,车是谁叫的,这份天大的人情,该记在谁头上。” 话音落下,她拐进了电梯间,身影消失。 李历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件四千五的白t恤。 窗外,波斯湾的阳光劈在玻璃幕墙上。 远处,沙漠公路与天际线相接的地方,一条由车队卷起的淡黄色尘线,正朝着帆船酒店,越来越近。 第34章 全网亲眼看他打肿所有人的脸! 李历换上新t恤,站在帆船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 旧衬衫被他叠好,像一件完成使命的工具,寄存在前台。 手机信号满格。 他点开抖音,首页一排八个闪烁的红点直播间,像战绩报告一样陈列着。 指尖划开第一个,殷若萤。补过妆的脸占了半个屏幕,对着镜头卖惨,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困了二十四小时,出来的时候腿都软的,幸好我们这边找到了关系,不然真的出不来。” 弹幕刷着【萤后好坚强!】、【什么关系啊这么牛?】。 李历面无表情,划走。 第二个,方若薇。镜头前那条书本形状的锁骨链晃着光,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炫耀:“……我们也是辗转了很多渠道,最后联系上了一个当地很有能量的朋友,才帮忙协调了车队。” 李历的手指继续上划。 顾泽衍的直播间叫“战地日记”,他对着镜头,表情严肃:“这件事我不方便透露太多。我只能说,能出来,靠的不是一个人的努力。” 韩叙白则在普法:“……全城禁行,违者军事处置,这种级别的封锁,能动用的渠道非常有限。我只能说,在场有人的社会资源,超出了你们的想象。” 温酌棠的镜头里,她抱着帆布袋,声音怯怯的:“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就有车来了,好害怕……” 五个人,五套说辞。 “找到了关系”、“当地的朋友”、“不是一个人”、“有人资源超限”、“什么都不知道”。 每一句,都像精心计算过的公式,完美地把“李历”这个变量从等式里剔除。 他划到第六个。 沈珏。三百六十八万在线,嘴里正嚼着能量棒,说话含含糊糊。 弹幕飘过:【这车队到底谁搞定的?】 “历哥找的。” 弹幕瞬间炸了:【就他?一个素人搞到王室车队?开玩笑呢吧!】【小珏子你是不是被pua了哈哈!】【其他人可没一个提他啊!】 沈珏眉毛拧了起来,停下咀嚼。 “真——是——他。”他把能量棒当仇人一样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最后一个,岑野。二百四十三万在线。他靠着椅背,左耳的银环反射着车窗外的白光。 同样的问题。 他只吐出两个字:“李历。” 弹幕里立刻有人开嘲:【又一个!这俩是被收买了吗?统一口径?】 岑野像是看到了这条,对着镜头搓了搓银环。 “信不信随你。”川渝口音懒洋洋的,“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条当地华人的留言被顶了上来,连刷三遍。 【人在迪拜!我发誓全城禁行!军管中!你们怎么可能在路上开????】 殷若萤的直播间,她立刻把镜头转向窗外:“这个嘛,不方便讲哦。” 方若薇那边则打着哈哈:“嗯……可能是特殊通行证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呢。” 李历锁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旋转门外,那辆军绿色的悍马,车头已经从层叠的棕榈树叶后探了出来。 --- 引擎的低频轰鸣由远及近,十三辆白色大g排成一条直线,跟着悍马精准地驶入酒店的环形车道,最终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 殷若萤第一个下车,手机高高举着,开着直播,不放过任何一个镜头。方若薇紧随其后,落地瞬间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裙摆。顾泽衍负手下车,维持着偶像的体态。温酌棠最后一个,抱着她的帆布袋,踩上地面时身体轻轻晃了一下,立刻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扶住。 八个人,八个移动的直播机位,像一群凯旋的将军,簇拥着走入大堂。 也就在这时,悍马的驾驶座上,那名穿制服的阿拉伯军官走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那群刚下车的明星,径直走进大堂。皮靴踩上光洁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是节拍器,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他穿过人群,走向大堂的右侧。 李历正站在那里。 军官在他面前立定,低头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两下,随即抬头,用流利的阿拉伯语汇报: “李先生,您的所有朋友,都已安全抵达。” 李历点了下头。 军官随即侧过身,伸手指了一下入口处那群正走进来、脸上还带着表演痕迹的嘉宾们。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用了。替我向法赫德殿下问好。” “是。” 军官收起平板,身体站得笔直,右手抬起,一个干脆利落的标准军礼。 随即,他转身,皮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他经过那群目瞪口呆的嘉宾身边,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仿佛他们只是一群摆设。 他穿过旋转门,上了悍马。 引擎启动,绝尘而去。 从头到尾,他只对李历一个人说话。 只对李历一个人敬礼。 --- 大堂门口,八个人的脚步,像被施了定身术,在同一个位置僵住了。 殷若萤的手机还举在胸前,前置镜头里,她的脸只占了半边,另外半边,清晰地映出了李历的身影,以及那个刚刚敬完礼、正在大步离开的军官背影。 她直播间里四百二十万观众,也完完整整地看见了这一幕。 弹幕白了三秒。 紧接着,像火山爆发一样,从屏幕底部喷涌而出—— 【等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军官在给谁汇报??】 【放大!给我放大!那个穿白t恤的是不是李历??!】 【我靠!萤后你刚才说的“找到了关系”……这关系就是李历本人???】 方若薇的直播间,一百八十万人,镜头角度更好,拍下了军官指向他们、李历点头、军官敬礼、转身离开的全过程。 弹幕数量直接冲破了她开播以来的历史记录—— 【“当地很有能量的朋友”——哈哈哈哈哈哈朋友竟是你自己!薇姐脸疼吗?】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佳打脸现场!人脉呢?渠道呢?全是李历的!】 顾泽衍的直播间—— 【“靠的不是一个人的努力”——确实,靠的是李历一个人。】 韩叙白的直播间—— 【白律你说的“有人社会资源超出想象”——别找了,那个人就站你前面二十米啊朋友!】 温酌棠的直播间—— 【小鹿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嗯……这次倒是没撒谎。】 只有沈珏的直播间,风向彻底逆转。 【小珏子对不起!我错了!你说的是真的!!】 【我为我刚才说你被pua了而道歉!对不起!】 【历哥是真的神!!王室卫队的军官给他敬礼啊!!!】 而岑野的直播间,弹幕只剩下一句话在疯狂刷屏。 【野哥你说的“到了就知道”——知道了!我们真的知道了!】 岑野正靠在大堂的一根罗马柱上,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对着镜头,龇牙笑了一下。 “说了,信我。” --- 殷若萤猛地把直播镜头从前置切到后置,屏幕对着华丽的大理石纹路晃了四秒,直播间黑了。 方若薇也关了。 温酌棠没关,但镜头已经摇摇晃晃地对准了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假装在欣赏艺术。 李历像是没看到这一切,他把前台托盘上的一叠房卡往前推了推。 “酒店按节目组之前预定的七间房,五个双卧,两个三卧。我和姜如沐住了一间,导演组两间,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他顿了一下。 “房卡在这儿。欢迎回来。” 裴昭看了一眼殷若萤,对她点了点头。 殷若萤这才第一个走上前,从那一叠房卡里抽走一张。她经过李历身边时,下颌线绷得死紧,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谢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和她组队的韩叙白立刻拖着行李箱跟了上去。 方若薇默默拿了卡,低着头走了。 顾泽衍走到李历跟前,停下。 “李历。” “嗯。” 那些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营业话术,此刻像生了锈的齿轮,一句都转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沈珏小跑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李历面前。 “历哥!” “嗯。” “你太牛逼了!” “基操。” 沈珏鼻子莫名有点酸,他用力抽了一下,拿了房卡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挠着头傻笑。 “诶,我和谁一间来着?” 人群后的温酌棠对他举了下手。 岑野最后一个晃过来,拿走最后一张房卡。 “你行。” “基操。” 他一巴掌拍在李历肩上,力道不轻。 “下次来四川,我请你吃正宗火锅。辣到你怀疑人生的那种。” 说完,他叼着烟,转身帮戚晚吟拎行李去了。 大堂终于清净下来。 电梯“叮”的一声。 姜如沐走了出来。她依然是高马尾,白衬衫,只是手里多了一份开心果冰淇淋。 “都安顿了?” “嗯。” 她用小勺挖了一口冰淇淋,送进嘴里。 “他们直播间我看了。八个人,五个抢功,两个替你说话,戚姐一如既往看风景。” 勺子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嗯。” “你不生气?” “欠我的人情,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姜如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又挖了一勺冰淇淋,手臂一伸,递到了李历面前。 “张嘴。” 李历看着她。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比t恤贵的。”勺尖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了他的嘴唇,“尝尝,这就是比你那件优衣库t恤还贵的冰淇淋,是什么味儿。” 李历沉默片刻,低头,含住了勺尖。 开心果的坚果香和奶味在舌尖化开。是凉的,甜的。 他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掏出来。 屏幕亮着,是苏挽棠的名字。 一条三分钟前刚发的微博。 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发送方的备注,赫然写着一个字:“历”。 姜如沐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凝固。 微博的正文,只有一行加粗的黑字—— **“既然你不肯给我一个交代,那就让全网给我一个。”** 底下的转发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三万。 四万。 五万。 第35章 她断章取义?李历:让她把子弹打完 **“既然你不肯给我一个交代,那就让全网给我一个。”** 转发量蹦到六万三。 李历盯着那张聊天截图,拇指缓缓放大。 截图里,备注“历”的一方,每条消息都透着冷暴力—— “别烦我。” “你自己看着办。” “我说了不去。” “随便你怎么想。” 而苏挽棠那端,字字恳切,句句卑微: “你今天生日,我给你订了蛋糕……” “历,你能回一下我的消息吗?” “我知道你压力大,我不打扰你,就想跟你说一声晚安。” “对不起,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了?” 配文写得声泪俱下,阅读量已经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清一色—— “渣男实锤了。” “苏挽棠姐姐你值得更好的。” “怪不得一夜爆红就飘了,原来骨子里就不是东西。” 李历的拇指停在那张截图上。 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打工人看见甲方改第十八版方案时那种笑。 麻木的,释然的。 姜如沐手里的冰淇淋勺子还悬在半空,一滴融化的液体落在桌面上。 “你笑什么?” “她删了。” “什么?” 李历把手机递过去,翻到和苏挽棠的聊天框。 “她截的那几条消息,中间少了东西。你往上翻。” 姜如沐接过手机。 勺子搁在杯沿,冰淇淋没人管了。 她从最早的记录开始划。 第一屏—— 苏挽棠:“历,帮我充个会员呗,就那个视频剪辑的,年费两百八。” 李历:“好。充了。” 苏挽棠:“还有个化妆品,直播间在打折,我怕抢不到,你帮我守着好不好?凌晨两点的。” 李历:“行。” 第二屏—— 苏挽棠:“历,这个月房租你先垫一下?我刚买了新相机,手头有点紧。” 李历:“转了。” 苏挽棠:“爱你!对了,下个月那个也——” 李历:“一起转了。” 第三屏—— 苏挽棠:“我直播间今天人少,你帮我刷点礼物撑个场面呗。” 李历:“刷了三百。够吗?” 苏挽棠:“再加两百?你最好了!” 李历:“好。” 第四屏—— 苏挽棠:“历,周末陪我去见个朋友?他是的,可能能帮我签约。” 李历:“好。几点?” 苏挽棠:“晚上八点,那个酒吧。你就说你是我男朋友就行,显得我有人撑腰。” 李历:“行。” 第五屏—— 李历:“今天面试要不要我陪你去?” 苏挽棠:“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啦。” 李历:“路上注意安全。面试加油。” 苏挽棠:“知道了知道了,别唠叨了。” ——次日—— 李历:“面试怎么样?” 苏挽棠:“没过。烦死了。你别问了。” 李历:“没事,下次一定行。晚上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苏挽棠:“随便。” 李历:“红烧排骨?你上次说想吃。” 苏挽棠没回。 李历:“买好了,你几点到家?” 苏挽棠:“我在外面吃了,跟朋友。你自己吃吧。” 姜如沐的翻页速度慢下来了。 第六屏—— 苏挽棠截图上的那句“别烦我”。 原文是这样的: 苏挽棠:“历,我那个前同事追我,天天发消息,好烦。” 李历:“要不要我跟他说?” 苏挽棠:“不用不用,他就是开玩笑,就是有点暧昧。” 李历:“那你告诉他你有男朋友。” 苏挽棠:“可是……我还没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过你。你知道的,我做主播,粉丝会脱粉的。” 李历:“……行吧。” 苏挽棠:“你不会不高兴吧?” 李历:“不会。你开心就行。” 苏挽棠:“真的嘛?那你别烦了啊!开心点!” 苏挽棠截图的时候,把上下文全砍了。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别烦我”。 不是李历说的。 是苏挽棠说的。 被她挪了位,改了语境,嫁接到李历头上。 “你自己看着办”的原文—— 苏挽棠:“我想换个新手机,你觉得买哪个?” 李历:“你喜欢哪个就买哪个,你自己看着办,我转钱给你。” “我说了不去”的原文—— 苏挽棠:“你那个工地同事的婚礼能不能别去了?那天我有个品牌活动,你陪我。” 李历:“我说了不去推不了,我答应人家了。” 苏挽棠:“哦。” 苏挽棠:“那你自己去吧。我一个人去活动。” 苏挽棠:“算了,反正你一直都这样。” 姜如沐的手指停了。 她没抬头。 继续划。 最后一屏,分手前一周—— 李历:“棠棠,你粉丝破十万了,恭喜。” 苏挽棠:“嗯。” 李历:“晚上庆祝一下?我去接你?” 苏挽棠:“不用了,我跟那边的人吃饭。” 李历:“好。注意安全。” 苏挽棠:“历,我跟你说个事。” 李历:“嗯?” 苏挽棠:“我经纪人说……我最近直播数据好,但是恋爱人设不加分。他建议我走独立女性路线。” 李历:“什么意思?” 苏挽棠:“他觉得……我不应该公开恋情。” 李历:“你从来没公开过。” 苏挽棠:“对,但他的意思是,连私下都不能太明显。偶尔会有人跟拍。” 李历:“所以?” 苏挽棠:“所以我们……可能需要冷却一下?” 李历:“冷却。” 苏挽棠:“就暂时的嘛!等我稳定了就好了!” 李历:“好。”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天后,苏挽棠在直播里,当着八万人的面,和一个打赏了二十万的男粉丝连麦。 连麦内容,是“棠棠有没有男朋友啊?” 苏挽棠的回答是—— “没有呀,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弹幕刷了满屏的“棠棠好可怜”、“谁来保护我们棠棠”。 李历坐在出租屋里,看着那场直播。 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他收到了一条分手短信。 “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谢谢你陪了我四年,祝你一切都好。” ——聊天记录到此结束。 姜如沐把手机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 四年。 转钱、做饭、陪她见、凌晨两点帮她蹲直播抢购、工友婚礼不去也没关系、恋情不公开也没关系、冷却也没关系。 每一条消息都是“好”、“行”、“转了”、“你开心就行”。 然后苏挽棠把这些“好”和“行”全部删掉,只截了被断章取义后的冷暴力片段,扔到全网。 说——“他答应过我这首歌第一个唱给我听”。 姜如沐的手搭在冰淇淋杯上,杯壁的水珠蹭湿了她的指尖。她没擦。 “你四年都这样?” “原来那个我,对。” “原来那个你是傻子吗?” “大概是。” 姜如沐盯着他看了三秒。 不是恋综搭档看搭档。 是心疼,带着火气。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反击?把完整记录发出去,一刀毙命,十分钟的事。” 李历没动。 “不急。” “不急?她转发六万了。” “我知道。” “再过两小时就十万了。” “我也知道。” “你在等什么?”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让她再发几条。” 姜如沐愣了。 “一张截图,观众信了。两张截图,观众更信了。三张、四张,苏挽棠越发越多,越来越有底气,越来越觉得我不会回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等她把子弹全打完——我再掀桌。那时候翻盘才好看。而且她没弹药了。” 这不是一个被前女友伤透心的男人的反应。 这是一个在工地被甲方拖欠工资八百次后、终于学会劳动仲裁的打工人的反应。 “行。”姜如沐捡起那杯化了一半的冰淇淋,用勺子搅了搅,“那你掀桌之前——” “嗯?” “先准备火锅。” 李历一愣。 “法赫德那条消息。”姜如沐用勺子点了点他口袋的方向,“王子说要吃火锅。你借了他十三辆大g、一个军官、王室通行证。还人情的方式,是一顿火锅。” 李历掏出手机,翻到法赫德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挂在那: “李,下次请我吃顿中餐,我听说有一种东西叫——火锅?” “这事不能糊弄。”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支线事件——「火锅外交」】 【备注:请认真对待。王子的胃,是通往中东人脉的最短路径。】 “帆船酒店有中餐厅吗?” “二十二楼有个泛亚餐厅,主打粤菜和日料。没火锅。” “食材呢?” “战时状态,外部供应链断了大半。酒店后厨冷库倒是充足,但——”姜如沐顿了一下,“你确定要在帆船酒店给王子整一顿正宗火锅?” “不正宗他能记住?” “那你得解决三个问题。锅、底料、涮菜。这是迪拜,不是成都。” 李历已经在手机上敲字了。 发给沈珏:“你那边谁是四川人?” 沈珏秒回:“野哥啊!咋了历哥?” 李历:“叫他来二十楼。带上他所有关于火锅的知识。” 三十秒后。 沈珏:“野哥说——''啥子意思?要整火锅?在迪拜?这边连个像样的花椒都找不到吧?''” 又三秒。 沈珏:“野哥又说了——''我来。''” 李历锁屏。 手机又亮了。 苏挽棠的微博刷新——第二张聊天截图发出来了。 转发量,八万。 李历扫了一眼。锁屏。 身后,姜如沐的声音飘过来。 “李历。” “嗯。” “她第三张截图发出来的时候——告诉我。” 高马尾晃了一下。 “我帮你数子弹。” 第36章 王子把停机坪改成了厨房?! 岑野从电梯里晃出来,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右手拎着沙漠里没喝完的橙味饮料。 “底料咋整?” 他靠在走廊墙上,左耳的银环反着光。 李历等的就是这句。 四川人嘛,火锅dna刻骨子里,底料配方张嘴就来。 “正宗重庆火锅底料,怎么炒?” 岑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牛油化开,下豆瓣酱,炒出红油,加辣椒花椒,再下——” 停了。 “下啥来着?” 李历盯着他。 岑野挠了挠剃短的侧发。 “我平时都是买现成的。名扬那个,黑袋子的。” “……” “要不然就是德庄的。超市有卖。” “……” “我妈炒过。但我妈不让我进厨房。说我上次差点把她新换的灶台炸了。” 李历没吭声。 叫来一个四川人指望他炒火锅底料,等于叫来一个广东人指望他现杀活鸡——理论上全会,实操上全废。 岑野倒不觉得尴尬,吸了一口橙味饮料,咕嘟咕嘟灌完。 “你别看我,我就负责吃。吃的部分你放心交给我,我能给你从涮毛肚的下锅时间精确到秒——''七上八下'',经典手法。” “我现在需要的是炒底料。” “那确实帮不上。” 一点不带心理负担。 李历掏出手机,打开搜索。 关键词敲进去:重庆火锅底料自制配方。 出来一堆帖子。 第三条最靠谱,一个叫“渝味老灶”的博主,详细列了材料清单和每一步的火候时间。 李历截了图。 材料清单—— 牛油三斤。干辣椒一斤(二荆条和子弹头混合)。花椒半斤(茂汶大红袍)。郫县豆瓣酱。白酒。老姜。冰糖。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大葱。洋葱。 工序不复杂,就是费时间。 先炼牛油,再炒豆瓣酱出红油,然后下辣椒段和花椒,加香料煸炒,最后淋白酒提香。 关键在火候——大火逼油,中火炒香,小火熬透。 李历看完,存了。 锁屏。 “走。” 岑野跟上来。 “去哪?” “大堂。找酒店经理要东西。” “要啥?” “牛油、辣椒、花椒、白酒、姜、冰糖、豆瓣酱、香料、大葱、洋葱。” 岑野愣了半秒。 “你背菜单比我生日都流利。” --- 帆船酒店大堂。 酒店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阿拉伯男人,修剪得体的胡须,三件套西装,领带夹是卓美亚集团的棕榈树标志。 他正在前台处理入住登记。 李历走过去,开口。 阿拉伯语。 流利的,标准的,带着阿布扎比宫廷腔调的古典阿拉伯语。 “asamuikum。我需要一些食材。” 经理抬头。 对方是个穿白色t恤的亚洲年轻人。 说了一口比自己还正宗的阿拉伯语。 “……waikumassm。请讲。” 李历掏出手机,把截图上的材料清单翻译成阿拉伯语,一条一条念。 “五十公斤牛油——纯牛脂的那种,不是植物黄油。干辣椒,两种,一种中等辣度带香的,一种高辣度短粗型。花椒,如果有中国品种的最好。白酒,高度粮食酒。老姜,冰糖,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豆瓣酱——成都郫县产的。大葱。洋葱。” 经理听完记下。 他用手指了指李历,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比了一个“做饭?”的手势。 李历点头。 经理犹豫了一下。 这些东西,帆船酒店的后厨存了一部分常规香料,但豆瓣酱、花椒、干辣椒这类中国特有调料,冷库里没有。 李历早想到了。 “龙城。” 经理一愣。 “dragonmart。”李历换了英语补了一句,“迪拜的中国城。那边有中国超市,这些东西全能找到。” 经理点了点头。 “我安排人去。战时管控下可能需要——” “法赫德殿下的名义。” 经理的脊背直了两度。 “我立刻安排。” “还有一个二米直径的大锅,配套的天然气灶,我要做很多汤底。二百人份的小火锅电磁炉,以及食材。” 经理听到大锅的时候还不以为然,毕竟印度也喜欢用这种大锅。 但听到后面的食材清单—— 牛百叶、牛心管、牛筋、鸡脚……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李历说完转身就走。 全程十分钟。 岑野靠在大堂柱子后面,全程没听懂一个字。 他只看见李历跟人聊了几句,对方态度从礼貌变成恭敬,然后小跑着去打电话了。 “他们说啥?” “东西帮我搞定。” “你说的啥语?” “阿拉伯语。” “……你还会阿拉伯语?” “基操。” 岑野搓了搓银环。 “基你个头。你这简历投出去是不是能把hr吓哭?” --- 李历身上绑着直播机位。 全程画面,弹幕在炸。 他刚才那段阿拉伯语对话,观众一个字没听懂,但从酒店经理的反应判断——这人说的绝对不是普通话。 弹幕: 【他在说什么???有没有懂阿拉伯语的翻译一下!!】 【我学了四年阿拉伯语,他说的比我们外教还标准……】 【素人扒皮第n弹:此人疑似阿拉伯语母语者】 【历哥你到底还有多少技能没亮出来?】 有人问:他跟酒店要什么啊? 没人能回答。 李历回到镜头前,用中文说了一句。 “今晚,让帆船酒店燥起来。” 弹幕瞬间: 【???】 【燥起来是什么意思?在帆船酒店蹦迪?】 【他不会是要在七星级酒店搞烧烤吧……】 【历哥求求你别搞事了我心脏受不了】 李历没解释。 锁屏。 ---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酒店经理亲自上二十楼,敲了2005号房的门。 “李先生,您要的食材、锅具,全部到位。” 速度快得离谱。 战时管控,全城禁行,从龙城采购食材运回帆船酒店,正常情况下没半天搞不定。 但法赫德三个字的能量,让整个流程压缩到了两小时以内。 经理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另外……法赫德殿下对您今晚的安排非常感兴趣,已经提前到场了。” “到场?到哪?” “殿下说,您到了就知道。请随我来。” 李历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 姜如沐坐在沙发上,腿盘着,手里拿着平板在刷苏挽棠的微博——帮他数子弹呢。 听到动静抬了头。 “王子?” “嗯。他想看看我怎么搞火锅。” 姜如沐把平板扣在沙发上,站起来,套上帆布鞋。 “我也想看。” 两人跟着经理走到电梯间。 电梯门开。 经理按下按钮。 姜如沐扫了一眼楼层——不是往下。 往上。 “我们不是去厨房?” 经理微笑。 “不是。” 数字跳动。 21。22。23。24。25。 到顶了。 电梯门打开。 法赫德站在门口。 白色坎多拉长袍,头上戴着红白格子头巾,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正用一根手指划着手机屏幕。 见到李历,把手机揣进袍子口袋,张开双臂。 “李!” 阿拉伯式的贴面礼。左一下,右一下。 “殿下。” “走,我给你准备好了。” 法赫德转身,推开顶楼的安全门。 海风灌进来。 波斯湾的咸腥味裹着下午四五点的落日余晖,一股脑地兜头浇下来。 帆船酒店的停机坪。 全球最出名的空中平台之一。 圆形,直径二十多米,悬在酒店顶部,三面是天空,脚下是波斯湾两百多米的垂直落差。 阿加西和费德勒在这上面打过网球。 老虎伍兹在这上面挥过杆。 此刻—— 停机坪正中央,一口锅。 不是普通的锅。 直径两米。 铸铁。 黑色。 锅壁厚度目测超过两厘米。 底部焊着定制的工业级燃气灶台,四根粗管连接着两个并排的液化气罐。 锅旁边,三张不锈钢操作台一字排开。 左边那张:五十公斤牛油分成四块,每块都够巨大。旁边是老姜、大葱、洋葱,已经切好分装。冰糖敲成碎块,装在玻璃碗里。 中间那张:干辣椒两种,一种长条形深红色,一种短粗圆润。花椒一大袋,颗粒饱满,颜色暗红。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分装在六个小碟子里。 右边那张:一大箱郫县豆瓣酱。标签是中文的。十瓶茅台。 所有食材,从龙城中国超市现买的。 王子的卡,哗啦啦的刷。 锅的正前方,三把折叠椅,中间那把扶手上搭着法赫德的头巾——他显然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会儿了。 李历站在停机坪边缘。 脚下是波斯湾。 头顶是中东的天。 面前是一口能煮下一整头牛的铸铁巨锅。 身后,姜如沐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高马尾在海风里吹成一面旗子,整个人定在停机坪入口处,盯着那口锅。 三秒。 “李历。” “嗯。” “那口锅——” “两米。” “你让王子给你搬了一口两米的锅上停机坪?” 法赫德在旁边插嘴,英式口音带着笑意。 “不是搬的。是直升机从天上吊上来的。” 姜如沐没接话。 她盯着那口锅,又盯着李历的背影。 直播间在线人数跳了一下。 七千二百万。 弹幕已经炸了—— 【?????】 【停机坪???炒火锅底料???】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历哥你是不是对“低调”有什么误解??】 李历没理弹幕。 他走到操作台前,拎起一块牛油。 二十五公斤。 沉甸甸的。 他把牛油扔进锅里。 “咚”的一声闷响。 锅底震了一下。 法赫德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阿拉伯咖啡。 “李,开始吧。” 李历蹲下身,拧开燃气阀门。 火苗“呼”的一声窜起来。 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 牛油开始融化。 第37章 王子发ins:中国人在制造生化武器 牛油在两米铸铁锅里“嗞嗞”冒泡。 五十公斤纯牛脂,分四块扔下去,锅底油花翻滚,一股浓得发腻的脂香冲上停机坪的天空。 弹幕已经开始了。 【这锅……洗澡盆吧?】 【历哥你确定这是炒菜不是炼钢?】 【在线观看素人在七星级酒店停机坪上支起农村大锅灶,人生真魔幻】 李历没理弹幕。 牛油化了七成。他拎起两米长的不锈钢勺,把没化透的油疙瘩翻了个面。 “牛油要小火炼透。” 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急了就糊,糊了就废。” 法赫德在后面插嘴:“李,你这口锅是不是可以同时煮三只骆驼?” “煮不了。” “为什么?” “骆驼太瘦,不挂味。你们中东的牛也不行,得用四川的黄牛。” 弹幕:【???王子被嫌弃了哈哈哈哈】 牛油彻底炼透。 李历抄起操作台上的老姜——切成厚片的那种,足足三公斤。 哗啦倒进去。 “砰”。 油花溅了半米高。 法赫德的折叠椅又往后挪了十厘米。 “姜片炝底。去腥。” 李历用勺子把姜片压进油底翻炒。锅里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姜的辛辣和牛油的浓香搅在一起,朝四面八方扩散。 姜如沐站在操作台后面,手里捧着平板,一边帮他盯苏挽棠的微博动态,一边充当人形传送带——李历喊什么她递什么。 “豆瓣。” 姜如沐拎起那箱郫县豆瓣酱。六罐。每罐一公斤。 “全下?” “全下。” 六罐豆瓣酱砸进锅里。 暗红色的酱体和金黄的牛油碰撞,锅面颜色从透亮变成浑浊的暗红。李历两手握着长柄勺搅动,豆瓣酱被高温逼出红油,整口锅变成一座微型火山口。 弹幕爆了—— 【六罐豆瓣酱!六罐!我家一罐吃半年!】 【这不是炒底料,这是在配制化学武器】 【迪拜消防局:检测到帆船酒店停机坪遭鱿鱼国攻击】 炒了五分钟,豆瓣酱的水分被彻底逼干,锅里只剩红得发黑的油脂和酱渣。 “辣椒。” 姜如沐从操作台上搬来两个大盆。 左边:二荆条,长条形,深红色,十斤。 右边:子弹头,短粗圆润,十斤。 二十斤干辣椒。 李历先把二荆条倒进锅里。 “这一盆是增香的。” 再把子弹头倒进去。 “这一盆是要命的。” 弹幕:【二十斤辣椒……这在四川算什么辣度?】 岑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镜头边上,叼着没点的烟,对着镜头竖了根手指。 “微辣。” 弹幕直接白了三秒,然后炸了。 【微辣???二十斤辣椒叫微辣???】 【四川人的味觉系统是不是跟人类不一样??】 【我一个湖南人看到这个量都哭了好吗】 【野哥你清醒一点!这够辣翻整个迪拜了!】 岑野一脸无辜地缩回去了。 锅里的辣椒在高温油脂里翻滚,表皮焦脆,辣椒素被释放出来。停机坪上的空气开始变得刺激。 法赫德打了个喷嚏。 又打了一个。 连着打了三个。 他站起来,走到停机坪边缘,迎着海风深吸一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锅,又打了个喷嚏。 弹幕:【王子被辣哭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历面不改色。 “花椒。” 姜如沐递过来那袋花椒。十斤。颗粒饱满,暗红发紫。 她把袋子搁在操作台上,低头瞄了一眼平板。 “第三条了。” 李历搅勺的手没停。“苏挽棠?” “嗯。新截图,转发刚过九万。” “内容?” “还是老套路。断章取义。”姜如沐把平板扣过去,“子弹还没打完,别急。” 李历没接话。 哗啦—— 十斤花椒倒进去。 花椒接触高温油脂的瞬间,一股麻到头皮发紧的气味直接炸开。停机坪上所有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法赫德已经退到了停机坪最边缘,手扒着栏杆,脸朝波斯湾。 “花椒是灵魂。”李历搅着锅,“没有花椒的火锅,跟没有石油的中东一样——” 顿了一下。 “没有灵魂。” 弹幕:【历哥你在王子面前说这个???】 【这个比喻精准到我害怕】 法赫德没听懂中文,但从身边侍从憋笑的表情判断,这句话大概不太友好。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锅里红油翻滚辣椒翻飞的画面,配了一行阿拉伯文—— “中国人在我的停机坪上制造生化武器。” 两分钟后,这条ins的点赞过了五十万。 李历继续下料。 “糍粑辣椒。” 岑野在旁边翻译给直播间:“就是把干辣椒泡软了捣成泥的那个,增稠用的。” 弹幕里有人打了个错别字—— 【磁暴辣椒是什么???】 这条被顶上去了。 然后全直播间都开始叫“磁暴辣椒”。 【磁暴辣椒!新词条诞生!】 【建议历哥注册商标:磁暴辣椒?】 【这一锅下去,迪拜全城wifi信号都得被辣断】 李历把捣成泥的辣椒糊倒进锅里。 五公斤。 锅面的颜色彻底变成深红。油脂、辣椒、花椒、豆瓣酱在两米铸铁锅里翻滚鼓泡,热气裹着辣味冲上天空,停机坪上空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红色气雾。 帆船酒店二十四楼的一扇窗户被推开,有人探出头。 “whatthehellisthatsmell?!” 二十三楼也开了。 二十二楼也开了。 香。辣。冲。 三种味道叠加在一起,顺着波斯湾的海风往整个朱美拉海岸线上飘。 冰糖。五公斤,敲成碎块。 哗啦倒进去。 弹幕:【放糖??火锅放糖???】 岑野又蹿出来了。 “冰糖提鲜中和辣味,基本操作。你们不懂。” 弹幕:【迪拜特调:磁暴辣椒味小糖水】 李历没搭理。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一股脑倒进去。 最后一步。 茅台。 他拧开一瓶。 “白酒提香。” 法赫德在栏杆边转头:“酒?” “对。高度粮食酒。” “我不喝酒。” “你不用喝。锅喝。” 茅台对着锅沿一倒—— “呼”—— 火苗窜起来一米半。 法赫德蹲了。 标准的条件反射,中东王子整个人缩到栏杆底下,白袍都皱了。 弹幕:【王子蹲了!!!王子蹲了!!!】 【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历哥用一瓶茅台把中东王子吓蹲了,载入史册】 火苗烧了三秒,熄了。酒精挥发后的醇香和辣香混合,停机坪上的空气变成了一种让人又想流泪又想流口水的状态。 李历开始搅底料。 大火转中火。中火转小火。勺子划过锅底,红油翻涌。 他一圈一圈地搅,节奏稳定得不像在炒菜—— 直播间在线人数:六千三百万。 法赫德那条ins的引流效应还在持续发酵。阿拉伯语区、英语区的用户顺着链接涌进来,数字开始起飞。 七千万。八千万。 四十分钟后。 底料炒好了。 锅里的油脂从暗红变成深红再变成近乎发黑的酱色。辣椒、花椒、香料沉在锅底,被牛油和红油裹得透亮。 李历舀了一勺,闻了闻。 点头。 “成了。” 姜如沐凑过来。 “我闻闻。” 她探头吸了一口气。 退了半步。被呛的。 但嘴硬。 “还行。” 岑野在旁边不干了:“还行?这底料我妈闻了都得竖大拇指!” 姜如沐拿勺柄挡住他:“你妈不让你进厨房。” 岑野被噎住了。 李历往锅里加水——四桶纯净水,八十升,哗啦啦全倒进去。 油水相遇。锅面炸开红色油花。蒸汽柱直冲天际。 火调到最大。 “等它沸。” 他掏出手机。 直播间在线——一亿零三百万。 粉丝数:一千五百零二万。出发前是六百多万。一口锅,涨了快九百万。 蓝字在手腕上闪了一下。他没看。 因为停机坪上,酒店经理已经带着二十多个工作人员从安全门鱼贯而出。 搬桌子的,铺桌布的,摆餐具的,架自助台的。 不到二十分钟,停机坪的另外半边被改成了露天宴会厅。 一百八十个餐位。圆桌,白桌布,银质餐具。每张桌上一个单人小火锅电磁炉,旁边配碗筷、漏勺、蘸碟。 岑野蹲在自助食材区第一排长桌前,挨个检阅。 土豆片、藕片、娃娃菜、豆腐、金针菇——他扫了一遍,不吭声。 第二排。肥牛卷、羔羊肉片,切得薄到透光。虾滑,厨房现打的。 他点了点头,还是不吭声。 第三排,他的手停了。 鸭血。苕粉。牛黄喉。鲜鸭肠。 “哪个整的?” 经理走过来,用英语解释:“我们的陈副主厨是重庆人。他听说您要做火锅,自告奋勇补了这些食材。他原话是——''没有鸭血和苕粉的火锅是没有尊严的。''” 岑野站起来。 转头找经理。 “叫他出来。我要跟他拜把子。” 经理没接这话。 李历扫了一眼小料区。三排蘸碟,每种配料前面立着小牌子。三语标注——中文、英文、阿拉伯文。 “蒜泥+香油+蚝油+香菜——经典重庆搭配” “芝麻酱+腐乳+韭花——北派暖心组合” “干碟(辣椒面+花生碎+芝麻)——for勇者” 最后一种的英文翻译是“forthebrave”。 阿拉伯文是“???????”。 李历转头对酒店经理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七星。” 经理欠身。得体。专业。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标准的英式口音,不加掩饰的困惑。 “what……is……that?” 李历转头。 法赫德站在第三排食材桌前。 右手悬在半空,食指指着一盘白色蜂窝状薄片,左手指着旁边一盘暗红色管状物体。 整个人——双腿微岔,脊背后仰,下巴前探。 “李。” 法赫德的食指在两个盘子之间来回摆。 “这个白色的——” “牛百叶。” “这个红色的管子——” “牛心管。” 法赫德沉默了两秒。 “这——”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半步。 “能吃?” “不仅能吃。”李历拿起涮锅的漏勺,在法赫德面前晃了晃,“等底料沸了——你会抢着吃。” 法赫德盯着那盘牛百叶,脸上写着四个字:不太相信。 李历没再解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苏挽棠。 第四张截图。 转发——十二万。 姜如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第四颗了。你的子弹够不够?” 李历锁屏。 “她的先让她打完。” 停机坪上,两米大锅里的火锅汤底翻滚着沸腾起来,红油气泡“咕嘟咕嘟”地炸开,蒸汽裹着辣味冲上波斯湾的夜空。 一百八十张桌子,空着。 一百八十个小火锅,等着分汤。 而那个被全网骂了一下午的人,正站在全世界最贵的停机坪上,拿着漏勺,准备涮毛肚。 第38章 王子吃鸭肠吃到表情管理全崩 帆船酒店的住客们陆续从安全门走上停机坪。 打头的是一对英国老夫妇。两人刚出门,被那股冲天的辣味糊了一脸。老太太捂住鼻子,英式口音拔高了三度——“天哪,这是食物?” 老先生倒是镇定,扶了扶眼镜,对着那口两米大锅端详了五秒。 “亲爱的,我觉得这是武器。” 但他们还是坐下了。好奇心这东西,跨越文化,跨越国界。 紧跟着的是一群阿拉伯商人,白袍飘飘,落座时集体把头巾往后捋了捋,盯着面前的小火锅,脸上写着同一个问题——这玩意儿怎么用? 裴昭走在节目组最前面,手腕上三串转运手串全戴齐了。她扫了一眼停机坪——两米大锅、一百八十个餐位、波斯湾的落日打在白桌布上、王子本人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 转头跟老周说了一句。 “别架大机器了。带上便携的,跟着拍就行。” 嘉宾们从各自房间下来。 殷若萤踩着高跟鞋,进门闻到那股牛油辣香,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挑了离李历最远的位子坐了。方若薇对着镜头“好香哦”了一句,弹幕已经刷起来——【薇姐你装什么呢,刚才军官敬礼那会儿你不是看到了吗?】 顾泽衍扫了一眼面前的小火锅电磁炉,张嘴想说点有文化的,憋了两秒,蹦出俩字:“挺好。” 韩叙白金丝眼镜被辣气蒙了一层薄雾,掏出眼镜布擦了擦,对着镜头来了句——“我先声明,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我接下来对这锅底料做出的任何评价,均不构成专业背书。” 弹幕:【白律你闭嘴吧求求了】 沈珏最后一个冲上来。 他在操作台前急刹车,脑袋往两米大锅方向一探,猛吸一口气。 整个人定住了。 转头看李历,眼珠子快瞪出来。 “历哥——你、你这底料是自己炒的?” “嗯。” “手——手炒的?用那口锅?” “嗯。” 沈珏又吸了一口气。 “我活了二十七年,见过最大的锅,是我妈炖猪蹄那个砂锅。” 他往大锅走了两步,探头往里看。红油翻滚,辣椒花椒沉底,牛油浓香直接怼脸。 他什么场面话也没说,只蹦了三个字。 “这也太香了吧!!!” 弹幕炸了:【小珏子的反应就是我的反应!】 岑野蹲在食材区,没搭理任何人。他在干一件更重要的事——挨个盘子检查鸭肠的新鲜度。拎起一根,抻开,对着落日看了看透光度。 点头。 “鲜!真鲜!” 戚晚吟坐在角落最安静的位置,黑直长发被海风吹到一侧。她手指转着那枚素银戒指,看了一眼两米大锅,又看了一眼波斯湾。 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毫米。 --- 一百八十个位子,坐了七成。 直播间总在线人数叠加——破了一亿二千万。 法赫德站了起来。 他走到停机坪正中央,白袍在海风里鼓起来。身后是波斯湾的落日,金红色的光线从他肩膀两侧漫开。 停机坪上安静了。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帆船酒店停机坪。” 他停了一拍。 “我是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底下的阿拉伯商人们同时坐直了。住客们面面相觑——王子? “今晚,我来自中国的好友,为我们准备了一场非凡的体验。” 他侧身,手臂往左一伸,掌心朝上,指向李历。 “这位是李。今天调动王室车队的人就是他。现在——他用自己的双手,在我的停机坪上,做了一顿正宗的中国火锅。” 全场两百多号人的注意力,啪地砸在李历身上。 弹幕刷白了—— 【王子亲自介绍历哥!!】 【“我来自中国的好友”——这关系到底多铁??】 法赫德朝李历招手。“李,过来,教他们怎么吃这个——你们叫什么来着——火锅。” 李历站在操作台后面,漏勺搭在肩上。 他没动。 转头看了一眼沈珏。 “沈珏,你英语什么水平?” 沈珏一愣。“啊?我在美国待了四年……” “行了。”李历把漏勺往操作台上一搁,“你去。” “???我去???” “你去介绍怎么吃火锅。” 沈珏急了,声音都破了。“历哥你搞什么!这是你的主场啊!全球直播!一亿多人看着!你让我去??” 李历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 “我饿了。” 沈珏张嘴又要说话。 姜如沐从旁边递了句:“去吧。你英语比他好。” 沈珏盯着她看了一秒,又看了看李历,又看了看停机坪中央那个位置。 他的直播间——三百九十万人在线。 全场瞩目。 王子等着。 全球等着。 沈珏咽了口唾沫,把嘴里咬了一半的能量棒塞进口袋。 步子迈出去了。 他走到法赫德旁边,冲全场挥了下手。 “大家好,我是沈珏。” 停了一秒。 “今晚的火锅是我哥们儿李做的。他这人太谦虚不肯站这儿,所以——我来给大家讲讲怎么吃。” 他转身指向小火锅。 “第一步,开火,等锅烧开。” 又指蘸碟区。 “第二步,选蘸料。如果你们够勇敢——试试那碟干辣椒面。” 最后指向食材台。 “第三步,把你想吃的扔进锅里,等一会儿,捞出来,吃。” 他顿了一下。 “如果吃哭了,别担心。正常现象。” 全场笑了。 弹幕爆了—— 【小珏子全英文介绍!流利到我想去查他学历!】 【历哥把c位让给自己兄弟,这格局绝了】 【沈珏直播间涨粉速度起飞了啊!!】 --- 李历坐下,把直播机位角度调了调。 镜头偏向右边——法赫德正走过来。 “殿下,介意入镜吗?直播中。” 法赫德坐下,理了理袍子。 “当然不介意。我在社交媒体上有四千三百万粉丝。” 李历拿了个空碗,往里舀蒜泥,淋香油,加一勺蚝油,撒芝麻和香菜。三十秒,一碗标准的重庆蘸碟。 推到法赫德面前。 “先吃肉。” 公筷夹了三片肥牛,在沸腾的红油锅里涮了十秒。肉片从粉红变灰白,边缘微微卷曲。 捞出来,搁在法赫德碟子里。 法赫德不会用筷子。叉子叉起一片,在蘸碟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 一秒。两秒。 法赫德放下叉子,两手撑在桌面上。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弹幕:【王子上头了哈哈哈哈!】 李历没理弹幕。又涮了两片羊肉,放进王子碟子里。法赫德连客套都省了,叉起来就往嘴里送。 三片肥牛,两片羊肉,清盘速度比签文件还快。 李历等他嚼完,夹起一片牛百叶。 白色。蜂窝状。在筷子间颤了颤。 法赫德盯着那玩意儿。 叉子没动。 “李。” “嗯。” “……这是牛的哪个部位?” “胃。” 法赫德整个人往后靠了三厘米。 李历没给他反悔的机会。牛百叶下锅,七上八下——岑野的经典手法——八秒捞出。质地从软塌变得脆弹,表面挂着一层红油。 塞进蘸碟里滚了一圈。 放到法赫德面前。 “尝尝。” 直播间七千万人盯着。 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迪拜七王子,叉起了那片牛百叶。 闭眼。入口。 “咔嚓”一声脆响。 法赫德睁开眼。嚼了三下。停了。又嚼了两下。 低头看着碟子,再抬头。 “……它比肉还好吃。” 弹幕核爆—— 【王子真香了!!!!】 【牛百叶征服中东王室!载入火锅史册!】 他已经开始自己动手了。叉子从食材盘里叉起一根鲜鸭肠,举到眼前端详了两秒。 “这是……肠子?” “鸭的。” 叉子抖了一下。 但他还是扔进了锅里。 十五秒后捞出来。蘸料。入口。 他闭上眼,肩膀塌了下去。 ——那是美食打败偏见的瞬间。 从第四轮开始,法赫德不再问“这是什么”了。黄喉、牛心管、苕粉、鸭血,叉起来就涮,涮完就吃,吃完就夹下一个。 他的白袍前襟溅了两滴红油,浑然不觉。侍从走过来递湿巾,被他一挥手赶走了。 “别打扰我。” 一边涮,一边用阿拉伯语嘟囔了一句。 李历听懂了。 “我要把这个东西引进迪拜。” --- 岑野端着碟子在食材区和座位之间来回穿梭,第四趟了。路过李历的时候,嘴里塞着毛肚,含含糊糊蹦了一句。 “底料,八十分。” 李历抬头。 “扣二十分在哪?” “辣度不够。” 叼着毛肚晃回去了。 姜如沐坐在李历左手边,面前的小火锅咕嘟咕嘟冒泡。她用勺子捞了一块豆腐,蘸了蒜泥香油碟,慢慢吃。 平板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她夹了一片藕,放进李历的碟子里。 “先吃饱。” 李历把藕片涮进锅里。 她翻了一下平板,又扣回去。 “第五颗。” “嗯。” “还不掀?” “再等等。让她把能打的全打完。” 法赫德在右边涮到第六轮了。碟子里鸭血、黄喉、毛肚、牛心管,摞了小半座山。 李历把最后一片毛肚从锅里捞出来,搁在自己碟子里。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掏。 姜如沐掏出了自己的。 屏幕亮了两秒。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第六颗。” “什么内容?” “不一样了。” 姜如沐把手机递过来。 苏挽棠的新微博——不是聊天截图。 是一段视频。 配文只有一行字: **“他亲口承诺过的事,全世界都能看见他怎么对我的。”** 转发量——正在以每秒三百的速度跳。 李历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锁屏。 “子弹变了。”姜如沐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开始动真格了。” 停机坪上一百多号人吃得热火朝天。两米大锅里红油翻滚,蒸汽裹着辣味冲天。法赫德的碟子已经见了底,正冲服务员打手势要加菜。 全球直播在线人数——一亿四千万。 而李历口袋里那个手机,屏幕熄着,转发量没熄。 十五万。 十六万。 还在跳。 第39章 直播连线,你敢接吗 十八万。 苏挽棠第六条微博的转发量还在跳。 火锅宴散了。 法赫德拍着肚子走了,白袍前襟溅的红油印子没擦。在安全门口转身撂了一句。 “李,下周阿布扎比家宴——带上你的火锅。” 李历冲他抬了下下巴。 一百八十张桌子清盘见底,两米大锅里的红油还在翻着泡。酒店工作人员收拾残局,辣味沿着海风飘出半个朱美拉。 裴昭在安全门口拦住老周,没看残局,在看手机。 热搜前三。 第一条:#李历帆船酒店停机坪炒火锅底料# 第二条:#王子吃鸭肠表情管理崩塌# 第三条:#苏挽棠控诉前男友李历# 她转了转腕上的转运手串。 “有意思。” --- 帆船酒店私人沙滩。 夜里九点四十。潮退了半截,海浪声刚好压住远处零星的警报。 节目组安排的“自由社交时段”,直播继续,所有人机位都开着。 嘉宾们沿海岸线散步,弹幕里刷的不是火锅—— 全是苏挽棠。 殷若萤瞄了一眼自己直播间的弹幕,什么也没说。 方若薇举着自拍杆,镜头对着自己的脸,开口了。 “大家别急,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但感情的事,外人确实不好评价。” 滴水不漏。哪边都不沾。弹幕一片【薇姐好理性】。 韩叙白推了推金丝眼镜:“关于苏挽棠女士的控诉,我作为法律从业者提醒大家——单方面陈述不构成完整证据链。当然,我这只是职业习惯。” 弹幕:【白律你就直说你信不信吧!】 顾泽衍酝酿了三秒,蹦出经纪人教过的万能句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尊重所有人的感受。” 弹幕:【说了等于没说】 温酌棠没开口。她坐在礁石上,低头刷手机。 屏幕上是苏挽棠的直播间。 苏挽棠正在哭。 --- 苏挽棠的直播间。 在线——八百七十万。 她直播生涯的数据巅峰。 镜头前是“素颜”。精心设计过的素颜。眼底的红是真的,泪也是真的,但她坐的角度刚好让补光灯把泪痕打得晶莹剔透。 “他……他在录恋综之前三天,突然跟我说分手。” 哽咽。停了两秒。 时长卡得刚好够弹幕刷一轮心疼。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不合适''。就三个字。四年,三个字打发了。” 擦眼泪。指腹。从眼尾往下,不蹭眼线。 “后来我才知道,他要上恋综了。怕我影响他的发展……” 吸鼻子。下巴微抬,让补光灯照到颈线。 “我从来没想公开这些。但他今天在帆船酒店,当着全世界的面,风风光光的。跟另一个女生吃冰淇淋、一起散步……” 她的声音压低了。 “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弹幕从上到下一个色调—— 【渣男去死!!!】 【四年啊!说甩就甩!】 【李历你还是个人吗?!】 【支持棠棠姐!打倒渣男!】 每秒上千条。 同步涌进李历的直播间。 --- 李历走在沙滩上。 手机揣兜里,震了四十多次。没掏。 姜如沐走在他左边半步远的位置,平板夹在腋下。 她的手机也在震。 不是苏挽棠的事。 三分钟前,微博同时出现四条爆料—— “知情人爆料:姜如沐片场霸凌化妆师,当众摔东西逼哭对方” “姜如沐前助理发声:她根本不尊重任何工作人员” “独家爆料:姜如沐合约即将到期,疑似与经纪公司闹翻” “李历x姜如沐恋综cp:一个是渣男,一个是恶女,天生一对?” 四条。同一时间发布。同一批营销号转发。同一套话术模板。 就差在脸上刻“公司操盘”四个字了。 姜如沐刷完,锁屏。 她太熟这套了。合约到期不续?行。走之前把你口碑砸烂——粉丝好感、路人缘、业内风评,统统归零。 等你发现离了公司一文不值,就会自己回来签城下之盟。 她直播间弹幕已经劈成两半。铁粉骂营销号造谣。黑子疯狂刷屏—— 【恶女终于被扒了?霸凌助理?牛啊姜如沐!】 【渣男配恶女,天生一对!】 姜如沐把平板往腋下夹紧了一点。 没说话。 --- 沈珏从后面跑过来。 沙子上急刹,差点劈叉,一把扶住姜如沐肩膀。 “姐!” “怎么了?” “苏挽棠的直播——还有你那些黑料——我直播间全在刷——” 他喘着粗气,一米八七戳在那,后脑勺挠得头发都乱了。 “姐,那些是真的假的?” 问得直愣愣。没有铺垫,没有试探。 姜如沐摇头。 “假的。别管。” 沈珏愣了一秒。然后点头。使劲地点。 “好!” 转身就跑,跑了三步又刹住,朝李历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历哥!我信你!” 李历没回头。 沈珏跑回自己机位,对着镜头开口。 “我不知道网上在传什么。但我跟历哥和沐姐相处快两天了——历哥什么人、沐姐什么人,我亲眼看到的。” 他挠了挠头。 “你们要骂,骂完了,等真相出来再说。就一句——我信他们。” 弹幕两派。一半骂他被pua。一半刷“小珏子真的好纯”。 --- 李历停下脚步。 海浪退了一波,沙滩上一条湿润的线。 掏出手机。 苏挽棠直播间在线——一千一百万。还在哭。 他划到自己直播间后台。弹幕清一色——“渣男”“人渣”“pua大师”“为苏挽棠讨公道”。 又刷到姜如沐那四条黑料。五分钟前两万转发,现在八万。 还在涨。 骂完他骂姜如沐,骂完姜如沐再回头骂他。闭环。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当前舆论危机等级——红色】 【建议:立即采取行动。每延迟10分钟,好感值下降速率x2.3】 锁屏。 姜如沐的步子也停了。 “你看到我那些东西了?” “嗯。” “别管我那边,我处理得了。” “你处理得了。”李历转头。“你粉丝扛不住。” 姜如沐没接话。 “七万八千条。”他念了个数。“过去十五分钟,你直播间的负面弹幕。你公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你砸到谷底,逼你回去续约。” 海风灌过来,他碎发拂在额前。 “我不干。” “你打算怎么办?” 李历打开直播app。 固定机位一直开着。弹幕全是骂。在线——四千六百万。 全在等。 等他回应。等他解释。等他道歉。等他崩溃。等他翻车。 李历举起手机,对准自己的脸。 身后是沙滩、海浪、帆船酒店的灯。 他开口了。 “看到了。都看到了。” 弹幕速度慢了半拍。 “苏挽棠说的那些,有人信了。行。” 顿了一下。 “现在我和苏挽棠,直播连线。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条一条聊。” 弹幕白了。 “完整聊天记录。完整时间线。完整的真相。” “她说的每一句话——我全部接着。” 他偏了一下头,左边虎牙露出来。 “苏挽棠——” “你敢接吗?” 弹幕定格了两秒。 然后从底部炸开—— 【??????】 【他要连线???当面对质???】 【历哥疯了!她正在哭!这时候连线不是送人头??】 【不,你们不懂!他手里有完整聊天记录!姜如沐早就看过了!!】 【苏挽棠敢接吗?她敢吗????】 姜如沐站在他身后两步远。 平板亮了一下。 苏挽棠直播间弹幕,以秒速刷同一句—— “李历喊你连麦了。” “接不接?” “接不接?” “接不接?!” 一千一百万人在线。 所有人等苏挽棠回答。 而苏挽棠的手,悬在“结束直播”的按钮上方。 三厘米。 没按下去。 也没挪开。 第40章 四年聊天记录曝光,全网骂错人了 苏挽棠的手悬了整整九秒。 一千一百万人在线。弹幕刷成白墙——“接啊!”“你不接就是心虚!”“棠棠姐别怕他!” 第十秒。 镜头晃了一下。她低头,抬头,用指腹擦了一下眼角。 “好。我接。” 弹幕核爆。 “但——” 她吸了一下鼻子,下巴微抬。 “我要先下播准备一下。总不能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吧?” 顿了一拍。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离开他就过得不好。” 弹幕风向切换—— 【棠棠好心疼!要体面!】 【分手了也要美美的!】 【渣男不配看到你哭!】 苏挽棠关了直播。 画面黑了。 --- 李历站在沙滩上,手机屏幕映着那个黑掉的直播间。 “她说准备一下。” 姜如沐抱着平板,刘海被海风糊了一脸。 “你信?” “不信。但观众信。” “等着呗。” 姜如沐没动。 “回房间。”李历偏了一下头,“你那四条黑料还挂着。你跟我站一块儿,营销号又多一轮素材——''恶女陪渣男深夜密谋'',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我不怕。” “我知道。但你回去盯直播,比站这儿有用。苏挽棠有动静,告诉我。” 三秒。 姜如沐把平板夹紧,转身往酒店方向走。 走了五步,停了。没回头。 “李历。” “嗯。” “你掀桌的时候——别手软。” --- 李历一个人坐在沙滩上。 直播机位开着。弹幕清一色——“苏挽棠什么时候上线?”“历哥你怂了吧?”“等着被打脸吧渣男。” 他没理。 二十分钟。 手机震了。姜如沐的消息。 “她没开播。微博没更新。抖音没更新。但我这边的黑料又多了两条——有人扒我大学时期的照片,说我整过容。” 李历回了三个字:“假的?” “废话。” “那就不急。” “我急的不是我。”姜如沐又发了一条,“你直播间掉了八百万人。” 李历扫了一眼后台。 在线——三千一百万。确实在往下掉。等不到对线,观众在跑。 他靠在礁石上没动。 四十分钟。 弹幕画风开始微妙地裂了—— 【她到底来不来啊?洗个脸换件衣服要四十分钟?】 【不是说接吗……】 【我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苏挽棠”当前状态——正在与经纪人通话(时长37分钟)。通话内容无法监听,但可判断:未在进行直播准备。】 他看完。没表情。 等呗。 --- 一小时零三分。 苏挽棠的微博更新了。 不是开播通知。 是一条带图文字。 图片是一张漆黑的屏幕,右下角能看到电脑桌一角和一截充电线。 配文—— “家里电闸突然烧了,整栋楼都断电了,直播设备全开不了。本来准备好了要跟大家说清楚的……对不起,不是故意放大家鸽子。等电来了我再跟大家解释。” 末尾一个委屈的emoii。 李历盯着那张图。 黑屏。 就一张黑屏。 把手机对着任意一面墙拍一张就行。 电闸烧了。 一个小时的通话,就商量出了这么个借口。 弹幕分裂成两派—— 【棠棠好惨!断电了!不是她的错!】 【???电闸烧了?就这?】 【这年头断电断的真是时候】 他转了一下左手腕。 蓝字跳出来—— 【系统提示:已检索目标人物所在小区(杭州市滨江区·星澜府)实时电力数据——该小区过去24小时无断电记录。】 【当前舆论窗口期约35分钟。过时则“断电”说辞将被默认接受,舆论再次固化。】 李历看完这两条。 锁屏。 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够了。 --- 他把手机架在礁石上。镜头对着自己的脸和身后的海。 在线——两千九百万。 开口。 “苏挽棠说电闸烧了,来不了。” 弹幕:【哈哈哈渣男被放鸽子!】 “行。那我自己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向直播镜头。 打开微信。 点进和“苏挽棠”的聊天框。 “我跟苏挽棠认识四年零两个月。从第一条消息到最后一条消息。全在这儿。没删过一条。” 他把字体调到最大。 “先看她发的第一张截图——''别烦我''。” 手指精准地滑到对应位置。 上下文完整地挂在屏幕上。时间戳连续,消息顺序完整。 “她截的是这句。”手指点了一下。 “但这句话是她说的,不是我说的。上面三条和下面五条,她全切了。原文是她让我别为她的前同事追她这事儿烦心。她把这句话挪了位,改了语境,嫁接到我头上。” 弹幕速度慢了一半。 “第二张。''你自己看着办''。” 滑到原文。 “完整原话——''你喜欢哪个就买哪个,你自己看着办,我转钱给你。''” 他划了一下,转账记录紧跟在后面。四千八百块。备注“给棠棠买手机”。 弹幕开始炸—— 【???这叫冷暴力???】 【他在给她转钱买手机啊!!!】 “第三张。''我说了不去''。” 原文——“我说了不去推不了,我答应人家了。” 说的是工友婚礼推不掉。不是拒绝陪苏挽棠。 “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截图的完整上下文,白纸黑字。 裁切。拼接。移花接木。 他翻得不快。每一条停三秒,给镜头,给弹幕,给那两千九百万人看清楚。 有人在弹幕里贴出苏挽棠截图和原文的并排对比。 十秒之内被转发了两万次。 “最后一条。分手前一周。” 他划到那段对话。 苏挽棠说经纪人建议她走独立女性路线,不能公开恋情,需要冷却。 李历的回复——“好。” 三天后。苏挽棠在直播里当着八万人的面说“没有男朋友呀,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第二天,李历收到分手短信。 “四年。每一条''好''、''行''、''转了''、''你开心就行''。” 他锁屏。 “全在这儿。她把这些全删了,只截被断章取义后的冷暴力片段,扔到全网。信不信,你们自己判断。” 弹幕方向雪崩—— 【我被骗了。我他妈真的被骗了。】 【所以她一个小时不敢来连线,就是因为知道一旦对质就完了??】 【电闸烧了——好巧啊!人生处处是巧合!】 【历哥……四年……你图什么啊……】 还有一小撮—— 【万一李历也是ps的呢?等苏挽棠直播再说!】 李历扫了一眼。 没搭理。 这部分人永远存在。他们不是不信证据——他们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被骗过。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了。 --- 电梯到二十楼。 门开。 姜如沐坐在走廊地上,背靠着2005的房门,平板搁在腿上,手里拿着一根雪糕棍——冰淇淋已经吃完了。 她抬头。 “看完了。” “嗯。” “打几分?” “九十。” “扣十分在哪?”李历刷房卡,门开了。 李历一愣。 “她家没停电。”姜如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为什么没说?” “留着。” “留着干嘛?” “她还会出招。等她再编一次,我再掀这张底牌。到时候可信度直接归零,连洗都没人帮她洗。” 姜如沐盯着他。 两秒。 “行。你是真的阴。” 李历进了卧室,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鞋踢掉,整个人朝床上一倒。 “困了。睡觉。” “热搜还挂着。还有人不信你。我那四条黑料也还——” “明天再说。” 他把被子拽过来,蒙住半张脸。 十秒。呼吸就匀了。 全网骂战打成一锅粥,热搜前五占了三个,一亿多人等着后续—— 这人睡了。 姜如沐站在卧室门口。 没关门。 转身回沙发坐下,拿起平板。 刷了二十分钟。 舆论风向在肉眼可见地翻转。 六成骂苏挽棠。三成观望。一成死忠粉硬洗。 她关掉苏挽棠的页面,切到自己的那四条黑料。 “知情人爆料:姜如沐片场霸凌化妆师”——转发九万。 “姜如沐前助理发声:她根本不尊重工作人员”——转发七万。 她一条一条看发布账号。 第一条,营销号“娱圈小喇叭”。 第二条,营销号“瓜田一线”。 第三条,营销号“星探速递”。 第四条—— 她的手指停了。 第四条的发布账号叫“棠棠的小花园”。 粉丝数:三十七万。 认证信息:苏挽棠粉丝后援会官方账号。 姜如沐退出去,查了一下这四个营销号的历史发文——最近三天,四个号同时转发过苏挽棠的直播预告。 同时。 四个号。 她又查了苏挽棠的经纪公司。 星璨传媒。 手指点进工商信息页面。 星璨传媒的母公司——盛辉文化集团。 盛辉文化集团。 姜如沐的手搁在平板边框上,指甲轻轻敲了一下。 盛辉。 她前东家。 准确地说——正在逼她续约、同时放黑料砸她口碑的那家公司。 苏挽棠的经纪公司,和她的前经纪公司,是同一个老板。 姜如沐把平板扣在茶几上。 卧室里,李历睡得死沉。 她没叫他。 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存进备忘录—— “盛辉?苏挽棠?局?” 锁屏。 客厅暗了下来。 只有平板的待机灯,一闪一闪。 第41章 你怎么不上床睡 帆船酒店2005号房。 凌晨五点零七分。 敲门声。 李历从床上坐起来,碎发糊了一脸,手机屏幕亮着裴昭的消息—— “起床。节目组有新游戏。” 他盯了三秒。掀被子下床,拖鞋踩上地毯,拉开门。 裴昭站在门外端着咖啡,手腕上三串转运手串齐刷刷挂着。 “早。昨晚的事集团看完了,觉得你处理得好。节目继续,加大推广。” 她没给李历反应的时间,直接掏出手机。 “第一个新游戏——叫嘉宾起床。转盘上有十种叫醒方式,冷水泼、闹钟轰、掀被子、唱歌……抽到什么用什么。” 顿了一拍。 “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是我?” “昨晚热度最高。”裴昭喝了口咖啡,“老周已经架好机位了。走吧。” --- 停机坪。 凌晨五点二十。 天没亮透,波斯湾的海风咸腥。 转盘立在正中央,直径一米五,十个扇形区域。老周扛着摄像机蹲在旁边。 “历哥,转吧。” 李历手搭上转盘边缘,用力一推。 “哗啦啦”转起来。 三秒。停了。 指针——“冷水泼醒”。 “抽到谁了?” 李历低头看名字轮盘,又转了一次。 指针停在——“姜如沐”。 弹幕炸了。 【???冷水泼姜如沐???】 【这不是游戏,这是送死!】 【姜女王起床气能杀人!上次工作人员敲门叫她被骂了十分钟!】 老周扛着机器愣了一下。 “历哥……要不再转一次?” “不用。” 裴昭在安全门口等着,手里多了个塑料水盆。 “冰水。给你准备好了。” 沉甸甸的。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记得开直播机位。全程拍。” --- 2003号房。 姜如沐的房间。 李历端着水盆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女性工作人员——裴昭安排的,防止出现不合适的画面。 敲门。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应。 助理掏出备用房卡刷开门,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冲李历点了下头。 “沐姐睡得很死。衣服穿得严实。可以进。” 李历端着水盆往里走。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门缝漏进一点光。 姜如沐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黑直长发散在枕头上。 睡得很沉。 他停下。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盆。 转了一下左手腕。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姜如沐”当前状态——深度睡眠。昨晚熬夜处理黑料至凌晨三点四十分,睡眠时长不足两小时。】 【建议:避免激烈叫醒方式。】 他看完。 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一滑。 整个人往前扑——水盆脱手—— “哗啦”。 冰水全泼在地上。 李历趴在地毯上,手肘撑地,膝盖磕在床沿。 动静不小。 姜如沐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看着地上的他。 两秒。 “你怎么不上床睡?” 声音含糊,带着没醒的鼻音。 说完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李历趴在地上,没动。 身后三个女性工作人员全定住了。 老周扛着摄像机跟在门口,手抖得镜头都晃了。 弹幕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从底部核爆—— 【“你怎么不上床睡”??????】 【姜如沐你清醒一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录屏!这是名场面!这辈子就磕这一对了!】 李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老周身边,老周憋着笑肩膀一直抖。 “历哥……成功了吗?” 没理他。 推门出去。 身后一个女工作人员终于没忍住,捂嘴笑得弯了腰。 “李老师……你刚才……” 李历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闭嘴。 肩膀还在抖。 --- 走廊里。 裴昭靠着墙,竖了个大拇指。 “绝了。” “按规则你失败了,抽惩罚。”她把手机递过来,“惩罚转盘。转吧。” 八个选项——当众唱歌、一百个俯卧撑、苦瓜汁、被泼冷水、穿女装、学狗叫、亲吻下一个见到的人的脸颊、真心话大冒险。 李历划了一下。 指针停在——“真心话大冒险”。 “等早饭时一起玩。”裴昭收回手机,“继续叫下一个——沈珏。方式是唱歌。” 李历转身往电梯走。 裴昭在身后喊了一句。 “李历。” 他没回头。 “你刚才那一摔——是故意的吧?”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门关上。 --- 2006号房。 老周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 “历哥,唱什么?” 李历打开蓝牙音箱,连手机,点开一首歌。 前奏响起来。 《好运来》。 老周差点把摄像机摔了。 李历推开房门,音量拧到最大。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沈珏从床上弹起来,整个人懵了三秒。 “历、历哥???” “起床了。”李历关掉音箱。 “现在几点?” “五点半。” “五点——”沈珏声音拔高三度,又看了眼窗外还没大亮的天,整个人蔫回床上。 “节目组安排的。”李历把音箱搁在床头柜上,“起来,轮到你叫下一个。” 沈珏挠了挠头,一脸生无可恋。 “历哥,那首歌……挺喜庆的。” 弹幕:【《好运来》叫醒!历哥你是认真的吗哈哈哈哈!】 --- 停机坪。早上七点。 天亮了。 十个嘉宾全被叫醒了。最后一个是殷若萤——被方若薇用闹钟轰炸叫醒,出来的时候脸色能夹死苍蝇。 所有人围在转盘旁边。 裴昭拍了拍手。 “李历的惩罚是''真心话大冒险''——谁想问他问题?” 安静了两秒。 沈珏举手。 “我问。” 他清了清嗓子,愣了一拍,直愣愣开口—— “历哥,你和苏挽棠,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停机坪上安静下来。 弹幕炸了—— 【小珏子你敢问这个??】 【历哥怎么答?当着全网的面!】 李历站在转盘旁边。 两秒。 “我说的是真的。” 沈珏使劲点头。 “我信。” 他转头看其他人。 岑野叼着没点的烟靠在栏杆上,没犹豫——“我也信。” 韩叙白推了推金丝眼镜——“作为律师,我倾向于相信有完整证据链的一方。” 殷若萤没开口。 温酌棠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角。 姜如沐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抱着平板,头发还有点乱。 她抬头。 “我信。” 声音不大,但很清。 李历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躲。 两秒。 姜如沐先移开,低头刷平板。 耳根红了。 弹幕疯了—— 【姜如沐你耳朵红了!!】 【“你怎么不上床睡”+“我信”=我死了!】 裴昭拍了拍手打断。 “好了。吃早饭去吧。” 经过李历的时候,她压低声音—— “你这波,热度又要爆。” --- 餐厅。早上八点。 十个嘉宾坐在长桌同侧,面对节目组。 姜如沐坐在李历左边,平板搁在腿上,等待节目组安排。 她划了一下屏幕。 停住了。 “热搜看了吗?” 李历掏出手机。 热搜前五—— 第一:#苏挽棠道歉# 第二:#李历拒绝连线# 第三:#姜如沐黑料# 第四:#帆船酒店叫醒游戏# 第五:#你怎么不上床睡# 他盯着第五条看了两秒。点进去。 全是截图和录屏。姜如沐迷迷糊糊说那句话的画面被做成了表情包,配文——【名场面诞生!姜如沐你清醒一点!】 李历退出来。锁屏。 姜如沐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看到了?” “嗯。” “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摔那一跤。” 李历喝了口咖啡,没接话。 姜如沐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是故意的。” 不是问句。 李历放下杯子。 “你怎么知道?” “你不会在关键时刻失误。”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 “而且——你摔的位置,刚好让水全泼在地上。一滴都没溅到我身上。” 李历没说话。 姜如沐坐直了。 “谢了。” 很轻。 “不客气。” 她低头继续刷平板。 屏幕上,苏挽棠的直播间。 在线——一千四百万。 苏挽棠坐在镜头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关于李历说的那些……我承认,截图的时候确实裁掉了一些上下文。但那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难过了……” 姜如沐看完这段,没给李历看。 她切出直播间,打开备忘录。 昨晚写的那行字还在—— “盛辉?苏挽棠?局?”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扫了一眼旁边正喝咖啡的李历。 张了下嘴。 又合上了。 锁屏。 不是时候。 第42章 水世界泳装暴击 弹幕还在刷李历那句“我信”。 【历哥这波站队站得太硬了!】 【但说真的,苏挽棠那个道歉我看着就膈应……】 【楼上+1,什么叫“情绪崩溃不是故意的”?断章取义还能洗?】 裴昭拍了拍手,打断了餐厅里的窃窃私语。 “行了,别刷手机了。” 她举起平板,投影仪在墙上打出一张宣传图——碧蓝的水、高耸的滑梯、还有穿着比基尼的模特。 “今天第一个活动,亚特兰蒂斯水世界。节目组包场半天,你们随便玩。” 停了一拍,她扫了眼女嘉宾。 “泳装自备。没带的,酒店商场现买。” 沈珏叉子停在半空,培根还挂在嘴边。 “水、水世界?” 岑野叼着烟,虎牙露出来。 “妙啊。” 韩叙白推了推眼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但眼镜腿都歪了。 顾泽衍酝酿了三秒。 “挺好的,大家可以放松一下。” 弹幕炸了。 【男嘉宾们的眼神出卖了一切哈哈哈哈!】 【岑野你那个笑能不能收一收!】 【韩叙白你眼镜都歪了还装!】 女嘉宾这边画风完全不同。 殷若萤端着咖啡杯,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姜如沐身上。 “姜老师身材应该很好吧?到时候可要让我们开开眼。” 姜如沐没抬头,切着盘子里的煎蛋。 “还行。” 方若薇笑得温柔。 “我倒是有点紧张,毕竟镜头这么多……” 温酌棠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角。 “我、我不太会游泳……” 李历坐在姜如沐左边,正喝咖啡。 姜如沐的手伸过来,指甲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 不重,但准。 李历差点把咖啡喷出来,转头看她。 姜如沐低着头刷平板,耳根红了一片。 “看什么看。” 声音压得很低。 李历收回视线,继续喝咖啡。 弹幕疯了。 【姜如沐你掐他干嘛?!】 【历哥刚才眼神往哪飘了?被抓现行了吧!】 【这俩人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裴昭拍了拍手。 “九点半出发。现在去准备吧。” --- 2005号房。 李历推开门,姜如沐跟在后面进来。 她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扔,转身进了卧室。 三分钟后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驴的logo。 她在沙发上坐下,从袋子里掏出一件泳衣。 红色,连体款,领口不算低,但腰侧有镂空设计。 李历扫了一眼,移开视线。 “什么时候买的?” 姜如沐愣了一下。 “我是代言人你不知道?赞助商送来的。” 姜如沐把泳衣塞回袋子里,抱着平板刷了两下,停住了。 “苏挽棠又发了。” 李历掏出手机。 热搜第三——#苏挽棠深夜道歉# 点进去,凌晨三点发的微博,配文很长。 大意是承认截图断章取义,但强调自己当时情绪崩溃,不是故意的,希望大家原谅,也希望李历能理解她的难处。 最后一句——“我们都有错,但我还是爱过他的。” 转发二十三万,评论区分成两派,一派骂她装可怜,一派心疼她被网暴。 李历锁屏。 “她经纪公司出手了。” 姜如沐点头。 “盛辉的公关手段我太熟了。先让她道歉降温,再用''情绪崩溃''洗白,最后用''爱过''赚同情。” 她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工商信息截图。 星璨传媒——苏挽棠的经纪公司。 母公司——盛辉文化集团。 盛辉文化集团——姜如沐的前东家。 李历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所以苏挽棠黑你,是盛辉安排的?” “八成是。” 姜如沐收回平板,抱在怀里。 “盛辉想逼我续约,但光靠黑料不够,还得找个对照组——一个''比我更惨''的人。苏挽棠刚好合适。她黑你,顺便把我拖下水,观众一看''渣男配恶女'',我的口碑就彻底烂了。” 她低头刷平板。 “但他们算错了两件事。你手里有完整聊天记录,我不怕被封杀。苏挽棠的人设崩了,盛辉的计划就垮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我那四条黑料——只要我拿出证据,也能翻盘。” “证据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但不是现在,等苏挽棠那边再闹一次,我再一起掀。” 她站起来,拎着购物袋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停了,没回头。 “李历。” “嗯。” “谢了。” 很轻。 李历没接话。 姜如沐进了卧室,门关上。 --- 亚特兰蒂斯水世界,上午十点,节目组包场。 十个嘉宾从更衣室出来。 男嘉宾们都是沙滩裤配t恤,沈珏一米八七,肩宽腿长,穿着黑色沙滩裤,t恤随便套了一件,头发还湿着。 岑野精瘦,麦色皮肤,脖子侧面的蜃龙纹身在阳光下很显眼。 韩叙白没戴眼镜,换了隐形,斯文败类的气质少了三分,多了点野性。 顾泽衍身材最标准,八块腹肌,人鱼线,但表情有点僵——经纪人昨晚发了十条微信提醒他“注意镜头感”。 女嘉宾这边,殷若萤穿着黑色比基尼,外面套了一件薄纱罩衫,冷白皮,身材火辣,气场全开。 方若薇选了保守款连体泳衣,藕粉色,配八字刘海,温柔知性。 温酌棠穿着白色比基尼,外面套了件oversizedt恤,露出一截腿,软糯可爱。 戚晚吟是黑色连体泳衣,莫兰迪色系的防晒衫,黑直长发扎成低马尾,清冷疏离。 姜如沐最后一个出来。 红色连体泳衣,领口不低,但腰侧镂空,露出一截腰线,黑直长发披散,没扎,皮肤白得发光。 她走出更衣室的瞬间,所有男嘉宾的视线都飘过来了。 沈珏愣了一秒,挠头。 “姐……好看……” 岑野叼着烟,虎牙露出来,冲李历挤了挤眼。 韩叙白推了推隐形眼镜——推了个寂寞——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放下。 顾泽衍酝酿了三秒。 “姜老师身材真好。” 李历站在冲浪池边,手里拿着矿泉水。 姜如沐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看够了?” 声音压得很低。 李历喝了口水。 “还行。” 姜如沐耳根红了。 “你再看我掐你。” 弹幕核爆。 【姜如沐你耳朵又红了!】 【历哥你眼神能不能收敛一点!】 【这俩人真的有情况!我不信没有!】 裴昭拍了拍手。 “自由活动,两小时后集合。” --- 冲浪池。 沈珏第一个冲进去,扑通一声扎进水里,三秒后冒出来,甩了甩头发,水珠四溅。 “爽!” 岑野跟着跳进去,仰泳了两下,转头冲李历喊。 “历哥!下来!” 李历站在池边,没动。 姜如沐在旁边脱防晒衫,动作很慢,她把衫子叠好,放在躺椅上,转身往水里走。 下水的瞬间,腰侧镂空的设计在阳光下特别显眼。 李历移开视线,转了一下左手腕。 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12%】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保持冷静】 他锁屏,下水。 冲浪池里,姜如沐游了两圈,停在池边,李历游过来,在她旁边停下。 “会游?” “废话,我十岁就会了。” 姜如沐撩了一下头发,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 “你呢?” “也会,十二岁,孤儿院组织的。” 姜如沐没接话,两人安静了几秒。 池子另一边,温酌棠抱着浮板,软糯地喊。 “我、我不太会游……有人能教教我吗?” 顾泽衍立刻游过去。 “我来。” 韩叙白也游过去了。 “我也可以。” 沈珏挠了挠头,没动。 岑野叼着烟,飘在水面上,冲李历喊。 “历哥,你不去?” 李历没理他。 姜如沐转头看了一眼温酌棠那边。 “她不会游泳?” “不知道。” “你信?” 李历喝了口水。 “不信。” 姜如沐笑了。 “聪明。” 她游到池子中央,仰泳了两圈,停下,李历跟过去。 “你那四条黑料,打算什么时候掀?” “再等等,苏挽棠还会出招,等她把能打的全打完,我再一起掀。” 姜如沐飘在水面上,黑直长发散开。 “到时候,盛辉也得一起掀。” 李历没接话。 姜如沐转头看他。 “你会帮我吧?” “会。” “为什么?”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因为你帮过我。” 姜如沐耳根又红了。 “行。” 她游走了。 弹幕疯了。 【“你会帮我吧?”“会。”——我死了!】 【姜如沐你耳朵能不能别红了!】 【这俩人什么时候官宣!我等不及了!】 --- 漂流河,下午一点。 十个嘉宾躺在浮圈上,顺着水流漂。 姜如沐闭着眼,飘在李历旁边,阳光打在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李历转头看了她一眼。 “困了?” “嗯,昨晚三点多才睡。” 李历没接话。 姜如沐睁开眼,转头看他。 “你呢?” “十二点。” “睡得挺早。” “还行。” 两人安静了几秒,姜如沐又闭上眼。 “李历。” “嗯。” “你说……盛辉会不会再出招?” “会。” “什么时候?” “快了吧。” 姜如沐没再回话。 漂流河的水流很慢,阳光很暖,她飘着飘着,睡着了。 李历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浮圈拉过来,和自己的绑在一起。 弹幕炸了。 【历哥你干嘛?!】 【他把姜如沐的浮圈绑自己身上了!】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我磕到了!我真的磕到了!】 老周扛着摄像机跟拍,镜头死死锁住这一幕——两个浮圈绑在一起,姜如沐睡得很沉,李历侧着头看她,碎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前。 弹幕已经疯了。 【这个画面我能磕一年!】 【历哥你就承认吧!你对姜如沐绝对有想法!】 【姜如沐醒了会不会炸毛哈哈哈哈!】 --- 下午三点,节目组集合。 裴昭站在冲浪池边,手里捧着平板,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今天的休闲就到这里。” 她划了一下屏幕。 “接下来,游戏正式开始。” 停了一拍,她扫了眼十个嘉宾。 “第一个游戏——水上弹射版你画我猜。” 第43章 她画了个腹肌,全网都沉默了 裴昭站在泳池边,平板竖在手里,屏幕朝外。 “第一个游戏——水上弹射版你画我猜。” 她划了一下屏幕。 “规则很简单。cp组合自行选择谁画谁猜。画的人只能画,不能写字。猜的人答错或者其他人先答对,就会被弹射进泳池。” 停了一下。 “题目全员统一。最先答对的那组获胜,其他人全部下水。” 五个弹射座椅沿泳池边一字排开,每个座椅之间有隔板挡视线。 弹幕已经飘上来了—— 【这游戏绝了!】 【猜错就飞!哈哈哈哈!】 【历哥搭的是姜如沐……我先默哀三秒】 男嘉宾们对视了一眼。 沈珏挠头。“那个……谁坐弹射椅?” 岑野烟叼着,虎牙一露。“废话,男的坐。” 韩叙白推了推隐形。“作为绅士,我觉得这是应该的。” 顾泽衍酝酿了三秒。“保护女生嘛。” 李历没废话,走到最左边的座椅前,坐下。 姜如沐跟过来,马克笔捏在手里,画板夹在腋下。 “我画画很呆。” 李历抬头。“没事。” “真的很呆。” “我知——”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词,“我有心理准备。” 姜如沐攥紧了马克笔。“那你还坐?” “你画简单点,我试着猜。” 弹幕节奏变了—— 【“你画简单点,我试着猜”——这什么话?】 【笑死,他已经在降低预期了】 【历哥你不知道姜如沐的画功有多恐怖】 五个男嘉宾全部坐好。 女嘉宾们站在各自cp身后,手里拿着画板。 裴昭举起平板。 “第一题——猪。” 泳池远端的电视屏幕上,一个卡通猪的图案亮了起来。 姜如沐盯着那个猪看了两秒。 猪怎么画? 她低头看画板。马克笔悬在半空,没落笔。 旁边传来“唰唰唰”的声响。 戚晚吟已经画完了。 一个圆圈,两个点。 猪鼻子。 岑野扫了一眼。“猪!” “咻——” 另外四个男嘉宾同时弹射出去。 李历在半空翻了个身,后背先着水。 砰。 水花炸开。 沈珏紧跟着砸进水里,整个人懵了三秒才冒上来。 “我淦!好疼!” 韩叙白从水里站起来,隐形歪了,眯着眼乱摸脸。 顾泽衍浮在水面上,表情维持得很辛苦。 李历游到池边,单手撑着池沿翻上来,甩了甩头发。 姜如沐蹲在旁边,画板还攥在手里,空白的。 “对不起……” “没事。” 他转头扫了一眼戚晚吟那边的画板。 一个圆圈两个点。 岑野就猜出来了。 弹幕: 【戚晚吟一个猪鼻子就搞定了!】 【而姜如沐连猪都没来得及画……】 【历哥:我的队友还没动笔呢】 --- 五个男嘉宾重新坐回弹射椅。 裴昭划了一下平板。 “第二题——平板电脑。” 姜如沐这次画得很快。 一个长方形。 完了。 她把画板举起来。 李历盯着那个长方形看了三秒。 “……菜板?” “咻——” 他又飞了出去。 砰。 戚晚吟那边——长方形,右下角加了个圆形按钮。 岑野扫了一眼。“平板电脑。” “正确。” 沈珏在半空中大喊。“我淦!又来!” 韩叙白飞了。顾泽衍飞了。 只有岑野还坐着。 戚晚吟收回画板,面无表情,笔帽盖好。 岑野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搭子,牛。” 戚晚吟没理他。 但笔帽盖得更稳了。 弹幕风向变了—— 【岑野戚晚吟什么默契值?有挂吧?】 【姜如沐画的长方形……确实也像菜板】 【历哥已经湿了两遍了,头发都贴脸上了哈哈哈】 李历从水里爬上来,这次没说话。 姜如沐蹲在池边,手指攥着马克笔帽,指甲掐出白印。 “我……我真的不会画画……” 李历擦了一下脸上的水。“没事。下次画点有特征的。” “什么特征?” “细节。能区分的细节。” 姜如沐使劲点头。“好。” --- 五个男嘉宾第三次坐回弹射椅。 裴昭划了一下平板,屏幕看了两眼,笑容变了个味儿。 “第三题——腹肌。” 电视屏幕上亮出一张健身照,腹肌部位被红框标出。 姜如沐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 腹肌? 这个简单——有细节,有特征,她记住了。 她低头,马克笔飞快地画。 三秒。 画完了。 她把画板举到李历面前。 李历扫了一眼。 整个人定住。 画板上—— 一个柱子。 一个头。 六个波纹,排成两列,每列三个。 李历脑袋往右一歪,嘴抿住了。 那个表情——想说,不敢说,又憋不住。 弹幕白了三秒。 然后从底部炸开—— 【???????】 【姜如沐你画的是什么东西?!】 【六个波纹……两列……我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腹肌!这是——】 【楼上闭嘴!正经综艺!】 【历哥那个表情我截图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历盯着画板上那六个波纹,张了张嘴。 “……腹——” 话没说完。 岑野那边传来声音。 “腹肌!” “咻——” 李历又飞了出去。 “——肌……” 空中传来一个字。 这次他在半空翻了两圈,脸先着水。 砰! 水花炸得比前两次都高。 沈珏紧跟着飞出去,在半空大喊。“第三次了!!!” 韩叙白飞了。顾泽衍飞了。 四个人同时砸进水里。 弹幕已经不是在刷了,是在尖叫—— 【历哥连续三轮!三轮!】 【那六个波纹我能笑一整年】 【姜如沐你知不知道你画的东西在直播间被截成什么样了?!】 【已经做成表情包了……传播速度比苏挽棠的微博还快】 李历从水里冒出来,没立刻上岸。 他飘在水面上,仰头看天。 波斯湾的阳光刺眼得很。 他闭上眼,吐了口气,又睁开。 姜如沐蹲在池边,声音都变了。 “对不起……我真的……我以为画得挺像的……” 李历游到池边,单手撑上来,水珠顺着碎发滴在地上。 他走到姜如沐面前,停下。 “画得很好。” 姜如沐猛地抬头。 “下次别画腹肌了。” 她头又低下去,转过身,背对镜头。 脖子根都是红的。 “好……” 李历转身往弹射椅走。 走了两步。停了。没回头。 “但我还是坐着猜全场。” 姜如沐愣了一下。 她转回来的时候,李历已经坐回座椅上了。 弹幕疯了—— 【连坑三次还要继续???】 【这什么人啊——你们城里人都这么谈恋爱的吗】 【姜如沐你上辈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岑野:我和戚晚吟赢了三轮,怎么弹幕全在刷他俩???】 --- 裴昭换了个姿势靠在泳池边。 “第四题——冰淇淋。” 电视屏幕上,一个甜筒的图案亮了起来。 姜如沐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三秒。 冰淇淋。 她会画这个。 她一定会画这个。 马克笔落下去。 一个三角形,上面一个圆。 完了。 她把画板举起来,手有点抖。 李历扫了一眼。 “冰淇淋。” 裴昭点头。“正确。” “咻——” 另外四个男嘉宾同时弹射出去。 沈珏在半空大喊。“终于不是历哥了!!!” 砰砰砰砰—— 四个人同时砸进水里。 李历坐在弹射椅上,没飞。 姜如沐愣了一拍。 然后笑了。 上午的阳光打在她脸上。 “我们赢了。” 李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水。 “嗯。” 弹幕滚得很慢——不是没人发,是大家都在截同一个画面。 冰淇淋。 三角形加一个圆。 他一眼就猜中了。 弹幕里有人翻出了前两天的直播画面——帆船酒店泳池边,两个人并排吃冰淇淋的那一幕。 【他猜中冰淇淋只用了一秒。之前猜菜板用了三秒。】 【不是画功变好了。是他太了解她了。】 裴昭走过来。 “第一轮游戏结束,李历和姜如沐获胜。下一轮游戏大家再接再厉,三轮游戏只有三份奖励哦。” 她划了一下平板。 “奖励——今晚帆船酒店顶层餐厅,双人晚餐。” 姜如沐站在原地,马克笔还攥在手里。 走了两步,开口。 “李历。” “嗯。” “谢谢你。” 很轻。 李历没回头。 “不客气。” 第44章 集束炸弹血洗恋综? 特拉维夫,地下作战指挥部。 冷气开得极大。 整面墙的电子大屏上没有战区地图,挂着洋抖的短视频界面。 视频画面晃动。一个博主站在满地碎石的机场跑道边,手里举着一串烤肉,冲着镜头手舞足蹈。 “鱿鱼国的导弹就这点能耐?连我的烤肉都没烤熟!” 点赞量:八百七十万。 评论区滚着各种语言的嘲讽。 “啪!” 外塔窝布胡一巴掌拍在金属会议桌上。 咖啡杯震起。褐色液体泼在战术地图上。 “耻辱。”外塔窝布胡指着屏幕,“整整一天。我们浪费了数亿美元的弹药,炸了几个破跑道,全世界都在看笑话。” 约翰坐在桌子对面。三星上将的肩章泛着冷光。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战争不是为了在社交媒体上赢点赞。第一阶段瘫痪对方军事打击能力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 “达成个屁。” 外塔窝布胡双手撑住桌面,身子前倾。 “阿拉国的反击导弹昨天晚上砸在了我们的港口。民众在恐慌。高层需要一场绝对的胜利来稳住局面。” 他直起身,手指点在地图的几个红标上。 “打这里。地标建筑。德黑兰玫瑰宫、利雅得清真寺、阿布扎比法拉利公园、迪拜亚特兰蒂斯水世界。” 约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停住。 “你疯了。”约翰站起来,“这些全是民用目标。法拉利公园和水世界里全是平民和外国游客。你这一炸,国际舆论会把我们活吞了。” “现在只有傻子才在外面晃。常规炸弹不行,那就用低当量集束弹。”外塔窝布胡盯着地图,“不求彻底摧毁,只要制造足够的恐慌和破坏。我要让阿拉国人明白,他们的繁荣不堪一击。” “我绝对不同意。”约翰双手交叉,“这会招致失控的报复。附近海域有东大的055驱逐舰,帆船酒店里还有东大的人在搞全球直播。你敢动迪拜,就是把事情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这里是中东,不是华盛顿的谈判桌。” 约翰没接话。转身往门外走。 “你去哪?” “向川统领汇报。”约翰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在白宫下达明确指令前,你最好别乱动。” 门关上。 指挥部里只剩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外塔窝布胡盯着那扇门。 三秒。 转头看向副官。 “发射权限在我手里。”外塔窝布胡指着控制台,“输入坐标。” 副官愣了一下。 “将军,美方那边……” “执行命令。” 副官立正,走向控制台。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目标一:德黑兰玫瑰宫。坐标确认。” “目标二:利雅得清真寺。坐标确认。” “目标三:阿布扎比法拉利公园。坐标确认。” “目标四:迪拜亚特兰蒂斯水世界。坐标确认。” 外塔窝布胡走到控制台前,手掌悬在红色发射键上方。 “弹药类型:低当量集束弹。” 按下。 屏幕上,四个红点从发射基地升起,划出抛物线,飞向四个方向。 …… 亚特兰蒂斯水世界。下午四点。 阳光刺眼。波斯湾的海风带着咸腥味。 裴昭举着大喇叭站在岸边。 “第三轮,水上撕名牌。规则很简单,每组cp在水上充气城堡里互撕。最后留在上面的获胜。” 十个嘉宾套着救生衣,站在充气城堡边缘。 充气垫上全是水,滑得站不住脚。 姜如沐拉了一下救生衣的卡扣,脚下晃了一下。 “你行不行?” 李历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咔响。 “你躲在我后面就行。” 沈珏在旁边用力捶了两下胸口。 “历哥!这轮我绝对不让!” 岑野叼着没点的烟,甩了甩胳膊。 殷若萤冷笑一声,把头发扎成紧凑的丸子头,转头盯上方若薇。 “方老师,等会儿可别怪我手重。” 方若薇往顾泽衍身后缩了缩,声音发软。 “若萤姐,只是游戏嘛。” “嘟——” 裴昭吹响哨子。 沈珏第一个冲出去。 脚底呲溜一滑。 一米八七的大个子直接在充气垫上劈了个标准的横叉。 弹幕瞬间被刷屏。 【小珏子你这下盘不稳啊!】 【开局送人头哈哈哈哈】 【姜如沐躲在历哥后面像个挂件】 【在线人数四千五百万了!全网都在看他们玩水】 就在这时。 “呜——呜——呜——” 防空警报声突然在水世界上空炸响。 声音极大。直接盖过了造浪池的水流声和现场的背景音乐。 充气城堡上的嘉宾们动作全停了。 沈珏还保持着劈叉的姿势,仰头看天。 “又来?” 殷若萤松开抓着方若薇衣服的手,翻了个白眼。 “烦死了,一天响八百回。” 韩叙白推了推隐形眼镜,站在原地没动。 “根据过去二十四小时的经验,这大概率又是虚警,或者导弹在几百公里外。” 裴昭站在岸边,举起大喇叭喊。 “别管警报!继续!机位跟紧!” 老周扛着摄像机,稳稳地对着充气城堡。 没有人惊慌。 迪拜的防空系统是世界顶级的。过去一天里,警报响了十几次,但除了第一波,每次都是在极远处就被拦截,连火花都看不见。 所有人都脱敏了。 游戏继续。 岑野绕过劈叉的沈珏,伸手去抓他背后的名牌。 动作进行到一半。 停住了。 岑野仰起头,看着天空。 波斯湾下午四点的天空碧蓝如洗,一根云丝都没有。 但在那片纯净的蓝色中,出现了一个亮点。 亮点拖着白色的尾迹,正以极快的速度变大。 岑野眯起眼睛。 “大白天的……”他用四川话嘟囔了一句,“居然有流星?” 这句话顺着他领口的麦克风,清晰地传进了四千五百万人的直播间。 弹幕停滞了一秒。 【流星?白天哪来的流星?】 【卧槽!那是什么?!】 【快看天上!】 李历原本正挡在姜如沐前面,防备顾泽衍的偷袭。 听到岑野的话,他猛地抬头。 左手腕处,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刺透皮肤。 蓝字没有像往常一样浮现。 直接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系统最高级别警告!!!】 【检测到高威胁飞行物逼近!】 【弹药类型:低当量集束弹!】 【预计落点:亚特兰蒂斯水世界中心区域!】 【倒计时:30秒!】 不是虚警。 不是被拦截的流弹。 是直接冲着这里洗地的集束弹。 李历没有任何废话。 他豁然转身,一把薅住姜如沐的救生衣领口,借着身体的重量猛地往下一砸。 姜如沐连惊呼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李历硬生生拖倒。 两人直接从充气城堡边缘栽进水里。 “李历你干—咕噜噜—” 水花四溅。 李历整个人压在姜如沐上方,双手死死护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往水底按。 周围的嘉宾还没搞清楚状况。 沈珏刚从劈叉的姿势爬起来。 “历哥,你这战术有点犯规啊……” 20秒。 天空中的亮点已经不再是个点。 一个清晰的金属圆柱体。 防空警报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尖锐。 迪拜的防空导弹从远处的基地升空,拖着长长的尾焰迎击上去。 18秒。 半空中,一团巨大的火球炸开。 防空导弹击中目标。 李历视网膜上的红色倒计时没有停止。还在跳。 【警告!集束弹母舱已破裂!】 【子炸弹散布中!】 16秒。 天空中那团火球中,爆散出十数个黑色的金属小球。 铺天盖地砸向水世界。 拦截成功了。但集束弹在被击中的瞬间,提前释放了内部的子炸弹。 14秒。 岑野看清了那些黑点。 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卧槽!炸弹!” 他猛地转身,一把将旁边的戚晚吟扑进水里。 12秒。 黑色的金属球带着尖啸声,砸向水世界的各个区域。 造浪池。漂流河。休息区。充气城堡。 10秒。 李历将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姜如沐身上。 两人沉在水底。 李历后背的肌肉绷紧到极致。 岸边的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下饺子一样往水里跳。 海面方向。 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恐怖的撕裂声。 不是单发火炮的轰鸣。 像是一万把电锯同时切开厚重的帆布。 “哧——” 055大驱的1130近防炮开火了。 每分钟一万发的射速,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火鞭。 密集的钨芯穿甲弹迎面撞上天空中散落的子炸弹。 连环的爆炸声在水世界上空炸开。 气浪排山倒海般压下来。 充气城堡被瞬间掀飞,在半空中撕裂成碎胶皮。 水池里的水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出一个个深坑。 李历和姜如沐的身体被水下的暗流卷起,抛向半空,又重重砸回水里。 泥沙、水花、塑料碎片、残骸,混合成一锅沸腾的粥。 四千五百万人的直播间里,画面剧烈抖动。 然后。 十个嘉宾的直播间。 同时黑屏。 弹幕定格了一秒。 满屏的问号瞬间被惊恐的词汇淹没。 【卧槽发生了什么?!】 【炸了!真的炸了!】 【那是炸弹!我看到了!】 【李历和姜如沐呢?!】 水下。 浑浊不堪。 李历睁开眼。 水面上方,沉闷的爆炸余波还在水体中震荡。 迪拜的天空。 彻底变了颜色。 第45章 他唯一的紧急联系人竟是她? 四千五百万人的屏幕,同一秒,全黑了。 弹幕没停。 弹幕疯了。 【发生什么了???信号中断??】 【我刚才看到爆炸了!!真的爆炸了!!】 【不是演习吗??不是说迪拜很安全吗??】 【李历呢?姜如沐呢?有人看到他们了吗??】 【我录屏了!最后一帧是充气城堡被掀飞!!】 【谁来救救他们啊!!】 黑屏。 持续的黑屏。 一秒。 三秒。 十秒。 半分钟。 没有任何画面恢复。屏幕上只有一个干瘪的加载圈在转。 十个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没有下降。反而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 四千五百万。 五千万。 六千万。 七千二百万。 全球社交平台同时炸锅。 推特热搜第一:#dubaiexplosion。 微博热搜前三被瞬间占满。 第一:#迪拜水世界遭袭# 第二:#恋综嘉宾生死未卜# 第三:#鱿鱼国轰炸平民目标# 评论区的画风变了。不再有人磕cp,不再有人骂渣男,不再有人讨论女明星的穿搭。 清一色三个字。 “人呢?” --- 帝都,抖音总部,综艺事业部。 办公区的灯全亮了。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混成一团。 下午四点十七分。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十七分。 综艺事业部总监陈维盯着会议室里的大屏幕。屏幕上十个直播间,全是黑的。 他手里的保温杯翻在桌上。枸杞水顺着桌沿往下滴。没人去擦。 “联系裴昭!” 助理拿着手机,手指哆嗦着按重拨键。 “打不通。” “老周呢?” “打不通。” “嘉宾呢?十个人的电话全打!现场二十六个工作人员的电话全打!” 助理连拨了十几个号码。 全是忙音。或者直接转语音信箱。 陈维撑着桌子。指甲掐进桌面贴皮里。 技术部主管从隔壁跑过来,t恤后背全湿了,气喘得厉害。 “迪拜那边的基站信号全断了。不是单个设备的问题,是区域性通信瘫痪。” 陈维闭眼。 桌上的座机响了。红色的那台。 助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白了。把听筒递过去。 “外交部的电话。三分钟前打过来的,我刚才没接。” 陈维接过来。贴在耳边。 对面的人声音沉稳,语速极快。 “你们的节目组,目前在迪拜什么位置?有多少中国公民?有没有伤亡?” 陈维张嘴。喉咙发干。 他答不上来。 --- 外交部新闻发布厅。 二十分钟后。 发言人走上台。面前的话筒密密麻麻。全球三百多家媒体的镜头对准了她。闪光灯连成一片。 她没笑。 “关于今日迪拜、德黑兰、阿布扎比、利雅得等地遭受军事袭击一事,中方表示强烈谴责。” “我们已注意到,有中国公民在袭击区域内。外交部已启动紧急预案,现发布以下通告——” 她翻开手中的文件。 “一、立即启动中东战区撤侨行动。请在阿拉国、鱿鱼国境内的所有中国公民、华裔华侨,第一时间联系中国驻当地使领馆,登记个人信息,准备撤离。” “二、驻阿拉国、鱿鱼国大使馆已开通24小时紧急热线。” “三、我们正在全力核实中国公民的伤亡情况。将在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 她合上文件。抬头。 “我要强调。中国公民的生命安全和合法权益不容侵犯。无论是谁,对中国公民造成伤害,都必须承担相应后果。” 全场快门声炸响。 --- 抖音综艺事业部。会议室。 陈维挂了外交部的电话。 “他们要名单。”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制片人、法务、公关、技术,全站着。 “节目组在迪拜的中国公民。嘉宾十人,工作人员二十六人,总计三十六人。外交部要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和紧急联系人。” 制片人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嘉宾资料。 “姜如沐。经纪公司盛辉文化,紧急联系人是她母亲。已拨打,接通,对方表示正在联系使馆。” “沈珏。经纪公司星海娱乐,紧急联系人是他父亲。已拨打,接通。” “岑野。独立音乐人,紧急联系人是他母亲。已拨打,接通,对方在电话里哭了三分钟。” “殷若萤。紧急联系人是她姐姐。已拨打,接通。” “韩叙白。律所合伙人,紧急联系人填的是律所前台。” 陈维抬头。 “律所前台?” “韩律师原话——‘我爸妈血压高,别吓着他们,有事找前台转接就行’。” 陈维摆手。 “继续。” “戚晚吟,经纪人已联系上。方若薇,经纪人已联系上。温酌棠,作为素人嘉宾,紧急联系人是她室友,已拨打,接通。顾泽衍,经纪公司已联系上。” 制片人划到最后一页。 停了。 鼠标光标在屏幕上闪烁。 “李历。” 陈维等着。 制片人抬头。 “他没填紧急联系人。”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变得很响。 “什么叫没填?” “报名表上那一栏是空的。当时负责审核的编导在备注里写了一句——‘该嘉宾为孤儿院出身,无直系亲属,建议后续补填’。” “补了吗?” 制片人翻了两页。 “没有。” 陈维把手里的笔砸在桌上。 “三十六个中国公民在爆炸区域里,其中一个人连紧急联系人都没有?外交部那边怎么交代?” 法务推眼镜。 “按流程,我们需要找到他的社会关系人。朋友、同事、前任。任何能证明与他有关联的人。” 制片人打开李历的报名资料。翻了一遍。 学历:985本科建筑学。 工作:自由职业建筑师。 家庭:孤儿院。无直系亲属。 社会关系一栏,只有一个名字。 苏挽棠。 备注——“前女友,分手。” 制片人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要联系她吗?” 陈维揉太阳穴。 “联系。” --- 杭州,滨江区,星澜府。 苏挽棠正在直播。 在线人数四百万。她坐在补光灯前,眼圈红红的。正在回应网友关于“断章取义道歉”的追问。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难过了,所以截图的时候没注意上下文。” 手机震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 没接。 又震。 同一个号码。 她对镜头笑。 “等我一下哈,有个电话。” 切到手机。接了。 “喂?” “苏挽棠女士您好,这里是抖音综艺事业部。” 苏挽棠的背挺直了。 “嗯,什么事?” “关于您的前男友李历。他目前在迪拜参加节目《旅行中的约会》,今天下午迪拜遭受军事袭击,节目组通信中断,我们暂时无法确认嘉宾的安全状况。” 苏挽棠的手指停在手机壳边缘。 迪拜。遇袭。 “李历在他的报名资料中没有填写紧急联系人。经核查,您是他社会关系中唯一可追溯的联系人。我们需要您配合外交部门的信息登记——” “等等。” 苏挽棠打断对方。 “你说,他没填紧急联系人?” “是的。”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资料显示他是孤儿院出身,没有直系亲属。您是唯一——” “我知道了。” 苏挽棠挂断电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五秒。 脑子里飞快地转。 迪拜被炸了。李历生死未卜。他是孤儿。她是他这世上唯一的联系人。 多好的剧本。多完美的洗白机会。 只要她现在表现出足够的悲伤,之前所有的黑料、所有的谩骂,都会在生死面前烟消云散。网友会同情她,会心疼她。 她甚至不用演。因为这个消息本身就足够震撼。 她抬头。看向补光灯旁边架着的直播摄像头。 助理站在镜头外面,正在划手机,还没注意到她接了什么电话。 苏挽棠吸鼻子。 手指按在屏幕上。把直播画面切回正脸。 “家人们。” 她的声线带着颤抖。极力克制的那种颤抖。 “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抖音综艺部打来的。” 弹幕减速。 “迪拜出事了。大家应该都看到新闻了吧?水世界被炸了。” 弹幕加速。 【知道知道!恋综那个!】 【十个嘉宾都在里面!】 【现在还联系不上!】 苏挽棠按住手机。把它举到镜头前。 通话记录。 “抖音综艺部”——来电时长1分47秒。 “他们联系我,是因为……” 她停顿。 “李历没有填紧急联系人。” 弹幕满了。 “他是孤儿。没有家人。抖音翻遍了他的资料,发现——” 她的手抖了一下。 “他唯一的社会关系人,是我。” 弹幕炸了。 【???唯一的联系人???】 【所以李历……一个亲人都没有??】 【棠棠是他唯一的人???】 苏挽棠把手机收回来。放在桌上。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没有人知道。通信全断了。” 她低头。 “但是。不管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之前四年里填的紧急联系人,一直是我。” 弹幕的风向,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从来没把联系人改掉过……】 【我突然不知道该骂谁了……】 【等等!这不对!他是分手后才上的节目!他没有别人可填了啊!!】 【楼上说得对……但这样不是更惨吗……】 苏挽棠盯着镜头。 眼泪掉下来了。滑过精心修饰的脸颊。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现在恨我。觉得我断章取义、觉得我撒谎。但此刻,我只希望他平安。” 助理终于反应过来。从镜头外冲过来。 苏挽棠没理。 “李历,如果你能看到——” 她对着镜头。 “你活着回来。别的以后再说。” 直播间在线人数。七百万。 还在涨。 弹幕里混着眼泪和质疑,搅成一锅分不清味道的粥。 七千多公里外。 迪拜。亚特兰蒂斯水世界。 防空警报声还在响。 原本碧蓝的造浪池,现在是一片浑浊的泥黄色。水面上漂浮着碎裂的充气城堡残骸、断裂的躺椅、还有大片大片的塑料碎片。 镜头拉近。 一块红色的连体泳衣布料,挂在一块焦黑的金属残片上。随着浑浊的水波,上下沉浮。 第46章 导弹洗地,系统让我去吃席? 水下。浑浊不堪。 李历睁开眼。 沉闷的爆炸余波还在水体中来回震荡,耳膜被水压顶得生疼。 左手腕的蓝字穿透浑浊的泥水,疯狂闪烁。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环境适宜开展社交活动。】 【主线任务更新:带领节目组全体成员,参加阿布扎比王室晚宴。】 【任务奖励:参与人数越多,奖励越丰厚。若全员出席,将获得终极大礼包。】 【系统评论:还得和法赫德商议怎么带节目组参加王室晚宴】 李历吐出一串细密的泡泡。 神金。 绝对是神金。 头顶上导弹洗地,防空炮打得天上全是火花,这破系统让他带着一帮恋综嘉宾去吃王室晚宴? 吃席还差不多! 他没空理会这智障任务,双腿猛地蹬水。 哗啦。 破水而出。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和焦臭味。 波斯湾下午的阳光被浓烟遮蔽,天色暗如黄昏。 水世界没了。 高耸的玻璃钢滑梯断成三截,砸在造浪池中间。岸边的棕榈树烧得只剩黑炭,正往外冒着火星。横七竖八的躺椅碎片、充气垫残骸飘在水面上。 四周全是哀嚎。 水世界的工作人员、节目组的场务,捂着伤口在岸边打滚。 水面飘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尘,两米外连人影都看不清。 李历抹掉脸上的泥水,快速扫视四周。 左前方,漏气的充气城堡残骸挂在一块扭曲的金属破片上。 破片边缘,勾着一缕红色的布料。 是姜如沐那件腰侧镂空的连体泳衣。 李历一头扎进水里。 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 他睁着眼,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下潜。 手背碰到一个软绵绵的身体。 一把薅住头发,往上提。 哗啦。 是岑野。 这小子呛了水,翻着白眼,脖子上的蜃龙纹身全被泥沙糊住。 李历单手拎着他的后领,游到池边。手臂肌肉暴起,借着水浮力用力一掷。 砰。 岑野被扔在岸边的瓷砖上,当场咳出一大口泥水。 “咳咳……我淦……” 李历没管他,转身再次下潜。 池底摸索。 碰到一团海草般散开的长发。 抓住。往上拽。 戚晚吟。 平时端着架子的文青歌手这会儿毫无形象,嘴里咕噜噜冒泡。 李历拖着她游到岸边,如法炮制。 砰。 扔上去。 戚晚吟趴在地上,连吐三口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 第三次下水。 这次捞上来两个。 左手裴昭,右手韩叙白。 裴昭手腕上的转运珠碎了两个,手串线断了,珠子掉在泥水里。 韩叙白的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李历把两人砸在岸上。 韩叙白四脚朝天,手还在地上摸索。 “我的隐形……我的隐形滑片了……” 李历抹掉下巴上的水珠,撑着池沿看了一眼岸上。 四个。 没有姜如沐。 他盯着刚才那块挂着红色布料的金属残片。 残片正在往下沉。 李历猛吸一口气,第四次扎进水底。 一直潜到底部。 池底全是碎石和胶皮,水流浑浊得像泥浆。 他在残骸中摸索。 一抹红色。 卡在两块巨大的滑梯残骸缝隙里。 李历游过去。 姜如沐卡在缝隙中,双眼紧闭,黑发散开,毫无生气。 李历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拉不动。 残骸死死压住了她的腿。 李历游到残骸侧面。双脚蹬住池底的瓷砖,肩膀顶住那块几百斤重的玻璃钢滑梯碎片。 腰腹发力。 系统强化过的肌肉在一瞬间块块隆起,战术背心被撑得紧绷。 “呃——” 气泡从他嘴里大量涌出。 玻璃钢残骸被硬生生顶开半米。 李历单手捞住姜如沐的腰,用力一扯,把她带出缝隙。 双腿一蹬,直冲水面。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李历大口喘气,单臂搂着她游向岸边。 单手撑住池沿,翻身上岸。再弯腰抓住姜如沐的胳膊,把她拽上来,平放在瓷砖上。 她毫无反应。 脸白得发灰。 李历跪在她身侧,视线落在她的右肩上。 那件红色的连体泳衣肩带断了一根。 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是被超高温的炸弹金属破片擦伤的,皮肉翻卷,边缘焦黑。 李历牙关紧咬。 腮帮子的肌肉凸起。 他抬手,两指探她的颈动脉。 很微弱。 再探鼻息。 没有。 “别死。” 李历双手交叠,压在她的胸骨中下段。 手臂伸直。利用上半身的重量,垂直下压。 一、二、三、四。 按压三十次。 李历捏住姜如沐的鼻子,低头。 嘴唇贴上去。 吹气。 姜如沐的胸廓微微抬起。 松开。 再吹一次。 继续按压。 一、二、三、四。 岑野在旁边咳得撕心裂肺,刚缓过一口气,转头看到这一幕。 直接愣住。 “历哥……” 李历没停,头也没抬。 “有力气就去救其他人!” 汗水混合着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姜如沐的锁骨上。 三十次按压。 两次人工呼吸。 第二轮。 姜如沐毫无动静。 李历的动作越来越快,手背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第三轮。 “醒过来。” 李历捏住她的鼻子,再次俯身。 嘴唇刚贴上。 姜如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 李历瞬间抬起头。 “咳——” 姜如沐猛地侧过头。 一大口浑浊的池水吐在瓷砖上。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胸膛剧烈起伏。 咳了足足一分钟。 终于把气喘匀了。 她慢慢翻过身,平躺在地上。 视线模糊。 过了几秒,焦距才对准。 灰蒙蒙的天空,翻滚的黑烟。 还有跪坐在她旁边的李历。 李历的头发全贴在额头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砸。 姜如沐的视线下移。 李历的双手,还停留在半空。 保持着按压的姿势,正对着她的胸口。 姜如沐愣住了。 脑子里闪过刚才迷迷糊糊的触感。 重压。 然后是嘴唇上的温度。 唰。 从脖子根到耳垂,红得滴血。 李历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 猛地收回。 双手在身上胡乱擦了两下。 “那什么。” 他清了下嗓子。 “基操。急救基操。” 姜如沐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右肩的灼痛感传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历立刻伸手,想去查看伤口。 手伸到一半。 停住了。 姜如沐的泳衣肩带断了,领口歪斜,大片春光外泄。 李历迅速移开视线,转头看向另一边,一把扯掉自己的t恤,反手套在姜如沐身上。 姜如沐立刻扯住t恤的边缘,死死拉到脖子下面,遮得严严实实。 她看着李历偏过去的侧脸。 下颌线绷得很紧。 “李历。” 她开口,嗓音干涩得像含了把沙子。 李历没回头。 “干嘛?” “谢谢。” 很轻。 比帆船酒店泳池边的那句还要轻。 李历转动了一下左手腕。 “不客气。” 他站起来,转头看向四周。 裴昭正扶着一截断裂的栏杆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韩叙白趴在地上摸索。 “白律,别摸了。瞎子就好好待着。”李历走过去,一把将他提起来。 “我的眼镜……” “命还在就行。” 李历扫视全场。 “沈珏呢?” “顾泽衍呢?” “殷若萤和方若薇呢?” 加上温酌棠,还有五个人不见踪影。 裴昭腿软,大喇叭早不知道飞哪去了,声音发飘。 “李历……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打仗了。” 李历走到一具烧焦的残骸前,踢开一块铁皮。 “鱿鱼国洗地。我们中奖了。” 他抬头看天。 防空警报还在响,远处的浓烟直冲云霄。 岑野愣在原地,转头看看吐得七荤八素的戚晚吟,又看看瞎子一样的韩叙白。 “我淦?真成一线战场了?” “诶?沈珏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正在漏气的充气城堡被顶翻了过来。 沈珏、顾泽衍、殷若萤、方若薇,还有老周和几个工作人员,从下面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他们刚才被压在充气垫下面,反而没受大的伤害,只是被冲击波震晕了。 沈珏甩着脑袋,满头满脸的泥巴。 “我靠,刚才谁踩我脸了?” 这时,一个女生一瘸一拐地走到裴昭身旁,怀里死死抱着个摄像机。 是跟拍摄像小赵。 “裴导,我拍到了。”小赵喘着粗气,“刚才最炸裂的救人画面,李历救了四个人,还给姜如沐人工呼吸!全录下来了!” 裴昭原本惨白、惊恐的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变了。 恐惧退去。 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从她眼底迸发出来。 她一把夺过摄像机,低头回放。 “不错!” 裴昭猛地抬头,声音都在抖。 “小赵你太敬业了!这次给你记个大功!回去发两个月奖金!” 她环顾四周的废墟、浓烟、哀嚎的人群,手死死攥着摄像机,指关节发白。 “素材保住了。这期播出去,收视率绝对能把整个内娱的盘子炸烂!” 李历看着陷入癫狂的裴昭,转了一下左手腕。 这女人,没救了。 他刚要开口,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远处的防空警报声频率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第二波洗地。 来了。 第47章 阿拉国国王:听李历的! 第二波导弹没能碰到地面。 远处海面方向,一道白线拔地而起。 055大驱的反导导弹在高空拦住了集束弹母舱,直接在六千米的空中引爆。 天空炸开一团巨大的橙色火球。 冲击波从上方压下来,水世界残存的玻璃碎片被震得叮叮当当响。 没有子炸弹散落。 干净利落。 李历看着那团火球在空中撑开,又慢慢散成一片橙灰色的烟雾。 远处的055大驱沉默地停在海面上,舰身的灰色涂装和波斯湾的蓝色融在一起。 感谢祖国。 韩叙白从地上爬起来,隐形歪着,两只手怼着脸乱摸,但脑子没歪。 “集束弹打的是地标。”他歪着头,往空中看,“水世界算迪拜的标志性建筑,他们第一波打了这里,第二波还打这里。” 停了一拍。 “说明他们不在乎杀多少人,在乎的是炸多少地标上新闻。” 岑野蹲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泥。 “你瞎了还能分析这么多?” “我是瞎了,不是脑死亡。”韩叙白使劲眨了两下,隐形终于归位。“立刻离开水世界。这地方是活靶子。” 李历没废话。 “走。” 他弯腰把姜如沐从地上拉起来。她右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的t恤套在她身上,白色棉布已经洇红一片。姜如沐咬着牙没吱声,左手死死拽住t恤下摆。 沈珏扛起裴昭。岑野架着戚晚吟。顾泽衍搀着方若薇。温酌棠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血色,但没哭。 老周扛着摄像机,跟在最后。 一行人跌跌撞撞往最近的出口跑。水世界的工作人员穿着荧光背心,冲着四面八方喊“exit!exit!” 韩叙白边走边念叨。 “根据《日内瓦公约》第四公约第十八条,有明确标志的民用设施不应成为军事打击目标——” 李历没回头。 “白律,跑路的时候能不能别背法条?” “职业病。” --- 水世界正门外。 救护车、警车、消防车排成长龙,沿着棕榈岛的主干道一直排到视线尽头。红蓝灯光交替闪烁。 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蹲在路边做分诊。轻伤贴绿标,中等贴黄标,重伤贴红标。 节目组运气不错——最近的子炸弹落在五十米开外,没有直接命中。冲击波震伤为主,弹片擦伤为辅。 绿标。 除了姜如沐。 阿拉国的医护人员检查了她右肩的伤口,皱着眉贴了个黄标。 姜如沐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黄色标签。 “我没事。” 医护摇头,叽里呱啦一串阿拉伯语。 李历在旁边翻译。 “他说你肩膀的烧伤需要清创缝合,不处理会感染。” 姜如沐看了他一眼。 “你还会阿拉伯语?” “会一点。” “一点?”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略懂。” 姜如沐没力气翻白眼了。 救护车分批运走伤员。节目组的人塞进三辆车里。姜如沐坐在第一辆,李历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 姜如沐靠着车厢壁,闭上了眼。 “李历。” “嗯。” “我刚才在水底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嗯。” “醒来看到你在给我做心肺复苏。” “……嗯。” 姜如沐没睁眼。 “你嘴唇上有泥巴味。” 李历转头看窗外。 腮帮子的肌肉跳了一下。 --- 检查、缝合、拍片、开药。 折腾了六个多小时。 等节目组三十六个人全部处理完,坐上大巴回帆船酒店的时候,迪拜的天已经全黑了。 凌晨一点零七分。 帆船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安保团队全换了一班,荷枪实弹的阿拉国特种兵站在两侧。 李历搀着姜如沐走进大堂。她右肩缠着厚厚的医用绷带,他的t恤还套在她身上,血迹干成了深褐色。 大堂中央,一个穿白色长袍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 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迪拜七王子。 他快步走过来,先拍了拍李历的肩膀,上下打量一遍。 “你没受伤?”阿拉伯语。 “没有。” 法赫德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姜如沐肩上的绷带,抿了抿嘴。 “跟我来。贵宾室里说。” --- 帆船酒店一楼贵宾室。 法赫德坐在长桌主位。 “水世界的最终伤亡统计出来了。十五名工作人员死亡。二十七人重伤。包括你们节目组在内,九十五人轻伤。” 姜如沐坐在李历旁边,受伤的右手搁在桌上,指尖微微发抖。 法赫德揉了揉眉心。 “鉴于当前的安全局势,王室决定——取消后天在阿布扎比的晚宴。” 李历抬头。 “不应该取消。” “今天死了十五个人,李。” “我知道。所以不能取消。” 法赫德没接话。 李历往前倾了倾身子。 “这场晚宴,全世界都知道。鱿鱼国也知道。你取消,意味着他们一颗导弹就能把阿拉国的社交日程炸没了。炸你的机场、炸你的水上乐园——然后你缩了。全世界看在眼里。” 法赫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反过来。不取消。高调宣布继续举办,规模扩大——邀请所有留在阿布扎比的外国人参加。n拍,让bbc拍,让全世界的镜头对准王室宴会厅。” 他竖起一根手指。 “鱿鱼国在炸平民,阿拉国在请平民吃饭。全世界的舆论站哪边?” 法赫德盯着他。 安全顾问在旁边低声用阿拉伯语说了句“安保压力太大”。 法赫德抬手,制止了他。 “你是要把晚宴变成一场公关战。” “对。”李历靠回椅背。“鱿鱼国用导弹打仗,你们用晚宴打仗。当然了,导弹也不能省,炸回去。” 法赫德沉默了十秒。 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波斯湾漆黑的海面。远处的海平面上,055大驱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转过身。 “我需要和父亲商量。” 走到门口,停下。回头。 “李。你很适合当政客。” “谢了。”李历转了一下手腕。“我更适合当建筑师。” 法赫德推门出去了。 贵宾室里只剩两个人。 姜如沐等门关上了才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时候想的?” “救护车上。” “我在救护车上睡着了。” “对。你睡着了,我就开始想了。” “想什么?”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蓝字安安静静地浮着。 【主线任务:带领节目组全体成员,参加阿布扎比王室晚宴。】 “没什么。”他站起来。“回房间吧,你肩膀要换药。” 姜如沐也站起来。走了两步,顿住。 “李历。” “嗯。” “刚才在医院,我给抖音那边回了电话。” “嗯。” “他们说……你的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是空的。” 李历的脚步停了一拍。 姜如沐看着他的后背。 “以后填我。” 李历没回头。 左手腕转了一下。 走了。 姜如沐盯着他推开大门的背影。 门合上了。 她低头,看见绷带下面露出的那截焦黑伤疤。 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l”。 李历的号码下面,备注栏是空的。 她打了四个字。 “紧急联系。” 存好。锁屏。 --- 走廊尽头。 李历靠着墙,左手腕上的蓝字还挂着。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17%。】 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那行字,心率提高主要是空气不好,不是他的问题。 对,不是他的问题。 手机亮了。 法赫德的短信,阿拉伯语。 “父亲和国王商议后同意了,晚宴照常,规模扩大五倍,请你们节目组都来。” 李历锁屏。 帆船酒店的帆形穹顶在夜色中亮着冷白色的灯光。 第48章 他抱着被子就来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 帆船酒店的中央空调嗡嗡转,冷气打在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李历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嗒响了两声,转身往电梯走。 经过20楼公共休息区的时候,沈珏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个靠枕发呆。 脑门上有一块淤青,头发上还夹着碎胶皮。 看到李历,他猛地站起来。 “历哥!你没事吧?” “没事。” “姜姐呢?” “缝了几针,没大碍。” 沈珏使劲挠了挠后脑勺,把手机递过来。 “历哥,你看看这个。全球都炸了。” 李历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海外版抖音热门页面,排第一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两亿。画面是水世界遇袭前最后五秒——岑野仰头看天,嘴里说着“大白天的居然有流星”,下一帧剧烈抖动,黑屏。 评论区清一色英文、阿拉伯文、法文,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鱿鱼国炸平民,畜生。 往下划。各国自媒体博主扛着手机拍德黑兰玫瑰宫的残骸、利雅得清真寺的弹坑,但画质全糊成马赛克。只有迪拜水世界——恋综十个机位的全方位高清直播切片,每一帧清晰到残忍。 切到国内微博。热搜前五全是红色的“爆”。 #迪拜水世界遇袭全过程直播画面# n至今未报道迪拜袭击# #bbc删除水世界相关投稿# 高赞评论写着——n没报道,bbc删投稿,fox在放脱口秀。全球传统媒体装死装得整整齐齐。但海外抖音上全是现场画面,点赞几亿。这就是传统媒体的棺材板——社交媒体亲手给它钉上的。” 李历把手机还给沈珏。 “行了,别刷了,越刷越焦虑。去睡觉。” 沈珏接过手机,又挠了挠头。低头看着靠枕。 “历哥,今天你从水里捞我们的时候……我劈叉劈懵了,啥也没帮上。” 李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去睡。” 沈珏抱着靠枕往自己房间走。走到拐角回头。 “历哥。” “嗯。” “你是真的猛。” 说完跑了。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走到2005房间门口。敲门。 “姜如沐。” 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姜如沐站在门后,右肩上的绷带换过一次了,纱布边缘洇着淡粉色的渗液。她整个人裹在他那件带血迹的白t恤里,头发还是湿的,散在肩上。 “怎么不擦头发?伤口不能沾水。” “吹风机举不起来。” 她晃了晃右胳膊,动作幅度不超过五厘米,额头上就冒出一层冷汗。 李历站在门口。 “我进来帮你吹。” 姜如沐往旁边让了一步。 李历走进去,从浴室拿了吹风机。 “坐。” 姜如沐坐在床边。 李历站在她身后,左手拨开她后颈的碎发,右手举着吹风机。暖风从指缝间穿过。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 三分钟。头发干了。 李历关掉吹风机,放回浴室台面。走到门口。 “止痛药吃了吗?” “还没。” “在哪?” “床头柜,白色袋子。” 李历折回去,从药袋里摸出两粒止痛片,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姜如沐仰头吞了药。水杯放回床头柜,磕出一声脆响。 李历再次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那我——” “李历。” 他停住。 姜如沐坐在床边,两条腿悬在床沿,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盯着自己的脚趾看了两秒。 “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空调的出风声盖过去。 李历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三秒。 他转过身。 姜如沐没抬头。耳朵尖红了一截。 “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她说完这句话,脚趾猛地蜷了一下,绞进地毯绒毛里。 李历左手腕转了一下。 “行。”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半分钟后。 抱着自己房间的被子和枕头回来了。 姜如沐看着他怀里那一坨鼓囊囊的被褥,愣了一下。 “你……” “你睡床,我睡沙发。” 李历走到靠窗那张三人真皮大沙发前,单手一抖,被子铺开。枕头往扶手上一搁。整套动作三秒完成,干净利落。 姜如沐张了张嘴。 “沙发会不会太短了?” “一米八三,沙发两米二。绰绰有余。” “你量过?” “目测,职业病。” 姜如沐没再说什么,慢慢躺回床上。右肩朝上,找了个不压伤口的姿势。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波斯湾方向透进来的一点城市底光。 沉默。 “李历。” “嗯。” “今天的事……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没有第一时间拉我下水……” “别想。” “可是——” “别想了。你现在需要的是止痛药发挥药效,然后睡着。不是复盘今天的事。” 姜如沐闭上嘴。 又过了十几秒。 “李历。” “嗯。” “你的嘴唇上真的有泥巴味。” 沙发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是枕头被翻了个面的声音。 “睡觉。” 姜如沐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的弧度被棉被遮得严严实实。 十五分钟后,她的呼吸变得均匀。 李历侧躺在沙发上,左手腕上的蓝字还挂着。 【主线任务:带领节目组全体成员,参加阿布扎比王室晚宴。】 他把袖子拉下去,翻了个身。 窗外的波斯湾没有月亮。远处海面上,055大驱的灯火钉在黑色的天际线上。 他闭上眼。三十秒后也睡着了。 --- 再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挂得老高了。 阳光从落地窗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金色的横杠。 李历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十七分。 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身体每块肌肉都在抗议。昨天在水底顶那块几百斤的滑梯残骸,后劲全来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脖子咔咔响了三声。 揉了揉脸,转头看向床—— 动作定住了。 姜如沐睡得极其豪放。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蹬到了床尾,只有一个角还搭在她的小腿上。他的那件白t恤在睡梦中被翻身拧成了麻花,卷到了肋骨位置,露出一大截腰线。 右腿弯着,左腿直伸出去,整个人摆出一个标准的“4”字型。 左手横在枕头上方,右手因为肩伤僵硬地贴在身侧,绷带上的医用胶布翘起了一个角。 黑色的长发散了满枕头,几缕搭在脖颈上。 李历的视线从锁骨滑过腰线,定在那截被t恤拧出来的小腹上。 皮肤很白。 腰窝清晰。 他喉结动了一下。 鼻腔一热。 李历猛地抬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飞速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 没流出来。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闭了闭眼,无声地站起来。弯腰把被子轻轻拉上去,盖住她的腰。 手收回来的时候,指背蹭到了她的手臂。 姜如沐没动。呼吸依旧均匀。 李历拿起枕头和被子,踮着脚往门口退。运动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手搭上门把手。轻轻按下去。 侧身挤出去,反手带上门。 咔哒。 门锁合上。 走廊里,李历靠着墙,捏了捏鼻梁。 手机震了。 裴昭在节目组群里发了条消息—— “各位,鉴于安全形势,今天的拍摄计划全部取消。所有人待在酒店不要外出。具体安排等通知。” 底下岑野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抱着鱼罐头,配文“摆烂”。 韩叙白紧跟着发了条语音:“根据不可抗力条款,我建议节目组为每位嘉宾购买战地意外险,保额上不封顶——” 沈珏回了句“白律你能不能不要在群里接业务”。 李历锁屏,抱着被子和枕头回自己房间。 --- 2005房间里。 门锁合上的那一声咔哒之后,整个房间安静了三秒。 姜如沐睁开了眼。 她的睫毛先抖了两下,然后慢慢掀起来。 视线落在门的方向。空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来了,盖得齐齐整整,刚好到腰线。 她记得自己睡着前被子还在。 睡着后踢没踢,她不清楚。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 她刚才根本没睡死。 李历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她就醒了。 然后她听到他的动作停住。 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是纸巾被抽出来的声音。 再然后,被子被轻轻拉上来。 指背蹭到手臂的温度。 最后是他踮着脚退出去的脚步声。 全程一声没吭。 安静得要命。 姜如沐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很淡的——他t恤上残留的气味。 她在枕头里闷笑了两声。 然后把被子蒙住脑袋,蜷起来。 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她伸手够过来。 法赫德加入群聊。 法赫德发在节目组公共群的消息,阿拉伯语和中文双语—— “明晚阿布扎比王室晚宴照常举办,规模扩大五倍。诸位节目组成员均在受邀之列。” 下面跟了一条单独@她的私信。 “姜小姐,晚宴的座次安排中,你和李历被安排在王室核心席位,我要让王叔和父亲也尝尝火锅的魅力!” 第49章 我的眼睛就是尺 手机屏幕上,法赫德的消息还亮着。 李历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 左手腕上的蓝字跟着刷了一行。 【系统提示:鉴于主线任务【阿布扎比王室晚宴】已被宿主成功推动,特发放任务辅助道具——重庆老字号牛油火锅底料x40块。已投放至酒店后厨冷库三号柜。】 【系统评论:打仗归打仗,伙食不能差。】 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这破系统除了嘴欠以外偶尔还能干点人事。 他转身乘电梯直降后厨。 帆船酒店的行政主厨是个留着八字胡的法国人,旁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国帮厨老王。 李历从冷库三号柜拖出四个红白相间的编织袋,“砰”地砸在不锈钢料理台上。 拉开拉链。 几十块砖头大小的牛油火锅底料,码得整整齐齐。 老王盯着袋子看了三秒。 “历哥,这……” “明晚阿布扎比王室晚宴,主餐吃这个。”李历拍了拍袋子,“晚宴规模扩大五倍,你算算人头,底料全炒了。毛肚百叶肥牛,直接找经理调货。” 法国主厨听不懂中文,双手在胸前比划,嘴里蹦出一串法语。 老王磕磕巴巴地翻译:“主厨问,这是什么神秘的东方香料,需要配什么年份的红酒?” “配冰可乐。”李历双手插兜,“炒料交给你了。别丢东大厨师的脸。底料炒香一点,别糊。” 老王站直身子,抄起大剪刀咔嚓剪开塑料膜。 暗红色的牛油块“咚”地砸进半人高的大铁锅。 旁边的阿拉伯帮厨探头过来凑了一鼻子,被辛辣味呛得连打三个喷嚏,退出去两米远。 火锅的事交代完,李历在后厨顺手端了个木质托盘。 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一碟海带丝,一碟拍黄瓜。 上到20楼。 2005房间门口。 敲了两下。 没动静。 李历单手托着托盘,另一只手压下门把手。没反锁。 咔哒。 他推门进去。 “姜如沐,起——” 话音卡死。 房间中央的落地镜前,姜如沐背对着门站着。 那件沾着干涸血迹的白t恤被她从下摆往上卷,正脱到一半——卡在手肘和后脑勺之间,两只胳膊举着动弹不得。 大片背部皮肤暴露在空气里。脊柱线一路向下,没入灰色运动短裤的边缘。黑色细带内衣横在蝴蝶骨下方。右肩贴着崭新的白色纱布。 李历的脚钉在地上。 姜如沐听到动静,动作僵住。 她顶着卡在头上的t恤,艰难地扭过半个身子。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里撞上。 一秒。 两秒。 李历右脚后退一步,退出门框,左手抓住把手。 “砰。” 门关上。严丝合缝。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的托盘纹丝不动,粥面连一圈波纹都没晃出来。 门板另一边传来一声极短的尖叫,紧跟着是重物砸进床铺的闷响。 李历清了下嗓子。 “早餐放茶几上了。换完出来吃。” 他把托盘搁在走廊公共休息区的玻璃桌上,转身就走。 步频极快。 --- 回到2001房间。 2005号房里,姜如沐把脸埋进枕头,闷了足足十秒才抬起来。 耳朵烫得能煎蛋。 她慢慢回忆刚才那两秒。 门开。 视线对上。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夸张的变化,没有傻笑,没有多看——就是干净利落地退出去,关门。 粥都没洒。 姜如沐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 “变态。” 声音闷闷的,尾音往上翘。 骂的是谁,她自己也说不清。 --- 2001房间阳台。 李历从背包里摸出直播设备,支架撑开,镜头对准自己。 波斯湾下午的阳光直直砸下来,海风带着咸腥气。 他拉过一把藤椅坐下,按了开播键。 黑屏整整一天的直播间瞬间亮起。 在线人数跳动的速度吓人。 十万。五十万。三百万。六百万。 还在飙。 弹幕密到看不清字。 李历抬手挥了挥。 “活的,都没缺胳膊少腿。” 【卧槽!!历哥开播了!!】 【终于有画面了!我昨天一夜没睡!】 【姜如沐呢?!其他人呢?!】 【历哥你昨天水底那套连招全网都在传!】 “其他人都在房间休息,姜如沐肩膀缝了几针,没大碍。” 他转了一下左手腕。 “今天天气不错,带你们晒晒太阳。” 镜头转过去,对准波斯湾。 弹幕刷起成排的“平安就好”。 过了一会儿,一条彩色边框的高级弹幕飘过—— 【等等!昨天那艘055大驱呢?海面上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这条一出,气氛变了。 【对啊!近防炮洗天那个055呢?】 【空了!连影子都没了!】 【不会撤了吧??鱿鱼国又要打过来了??】 恐慌在弹幕里扩散。 李历把镜头转回来。 “慌什么。” 他指了指阿布扎比方向。 “明晚阿布扎比王室晚宴照常,规模扩大五倍。055大概率是过去溜达了,镇场子。” 【??王室晚宴跟055有什么关系?】 【历哥你昨天被炸糊涂了?】 李历身子前倾,凑近镜头。 “因为明晚,节目组全体成员都去阿布扎比吃席。” 直播间卡顿了一秒。 【吃席??恋综去吃王室国宴??】 【步子迈太大了兄弟!!】 李历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法赫德王子亲自发的邀请。不仅吃,晚宴主餐我给改了。” 顿了一拍。 “明晚王室国宴——吃火锅。正宗重庆老牛油底料。” 弹幕炸了。 【给阿拉伯王室吃牛油锅底???】 【历哥你到底拿的什么剧本!!】 【满朝文武谁敢言?历哥端锅上王殿!!】 【明天能直播吗我要看国王被辣哭!!】 在线人数突破八百万。 李历看着弹幕。 “明天问问法赫德能不能开播,能开就带你们长长见识。” 话音刚落。 他的动作停了。 身体猛地坐直。 双手撑在栏杆上,死死盯着正前方的海面。 弹幕急了。 【怎么了?】 【历哥你别吓人,又来导弹?】 李历没看弹幕。 他注意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阳台下方沙滩上,十几只海鸥在三秒之内全部起飞。不是被人惊走的那种散乱飞法,是齐刷刷地、朝同一个方向拉起来。 他伸手指向左前方大约两海里外的水域。 “那海里——是不是有东西?” 【什么东西?我只看到水。】 【很平静啊,什么都没有。】 李历一把抓过支架上的手机。 “我的眼睛就是尺。”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焦距拉到最大。 画面放大,像素有些模糊。 但看得清。 碧蓝色的波斯湾海面上,有一块巨大的、长条形的深色阴影。 水体的颜色在那里陡然变深,和周围的浅蓝色之间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那块阴影,就在海面以下不到一米的位置。 而且—— 它在动。 正朝着海岸线的方向,缓慢地、无声地靠近。 第50章 王子说快递在路上! 李历没动。 双手死死抓着阳台栏杆,脖子前倾。 海面上那块深色阴影,还在一点点往前推。 海鸥起飞的轨迹乱七八糟。 这绝对不是鱼群。 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历哥你别光指啊!到底什么东西!】 【我拿放大镜看了,除了水还是水!】 【不会又要空袭了吧?我ptsd都要犯了!】 李历没理弹幕。 转身。 大步流星往房间走。 步频极快,带起一阵风。 一把拉开地上的行李箱,拉链扯到底。 最底层,一个黑色硬壳收纳盒。 系统奖励的“战地记者·全媒体直播套件”里,配了一台侦察级折叠无人机。 一直压箱底。 今天该它干活了。 李历单手夹着盒子,噔噔噔出门。 直奔电梯。 路过2005房间。 门刚好开了。 姜如沐站在门框里。 换了件纯黑色的细带吊带衫,右肩的白纱布露出一角。 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发梢还在滴水。 两人打了个照面。 空气停滞。 几十分钟前,t恤卡在头上、黑色细带、大片白皙的画面,自动在两人脑子里重播。 姜如沐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李历偏头,去看走廊顶上的消防喷淋头。 “刚才——” “那个——” 同时开口。 同时卡壳。 沉默了两秒。 李历把手里的黑色硬壳盒往前递了递。 “海面上有东西。我去一楼飞个无人机。” 姜如沐立刻接住台阶。 点头。 “我跟你去。”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 中间隔着精准的半米距离。 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默契得像签了保密协议。 一楼海景阳台。 波斯湾的海风带着腥咸扑面而来。 李历半蹲在地砖上。 开盒。 展开支架。 螺旋桨“嗡”地一声弹开。 手指在遥控器屏幕上快速划动,校准gps信号。 姜如沐站在他左侧,左手搭着栏杆,右臂因为肩伤自然下垂。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一千万。 她入画的那一秒,弹幕画风突变。 【沐沐!!肩膀还疼吗!!】 【活着就好呜呜呜!吓死我了!】 【等等,她穿的不是历哥那件黑t吗?】 【别管衣服了!历哥到底要拿无人机拍什么!】 李历拇指推下油门杆。 “嗡——” 四轴无人机拔地而起。 三秒钟,拉升到十五米高度。 笔直朝着刚才锁定的海域飞去。 遥控器上的七寸屏幕亮起,高帧率航拍画面实时传回。 碧蓝的水面在屏幕上铺开。 阳光打在浪尖,碎金闪烁。 弹幕急得快冒烟了。 【屏幕呢!把屏幕转过来啊!】 【历哥你吃独食是吧!】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李历没搭理。 屏幕右上角的距离数值在跳。 五百米。 八百米。 一千二。 姜如沐凑近了些,侧着身子看遥控器屏幕。 发梢的湿气蹭到李历的肩膀。 两人都没躲。 屏幕上,那片深色阴影越来越大。 一千五百米。 姜如沐出声了。 “咦。” 李历同时开口。 “咦。” 两人对视。 姜如沐指着屏幕。 “这黑影形状不对。太长了。” 屏幕正中央。 碧蓝的海水下,一条深灰色的长条形阴影清晰可见。 轮廓笔直,边缘规整。 绝不可能是鲸鱼或者鱼群。 粗估长度七八十米。 宽度十米左右。 就悬在水面下不到一米的地方。 还在动。 悄无声息地朝着帆船酒店的方向推进。 李历盯着屏幕。 拇指微调方向杆。 无人机降低高度,抵近。 画面瞬间放大。 深灰色的金属外壳。 流线型的指挥塔围壳。 隐约透出水面的水平舵翼。 李历把遥控器端平。 “军用潜艇。” 姜如沐愣住。 “什么?” “潜艇。水下排水量三千吨往上。” 李历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菜价。 “没下潜到安全深度,压着水面开。要么设备坏了,要么——” 他停顿。 “根本没把迪拜的岸防当回事。” 直播间弹幕停转了一秒。 然后彻底爆炸。 【潜!艇!?】 【迪拜海面上有潜艇!?】 【求求你让我看一眼屏幕!就一眼!】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啊啊啊!】 一千万人在线,全在看李历和姜如沐的侧脸。 急得弹幕速度翻了三倍。 李历扫了一眼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 单手抓起遥控器。 屏幕翻转,正对直播镜头。 “自己看。” 七寸屏幕上的航拍画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一千万网友面前。 碧蓝海水。 深灰色的金属巨兽。 安安静静地潜伏在水下。 弹幕再次停滞。 零点五秒后。 【我操。】 【真他妈有潜艇。】 【历哥对不起!我刚才还骂你装神弄鬼!】 【我错了我给你磕头!】 【两海里外!水下一米!你肉眼看到的!?】 【他的眼睛就是尺!!!】 道歉弹幕铺天盖地。 李历没理会。 拇指拨动摇杆。 无人机继续压低高度,绕着阴影转了半圈。 姜如沐单手掏出手机,打开搜索软件。 “哪国的?有没有涂装?” 弹幕也在问。 【这谁家的玩具?】 【阿拉国的?】 【东大在那边有部署吗?】 【该不会是……鱿鱼国的吧?】 弹幕洪流中,一条没有任何特效的白字飘过。 id:退役老兵不老。 【看潜艇指挥塔前端,是不是有白色反光?】 李历微眯起眼。 拇指调整镜头焦距。 无人机降到离水面八米。 侧面特写。 屏幕上,指挥塔围壳前端,确实有一小块不规则的白色区域。 阳光折射下,能看出色块的边界。 “好像是。” 李历低声说了一句。 “退役老兵不老”的弹幕紧跟其后。 【那是鱿鱼国“海豚-iii”级常规潜艇。只有鱿鱼国喜欢把国旗涂在潜艇指挥塔前面。他们海军条例规定水面航行必须展示标识。别的国家恨不得给潜艇涂上隐身漆,就他们非得刷存在感。】 这条一出。 几个挂着军事博主黄v的账号也钻了出来。 【确认。海豚iii级,水下排水量3400吨,六具鱼雷发射管。鱿鱼国海军主力。】 【这玩意儿大摇大摆开到迪拜近海?找死呢?】 姜如沐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翻出一张鱿鱼国海军的官方高清图。 “海豚-iii”级潜艇。 水面航行状态。 指挥塔前端,白底蓝条的鱿鱼国国旗清清楚楚。 她把手机屏幕贴到直播镜头前。 又指了指遥控器上的实时画面。 涂装位置。 形状。 大小比例。 严丝合缝。 “确认。” 姜如沐声音很冷。 “鱿鱼国的。” 直播间一千二百万人,彻底失控。 服务器不堪重负,画面开始掉帧。 【鱿鱼国潜艇堵到迪拜家门口了!?】 【昨天炸水世界,今天派潜艇!?】 【这是来侦察还是来发射导弹的!】 【@阿拉国大使馆@阿拉国军方】 【坐标都给你们标好了!帆船酒店正前方两海里!快来捞鱼啊!】 【一千万人在线当岸基雷达,鱿鱼国海军做梦都想不到吧!】 李历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 左手腕转了一下。 低头。 继续操控无人机,保持悬停。 镜头死死咬住那条潜艇。 姜如沐站在旁边,手机举着没放下。 海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没去管。 两人就这么站着。 一千二百万双眼睛,通过一台民用无人机,死死盯着那条军用潜艇。 社交平台上已经疯了。 无数人截图、录屏。 配上经纬度坐标,实时翻译成十几种语言,往外网疯狂搬运。 一张对比图在推特上三十秒转发破十万。 左边是无人机画面,右边是官方图。 红圈标出国旗位置。 配文就四个字:“验明正身”。 李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掏出来看了一眼。 法赫德的短信。 阿拉伯语,就一个词。 “在哪?” 李历单手打字。 把无人机遥控器上显示的gps精确坐标,直接复制发了过去。 法赫德秒回。 一个大拇指的emoii。 紧接着,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三秒后。 “快递已经发出。” 李历锁屏。 手机揣回兜里。 抬头看向波斯湾。 那条灰色的巨大阴影还在水下一米处慢慢游弋。 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千二百万人全方位围观。 更不知道,它的坐标已经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摆在了阿拉国海军司令部的作战大屏上。 李历靠着阳台栏杆。 手指搭在遥控杆上。 无人机悬在潜艇正上方三十米,稳若泰山。 姜如沐收起手机,受伤的肩膀轻轻活动了一下。 偏头看他。 “你刚才在二十楼阳台,隔着两海里,肉眼看到了一条水下的潜艇。” “嗯。” “你是认真的。” “我说过,我眼睛就是尺。” 姜如沐停顿了两秒。 “你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李历略作思考。 “不会填紧急联系人。” 姜如沐的脚趾在拖鞋里猛地蜷缩。 没接话。 转头死盯遥控器屏幕。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遥控屏里,“海豚-iii”还在无知无觉地往前拱。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五百万。 就在这时。 头顶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撕裂声。 不是战机轰鸣。 是某种东西以几马赫的速度摩擦空气产生的爆音。 李历猛地抬头。 东南方向的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条白色的尾迹云。 笔直地砸向波斯湾。 第51章 大使馆砸了六百六十万! 白色尾迹云撕开天际。 笔直地砸下去。 声响尖锐但短促,没有撕裂大气层的恐怖音爆。 “火箭弹。”李历脱口而出。 姜如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李历一只手臂横到她身前,挡住。 两人同时盯着海面。 三秒。 轰—— 两海里外的海面炸开一团橘黄色的水花。 不是天崩地裂的爆炸,是精准的、克制的一击。水柱冲起约二十米高,迅速塌落。 无人机遥控屏幕上,画面剧烈抖动了两秒。 稳住之后—— 潜艇的指挥塔围壳上方,冒出一股浓稠的灰白色烟雾。 金属外壳上多了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黑洞。边缘向外翻卷,烧得通红。 没有沉。 没有二次爆炸。 当量刚好够在壳体上开一个口子,但不够把它送进海底。 李历盯着屏幕。 “好准。” 姜如沐也看明白了。“他们不想炸沉它。” “对。要活的。” 李历把遥控器屏幕转向直播镜头。 弹幕完全失控。 【炸了!!!炸了!!!】 【我亲眼看着一颗火箭弹打潜艇!!!】 【快递已签收!王子诚不欺我!!】 【法赫德:亲,您的快递已送达,请给五星好评?】 在线人数从一千五百万往上跳。 三千万。五千万。 服务器开始疯狂掉帧。画面卡了两次,又顽强撑住了。 他重新操控无人机,压低高度,绕到潜艇侧面。 遥控屏上的画面清晰得残忍。 指挥塔围壳前端的鱿鱼国国旗,被弹片削掉了一半。剩下的半面在海风里耷拉着,边缘焦黑。 潜艇开始倾斜。 极其缓慢的、不可逆的倾斜。 灰白色的烟雾从破口处源源不断涌出,海水顺着裂缝往艇体内部灌。 “进水了。”李历盯着屏幕。“撑不了多久。” 弹幕里有人刷鱿鱼国的波斯文字符。 一条。两条。三条。 然后—— 【该用户已被封禁】 【该用户已被封禁】 【该用户已被封禁】 干净利落。三秒清场。 【超管好样的!!!】 【鱿鱼人:我就说一句——超管:不必了。】 【建议超管申请参军,手速比防空系统还快】 又过了四十秒。 潜艇两侧涌出大量白色泡沫。压载水舱在排水。 整条艇身急剧上浮。 哗啦—— “海豚-iii”级常规潜艇完整地冲出海面。 灰色的金属躯体在波斯湾的阳光下暴露无遗。指挥塔上的破口还在冒烟,前甲板的鱼雷发射管盖板紧闭,没有任何攻击姿态。 歪了大约十五度。 死鱼。 【浮上来了!!!鱿鱼浮上来了!!!】 【一千万人当岸基雷达,一发火箭弹收网,钓鱼执法大成功!】 【全球第一个直播打潜艇的直播间!载入史册了兄弟们!!!】 在线人数突破七千万。 海面上的变化比李历预想得更快。 潜艇上浮不到一分钟,左侧海面出现三条白色浪迹——阿拉国海军的高速巡逻艇,橙白涂装,船头架着12.7毫米重机枪,品字形包抄过去。 右侧方向,两架直升机从低空掠过。 岸上,四辆装甲运兵车鱼贯驶上沙滩便道。 潜艇的指挥塔舱盖打开了。 一个穿深蓝色军服的人钻出来。双手高举过头,手里攥着白布。 第二个。第三个。 鱿鱼国官兵一个接一个爬出来,排成一排站在湿滑的前甲板上。双手全部举过头顶。 没有反抗。一条都没有。 阿拉国快艇靠帮。士兵跳上甲板,逐个搜身、捆束带。十二分钟,所有艇员被转移押走。 李历收回无人机。螺旋桨减速。四轴折叠。塞回硬壳盒。 直播间在线人数,定格在八千零四十三万。 他刚合上盒子,手机震得差点从口袋里蹦出来。 不是短信。 是打赏通知。 一条金色横幅从屏幕顶端滚过—— **【阿拉国驻华大使馆赠送至尊礼炮x1000】** 弹幕被金色特效淹没。礼花、彩带、皇冠——整个直播间的画面被覆盖了整整八分钟。 特效消散后,李历低头看了一眼打赏明细。 至尊礼炮,单价6660元。 一千个。 六百六十万。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他抬头。 姜如沐站在旁边,手机屏幕朝着他。她也看到了。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法赫德的消息紧跟着进来。 “这是王室的感谢费,你发现了潜艇,避免了可能的鱼雷袭击。不到一百万美金,不多。” 李历盯着那句“不多”看了三秒。锁屏。 他看向直播镜头。 【六百六十万????】 【大使馆亲自下场刷礼物??这什么级别的待遇???】 【历哥一个人抵一套岸防系统!值这个价!】 李历清了下嗓子。 “各位。” 弹幕减速。八千万人等着他开口。 “这笔钱,我不会动。” 停了一拍。 “后面我会出个方案,全部捐出去。今天水世界走了十五个人。拿这钱享受,不合适。”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弹幕变了颜色。不再是感叹号和问号。一条一条,安静地往上飘。 【好。】 【历哥,服了。】 【这才叫体面。】 姜如沐站在镜头画面之外。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不煽情,不停顿,不等弹幕反应。 说完就完了。 跟他在水底顶开几百斤重的滑梯残骸一样。 用力,但不炫耀。 李历关掉直播。 “今天就到这,明天阿布扎比见。” 黑屏。八千万人散场。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过身。 姜如沐站在三步之外。海风把碎发吹到她脸颊上,她没去拨。 “李历。” “嗯。” “六百六十万,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是我的钱。” “发现潜艇的是你。” “发现归发现,打潜艇的又不是我。”他转了一下手腕。“我就是个举望远镜的。” 顿了顿。 “而且,这不该是我们的战争。” 姜如沐没接话。 盯着他看了五秒。 低下头。 “走吧。”李历拎起硬壳盒,往客厅方向走。“你肩膀该换药了。” 姜如沐跟上去。 两个人之间还是那个精准的半米。 海风从波斯湾吹过来,带着硝烟散尽后的咸腥。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他拎盒子的那只手。 又收回视线。 走了几步,她的手在身侧动了一下。 没伸出去。 缩回来了。 帆船酒店的阳台玻璃门上映出两个人并肩走路的倒影。 门开,冷气扑面。 李历大步走进大厅。 左手腕上的蓝字突然跳了一行。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支线任务触发——】 【支线任务:晚宴造型。任务描述:为姜如沐挑选阿布扎比王室晚宴礼服。奖励:???】 【系统评论:六百六十万都不要,给女人买条裙子总舍得吧?】 李历的脚步顿了一下。 身后,姜如沐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 李历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那行字。 “没事。” 他转了一下手腕。 “你晚宴有衣服穿吗?” 姜如沐愣了一下。“我来的时候看了下,行李箱里没礼服,团队没准备。” “嗯。” 李历继续往前走。 “那明天陪我去趟商场。” 姜如沐的步子停了半拍。 跟上去的时候,拖鞋里的脚趾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第52章 来个血色晚宴? 两人的拖鞋踩在走廊地毯上。 电梯里,姜如沐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几点去?” “十点。阿布扎比商场开得早。” “你会挑女装?” “不会,但我会看建筑平面图,女装区一般在二楼到四楼。” 姜如沐侧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没开口。 叮。 二十楼。 两人在2001和2005的岔口停下。门对门。 “肩膀别碰水。” “嗯。” 姜如沐推门进房。门合上,走廊恢复了空调的白噪音。 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买条裙子。能有多难。 推门进房,脸还没洗完,手机在洗手台上连震三下。 新闻推送。 bbc:《鱿鱼国否认在迪拜使用集束弹药》 半岛电视台:《中国综艺直播间全程记录鱿鱼国潜艇被俘,全球超八千万人观看》 bbc在洗地n在和稀泥。半岛在写实。 三家的态度排列组合一下,答案挺清楚的——鱿鱼国背后的爹,急了。 他锁了屏。 --- 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 美军中央司令部联合作战中心。 三十二块液晶屏排成弧形墙。室温恒定十八度。 约翰·布朗宁站在作战台前。 他面前的加密通话屏幕里,外塔窝布胡的脸占了整块显示器。方脸。浓胡子。军帽上鱿鱼国徽章反着光。 约翰开口,每个词咬得很碎。 “外塔将军,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他抬手指向侧面屏幕——循环播放的迪拜水世界遇袭画面。中国恋综的高清机位。子炸弹落地。碎片横飞。 “集束弹药打水上乐园。谁的命令?” 外塔窝布胡纹丝不动。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谁的命令。” 约翰一掌拍在作战台上。咖啡杯弹了一下,黑色液体洒出来。 “这次打击没经过联合协调中心的审批流程。华盛顿不知情。五角大楼没签字。你擅自动用美制弹药,打了一个全世界游客扎堆的水上乐园——然后舆论把账算到我们头上。” 他指向另一块屏幕。 推特全球实时热搜。 排名第一:#usbackedclusterbombs(美军支持的集束炸弹)。 排名第三:#dubaimassacre(迪拜大屠杀)。 排名第五:#boycottamerica(抵制美国)。 “统领先生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在电话里骂了四分钟,整整四分钟。” 约翰顿了一拍。 “他说——''whyamipayingfortheirmess?''(我为什么要为他们的烂摊子买单?)” 外塔窝布胡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自己翻译。” 屏幕两端沉默了几秒。 “我最后说一次。”约翰的手搭回作战台。“联合协调中心没有批准之前,任何打击行动——不准执行。” “收到。” 通话断开。 约翰转向身后的作战参谋。 “阿布扎比皇宫酒店方圆二十海里标为禁飞禁航区。那片水域有东大055,别让鱿鱼人再去送人头。” 参谋敬礼。 “是。” --- 特拉维夫鱿鱼国国防部地下指挥中心。 同一时刻。 外塔窝布胡关掉通话,转身。 长桌对面四个人。鱿鱼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四个将军,清一色铁青着脸。 桌面中央的屏幕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李历的直播回放。 民用无人机死死咬住“海豚-iii”。弹幕灌满屏幕。结尾处,阿拉国驻华大使馆砸了六百六十万。 最高军事委员会主席——七十多岁的老将军——用手杖敲了一下桌面。 “外塔。” 波斯语。很低。 “老师。” “我花二十年建起来的海军威慑力,被一个中国小伙子用一架玩具飞机拆了。” 外塔窝布胡垂下头。 整张桌子没人敢出声。 老将军盯着屏幕上那个中国男人。 碎盖短发。偏瘦。一件旧建筑工地背心。 就这么个人。 “为什么海豚会在那里浮出来!” “哎,都是人祸。海豚五天前机械故障了,本想回来维修,可刚好那该死的东大055来到这片海域,他们静默了三天。” “好不容易熬到055走了,艇内氧气都快不足了,只能先浮出水面快速恢复氧气。” 手杖又敲了一下。 “潜艇的事不可挽回。但是——” 老将军按下桌面上的红色按钮。 屏幕切换。 阿布扎比王宫。宴会大厅的建筑平面图。安保部署。宾客名单。 “阿拉国不是要办晚宴吗?规模扩大五倍?请全世界的人吃饭?” 老将军慢慢抬起头。 “那我们也去赴宴。” 外塔窝布胡猛地抬头。 老将军的手指指向屏幕。 “激活沉睡特工。全部。阿布扎比城内所有潜伏人员,代号''赤月''。任务——晚宴期间控制宴会厅,绑架阿拉国王室核心成员。制造混乱。让全世界看看,阿拉国连自己的饭桌都保不住。” 外塔窝布胡的脊背绷直了。 “目标名单?” 老将军从桌面推过来一张纸。 外塔窝布胡接过来,从第一行往下扫。 阿拉国国王。 王储。 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国防大臣。 外交大臣。 第六行。 最后一个名字。 其他目标全是打印体。 只有这一行——红色墨水,手写,加粗,笔画险些划破纸面。 **“李历,中国籍,综艺节目嘉宾。发现''海豚-iii''级潜艇之直接责任人。”** 外塔窝布胡的手指捏着纸边。 “一个拍恋爱综艺的素人?值得单列?” 老将军的手杖砸在桌面上。茶杯弹起,水洒了半张地图。 “他让我们在八千万人面前丢了脸!” 嗓门拔到了极限。 “他的脸出现在每一个新闻头条上!阿拉伯世界管他叫英雄,中国社交媒体封他当战神——八千万人看着我们的潜艇被拖走。不是新闻录像,是实时直播!” 老将军喘了一口气。 “抓住他,中国人最护自己的国民,把他和阿拉国王室捆在一起,东大就必须开口说话。” 外塔窝布胡把名单折好,塞进军装内袋。 “''赤月''启动需要多久?” “阿布扎比组长代号''园丁'',潜伏八年。手下十一人——餐厅服务员、安保公司外包、酒店清洁工,十二小时内全部到位。” 老将军拄着手杖走到门口。 停了一步,没回头。 “这次——不准再让任何中国人操着无人机拍我们的笑话。” 门关上。 桌面上的茶水顺着地图的折痕往下淌,浸湿了“阿布扎比”三个字。 --- 帆船酒店。2001房间。 李历坐在床边。 法赫德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接驳车到酒店。晚宴六点,正装。期待火锅。” 他回了个“收到”。 后脖子有一片区域在发凉。 说不出原因。 窗外,波斯湾的夕阳往下沉。海面从蓝变成深灰。 手机又震了。 不是法赫德。不是裴昭。不是姜如沐。 一条短信。 号码栏全是零。没有归属地,没有运营商信息。 他划开。 六个字。 **“晚宴,有人要你。”** 李历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发送者——空白。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抬手看了一眼左手腕。 蓝字纹丝不动。 系统没有反应。 窗外最后一线光沉进海平面。房间里暗了一个色阶。 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对面2005的房门紧闭。 他低头。 那条短信最后一个字的残影,在视网膜上烧出浅浅的轮廓。 “要”。 要什么? 请客吃饭的“要”,还是要人命的“要”? 走廊的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 李历站在门框里。 手机在身后的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但那六个字—— 他知道,发这条短信的人,也在倒计时。 第53章 LV代言人特权 下午两点半。 李历敲开2005房间的门。 “换好了吗?” 姜如沐站在门框里。黑色宽松卫衣,灰色工装裤,白色帆布鞋。右肩的绷带被衣领遮住大半,只露出靠近脖颈的一截白纱。 高马尾扎得利索,碎发垂在耳边。素颜。 “去哪?” “买衣服。”李历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法赫德的消息截图——晚宴今晚七点,阿布扎比皇宫酒店,国王出席。“你行李箱里没礼服。” “你翻我行李箱了?” “目测。拉链没拉紧,看到了。” 姜如沐没追究。跟着他往电梯走。 帆船酒店地下车库,一辆哑光黑的大g停在vip车位。 法赫德安排的座驾。防弹玻璃,加厚底盘。 李历拉开后座车门。 “后座安全。” 姜如沐没动。 “我坐副驾。” “你坐后面。” “我晕车。” “你前天坐救护车颠了四十分钟,下车还跟我讨论鱿鱼国军事编制。不晕。” 姜如沐偏头。 “今天晕。” 李历看了她一秒。 把后座车门关了,走过去拉开副驾。 “请。” 司机是酒店安保部的阿拉伯小哥,二十出头,发际线已经后撤。后视镜里瞄了两人一眼,嘴角抖了抖,没敢吭声。 大g发动,驶出酒店。 车窗外的棕榈岛主干道空空荡荡。平时堵死的谢赫扎耶德大道,连一辆出租车都看不到。路边长椅上没有一个人。 姜如沐靠在座椅上。 “昨天炸完,整个迪拜都缩了。” “正常反应。” “你不正常。” “谢谢。” --- 十八分钟。 大g停在迪拜购物中心vip入口。全球最大的购物中心之一,紧挨着哈利法塔。 李历下车,抬头。 八百二十八米。钢筋混凝土的尖顶在正午反着白光。 他盯着塔身看了三秒。 “看什么?” “y形截面,逐层收分,风荷载处理得漂亮。”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看到高楼都开始算账?” “职业病。” “跟韩叙白一模一样。” 走进商场。冷气扑面。 四层中庭往下看,零零散散不超过三十个人。外面是战区,里头是空城。 但奢侈品区全亮着灯。 香奈儿、迪奥、爱马仕,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最新一季成衣,射灯打得通亮。 战争管战争,生意管生意。法国人和意大利人,炸到头顶上也不会关门。 李历正琢磨往哪走。 左手腕上蓝字跳了一行。 【支线任务提示:晚宴造型——为姜如沐挑选阿布扎比王室晚宴礼服。当前进度:0%。】 【系统建议:往左lv,往右dior。以宿主的钱包厚度,建议往——算了,往哪都一样。】 还没等他动。 手臂被拽住了。 姜如沐拉着他的袖子,往左。 lv。金色logo,暖白灯光。 李历的步子顿了一下。 姜如沐已经推门了。 他跟上两步,压低声音。 “那什么……我卡里不到三十万。lv正装,怕是有点悬。” 姜如沐头也没回。 “跟着。” 就两个字。 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踏进去了。 --- 店内暖色灯光铺了一地。皮革和木香混在空气里。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性经理从柜台后绕出来,看到姜如沐,整个人精神了三个档。 “missjiang!weeback!” 阿拉伯口音的英语,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姜如沐用英语回了两句。 经理转向李历,视线从上到下刷了一遍——职业性的眼神扫描,身高肩宽腰围腿长,半秒估完。 “先生您好——” “他的。”姜如沐指了指李历。“正装,两套。晚宴规格。” 李历张了张嘴。 姜如沐已经往男装区走了。 经理看看李历,又看看她的背影,跟上去了。 --- 姜如沐挑衣服的速度,比李历画施工图还快。 左手拨动衣架,右手因为肩伤垂着不动。 三秒一件。看一眼,过。看一眼,过。 停。 一套深灰色暗纹西装。意大利高支羊毛面料,单排两粒扣,领型偏窄。 拎起来搭在李历胸前比了一下。 “这套。” 转身。 十五秒后。第二套。黑色,更修身,肩线放宽了半寸。 “这套也要。” 李历全程站在原地,两膀子打开,跟个人形衣架一样。 “我说——” “试。” 被推进试衣间。帘子拉上。 他低头翻了一下吊牌。 110,000aed。 换算人民币——大约二十一万。 一套。 李历把吊牌翻回去。闭了闭眼。 换。 深灰色上身。镜子里扫了自己一眼。面料贴合度惊人,肩线卡在肩峰,腰线收窄,裤腿垂感干净。 贵有贵的道理。 拉开帘子。 姜如沐坐在外面沙发上,左腿搭右腿,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掌心。 看到他出来。 她的手从下巴上挪开了。背脊直了。 “转个身。” 李历转了一圈。 姜如沐没吭声。 四秒。 “换下一套。” 李历又进去了。 三分钟后出来。黑色更显瘦。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脖子上晒出来的色差线。 姜如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次不是坐着看的。 她走近了两步。绕着他转了半圈。视线从肩线滑到袖口,又从腰线落到裤脚。 然后退回去。 “都留。” 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经理在旁边拿出ipad录入。 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两套都留?” “你有意见?” “没有。就是——” “那就没有。” 姜如沐站起来,往女装区走。 “你在这等着。” --- 等了大约十分钟。 女装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 姜如沐走出来。 李历的脑子空了。 一条酒红色的及地礼裙。领口不对称剪裁——左肩完整覆盖,右肩裸露,刚好避开绷带覆盖的伤口位置。腰线收得极窄,裙摆微微a字弧度展开。正红偏暗,在暖光下透出一层哑光质感。 黑色马尾拆了,头发散在左肩上。 经理在旁边,端着ipad的手停住了。 姜如沐低头理了一下裙摆。 “怎么样?” 李历嗓子眼里堵了一秒。 “可以。” “就''可以''?” “很可以。” 姜如沐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巴抿了一下,没忍住,翘起来了。 转身回试衣间换衣服。 经理凑过来,ipad上清单列好了。 两套男士西装:220,000aed。 一条女士晚礼裙:500,000aed。 合计:720,000aed。 换算人民币——约一百四十万。 李历盯着那个数字。 他卡里一共二十八万出头。连那条裙子的零头都够不上。 裁员大礼包,在lv面前,约等于零头的零头。 他掏手机,打开付款页面。 姜如沐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了。 她径直走到经理面前,用英语说了两句。 经理愣了一下。低头在系统里查了查。 然后笑了。笑得灿烂了十倍。 “ofcourse,missjiang!noproblematall!” 挥手。 两个店员开始打包。西装装防尘套,礼裙装硬质礼盒。 全程——没有任何刷卡环节。 李历的手机悬在半空。付款码还亮着。 “不用付了?” 姜如沐接过经理递来的纸袋。 “不用。” “我自己能付。”李历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姜如沐拿纸袋的手没停,侧了一下头。 白了他一眼。 “我是代言人。每年有额度的。免费。” 李历的付款码还在亮。 “你是lv的代言人。” “全球代言人。”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李历慢慢收回手机。锁屏。揣兜。 他看了一眼姜如沐手里那三个深棕色纸袋。一百四十万的东西,被她拎着,跟拎菜一样。 “走了。” 姜如沐把最大那个纸袋塞进他手里。两套西装的重量压在掌心。 李历低头扫了一眼袋口露出的防尘套。嘴唇抿了一下。 跟上去了。 经理站在门口弯腰目送。 左手腕上的蓝字跳了一行。 【支线任务完成:晚宴造型。奖励发放——化妆精通。】 【系统评论:一分钱没花,白嫖了四十万的衣服。宿主,你是懂软饭硬吃的。】 李历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 大g里。空调开到最低。 姜如沐坐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 哈利法塔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李历。” “嗯。” “你刚才穿黑色那套的时候。” “嗯。” “不是''可以''。” 她把视线收回前方。 “是很好看。” v8的轰鸣填满了车厢。 李历左手搭在扶手上,没接话。 手指动了一下。 手机亮了。 法赫德的消息。 “晚宴流程已确认。今晚七点。阿布扎比皇宫酒店,国王会出席。” 底下一行小字。 “火锅底料的味道,已经飘到三楼了。皇叔问是不是着火了。哈哈哈。” 第54章 有人来赴宴,有人来要命 大g拐过最后一个弯,阿布扎比皇宫酒店的正门撞进视野。 一百一十四个穹顶贴着真金箔,傍晚的光线打上去,亮得晃眼。正门口两排椰枣树修剪得整齐,红毯从台阶铺到停车场。 红毯两侧站着阿拉国皇家卫队的仪仗兵。白色长袍,金色肩章,手里的仪仗步枪擦得能当镜子使。 姜如沐从副驾探头看了一眼。 “这排场……” “国宴级别。”李历扫了一遍安保部署,“正门四个暗哨,屋顶两个狙击位,停车场入口装甲车两辆。法赫德下了血本。” “你怎么看出来的——算了,职业病,我不问了。” 大g停稳。 李历先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 姜如沐迈出来,酒红色裙摆在红毯上拖出一小截弧度。 系统赠的“化妆精通”没白拿——上车前李历花了四分钟给她补了个底妆,修了个唇色。过程中姜如沐一动不动,耳根烧得能炒菜。 “你什么时候学的化妆?” “天赋。” 天赋你大爷。 两人并肩走上红毯。 皇宫酒店大厅里,节目组的人已经到齐了。 裴昭站在最前面,深蓝色鱼尾裙,右手转着佛珠,左手拿对讲机。看见李历,冲他招了招手。 “来了?你俩的位置在核心区,法赫德的人等着呢。” 李历点头,视线往后扫了一圈。 节目组嘉宾散在大厅各处。 岑野穿了件军绿色改良中山装,两侧剃短的寸头修整过了,耳环从三个减成一个。正蹲在角落拿手机拍天花板上的金箔穹顶。 沈珏站在岑野旁边,灰色修身西装,看到李历进来,整个人蹦了一下。 “历哥!这边这边!” 手举得杵在半空。 韩叙白靠在廊柱上,金丝眼镜擦得锃亮。白色衬衫扎进黑色西裤,正用英语跟侍者打听晚宴是否提供素食选项。 三个人凑过来。 “活着回来了?”岑野咧嘴。 “死了就不穿西装了。”李历拍了拍他肩膀。 沈珏凑近,压低嗓门。 “历哥,你和沐姐穿的那个……是情侣款吗?”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西装,又看了一眼三步外姜如沐的酒红色裙。 “不是。” “哦。”沈珏点头,掏出手机疯狂打字。 李历瞥了一眼他屏幕——小号发帖,标题“【实锤】历沐同框皇宫,造型疑似暗戳戳对上了”。 懒得管了。 韩叙白推了推眼镜。 “听说今晚主餐是火锅?” “重庆老牛油。” “你给阿拉伯王室吃九宫格?” “不,大铜锅,不分格。统一辣度,不搞特殊化。” 韩叙白嘴抽了一下。 “建议王室签一份免责声明。辣到住院不负责那种。” 话没说完,法赫德的助理穿过人群走过来。白色长袍,胸口别着王室徽章。 “李先生,姜小姐,王子殿下在核心宴会厅等候。请跟我来。” 李历转向沈珏和岑野。 “回头见。” 沈珏挥手。岑野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冲他比了个ok。 两人跟着助理往内厅走。 身后的大厅里,人群的视线追着两个人的背影。 安静了两秒。 顾泽衍从廊柱后面转出来。灰蓝色三件套西装,头发做了造型,刘海往上梳露出额头。 “行啊,素人当嘉宾的,现在反而是腕儿最大的了。法赫德王子专门派人来接,我们在这站了半小时连杯水都没人递。” 殷若萤抱着手臂。 “确实。人家现在是八千万在线的主播,咱们加一块儿……嗯,可能也就他一个零头。” 方若薇配合地笑了一声。 “也不能这么说嘛,毕竟历哥发现了潜艇,人家王室感激也正常——” 话说得客气,那个“也”字拖得老长。 温酌棠小声接了句。 “其实……我觉得历哥也挺不容易的,昨天救了那么多人——” 好一个“其实”,好一个“也挺不容易”。 轻飘飘的共情,精准地不站任何一边。 戚晚吟从头到尾没接话。她站在落地窗前,左手端着一杯气泡水,视线落在窗外的喷泉上。 沈珏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顾哥,你这话不太合适吧?昨天水世界爆炸的时候历哥在水底扛了几百斤的金属残骸把人捞出来,今天发现潜艇是他的功劳,人家王子请他坐核心席有什么问题?” 顾泽衍偏了下头。 “沈珏,我就随口说一句,你急什么?他给你发工资了?” 停了一拍。 “还是说——你现在专职做他的……粉头?” 沈珏的脸涨红。 “你——” 岑野一把攥住沈珏的胳膊,往后拽了一步。 “行了。” 川渝口音压得很低。没看顾泽衍,扭头冲沈珏努了下嘴。 “走,我找到了个阳台能抽烟。” 沈珏被他拖着走了。 顾泽衍站在原地,西装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 戚晚吟端着气泡水,从落地窗前转身。路过顾泽衍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 没停。 走了。 —— 核心宴会厅比李历想象的还大三倍。 挑高十二米的穹顶上画着伊斯兰几何纹样,二十四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排成两列。长桌铺着象牙白桌布,餐盘是定制的阿拉国王室纹章瓷器。 但桌子正中央—— 一排锃亮的紫铜火锅,炉子底下蓝色火焰跳动。牛油辣椒的味道和水晶灯光交织在一起。 法赫德站在主桌旁,白色长袍换成了金边礼服,看到李历和姜如沐,两手一拍。 “我的朋友!火锅已经就位!王叔刚才路过闻了一下,说这个味道可以驱邪——这算夸奖对吧?” “算。”李历点头。“在重庆,火锅味就是结界。” 法赫德哈哈大笑,拉着两人往核心席走。 “你们的位置在国王右手边第三和第四位。这个位次,上一个坐的是法国总统。” 姜如沐坐下,顺手把餐巾铺在膝盖上。 李历坐在她左边,扫了一遍周围的座次牌。王室成员的名字用烫金阿拉伯文写着。他一个个默读过去。 余光扫到宴会厅靠墙一侧,三个花艺师正在调整桌台上的鲜花摆件。其中一个穿米白色长裙的女人,手法利落,每动一下都在调整站位——不是在看花,是在看人。 李历收回视线。 法赫德交代了几句晚宴流程就被助理叫走了。 李历起身。 “去趟洗手间。” 姜如沐抬了下眼。 “认识路吗?” “我看过平面图。” “你什么时候——算了。” 李历沿着走廊往东侧走。 宴会厅的附属通道铺着深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阿拉国历任国王的肖像画。每隔二十米一个安保人员,点头示意。 拐过第二个弯。 人少了。 灯光暗了半个色阶。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左转。 他正走到拐角前五米的位置。 两个声音从拐角后面传过来。很轻,压着嗓子。 李历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不快不慢,鞋跟在地毯上踩出均匀的节奏。 两个人站在拐角后面的消防通道门口。穿着酒店后勤的灰色制服,胸前别着工牌。一个矮胖,一个精瘦。 看到李历走过来,矮胖的那个侧了下身,瞥了他一眼。 然后扭回头,继续跟同伴说话。 语言换了一个调子。 不是阿拉伯语。 不是波斯语。 不是英语。 希伯来语。 矮胖的那个压低声线: “来人了。” 精瘦的接话,语速很快: “那个东大网红,他又听不懂,分不清中东各种语言。” “谁负责他?” “园丁。” 停了一拍。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李历的脚步稳稳地踩过他们身边。 没看他们,没放慢、没加快、一步都没多余。 拐角。 洗手间的门推开又合上。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园丁。 负责他的人,代号“园丁”。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背上。 那两个人灰色制服左胸口的工牌,编号分别是s-0117和s-0223,消防通道门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型号是海康威视ds-2cd系列,红色指示灯亮着,正在录像。 而他,李历,精通希伯来语。 一个字不落。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 推门出去。 走廊里,那两个灰色制服已经不见了,消防通道的门严丝合缝地关着。 李历往回走,步频跟来时一模一样。 左手插进西装裤兜里,手指碰到手机,那条全是零的号码发来的短信——“晚宴,有人要你”——还躺在收件箱里。 要什么? 答案刚才已经听到了。 他拐过最后一个弯。 宴会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来。 姜如沐坐在核心席上,酒红色裙摆垂在椅子边缘,正低头翻菜单。 看见他回来,头抬了一下。 “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历拉开椅子坐下。 “迷路了。” “你看过平面图。” “但我没有方向感。” 姜如沐看了他两秒。没追问。 宴会厅里人声渐起。王室成员陆续入座,法赫德在主位旁边招呼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大概就是那个以为着火了的皇叔。 “你嘴唇在抖。” 毕竟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李历也紧张。 “辣的。” “锅还没开,你还没有吃。” “闻着就辣,提前辣。” 姜如沐盯着他,嘴巴抖得离谱。 她没再说话,把自己面前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两寸。 李历没碰那杯水,而是看着宴会厅门口。 宴会厅大门口,又一批宾客鱼贯而入。 其中一个穿着米白色长裙的女人——就是刚才在花艺区调整站位的那个。 黑发披散,步伐轻盈,笑容端庄。 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一个词。 花艺顾问。 她的工牌编号—— g-0001。 g. garden。 “园丁”走进了宴会厅。 第55章 三千万网友在线盯梢! g-0001。 李历视线在那块工牌上停了两秒。 米白色长裙,黑发披散,笑容端庄。 她走路的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刚好踩在地毯暗纹的交叉线上。 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步态。 是骨子里的东西。 普通花艺师走路不会这么讲究,更不会在摆弄鲜花时,下盘稳得像扎了根。 这女人有来头。 李历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抿了一口。 气泡水打在上颚。 凉的。 姜如沐偏过头。 “你刚才盯那个花艺师看了很久。” “花好看。”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花了?” “刚才开始。” 姜如沐略一挑眉,没再出声。 就在这时,宴会厅正门方向传来一阵极大的骚动。 原本在四周巡视的安保人员迅速且整齐地分列两侧。 红毯尽头,三个人快步走来。 法赫德居左,身上的金边礼服在二十四盏水晶吊灯下反着光。 他右手边搀着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戴金框眼镜,白色长袍上绣着精细的金线纹章。 走路很稳,但膝盖微微外撇。 这是常年久坐上位者特有的姿态。 更右手边那位,年纪更长些。 面容消瘦,颧骨高耸,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别着一枚巴掌大的纯金鹰隼徽章。 阿拉国国徽。 李历放下杯子。 坐直了身体。 外围的普通席位区。 顾泽衍手里的银叉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红毯方向。 殷若萤坐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虽然是明星,但在这个场合,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个代表着中东最高权力的男人,径直走向了核心桌。 走向了那个穿着崭新西装的中国素人。 法赫德三步并两步走到核心席,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李历肩膀上,另一只手朝两位长辈一引。 阿拉伯语,语速飞快。 “大伯,父亲,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李历。发现''海豚-iii''的那个中国人。” 他转头看向旁边。 “这位是姜如沐小姐,节目组的嘉宾,昨天在水世界受了伤。” 那位戴金框眼镜的中年人先开了口。 同样是阿拉伯语。 “李先生。” 声线不高,但每个音节都咬得极重。 “我是穆罕穆德,法赫德的父亲。” 迪拜酋长。 阿拉国副总理。 他朝李历微微颔首。 “昨天的事,今天的事,我都看了。感谢你。” 李历站起身,右手按在左胸口,上身微倾。 一个极其标准的阿拉伯式致礼。 “副总理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 穆罕穆德眼皮跳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这个中国素人的阿拉伯语口音,比本地人还地道。 旁边那位年长者也开了口。 嗓音极沉,带着利雅得口音特有的厚重鼻音。 “年轻人。” 这三个字一出。 整个核心席,连同附近几桌的宾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扎伊尔·本·拉希德·阿勒马克图姆。 阿拉国总统。 阿布扎比酋长。 法赫德的远房大伯。 中东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 他没有用任何敬语,也没用虚伪的外交辞令。 “你用一架玩具飞机,替我省了两千万美金的反潜巡逻费。” 他停顿了一下。 “我欠你一顿饭。”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阿拉国总统当众说欠你一顿饭。 这顿饭的含金量,拿去华尔街能直接置换半个迪拜购物中心的股份。 外围席的顾泽衍,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李历却只是笑了笑。 “总统先生,今晚吃火锅,算我请。” 扎伊尔愣住了。 两秒后。 他大笑出声。 笑声不大,但法赫德和穆罕穆德同时松了肩膀。 这位掌控着半个波斯湾命脉的大伯,已经整整三个月没笑过了。 法赫德赶紧把姜如沐也正式介绍了一遍。 扎伊尔看了一眼她右肩露出的白纱。 “受伤了?” “弹片擦伤,已经处理过了,谢谢总统先生关心。” 姜如沐用流利的英语回答,声线平稳,没有丝毫怯场。 扎伊尔点了点头。 转身走向主位。 穆罕穆德跟在后面,路过法赫德时,伸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交代了一句。 法赫德的脊背立刻又挺直了两分。 众人落座。 座次安排得严丝合缝,等级森严。 主位扎伊尔。 左手边穆罕穆德。 扎伊尔旁法赫德。 法赫德旁李历。 李历右手边姜如沐。 核心中的绝对核心。 长桌正中央,紫铜锅里的牛油底料早就翻滚起来。 花椒和干辣椒在红油里疯狂打转。 蒸汽裹着霸道的辣味往上窜,硬生生把头顶那盏价值连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熏出了一层油雾。 法赫德凑近李历,压低声音。 “感觉怎么样?紧张吗?” “不紧张。” 李历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遮住下半张脸。 “大伯说,让姜女士之后成为阿拉国旅游形象代言人,我们晚点细聊。” 法赫德用阿拉伯语说道,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分贝。 李历没有接这茬。 他放下茶杯。 “法赫德,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法赫德脸上的笑意还挂着。 “什么事?” “你的宴会厅里有间谍。” 笑意僵在了脸上。 法赫德的身体没晃,头没转,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 但桌布下方,他的手指死死扣住了大腿。 “你确定?” “确定。” 李历盯着正前方的红油火锅。 “我刚才去洗手间,在东侧走廊消防通道门口,听到两个穿后勤制服的人说话。” “他们用的是希伯来语。” 法赫德扣住大腿的手指猛地卸了力道。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李历。 “你会希伯来语?” “精通。” 法赫德咽了口唾沫。 “你到底会多少种语言?” “够用的数量。” 李历拿起筷子,在碗边磕齐。 “他们提到了一个代号——''园丁''。” “说''园丁''负责我。” “还问''什么时候开始''。” 法赫德沉默了。 “园丁?” “对。” 李历的视线越过翻滚的火锅,扫向宴会厅靠墙一侧。 “你看花艺区,穿米白色长裙的那个女人。” “工牌编号g-0001。” “g,garden。” 法赫德没有转头去看。 他闭上了眼。 “迪莉娅。” 李历等着下文。 “迪莉娅公主,阿曼酋长国的远亲。” 法赫德的阿拉伯语语速陡然加快。 “我的堂妹。她一直喜欢花艺,三年前开始给王室宴会做花艺顾问。” 他停了半拍。 “你现在告诉我,我堂妹是间谍?” “还是死敌鱿鱼国的间谍?” “我只是告诉你,代号''园丁''的人负责盯我。” 李历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毛肚涮几秒。 “巧合的概率,你自己算。” 法赫德的下颌线死死绷紧。 三秒后。 他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 左手伸进金边礼服内侧,按下了某个装置。 从外面看,他只是在优雅地整理衣襟。 “紧急按钮。” “三十秒内,安保级别会从s2提升到s4。” “外围加两个狙击点,内厅便衣增加一倍。” 法赫德的声线恢复了平稳。 “但晚宴不能停。” 李历没答话。 “不能停,李历。” 法赫德盯着那口沸腾的铜锅。 “全世界都在看。” “昨天我们被炸了水上乐园,今天我们拿了一条潜艇。” “如果晚宴中途取消,警报大作——” “全世界都会说,阿拉国连自己的饭桌都保不住。”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 “我们坐在这里,笑着吃火锅,就是最大的反击。” 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这逻辑没毛病。 中东人的面子,跟重庆人的火锅一样。 不能凉。 “行。” 李历点头。 “那你的安保盯紧那两个灰制服。” “工牌编号s-0117和s-0223。” “东侧走廊消防通道那个监控有录像,调出来比对。” 法赫德又看了他一眼。 “你连工牌编号都记了?” “职业病。以前搬砖的时候,工地安全员都有编号,看一眼就记住了。” 法赫德嘴角抽了抽。 “另外——” 法赫德把茶杯放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历。 “你把直播打开。” 李历挑了下眉。 “现在?” “现在。” 法赫德扫了一眼宴会厅里陆续就座的各国宾客。 “几千万人在线盯着这场晚宴,就是最好的安保。” “全世界都在看直播,谁敢动手,当场社死。” 李历琢磨了两秒。 法赫德这脑子可以。 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 镜头翻转,对准自己。 开播。 画面跳出来的瞬间,在线人数从零直接蹦到两百万。 三秒后,五百万。 十秒后,一千二百万。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屏幕。 【卧槽!来了来了!历哥开播了!】 【这背景什么情况?!水晶吊灯?!火锅?!】 【我没看错吧?他真的坐在国王旁边吃火锅啊啊啊!】 【排面!这特么才叫排面!内娱那些走红毯的都弱爆了!】 【重庆牛油锅底进国宴!文化输出巅峰!】 李历把手机支在桌上的水晶杯旁边,调整了一下角度。 镜头里。 紫铜火锅冒着红油热气。 背景是金碧辉煌的穹顶、二十四盏水晶吊灯,以及穿着各国传统服饰的顶级权贵。 他清了下嗓子。 “各位,晚上好。” “阿布扎比王室晚宴,火锅专场。” 弹幕速度再次翻倍,整个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盖住。 【历哥旁边那个穿金边衣服的是法赫德王子吗!】 【王子看镜头了!啊啊啊好帅!】 法赫德探过头,冲着镜头挥了下手。 他用带着浓重阿拉伯口音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们——好。” “欢——迎。” “吃——火——锅。” 直播间彻底炸了。 【法赫德居然会说中文!!!】 【这发音哈哈哈哈哈哈像在念咒语!】 【王子好可爱!再说一句!求求了再说一句!】 法赫德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又憋出一句。 “辣——得——很。” 在线人数直线飙升,突破三千万。 而且还在以每秒几十万的速度往上跳。 李历靠回椅背。 镜头稳稳地架在桌上。 画面开阔,把核心席位的大半区域都收了进去。 八千万双眼睛即将涌进来。 每一双眼睛,都是一台全天候、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 他拿起漏勺,在锅里搅了搅。 余光不动声色地扫向远处的花艺区。 米白色长裙的女人,正在调整主桌最后一组鲜花。 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花艺剪刀。 那双拿着剪刀的手,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咔嚓。 一截带刺的花枝被齐根剪断。 断口平滑如镜。 第56章 满朝文武吃火锅 主桌正中央传来椅子腿摩擦地毯的闷响。 扎伊尔撑着桌沿站直身体。 全场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清零。几百号人的动作统一定格,银叉碰到瓷盘的声音彻底消失。 镜头稳稳对着主桌。 扎伊尔抬手,调整麦克风角度。 极其纯正的伦敦腔英语。没有半点阿拉伯口音。 “晚上好,各位。” 他环视长桌两侧。 “感谢在座五十多个国家的代表,在这个不太安宁的夜晚,赏脸来阿布扎比吃这顿饭。” “这证明了一件事——阿拉国的待客之道,比某些国家的导弹更让人信服。”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轻笑。 扎伊尔端起面前的水杯,举了一下。 “在此,我要特别感谢阿布扎比外海的东大055型驱逐舰。” “感谢他们在这个敏感时期,保持了令人敬佩的‘中立’。”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神特么保持中立。055在那儿一横,雷达全开,整个波斯湾的空域锁得死死的。鱿鱼国的导弹连个屁都不敢往这边放。 这拉偏架拉得明明白白。 扎伊尔放下水杯,音量拔高。 “但这世界上,总有人不讲规矩。” “鱿鱼国发动的无预警空袭,炸毁了我们四个城市的机场跑道,袭击了平民聚集的水上乐园。” “这不是战争。这是毫无底线的恐怖主义。” “而大洋彼岸的那个超级大国——”扎伊尔冷哼一声,“还在用他们那套虚伪的人权标准,为这种暴行提供弹药。” “助纣为虐。” 这四个字,他直接切换成了字正腔圆的中文。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裂。 【卧槽!老爷子会说中文!】 【中东老炮儿在线开大!这贴脸输出太爽了!】 【美帝: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055:不客气,我只是路过打个酱油。】 扎伊尔的话锋再次一转。 他半转过身,面向李历的方向。 “最后,我要感谢一个人。” 全场几百号人的视线,连同直播间三千万人的屏幕,全砸在李历那件二十万的lv黑西装上。 外围席位。 顾泽衍手里的银叉“当”的一声掉在骨碟上。后槽牙咬得死紧。 殷若萤连大气都不敢喘,手足无措地捏着餐巾。 隔着两桌,沈珏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被岑野一把按住肩膀。 “别丢人。”岑野压低嗓音,自己却冲李历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远处的裴昭盯着监视器,手里转动的佛珠停了。这收视率,这排面,内娱哪个顶流能有这待遇? 扎伊尔微微欠身。 “李历先生。” “你用一架无人机,保住了阿拉国数以万计的生命,也保住了我们今天的晚宴。” “阿拉国人民,永远记住这份人情。” 掌声雷动。从核心席向外围蔓延,整个宴会厅掌声震天。 李历站起身,右手按在左胸口,微微低头回礼。 动作标准,挑不出半点毛病。 坐下。身旁的姜如沐偏过头。 酒红色的裙摆随着动作微晃。她看着李历,眼尾弯起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没出声。就这么看着。 直播间弹幕速度再次翻倍,服务器开始疯狂掉帧。 【卧槽!沐姐这个笑!】 【她好骄傲!她在为他骄傲!】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民政局我搬来了!】 【历历在沐!历历在沐给我锁死!】 李历瞥见屏幕上飘过的那四个字。 历历在沐。 什么破谐音梗。这届网友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收回视线,越过沸腾的红油锅,李历看向花艺区。 迪莉娅站在一盆巨大的白玫瑰旁边。她也在鼓掌。双手交叠,节奏均匀。 视线穿过半个宴会厅,直直撞上李历。 她停下动作,下巴微抬,冲李历点了一下头。 动作优雅,带着王室特有的矜持。 李历也点了一下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一秒,各自移开。 如果她真的是间谍,这女人心理素质强得离谱。 扎伊尔坐下。 法赫德站起来。把金边礼服的袖子往上卷了两道。 “各位朋友,严肃的话题到此为止。” “接下来,是见证东大伟大发明的时刻。” 法赫德拿起一双特制的加长紫檀木筷,夹起一片巴掌大的鲜毛肚。 “看好了。这叫七上八下。” 毛肚往滚开的牛油锅里一按。提起,放下。提起,放下。 动作极其熟练。 “十五秒。多一秒老了,少一秒不熟。” 法赫德提溜出裹满红油的毛肚,放进面前的蒜泥香油碟里滚了一圈,直接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竖起大拇指。“绝了。”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点燃。 各国权贵纷纷效仿。 法国代表不会用筷子,直接用银质长柄叉叉起一块羊肉卷,丢进锅里煮了三分钟。捞出来塞进嘴里,辣得直往外哈气,却还在竖大拇指喊“c''estbon”。 英国代表被花椒呛得连喝三杯冰水,手里的叉子还在往锅里伸,试图捞起一块滑溜的鸭血。 俄罗斯代表最猛,直接端起一盘肥牛,哗啦全倒进锅里。捞出来连蘸料都不蘸,一口吞下去,辣得额头青筋暴起,反手灌了一大口伏特加。 整个核心宴会厅,硬生生吃出了重庆街头大排档的架势。 姜如沐夹起一片藕,放进清汤锅里。 “你不吃辣?”李历转头。 “为了这套一百四十万的裙子,我得克制。”姜如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藕片。 弹幕乐疯了。 【用吃法餐的姿势吃毛肚,太草了!】 【那个老外辣得脸都红了还在吃!又菜又爱玩!】 【俄罗斯大叔:干了这碗红油!】 【文化输出大成功!重庆火锅征服世界!】 李历拿起筷子。 刚准备夹一块黄喉。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侍者推着餐车走过来。 侍者停在李历和姜如沐的桌前,拿起一壶冰镇酸梅汤,给两人的水晶杯里各自添满。 侍者低着头,动作麻利。胸前的工牌反了一下光。 放下水壶,收走旁边的空盘,推车离开。 全程不到十秒。 李历放下筷子。 伸手,端起面前的水晶杯。 杯底离开纸质杯垫的瞬间。 一张两指宽的白色纸条,静静地躺在杯垫中央。 李历的手指压住纸条边缘,往掌心一收。 拇指拨开。 上面只有一排黑色的手写数字。 20:00。 左手腕上的蓝字突然跳了出来。 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法赫德凑过来,手里还端着油碟。“怎么样,我的毛肚涮得正宗吧?” 李历没转头,视线盯着那张纸条。“正宗。但你安保系统好像漏风了。” “什么意思?”法赫德的动作停住。一滴红油从筷子尖滴在洁白的桌布上。 李历把纸条推过去一点,用手掌虚掩着。 法赫德低头。看清了那排数字。 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 李历抬起左手。 黑色大三针腕表。表盘上的秒针滴答跳动。 分针稳稳指在五十三分的位置。 19:53。 第57章 倒计时归零! 19:53。 法赫德手腕一颤。 一滴沸腾的红油从紫檀木筷尖坠落,砸在象牙白桌布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死盯那张纸条。 霍然起身。 沉重的实木高背椅向后滑出半尺,在地毯上擦出沉闷的钝音。 主桌几人齐齐侧首。迪拜酋长穆罕默德眉心聚拢。 “我去催个菜。” 阿拉伯语,语速极快。 话音未落,法赫德已经转身走向侧门。步伐极大,金边礼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两名贴身保镖立刻跟上。 李历坐在原位。 左手捞起桌面的手机,屏幕朝下,直接扣在桌布上。 大拇指按住侧边音量下键。 长按三秒。 静音。 三千万在线人数的直播间,直接变成一个无声的黑洞。 弹幕停转了一秒。 随后以十倍的速度爆发,几乎要撑爆服务器。 【卧槽?!什么情况?!】 【黑屏了?拉闸了?】 【历哥拔网线了?还是手机掉锅里了?】 【我刚看到法赫德王子脸色不对劲跑了,是不是出事了?!】 【前面的别吓人!这可是国宴!外面还有055看着呢,谁敢在这闹事?】 【完了完了,我有一种看恐怖片前奏的感觉。】 场外。 裴昭盯着监视器上突然黑掉的九宫格主画面,手里转动的佛珠停了。 “切备用机位!” “裴导,核心区没有备用机位,全靠李历那台手机!” 裴昭咬碎了半颗薄荷糖。 “马上联系法赫德的助理,问问主桌什么情况。” 场内。 李历没去管彻底沸腾的直播间。 他身体微微向右侧倾斜。 姜如沐正用筷子夹起一片藕。 李历右手探入桌布下方,扣住姜如沐的左腕。 姜如沐后背一僵,右手的筷子悬停。藕片掉回青瓷盘里。 李历拇指指腹在她手背骨节处压了两下。 “别转头。” 声音极低,全被沸腾的火锅底料翻滚声盖住。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姜如沐没动。 “听好。”李历语速极快,“立刻离开这桌,去找沈珏他们。等下不管发生什么情况,绝对不要和阿拉国核心王室待在一起。” 姜如沐反手扣住他,指甲掐进他的虎口。 “出什么事了?” “我不清楚。如果场面乱了,大家走散了,直接往外跑,去找东大驻阿布扎比大使馆。”李历继续交代,“记住,中国人不是他们的目标。只要你不乱反抗,没人会动你。” 姜如沐放下筷子,呼吸节奏全乱了。 “你怎么知道?” “有人在提醒我。”李历左腕微转,“而且我发现了点东西。” 他扫了一眼左手腕的表盘。 19:56。 “现在。”李历松开手,“站起来,端着你的杯子,去沈珏那桌,就说主桌压力太大,你想找人聊天。” 姜如沐没动。 她重新攥住李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呢?” “我得留下。”李历看着正前方翻滚的红油锅底,“我破坏了鱿鱼国的潜艇计划。我大概率是vip目标。” 姜如沐屏住呼吸。 她盯着李历。 “历历在沐。” 四个字,咬字极重。 李历一愣。 “什么?” “网友刚给我们取的cp名。”姜如沐手指越收越紧,“名字还没打响。你不能死。” 李历看着她。 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慌,基操。” 姜如沐松开手,站起身。 端起面前的水晶杯,酒红色的裙摆划过地毯。 她径直走向外围的普通席位。 宴会厅里不少视线追着她。那条一百四十万的lv高定,走动间裙摆流转,极其扎眼。 沈珏正拿着手机疯狂刷微博,抬头看见姜如沐走过来,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进面前的清汤锅里。 “沐、沐姐?” “主桌太闷。”姜如沐拉开他旁边的空椅子,坐下,“借个位置。” 岑野往旁边挪了挪。 “随便坐。历哥呢?” “他吃得正欢。”姜如沐端着水杯,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锁在主桌的方向。 隔壁桌。 顾泽衍冷哼出声。 “怎么?攀不上高枝,被赶下来了?” 殷若萤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姜如沐连头都没偏,拿过一个干净的骨碟。 “闭嘴。” 两个字,干脆利落。 顾泽衍脸一青,手里的银叉重重掼在盘子上。 当啷。 主桌。 李历坐在原位,视线扫过整个宴会厅。 东侧走廊门口,多了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便衣,右手一直插在怀里。 天花板通风口下方,红外探测器的指示灯闪烁频率变快。 花艺区。 迪莉娅依然站在那里。 她放下了手里的剪刀,拿起一个黄铜喷壶,对着白玫瑰喷水。 水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站位变了。 之前是侧对主桌,现在是正对。 左脚微微后撤半步。 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格斗预备式。 李历收回视线。 法赫德回来了。 大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金边礼服的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额头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两人互相点了一下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法赫德左手放在桌布底下,慢慢移向李历的方向。 一个冰冷、沉重、带有金属质感的东西,塞进李历掌心。 李历的手指顺着金属纹理摸了一遍。 套筒。防滑纹。扳机护圈。 格洛克17。 满载,17发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 “会用吗?”法赫德压低嗓音。 “会。” 李历拇指拂过保险,将枪推入西装内侧口袋,枪柄贴紧肋骨。 “安保提到了最高级别。”法赫德端起水杯,“所有出口封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李历没接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19:58。 李历左手搭在大腿上,食指无声敲击膝盖。 一下。 两下。 19:59。 李历把扣住静音的手机翻开,但镜头换成了后置摄像头,给观众看整个大厅。 一旁的法赫德喉结剧烈滚动。 20:00。 宴会厅顶部的二十四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 同时熄灭。 第58章 有手雷!!! 20:00。 二十四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同时熄灭。 黑暗当头砸下。 尖叫声全堵在几百号人的嗓子眼里,根本发不出声。 唰。唰。唰。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撕开纯黑的视野。 皇家卫队的保镖反应极快。 一群黑西装直接扑上去,把主桌那几个中东大佬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法赫德被两个壮汉架着胳膊,双脚几乎悬空,直奔侧门。 李历手腕一转。 人已经站了起来。 隔壁桌,姜如沐跟着起立。 酒红色的裙摆在手电光下晃出一道暗影。 她迈出半步。 李历抬起右手,手心向下,重重压了两下。 别动。 别跟过来。 找个桌底苟住。 姜如沐看懂了。 脚尖硬生生转了个向。 她退回沈珏和岑野的桌子。 沈珏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没吃完的软糖。 岑野蹲在椅子后面,手里倒提着一个厚底玻璃水杯。 殷若萤高跟鞋踩掉了一只,趴在地上发抖。 顾泽衍缩在餐车后面,双手抱头。 姜如沐一猫腰,跟着躲进阴影里。 李历收回视线。 转身。 步子迈开,紧贴着法赫德的保镖团,一头扎进侧门通道。 七拐八绕。 厚重的地毯吸走了大半脚步声。 沉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反复撞击。 墙壁上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李历一边跑,一边伸手摸出西装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 直播间根本没黑透,弹幕已经卡成了ppt。 满屏的感叹号和问号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 【靠靠靠!真出事了?!】 【灯怎么黑了!历哥人呢!说话啊!】 【我听到尖叫声了!是不是恐怖袭击!】 【我已经报警了!虽然不知道跨国报警有没有用!】 【快跑啊!这可是中东!真刀真枪的啊!】 【东大护照管用吗!举起护照啊历哥!】 李历点开后台。 找到超管的私聊框。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遇到突发情况。” “立刻开启延迟播放模式,延迟一小时。快。” 点击发送。 屏幕顶端跳出系统提示:【直播间已进入延迟播放模式。当前画面停止推送。】 八千万双眼睛的监控,被彻底掐断。 他不确定走廊里有没有鱿鱼国的眼线。 带着直播摄像头跑毒,等于给狙击手开全图透视挂。 李历把手机揣回兜里。 右手隔着西装布料,碰了碰内侧口袋。 硬邦邦的金属轮廓。 格洛克17。 安全感加了一点。 同一时间,国内。 节目组直播间里里。 副导演盯着黑掉的其中一个屏幕,那是李历的直播间。 “信号呢!” 技术员满头大汗狂敲键盘。 “不是信号丢失!是主播端主动切断了推送!开启了延迟模式!” 副导演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联系大使馆!马上!” 他抓起手机,微信群里大喊。 “全组人听着,全给我躲好,谁也不准乱跑!” 走廊深处。 一扇银灰色的防爆门横在尽头。 厚度足有三十公分,纯钢打造,连个门把手都没有。 带头的保镖掏出磁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滴。 绿灯亮起。 沉重的机械咬合声传来。 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总统进去了。 副总理进去了。 法赫德一只脚踏进去。 李历刚要跟上。 咔哒。 两把黑洞洞的微冲交叉挡在胸前。 安保队长面沉如水。 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阿拉伯语飙得飞快。 “王室安全舱,外人止步。李先生请在门外等待,我们会留人保护你。” 法赫德急了。 一把扒拉开挡在前面的枪管。 “放屁!他救了潜艇!让他进来!” 安保队长纹丝不动。 枪口下压,死守规矩。 皇家卫队只认血统,不认人情。 李历伸手。 按住法赫德的肩膀。 “行了。” 李历往后退了一步。 指了指门内。 “你进去。别在这当活靶子。” 法赫德还想说话,被身后的保镖一把拽了进去。 砰。 沉重的防爆门严丝合缝地锁死。 走廊里只剩下李历,和四个全副武装的皇家卫队安保。 四个人分站四个角。 枪托抵肩,枪口朝外。 砰! 一声极度沉闷的枪响从走廊另一头炸开。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自动步枪扫射声。 哒哒哒哒。 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瓷器摔碎的脆响。 四个安保齐齐变换阵型。 两人半蹲,两人站立。 枪口一致对准走廊十米外的拐角。 李历贴着墙根站直。 左手自然下垂,右手虚扣在西装内侧。 拐角处。 跌跌撞撞跑出两个人。 灰色制服。 胸前挂着工牌。 满身是血。 矮胖的那个跑在前面,精瘦的跟在后面。 “救命——” 矮胖的刚喊出一嗓子。 噗。 一颗子弹从后方飞来。 精准穿透精瘦男人的后心。 血液喷溅而出,在灰制服上糊成一团。 精瘦男人扑倒在地。 抽搐了两下。 彻底不动了。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地毯的纹路迅速蔓延。 矮胖男人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地毯上。 连滚带爬地往防爆门这边缩。 一名安保大步上前。 一把薅住他的后领。 直接把他往后倒拖了五米。 拖到了李历脚边。 安保松开手,重新端起微冲,死死盯着拐角。 矮胖男人瘫坐在地上。 灰制服上沾满了同伴的血。 他开始发抖。 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极小。 含糊不清。 安保听不到,也没空管。 李历靠在墙边。 听得一清二楚。 阿拉伯语。 极其纯正的本地方言。 “我的母亲和妻儿可以活下去了。” 重复。 “我的母亲和妻儿可以活下去了。” 再重复。 “我的母亲……” 李历的神经猛地一跳。 这不是逃命的人该说的话。 这是死士的遗言。 鱿鱼国间谍? 不。 这是被逼上绝路的本地替死鬼。 真正的间谍开枪打死了精瘦男,把这个挂着炸弹的胖子逼到了安保最密集的防爆门前。 一石二鸟。 李历刚要张嘴提醒安保。 地上的矮胖男人抬起头。 满脸的眼泪和鼻涕。 恐惧、绝望、不甘。 全部糊在那张胖脸上。 他看着李历。 不管李历听不听得懂。 用阿拉伯语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双手从腹部抽出来。 摊开。 掌心赫然躺着两颗军用破片手榴弹。 保险销已经拔掉。 安全握把已经弹开。 引信正在燃烧。 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卧槽!” 李历骂出了这辈子最字正腔圆的一句国粹。 大脑根本没时间思考。 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 左手探出。 一把攥住那两颗手雷。 触感冰凉刺骨。 用力一抡。 两颗铁疙瘩脱手而出。 直奔走廊尽头的拐角。 与此同时。 李历右腿猛地发力。 整个身体直接压了下去。 把那个还在发愣的胖子扑倒在地。 手肘死死护住自己的头部和颈部。 后背的防弹西装绷到极限。 轰——!!! 火光吞噬了视线。 灼热的气浪贴着头皮刮过。 整条走廊跟着剧烈震颤。 第59章 园丁! 李历死死趴在矮胖男人身下。 耳朵里只剩蜂鸣。 背上那件二十万的lv黑西装被气浪撕开几道口子,内衬翻卷出来。 胖子帮他扛了大半冲击波,但胖子自己没扛住。 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内脏被震碎的触感隔着衣服都能摸到。 浓烟灌满整条走廊。粉尘呛进气管。 李历闭上眼。 放缓呼吸,把心率往下压。 装死,是一门技术活,以前在工地被主管逮到摸鱼,靠的就是这手绝技。 --- 三十秒后。 蜂鸣声减弱。 走廊尽头传来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橡胶鞋底碾过碎玻璃。 战术靴。 李历没睁眼,脑子里的【近身格斗术精通】和【枪械精通】自动开始构建三维声学模型。 三个人。 步伐交替,标准室内cqb三角突击阵型。 挺专业。 “安全。”沙哑的男声。希伯来语。 “确认击毙四名皇家卫队。”另一个男声接话,鼻音很重。 咔哒。 金属碰撞。在搜刮安保尸体的弹药。 李历一动不动。右手借着胖子尸体的遮挡,一点点往西装内侧口袋摸。 指尖碰到格洛克17的防滑纹。 心跳稳了。 --- 脚步声靠近。 停在李历和胖子旁边。 “清道夫07。”沙哑男声踢了胖子一脚。“任务完成。” 一个女声响起。冷,硬,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的家人会得到妥善安置。” 李历的神经跳了一下。 鼻音男轻笑。 “安置?安置在地狱?” 他跨过胖子的腿,蹲下来。 “行动前两小时,清道夫小组就把他全家送下去了。” 停了一拍。 “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李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鱿鱼国这hr手段够硬核,裁劳务合同工直接物理消灭,连n+1的赔偿金都省了。 资本家看了都得连夜记笔记。 --- “别废话。检查防爆门。”女声下了指令。 鼻音男刚要起身,手电往下一扫。 “等等。” 强光骤然打在李历脸上。 李历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脸色被粉尘糊得煞白。 “胖子底下还压着一个。” 一只手揪住李历后衣领,直接翻了过来。 李历整个人软绵绵瘫在地毯上,右手死死捂着腹部——刚好挡住西装内侧口袋。 光柱在他脸上晃了两圈。 “园丁,看看这谁。” 李历本就缓慢的心跳这时候停了一拍,园丁! 这是要负责解决他的园丁! 女人,或者说园丁走近两步。 战术靴停在李历脸旁不到半米。 “目标名单,优先级第二,发现潜艇的那个东大网红。” “哈!”鼻音男笑出声,枪托在李历肩膀上怼了一下。“买一送一。两颗手雷都没炸死,这小子命够硬。” 沙哑男扫了一眼。“运气好的普通人罢了。带活的回去,摩萨德奖金翻倍。” “没醒。估计脑震荡了。”鼻音男掏出一根尼龙扎带。“我先绑了。” “先办正事。”园丁打断。“防爆门还没开。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 --- 三人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银灰色防爆门。 李历眼皮掀开一条缝。 三个背影。 黑色战术服,防弹背心,头戴四眼夜视仪。 手里清一色微型乌兹冲锋枪。 沙哑男左侧警戒。鼻音男右侧。 园丁站正中间,面对密码盘。 距离,五米。 李历右手拇指无声拨开保险。 食指搭上扳机。 --- “门没开。”沙哑男端枪警戒。“里面的内应搞定了吗?” 园丁抬起左腕,扫了一眼战术电脑。 “按预案。输入备用验证码。” “门开——说明内应失败,清空弹匣,强攻。” “门没开——说明内应已经控制安全舱。看到我们第二次输入验证码,会从里面开门。” 鼻音男冷哼。“法赫德以为躲进乌龟壳就安全了。这扇门的代码早被我们破了。” 园丁伸出右手食指。 按向密码盘。 滴。 第一个数字按下。 --- 李历动了。 没有前摇。 左手撑地。身体弹起。 右手拔出格洛克17。 枪口抬起。视线与准星重合。 砰!砰! 两发。首尾相连。 沙哑男的头猛地后仰。四眼夜视仪被打碎。眉心炸开一个拇指大的血洞。 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端枪的手指连最后一下神经反射都没来得及完成。 --- 鼻音男反应极快。 枪响的同时身体向右扑倒,乌兹调转枪口—— 太慢了。 在【枪械精通】的加持下,李历枪口的移动速度比他的神经传导还快。 砰!砰! 第一发打断右侧锁骨。乌兹脱手飞出,砸在地毯上。 第二发命中颈动脉。 血喷在银灰色的防爆门上。 他捂着脖子,喉咙里“咯咯”漏气,双膝一软,跪倒。 两秒。 身体往前栽。 不动了。 ---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两名鱿鱼国特种间谍。 直接领了盒饭。 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摸到。 --- 园丁的手指还停在密码盘第二个数字上。 身体僵死。 她没回头。也没拔枪。 因为一根冰冷的金属管,已经死死抵在了她的后脑勺。 走廊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搐声和硝烟的焦味。 应急指示灯的绿光照着两个人。 李历单手持枪。站得笔直。 那件破了几个洞的lv黑西装,穿在他身上,反倒比完好无损的时候凶了十倍。 他偏了偏头。看着园丁的侧脸。 “密码输错的话,门会锁死对吧?” 希伯来语。口音地道得不像外国人。 语气平得跟在问今晚火锅辣不辣。 --- 园丁慢慢转头。 动作极其僵硬。 那张脸在绿色应急灯光下一点点清晰起来。 不是迪莉娅公主! 李历松了口气,如果是公主就麻烦了。 这个人,有印象。 宴会厅花艺区,一直跟在迪莉娅公主身后的助手,低着头,沉默寡言,全场几百号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多看过她一眼。 包括法赫德的安保。 此刻这张谁都没注意过的脸上爬满了震惊。 她看了一眼地上两具尸体。 再看向李历。 看向他手里那把还冒着热气的格洛克17。 “……你不是普通人。” 李历枪口没挪。 “普不普通不重要。”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重要的是——你就是要解决我的园丁?” 第60章 火锅底料认亲! “你就是要解决我的园丁?” 李历的希伯来语口音极其地道,带着特拉维夫街头特有的吞音。 园丁张开嘴。 没出声。 李历没空等她做心理建设。 左手探出。 精准切在园丁的后颈大动脉上。 力道拿捏得死死的。园丁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瞬间软成一滩烂泥,瘫倒在地毯上。 时间不够了。 防爆门里的内应随时会发现走廊的异常。一旦里面锁死,这扇三十公分厚的纯钢大门,拿c4都轰不开。 李历蹲下身。 手指直接按进地毯上那滩属于胖子的血迹里。 血液粘稠,还带着余温。 他又抓起一把墙壁上被震落的灰白粉尘。 双手合拢,快速揉搓。 脑海中,【系统技能:化妆精通】自动运转。 李历的手指在自己脸上快速动作。 指腹发力,顺着面部肌肉走向推拿。 额角被他用指甲挑出几道逼真的擦伤边缘,混合着别人的血迹,触目惊心。 颧骨处抹上大片不规则的血污,破坏了原有的骨相。 下半张脸全被灰尘和硝烟覆盖。 三秒钟。 一张被高爆破片摧残过、灰头土脸的战损版面孔新鲜出炉。 亲妈站在这儿,都得当场申请dna鉴定。 李历站起身。 大步走到地上的鼻音男尸体旁。 一把扯下那件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 直接套在自己那件破了几个洞的lv黑西装外面。 捡起地上的乌兹冲锋枪,挂在脖子上。右手依然死死握着那把格洛克17,藏在宽大的背心下摆处。 走到银灰色的防爆门前。 按下密码盘上的重置键。 拿起那张带有数字的纸条。这是刚才听那个沙哑男念叨的备用验证码。 手指飞快按下数字。 门内传来沉重的机械咬合声。 咔哒。 银灰色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刚露出一道三十公分的缝隙。 两根黑洞洞的微冲枪管直接怼了出来。 开门的间谍戴着黑色战术头套,只露出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视线锁定在李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紧接着,间谍的视线越过李历的肩膀,扫向走廊。 满地尸体。 硝烟弥漫。 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间谍手里的枪管端平。 直指李历的眉心。 “怎么回事?” 希伯来语。声音绷得很紧,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李历双手举过头顶。 乌兹冲锋枪随着动作在胸前晃荡,一副完全放弃抵抗的姿态。 希伯来语脱口而出。 带着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还有一股子被坑惨了的怨气。 “人质反水。” “皇家卫队里有疯子,身上缠了手雷。” “全完了。” “我也是侥幸活下来。” 间谍枪口没放低。 视线再次确认了走廊里那几具死状极惨的尸体。 “代号。” “园丁。”李历回答得毫不犹豫。 间谍面部肌肉紧绷,微冲的枪托顶死在肩窝处。 “你当我是傻子?” “这次行动的园丁是个女的。” 李历叹气。 胸腔剧烈起伏,语气里全是被外包公司压榨的打工人无奈。 “她运气不好,前天被自己的轰炸伤到了。” “被碎片炸穿了肺。” “躺在外面喘气,估计快不行了。” “我是她的替补。” “园丁b。” 间谍沉默了两秒。 摩萨德的编制管理确实有这个坑爹的传统。为了防止任务中途代号泄露引发混乱,同一行动组的替补人员统统共用一个代号。平时全靠内部暗语区分。 间谍的枪口往前顶了一寸,几乎戳进李历眉心的血污里。 “暗语。” 李历脑子转得飞快。 刚才在走廊里,那个鼻音男搜刮尸体时说过一句话。 极其经典的鱿鱼国特工台词。 李历压低声线,嗓音沙哑。 “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间谍紧绷的肩膀松懈了半分。 枪口垂了下去。 侧过身。 “进来。” “动作快。” 李历侧步挤进防爆门。 砰。 门在身后重新锁死。 这是一个将近两百平米的安全会议室。 没有窗户。四周全是冷硬的防弹钢板。顶部的通风口闪着红外探测器的红光。 室内一共三名间谍。 开门的一个。 控制台前站着一个领头的,正在疯狂敲击虚拟键盘,破解最后的通讯屏蔽。 角落的沙发旁靠着一个,左臂缠着厚厚的止血带,鲜血已经渗透了高分子绷带,滴在地板上。 而会议室的正中央。 阿拉国总统,扎伊尔。 阿拉国副总理,穆罕默德。 迪拜七王子,法赫德。 中东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掌控着波斯湾命脉、动动手指就能让全球油价震荡的顶级大佬。 此刻,全被黑色的工业级尼龙扎带反绑着双手。 整整齐齐地蹲在墙角。 法赫德原本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 眼里闪过一丝希冀,以为是皇家卫队的救援到了。 看到李历这张满是血污的陌生面孔。 看到李历身上的战术背心和乌兹冲锋枪。 那丝希冀瞬间熄灭。 法赫德脑袋耷拉下去,彻底垂头丧气,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 扎伊尔靠在墙上,面沉如水。 穆罕默德咬着牙,死死盯着地板。 李历站在原地没动。 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画面绝了。 八千万网友要是看到这一幕,弹幕绝对能把服务器挤爆。 十分钟前,这三位还在外面吃着火锅,谈笑风生,享受着东大055驱逐舰带来的安全感。 十分钟后,排排蹲,等发落。 没人搭理新进来的“园丁b”。 领头的间谍只顾着盯屏幕。 受伤的那个靠着墙喘粗气。 开门的间谍重新回到门口,端枪警戒。 李历十分自然地走到受伤间谍旁边的空位。 靠墙站定。 枪口朝下。 双手交叠在身前。 一副绝对标准的外包安保人员站姿。 十五分钟过去。 安全舱里极其安静。 只有通风管道的呼呼声,和受伤间谍压抑的痛呼。 三个间谍紧绷的肌肉渐渐松懈。 李历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三人。 摸清了三人的站位。 计算了火力死角。 距离太远,如果同时暴起,用格洛克干掉两个没问题,但第三个绝对有时间开枪。这三个提款机大佬要是挨了枪子,自己那顿火锅就白请了。 得等机会。 滴。 领头间谍的战术终端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屏幕亮起绿光。 他低头扫了一眼。 猛地直起身。 “外部撤退通道建立。” “三分钟后出发。” “把这三个提款机带上。” “动作快!” 开门的间谍走过去,粗暴地一把拽住扎伊尔的后衣领,把这位七十多岁的总统从地上硬拽起来。 受伤的间谍咬着牙走向穆罕默德。 法赫德突然剧烈扭动身体。 阿拉伯语吼得震天响。 “等一下!” “我要去洗手间!” 领头间谍大步走过去。 枪托狠狠砸在法赫德的肩膀上。 法赫德疼得一激灵,倒吸一口凉气。 硬是没退缩。 “你们可以打死我。” “但我绝对不带着尿裤子走!” “我是迪拜的王子!” “我的尊严不允许我带着尿骚味上你们的直升机!” “要走可以。” “让我去尿尿!” 领头间谍被吵得耳膜疼,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倒计时。 还有两分钟。 转头看向靠墙站着的李历。 “新来的。” “你带他去。” 领头间谍指了指会议室角落的附属洗手间。 “他敢耍花样。” “直接打断他的腿。” “我们只要活的,不需要完整的。” 李历点头。 没有一句废话。 走上前。 左手一把薅住法赫德的后衣领。 力道极大。 直接把一百六十多斤的法赫德整个人提了起来。 法赫德踉跄了两步,肩膀被勒得生疼,被李历半推半拽地弄到了洗手间门口。 李历拧开门把手。 把法赫德粗暴地推了进去。 自己跟进去。 反手。 咔哒。 把门锁死。 洗手间不大,只有几个平方。 白炽灯光惨白刺眼。 洗手台上方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 法赫德转过身。 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微微颤抖,脸色苍白。 他盯着李历这张糊满血污、灰尘和硝烟的脸。 完全是个陌生的、冷血的杀手。 法赫德咽了口唾沫,准备说点软话拖延时间。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掠过黑色的战术背心。 停在李历那件破烂不堪的西装边缘。 那件西装的下摆处。 有一滴干涸的、暗红色的印记。 周围还洇开了一圈油渍。 红油。 火锅底料。 法赫德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滴红油上。 整个中东,能在今天穿黑西装、沾上红油火锅底料、还能混进这个安全舱的。 只有一个人。 法赫德的喉结剧烈滚动。 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历的眼睛。 四周没有监控。 没有窃听器。 法赫德胸腔大幅度起伏,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李历。 嘴唇动了动。 生硬、蹩脚、带着浓重孜然味的中文。 “我吃火锅底料。” 第61章 姜如沐去哪儿了? “我吃火锅底料。” 法赫德死死盯着李历。 那句生硬、蹩脚、带着浓重孜然味的中文,在惨白的洗手间灯光下显得极其诡异。 李历挑眉。 左手反向一扣。 咔哒。洗手间的门被彻底锁死。 “你路过我的时候,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法赫德语速极快,阿拉伯语疯狂往外蹦,连喘气都顾不上,“姜女士身上的味道。我记忆力很好。加上这滴红油,除了你没别人。” 李历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在脸上用力一蹭。 糊得最厚的那块血污和灰尘被抹掉一半。露出原本的肤色。 “鼻子挺灵。” 李历把战术背心的下摆扯平,掩住那滴红油。 法赫德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一点点滑下去。整个人瘫坐在马桶旁边。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李历蹲下身。 手腕翻转。一把多功能折叠刀从战术背心内侧滑入掌心。 刀刃精准切入法赫德手腕上的高强度尼龙扎带。 崩。扎带断裂。 “外面那三个,想干嘛?”李历把刀收起。 法赫德揉着勒出一道深紫色血痕的手腕。 “带我们走。”法赫德抬头,声音压得很低,“直升机就在楼顶。他们要把我们三个带回特拉维夫。搞全球直播公审。逼阿拉国全面停火,割让边境线。”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这帮鱿鱼国特工脑子确实好使。斩首行动加政治勒索。这要是真让他们办成了,整个中东的格局都得洗牌。 李历看了一眼腕表。 “三个人。手里全是乌兹冲锋枪。” 李历把腰间的格洛克17拔出来。退出弹匣,大拇指拨弄了一下黄澄澄的子弹。 重新推入。上膛。 “硬拼容易流弹乱飞。伤到你大伯和你爹,我这顿火锅就白请了。” 法赫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怎么搞?” 李历指了指法赫德。又指了指自己。 “你,打我。” 法赫德愣住。 “夺枪。开火。然后我死出去。”李历把挂在胸前的乌兹冲锋枪摘下来。卸掉实弹匣,随手扔进洗手池。“动静搞大点。你躲进最里面的隔间。死活别出来。” 法赫德反应极快。 他一把抓起洗手台上的不锈钢洗手液瓶子。转过身。 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在面前巨大的梳妆镜上。 哗啦! 玻璃碎裂的刺耳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无数玻璃碴子像暴雨一样崩得满地都是。 “救命——!” 法赫德用尽全力,扯着嗓子用阿拉伯语嚎了一句。那声音凄厉得能穿透防爆门。 李历配合着往后退。后背猛地撞在门板上。 砰! 李历右手举起格洛克17,对着洗手间的天花板扣动扳机。 子弹打穿石膏板。粉尘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李历反手扭开门锁。身体向后猛撞。 洗手间的门被人从里面重重撞开。 李历双手死死捂着胸口。战术背心上提前抹好的、属于那个死胖子的血浆,顺着指缝大股大股往外渗。 他踉跄着倒退两步。跌出洗手间。 重重摔在会议室的防静电地毯上。 双腿蹬踹了两下。脑袋一歪。彻底不动了。 会议室里。 领头间谍和受伤间谍猛地转头。 开门警戒的那个间谍立刻端平微冲。枪管死死对准洗手间方向。 “怎么回事!”领头间谍大吼。希伯来语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法赫德夺枪了!”受伤间谍看着倒在地上的“园丁b”,满脸戾气,“这废物!” 领头间谍看了一眼战术终端。 直升机马上就到。没时间耗了。 “清空洗手间!死活不论!” 他一挥手。 开门间谍和受伤间谍一左一右。交替掩护。贴着墙根逼近洗手间。 领头间谍留在原地。枪口下压。对准蹲在墙角的扎伊尔和穆罕默德。防止这两位大佬趁乱生事。 前两人一脚踹开洗手间半掩的门。 里面静悄悄的。 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满地都是明晃晃的碎玻璃。 两人一前一后摸进去。枪管来回扫视。 会议室里。 留在原地的领头间谍正盯着洗手间方向。注意力全在门内。 地毯上。 原本“死透”的李历。左手无声无息地撑住地面。 身体肌肉瞬间收紧。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半点声响。 李历身体贴地滑行三米。直接窜到领头间谍的视觉死角。 领头间谍只觉得后背一阵凉风掠过。还没来得及转头。 李历的右膝猛地顶在他的后腰脊椎上。 左手成手刀。精准无比地劈在对方的太阳穴上。力道穿透骨骼,直达神经中枢。 咔。 微弱的骨裂声。 领头间谍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李历顺势接住他下坠的身体。慢慢放在地毯上。没让那把乌兹冲锋枪砸出半点动静。 搞定一个。 李历拔出腰间的格洛克17。大步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内。 两名间谍已经搜查完前两个隔间。 只剩最里面那个。门紧闭着。 开门间谍给受伤间谍打了个战术手势。两人同时举枪。准备对着门板进行无差别扫射。 李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洗手间门口。 枪口抬起。 砰!砰! 两发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 第一发打穿开门间谍的后脑勺。血花在瓷砖墙壁上炸开一朵刺目的红。 第二发精准命中受伤间谍的颈椎。 两人直挺挺地往前扑倒。砸在满地的碎玻璃上。鲜血瞬间铺满地面,顺着瓷砖缝隙流进地漏。 两秒。战斗结束。 李历吹了一下枪口的硝烟。 最里面的隔间门开了一条缝。法赫德探出半个脑袋。 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李历。 法赫德张了张嘴。喉结疯狂滚动。 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迪拜王子,此刻大脑完全宕机。 这特么是网红?这特么是素人? 两秒钟干掉两个全副武装的摩萨德精英。这身手放到皇家卫队里也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基操。勿六。” 李历把枪插回腰间。 会议室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破拆工具的轰鸣。 李历走出洗手间。来到控制台前。 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整个阿布扎比皇宫的安保系统已经全面重启。大批全副武装的皇家卫队正在逐层清扫。 “鱿鱼国只给他们留了十分钟的撤离窗口期。”李历敲了两下键盘。调出外围防御图,“时间一过。外围的防空导弹就会重新锁定空域。他们根本没打算活着出去。或者说,上层就把他们当成了消耗品。” 屏幕上切过宴会厅的画面。 李历凑近屏幕。 满地狼藉。桌椅翻倒。名贵的餐具碎了一地。 沈珏之前坐的那桌底下,掉着几颗包装散开的软糖。 但没看到节目组的人。 姜如沐也不在。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心跳漏了一拍。 法赫德从洗手间走出来。 路过倒在地上的领头间谍时。法赫德停下脚步。 领头间谍只是被打晕。这会儿手指正微微抽搐。有醒转的迹象。 法赫德弯腰。捡起地上那把乌兹冲锋枪。 拉动枪栓。 枪管死死对准领头间谍的脑袋。 哒哒哒哒! 半个弹匣直接清空。 领头间谍的脑袋彻底血肉模糊。红的白的溅了法赫德一裤腿。 扎伊尔和穆罕默德坐在墙角。看着法赫德的动作。一言不发。 穆罕默德看向李历。这位迪拜酋长眼底的审视全没了,只剩下极度的震撼与敬畏。 李历偏过头。看着法赫德。 法赫德把打空的微冲扔在地上。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和血污的金边礼服。 “阿拉国不需要叛徒。”法赫德用阿拉伯语说道。字咬得很重,“也不需要活着的俘虏。” 李历没多说什么。 轰! 三十公分厚的防爆门被定向爆破炸开一个大洞。 十几名皇家卫队特种兵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在会议室里疯狂交织。 “安全!” “总统阁下!” 安保队长冲到扎伊尔面前。单膝跪地。连呼吸都在发抖。 扎伊尔抬起手。任由医护人员剪开他手腕上的扎带。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站起身。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环视了一圈地上的尸体。最后把视线落在李历身上。 扎伊尔走过去。伸出右手。 李历伸手。握住。 “年轻人。”扎伊尔用纯正的伦敦腔说道,“你今晚请的这顿火锅。很贵。” “还行。也就是费点衣服。”李历指了指自己那件破破烂烂的lv。 安保队长开始快速汇报战损。 “报告总统阁下!外围袭击者已全部清剿!宴会厅宾客已转移至地下掩体!” “伤亡情况?”法赫德问。 “皇家卫队阵亡十七人。宾客轻伤十二人。无死亡。”安保队长顿了顿,“但是……” “说。” “部分外籍嘉宾、以及几位边缘皇室成员。不知所踪。” 法赫德猛地转头。“谁不见了?” “几个阿曼、也门的王子和公主。还有……”安保队长翻动着战术平板,“东大节目组的几名成员。也没有进入掩体。” 李历转动左手腕的动作猛地顿住。 就在这时。 【叮——】 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检测到核心绑定对象‘姜如沐’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 【强制触发sss级主线任务!】 第62章 全网炸锅:你管这叫恋综素人?! 【叮——】 【检测到核心绑定对象‘姜如沐’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 【强制触发sss级主线任务:绿帽危机!】 【任务详情:你的合约cp姜如沐正面临新嘉宾的强力追求!对方攻势猛烈,姜如沐心跳加速,陷入两难抉择!请宿主立刻前往挽回她的人和心!捍卫你的爱情主权!】 【任务奖励:姜如沐就是奖励,你还想要什么?】 【失败惩罚:要是没了姜如沐,系统还能干什么?】 李历左手腕一顿。 脑瓜子嗡嗡的。 这破系统是不是中东的沙子吃多了,主板烧了。 外面rpg满天飞,摩萨德特工遍地走,你跟我说有人在横刀夺爱? 还心跳加速? 那是心动吗?那是被枪管子顶着脑袋吓的! 李历没理会法赫德和扎伊尔的挽留,转身就往会议室外面走。 步伐极快。 走廊上全是被炸碎的墙皮。 李历踩着满地碎石和弹壳,直奔地下掩体。 掩体大厅。 人声鼎沸,医疗队正在给受伤的宾客包扎。 李历视线快速扫过全场。 没有那件一百四十万的高定红裙。 墙角蹲着一圈人。 老周坐在地上,右半边膀子缠着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旁边蹲着岑野,手里死死攥着个没吃完的苹果。 顾泽衍缩在人群最里面,头埋在膝盖里发抖。 韩叙白眼镜腿折了一根,用手扶着镜框四处张望。 李历大步走过去。 一把薅住老周没受伤的左胳膊。 “人呢?” 老周疼得直抽凉气,抬头看见李历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 “历、历哥!你还活着!” “别废话,姜如沐呢。” 老周指着上面。 “乱了!全乱了!” “灯一黑,枪一响,人群全炸了。” “裴导那桌,还有沐姐那桌,直接被冲散了。” “几个穿白袍的阿拉伯人冲过来,拽着沐姐和几个女嘉宾就往外跑。” “说是带她们去安全通道。” “结果一转弯,人全没了!” 老周急得直拍大腿。 “就剩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被安保按在地上,后来就给塞进这掩体了!” 李历松开手。 左边裤兜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艾因市,绿洲酒店后巷。经纬度:24.2075°n,55.7447°e。】 没有多余的废话。 跟之前那张写着备用验证码的纸条,路数一模一样。 李历把手机揣回去。 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掩体门口,撞上法赫德。 法赫德换了一件干净的西装,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保镖。 “李先生,我大伯要当面重谢你……” “借辆车。” 李历打断他。 法赫德愣住。 “现在外面全城戒严,空域封锁,你要去哪?” “找人。” 李历伸手,指了指法赫德身后那群保镖。 “把你的人身上带的装备,给我扒一套下来。” 法赫德脸绷紧。 “太危险了!皇家卫队正在全城搜捕残敌,你可以把位置告诉我,我派装甲车去!” “来不及。” 李历声音极冷。 “我的人,我自己找。” 法赫德看着李历。 没再劝。 他转头,冲保镖队长打了个手势。 三分钟后。 李历套上一件全新的凯夫拉防弹衣。 魔术贴撕拉作响,绑紧。 腰间插着两把格洛克17。 大腿外侧绑着四个满载的备用弹匣。 手里多了一把hk416突击步枪。 咔哒。 推弹上膛。 法赫德抛过来一把车钥匙。 “地下车库c区,防弹版路虎卫士,特别号码,全国畅通。” “谢了。” 李历接住钥匙,大步走向电梯。 地下车库。 车牌号阿布扎比7的黑色路虎卫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v8发动机轰鸣。 轮胎在地坪漆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砰! 车头直接撞碎车库出口的起落杆,冲入阿布扎比的夜色。 街道上空无一人。 远处的夜空时不时闪过防空导弹的火光。 李历一脚油门踩到底。 时速表指针直接飙到一百八。 副驾驶的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裴昭。 李历按下免提。 “李历!你还活着!” 裴昭的声音极度沙哑,背景音里全是杂音。 “你在哪?”李历问。 “我在监控室!我们和姜如沐他们几个分散了,我让人查了监控!” 裴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带走姜如沐他们的,是阿曼的几个王子和公主!” “那帮孙子根本不是去避难!” “他们趁乱把人分别塞进了一辆黑色奔驰大g和一个小巴车!” “沈珏那傻子!死活要跟着姜如沐,硬是扒着大g车门挤了上去!” “大g车牌号是阿布扎比7788!” “往艾因方向去了!” 李历猛打方向盘。 路虎卫士在十字路口漂移过弯,轮胎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知道了。” “你别挂电话!”裴昭喊道,“你干嘛去?你别乱来!我已经联系大使馆了!” “大使馆出面要走程序。” 李历看着前方漆黑的高速公路。 “我走物理超度。” 挂断。 阿布扎比到艾因,正常车程一个半小时。 李历硬生生压缩到了三十分钟。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220码的车速让路边的棕榈树糊成一片残影。 艾因市。 绿洲酒店。 这是一座极具阿拉伯风格的五星级酒店。 此刻整栋大楼漆黑一片。 只有后巷的几盏路灯闪着昏黄的光。 路虎卫士在两个街区外熄火。 李历推开车门。 端起hk416,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摸进后巷。 巷子尽头。 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和一辆小巴。 车牌号:7788。 车灯熄灭。 李历放慢脚步。 战术靴踩在沙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距离大g还有十米。 空气中飘来一股极度浓烈的血腥味。 夹杂着明显的排泄物味道。 李历靠着垃圾桶掩护。 枪口端平。 慢慢绕到大g驾驶座一侧。 车窗降下一半。 李历探头往里看。 主驾驶和副驾驶上,瘫坐着两个穿着白袍的阿拉伯男人。 脑袋都少了一半。 红白相间的液体喷满了挡风玻璃和仪表盘。 死透了。 一枪爆头,极度专业。 李历拉开后座车门。 空的。 真皮座椅上掉落着一只高跟鞋。 鞋跟断了。 是殷若萤今晚穿的那双。 李历手指扣在扳机上。 视线扫过车厢。 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刚准备转身进酒店。 车尾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响动。 呜呜。 呜呜呜。 声音是从后备箱传出来的。 李历绕到车尾。 左手握住后备箱门把手。 右手单手持枪,枪托抵住肩窝。 猛地拉开。 后备箱昏暗的灯光亮起。 一个人像条大青虫一样蜷缩在里面。 沈珏。 这小子身上那套高定西装全是泥和血。 双手被粗大的工业尼龙扎带反绑在背后。 双脚脚踝也被死死捆住。 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外面还缠了三圈黑色的绝缘胶带。 看到后备箱打开。 看到端着突击步枪、满脸血污的李历。 沈珏双眼瞬间瞪大到极致。 眼泪唰地一下飙了出来。 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条清晰的泥沟。 他疯狂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变调的呜咽声。 李历把枪背到身后。 抽出折叠刀。 刀刃挑开沈珏脚上的扎带。 再切断手腕上的。 最后,一把撕掉他嘴上的绝缘胶带,扯出那团破布。 “咳咳咳咳——!” 沈珏剧烈咳嗽,大口喘气。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一把抱住李历的大腿。 嚎得撕心裂肺。 “哥!” “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那帮孙子不是人啊!” “闭嘴,站起来。” 李历把他从后备箱里拽出来。 “姜如沐呢?” 沈珏靠着车厢,双腿还在打摆子。 “姐、姐姐被带进去了!” 他指着绿洲酒店的后门。 “那几个阿曼王子是傻子!” “他们刚到酒店被后面一拨人截停了!” “那拨人有男有女!” “直接把前面两个开车的爆了头!” “然后把姐姐、殷若萤,还有几个女的,全抓进酒店了!” 沈珏语无伦次,手舞足蹈。 “我被他们打晕塞进后备箱!” 黑衣人。 摩萨德的小队。 姜如沐那张脸,加上东大顶流的身份。 绝对是最好的肉票。 “你在这待着。” 李历把一把满弹匣的格洛克17塞进沈珏手里。 “有人靠近,直接清空弹匣。” 沈珏握着枪,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看着李历转身要走。 突然想起了什么。 “哥!” 沈珏喊住他。 李历停下脚步。 沈珏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视线落在李历那件破烂的西装口袋上。 那里露出半截手机的边缘。 摄像头正对着前方。 “哥……” 沈珏的声音发颤,“你难道……还在直播?”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手机。 那是在皇宫走廊里,为了防止被敌人全图透视,他开启了延迟一小时播放模式。 现在。 刚好过了一个小时。 手机屏幕亮起。 直播间后台直接卡死。 延迟画面彻底释放。 八千万网友的屏幕上。 正在无缝播放一个小时前,李历在皇宫走廊里的超清第一视角画面。 一开始是全黑。 弹幕满屏问号。 【卡了?】 【历哥人呢?】 紧接着,画面剧烈晃动。 一个满身是血的矮胖男人扑倒在镜头前,双手摊开。 掌心两颗拔了保险的军用破片手雷! 引信嘶嘶作响!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秒。 随后彻底炸裂。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手雷!!!】 【快跑啊!!!】 画面里,一只手探出。 没有丝毫犹豫。 一把攥住那两颗手雷,用力一抡! 轰——! 火光吞噬镜头,屏幕被粉尘覆盖。 弹幕疯了。 【我瞎了吗!那是手雷吗!他捏着手雷扔出去了?!】 【历哥!!!】 画面在地毯上装死。 战术靴的声音靠近。 希伯来语的交谈声清晰传出。 紧接着。 画面毫无预兆地弹起。 砰!砰! 第一视角下,格洛克17的准星稳稳套住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工。 两秒。 两枪。 两名特工直挺挺倒下,血花溅在防爆门上。 整个直播间,八千万在线人数。 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没有一条弹幕飘过。 五秒后。 雪崩。 【??????】 【我特么在看什么?!】 【两秒!两秒爆头两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这特么是素人?!这特么是网红?!】 【东大军方:这锅我们不背!这绝对是休假的神仙!】 【这枪法!这走位!这特么是战狼4的拍摄现场吧!】 【历哥!你到底干嘛的!你是不是把系统金手指开到现实里了!】 李历把手机往口袋深处按了按。 无视了疯狂震动的机身。 端起hk416。 一脚踹开绿洲酒店的后门。 融入了漆黑的走廊。 只留下一句极度冷淡的话。 “顺手赚点流量。” “基操。” 沈珏靠着大g的轮胎。 死死抱着那把格洛克。 看着李历消失的背影。 下巴差点砸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 湿漉漉的一大片。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哭得稀里哗啦加上尿失禁的模样。 也刚刚被那八千万人看光了。 第63章 浴室交锋!疯批公主的先手绝杀 绿洲酒店的后门被无声推开。 走廊漆黑。没有应急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地毯发霉的味道,混杂着极淡的血腥气。 李历端着hk416。 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脚跟先着地,脚尖顺势滚压,没有发出半点摩擦声。 这是一家典型的中东小型度假酒店,两层楼结构。大堂连着前台,前台左侧是电梯,右侧是消防楼梯。 走廊尽头透出一片昏黄的灯光。 前台。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阿拉伯女人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死死抠着大理石台面,十根手指抖得像通了电。制服纽扣被扯掉了两颗,领口大敞。 她听到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抬起头。 看到一个满脸血污和硝烟、套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端着突击步枪从黑暗中浮现。 女人的第一反应是张开嘴。 尖叫声还没冲出喉咙。 李历枪口下压,左手抬起,竖起一根食指,轻轻贴在唇边。 食指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 女人硬生生把尖叫咽了回去,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夺眶而出。 李历走近。步幅不大,但极快。 “楼上,几个人?” 阿拉伯语。纯正的本地口音。音量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女人愣了一下,伸出右手。 先比了个五。 又比了个五。 接着还想比,李历阻止了,老外比手势太麻烦了。 “在哪?” 女人的手指往上指了指天花板。 二楼。 “看守位置。” 女人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楼、楼梯口……应该有一个。” ‘嘭’ 李历敲晕了前台,谁知道是不是同伙呢。 他后退半步,转身看向左侧的电梯。 老式电梯,到站时会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足够当一颗声波震撼弹。 李历走到电梯前。 按下向上的按钮。 指示灯亮起,轿厢缓缓上升。 他没进去。 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悄无声息地窜进右侧的消防楼梯。 hk416被他反手甩到身后。 右手顺势拔出腰间的格洛克17,左手从战术背心内侧抽出圆筒状的消音器。 对准枪口。 转动。 两圈半,严丝合缝。 脚步极轻,贴着墙根往上摸。 楼梯拐角处,李历停住。 头顶上方传来机械咬合的声音。 叮。 电梯到站。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清晰的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看守上套了。 李历探出半边身体。 二楼楼梯口,一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正半蹲在地毯上。手里的微型冲锋枪死死对准刚刚打开的电梯门。 电梯里空无一人。 男人愣了零点三秒,脑袋往前探了探。 噗。 消音器把枪声压缩成了一声沉闷的咳嗽。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从侧后方飞出,精准钻进男人的太阳穴。骨骼碎裂声被子弹的初速彻底盖过。 男人的身体瞬间失去所有支撑力,往前栽倒。 李历三步冲上台阶。 左手一把卡住对方的后衣领,右手稳稳托住即将砸在地上的微冲枪托。 一百六十斤的死重。 李历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这具尸体提了起来,慢慢放进楼梯口的一把塑料椅里。 脑袋往后靠,手臂搭在扶手上。 远看跟打了个盹没什么区别。 只要别看那个还在往外飙血的弹孔。 李历收枪。 视线扫过二楼走廊。 两侧各五间房,门牌号从201排到210。 201。 门虚掩着,透出光。 李历用枪管轻轻挑开门缝。 标准双人间。 地毯上趴着一个人。 殷若萤。 那条在晚宴上光鲜亮丽的高定礼裙,现在皱成了一团抹布,沾满了泥土和不明污渍,双手被粗大的工业尼龙扎带反绑在背后,脚踝也死死捆着。 嘴里塞了破布,外面缠了三圈黑色绝缘胶带。 昏迷状态,呼吸平稳。 李历视线扫过她,没有停留。 浴室方向传来水流声。 门半开着。 李历把格洛克17塞回腰间,左手从玄关的置物架上拿起一个厚实的陶瓷花瓶。 掂了掂,分量够了。 他走向浴室。 水龙头开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正背对着门,弯腰在洗手池前清理脸上的血迹。 地上扔着一件黑色战术背心和一把微冲。 李历无声迈入浴室。 右脚、左脚。 两步站定。 左手抡起花瓶。 瓷器带着风声,精准砸在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啪! 花瓶四分五裂。 男人的脑袋往前猛地一磕,直接撞碎了洗手池上方的镜子。 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洗手台滑了下去,瘫在地上不动了。 李历低头。 男人的右臂内侧露出一个纹身,希伯来文。 摩萨德的格言——“以诡道而战”。 身份确认。 补了一枪,撒有拉拉。 李历从男人兜里摸出一张万能房卡,退出浴室。 殷若萤还趴在地毯上。 李历没管她,现在解绑没用,这女人醒了只会尖叫添乱。 推开201的门,继续往前。 开盲盒的时间到了。 202。 房卡刷开。 戚晚吟。 靠在床边的地上,双手反绑,旁边躺着一个穿节目组工作服的女性编导。两人都闭着眼。 房间没有第三个人。 退。关门。 203。 空房间,只有一个昏迷的节目组男性摄像师。 204。 两个女性工作人员,绑着,封着嘴。 205。 一个阿曼的年轻女性,穿着华丽的宴会礼服,瘫在沙发上,不认识,绑了。 206。空。 207。 一个穿白袍的阿拉伯老头,躺在床上,手上还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金劳。不认识,绑。 208。 方若薇和温荻棠,两人并排倒在地毯上,温荻棠的鱼骨辫散了大半,方若薇那条显眼的锁骨链勒出了一道红印。 都活着,都昏迷。 209。空。 九间房全部清空。 没有姜如沐。 李历站在走廊里,脑海中没有再响起系统的提示音,但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开始顺着脊椎往上爬。 只剩最后一间。 210。 走廊尽头。 房门敞开着。 李历放慢脚步,hk416重新端起,枪托抵死肩窝。 一步、两步、三步。 枪口越过门框。 扫过整个房间。 床上没人,被子整整齐齐,枕头上连个褶皱都没有。 但浴室的门半开着。 水声。 花洒在响。 浓密的蒸汽从门缝里溢出来,在走廊的冷空气中凝结成一缕缕白雾。 李历走进房间。 反手把房门带上,没锁。 格洛克17拔出来,消音器前段的金属螺纹还带着上一个倒霉蛋的余温。 他走向浴室。 浴帘半拉着,磨砂玻璃和水雾模糊了里面的轮廓。 一个身影。 曲线分明,极其纤细。 绝对不是摩萨德的壮汉特工。 李历刚迈进浴室一步,脚下踩到了一滩水。 水声停了。 浴帘后面的人没动。 一个女人的嗓音响起,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阿拉伯语。 “麻烦帮我拿一下浴袍。” 停顿了半秒。 “李先生。” 李历的枪口悬在半空,没有丝毫偏移。 浴帘那头的水珠顺着防水布面滑落,砸在积水的瓷砖上。 一滴,两滴。 整间浴室安静得能听到水管里残余水流的咕噜声。 李历捏着格洛克的手稳如磐石。 “你认错人了。” 浴帘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浴帘被从里面拨开一条缝。 一只湿漉漉的手伸了出来。 纤细,指尖沾着水珠,无名指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疤。 那是常年修剪花枝留下的痕迹。 迪莉娅公主。 她的半张脸从浴帘边缘露出来。 没有宴会上那副沉默寡言的伪装,没有低眉顺眼的卑微。 湿漉漉的长发贴着额头和脸颊,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李历。 毫无惧色。 “东大的网红,或者说,隐藏的特战大师?” 迪莉娅把浴帘彻底拉开。 水汽蒸腾。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身上只裹着一条堪堪遮住重点部位的单薄浴巾。 “浴袍在你左手边的架子上。”她说。 李历枪口下压了半寸,对准了她的眉心。 “阿曼的边缘公主,摩萨德间谍,你在这里悠闲地洗澡,外面那群死人知道吗?” 迪莉娅嘴角的弧度扩大。 她完全无视了顶在脑门上的枪口,往前迈了一步。 水珠顺着她锁骨滑入浴巾边缘。 “他们不需要知道,因为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她用希伯来语念出了那句摩萨德的格言,语气里全是嘲弄。 李历拇指无声压下击锤。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迪莉娅伸出那只带有旧疤的手,轻轻搭在格洛克的枪管上。 她看着李历。 “你没得选,要么你跟我走,要么你杀了我。” “你的姜小姐被送到哪儿,只有我知道。” 第64章 公主带路,七百公里狂飙 “你的姜小姐被送到哪儿,只有我知道。” 迪莉娅的指尖搭在格洛克17的枪管上。 水珠沿着她的手腕滑落,砸在枪口冰冷的金属表面,碎裂开来。 李历没动。 权衡只在一瞬。 杀了她,线索断了。 不杀她,留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两害相权取其轻。 李历手腕翻转,枪收回腰间。 “浴袍在架子上,自己拿。” 他退着走出浴室,头也没回。 迪莉娅盯着他的背影。 水汽蒸腾的浴室里,荡开一声极轻的笑。 两分钟后。 迪莉娅裹着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跟在李历身后走出210号房间。 沈珏还靠在大g的车轮旁边。 手里那把格洛克17被他当成了救命稻草,死死按在胸口。 看到李历从酒店后门出来,沈珏的眼眶又湿了。 紧接着,他看到了李历身后跟着一个穿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女人。 沈珏脸上的劫后余生瞬间卡壳。 下巴差点脱臼。 “哥……这谁啊?” “带路的。” 李历走到黑色路虎卫士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转头看沈珏。 “去前台打酒店座机。报警告诉他们绿洲酒店二楼有节目组的人。” “然后呢?” “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蹲着,别乱跑。” 沈珏撑着轮胎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还在打摆子。 “那姐姐呢?” “我去找。” 沈珏张了张嘴。 他看看李历那张被硝烟和血污糊成鬼的脸。 又看看那个从容不迫跨进副驾驶座的浴袍女人。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一句: “哥,你裤裆没湿吧?” 李历瞥了他一眼。 “滚。” v8发动机咆哮着冲出后巷。 沈珏抱着枪站在原地,看着路虎卫士拐弯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裆那片深色水渍。 吸了吸鼻子,慢吞吞朝酒店前台挪去。 路虎卫士驶上空旷的高速公路。 时速表指针直接砸向两百。 迪莉娅坐在副驾驶,双脚大喇喇地搁在手套箱上。 白色浴袍的下摆滑到膝盖,湿头发在真皮头枕上洇出一圈深色水印。 她偏过头。 视线在李历身上扫来扫去。 很直接。 “你和你的姜小姐,发展到哪一步了?” 李历盯着前方漆黑的公路。 “你是情报人员还是八卦记者?” “兼任。”迪莉娅把浴袍领口往上拢了拢,“回答我。” “合约cp,节目效果。” “那你为什么跑七百公里去救她?”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节目还没播完。” 迪莉娅“噗嗤”笑出了声。 她换了个坐姿,整个人斜靠在车门上,面朝李历。 “今晚的火锅,我在后面闻到了。红油味、辣椒味、花椒味,那种麻是透过空气窜进鼻腔的。”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 “真的那么好吃吗?” “你都闻到了,猜呢。” “我猜很好吃。” 迪莉娅的阿拉伯语语速极快。 “中国还有什么好吃的?我在阿曼的王宫里待了十年,吃来吃去就是那些东西。烤肉。椰枣。藏红花米饭。腻了。你们中国是不是什么都吃?” “差不多。” “猪肉真的好吃吗?” 李历沉默了一秒。 “你是穆斯林在问我猪肉好不好吃?” “我是间谍,间谍没有宗教信仰,只有kpi。”迪莉娅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而且我不想当穆斯林,我妈是基督徒。” 她的阿拉伯语在“我妈”两个音节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李历的余光扫过她。 没追问。 “好吃。”李历回答了猪肉的问题,“红烧肉,糖醋排骨,回锅肉,中国人为让猪死得其所,至少发明了三百种吃法。” 迪莉娅的两只眼睛亮了起来。 “我要吃。” “行,等这事了了,请你吃。” “说话算话?” “看你表现。” 迪莉娅突然安静了。 三秒后。 “李先生。” “嗯。” “你刚才在浴室里,想不想杀我?” “想过。” “那现在呢?” “看情况。” “如果不想杀我的话——” 迪莉娅的阿拉伯语变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想不想上我?” 路虎卫士往右偏了半个车道。 李历一把将方向盘掰回来。 “你疯了?” “我认真的。”迪莉娅抬起那只有旧疤的手,指了指窗外,“路边可以停,后排空间很大,我不介意。” 李历盯着前方。 “不想。” “为什么?” “因为你是间谍,跟间谍上床,比跟手雷睡一张床更刺激,但我今晚的刺激已经够了。” “哦。” “而且离还是公主。” “那不是更刺激?” “但太平公主又是另一回事。” “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迪莉娅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着她半张脸的倒影。 嘴角向下拉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遗憾。 极短,极浅。 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历全程盯着前方。 汽车驶过艾因市界碑。 导航显示终点:阿曼苏丹国,马西拉岛海岸。 总路程:七百零三公里。 以两百码时速计算,大约五个小时。 李历一脚油门踩到底。 “慢一点。”迪莉娅开口。 “来不及——” “来得及。”迪莉娅从浴袍口袋里摸出一部老款诺基亚,按了两下。 屏幕亮起一行阿拉伯文。 “负责运送你的姜小姐的人是我安排的,两个女性没有武装,目标是安全转移,不是绑架。” 李历看了她一眼。 “你提前安排的?” “我安排了三套预案。”迪莉娅把手机屏幕转向李历,“从皇宫的间谍名单开始,我就把你的姜小姐标注为''不可碰触''。” “为什么?” “因为你。”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你在宴会上用阿拉伯语跟法赫德聊建筑力学的时候。”迪莉娅交叉着腿,“一个东大的恋综素人,阿拉伯语纯正得能去半岛电视台当主播。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要么是白痴,要么是怪物。” “结论呢?” “两者兼有。” 李历没接话。 迪莉娅用指甲敲了敲车窗。 “慢下来,路上看到吃的,我要停。” “七百公里。没时间——” “你的姜小姐很安全。我的人在那里守着。你赶过去也得等天亮才能上渡船去岛上。” 她歪过头,看着李历。 “而我在你手里,有可能活不过明天。”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到和轮胎碾过砂石的噪音混在一起,几乎听不清。 李历的脚从油门上挪开了一厘米。 时速从两百二降到了一百四。 “有什么想吃的?” 迪莉娅笑了。 浴袍领口滑下去一点,她没管。 “所有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 阿曼边境公路旁的一个二十四小时加油站。 迪莉娅抱着一袋薯片和两瓶芒果汁站在货架前。 白色浴袍配人字拖,头发半干不湿。在加油站惨白的灯光下,活脱脱一个从精神病院翻墙出来的病号。 收银台后面的巴基斯坦小哥全程低着头。 李历站在门口吹了口夜风。 “走了。” “等一下!” 迪莉娅指着货架最上面。 “那个,中国超市。” 李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加油站隔壁,一间挂着“福满家·中国超市”招牌的小店。招牌上的中文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 灯居然还亮着。 迪莉娅冲了过去。 浴袍被夜风吹得猎猎翻飞。 十分钟后。 车后座多了一个编织袋。 里面装着:一袋海底捞麻辣火锅底料、两包宽粉、一瓶老干妈、一把不锈钢汤勺、一口便携式小铝锅、三罐午餐肉、一把小白菜。 迪莉娅坐在副驾驶,死死抱着那袋火锅底料。 她把包装袋上的中文和配料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 “牛油。”李历瞟了一眼,“底料是牛油的。” “能辣吗?” “你吃一口就知道了。” 迪莉娅把火锅底料抱得更紧了。 公路在夜色中无限延伸。 阿曼苏丹国的戈壁荒原铺展到天际线。 没有路灯。 只有路虎卫士的远光灯切开漫长的黑暗。 迪莉娅靠着车窗睡着了。 浴袍裹紧了身体。呼吸均匀。火锅底料被她枕在脸下面。 李历单手扶着方向盘。 视线掠过副驾驶。 迪莉娅睡着以后,那张脸上所有的疯和狠全褪干净了。 露出底下一个很年轻的、瘦削的、带着倦意的侧脸。 李历收回视线。 盯着前方无尽的黑。 天色破白。 海风灌进半开的车窗,带着咸腥的潮气。 路虎卫士停在一片碎石滩上。 前方三百米就是海岸线。浪花拍在黑色的礁石上,撞出白色的水沫。 迪莉娅醒了。揉了揉眼睛。 “到了。” 她指着海岸公路拐角处。 一辆白色奔驰大g停在一棵歪脖椰子树底下。 引擎关着。车门紧闭。 李历把路虎停在五十米外。 拔出格洛克17。 推弹上膛。 “别紧张。”迪莉娅推开车门,赤脚踩在碎石上。 她朝白色大g走过去。走了十几步,回过头。 “要不你把枪收了?吓到你的姜小姐就不好了。” 白色大g的驾驶座门打开。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跳下车。看到迪莉娅,快步迎上来。 两人用极低的阿拉伯语交换了几句。 面纱女人点头。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一双断了跟的高跟鞋先探出来。 红色高定礼裙的裙摆沾满了尘土。皱巴巴的。原本精心盘起的发髻早就散了,长发披在肩头,乱成一团。 姜如沐被扶着从车里下来。 她站在碎石滩上。 晨光打在她脸上。 双眼通红。嘴唇干裂。脸颊上有明显的泪痕。 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一抬头。 五十米外。 一个穿着破烂lv黑西装、套着凯夫拉防弹衣、满脸硝烟和血污的男人,正靠在一辆黑色路虎卫士的车门上。 两人隔着五十米的碎石和晨雾对视。 姜如沐定在原地。 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 眼泪掉下来了。 大颗大颗砸在干裂的嘴唇上。 她没擦。也没遮。 就那么站着。 “你怎么来了?” 嗓子是哑的。声音在海风里碎成了几截。 李历把格洛克17插回腰间,迪莉娅过来按照路上的约定绑住他的双手。 走过去。 碎石在脚底下嘎吱作响。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姜如沐死死咬着下唇。 十米。 五米。 李历停下来。 他站在姜如沐面前。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李历抬双手。 大拇指蹭掉她左脸颊上一滴快要滑进嘴角的眼泪。 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 粗糙,带着火药残留的温度。 “因为历历在沐。” 李历收回手。 “这个cp的流量我还没吃完呢,跑什么?” 姜如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一拳捶在李历的防弹衣上。 不疼。 但李历低头看了一眼。 那件碎了几个洞的lv黑西装下摆上,干涸的火锅底料红油印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拳印。 海风把浪花声送过来。 迪莉娅靠在白色大g的引擎盖上,抱着那袋始终没撒手的海底捞火锅底料。 她远远看着那两个人。 低下头,把脸埋进了火锅底料的包装袋里。闻了很久。 第65章 她吃第一口火锅辣哭了 姜如沐的肚子叫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淑女式的、可以假装没听到的轻微蠕动。 是那种—— “咕噜噜噜噜——” 整个碎石滩安静了一秒。 连海浪拍礁石的节拍都慢了半拍。 姜如沐僵在原地。 拳头还杵在李历的防弹衣上。 眼泪还挂在脸颊上。 劫后余生的悲壮氛围还没散干净,就被自己的胃背刺了。 她整张脸从下巴开始往上烧,红到耳根,红到发际线。 “……” 李历低头瞅了她一眼。 “你这胃比防空警报还准时。” 姜如沐咬着下唇,腮帮子鼓起来一点。 刚想反驳。 “咕噜——” 又叫了。 姜如沐把脸埋进李历的防弹衣里。 不想说话了。 不想做人了。 更不想当什么内娱顶流了。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色大g旁边,迪莉娅把怀里那袋海底捞火锅底料举了起来。 “吃火锅吗?” 姜如沐从防弹衣里抬起头。 蓬乱的长发,通红的眼眶,干裂的嘴唇。 她盯着迪莉娅手里那袋印着中文的东西。 脑子转了三圈。 没转过来。 “……什么?” “火锅。”迪莉娅用一股孜然味的中文重复了一遍,发音诡异得不行,“麻辣。牛油。” 姜如沐转头扫了一圈四周。 碎石滩。礁石。海浪。晨光。两辆大g。一个穿浴袍的女人。两个蒙面纱的阿拉伯女人。一个满脸硝烟血污、身上挂着突击步枪、手被反绑的男人。 在这儿吃火锅? 她转头看李历。 意思很明确——你身边这个穿浴袍的,脑子正常吗?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他也很无语。 迪莉娅没管他俩什么表情,冲面纱女人打了个手势。 “法蒂玛,把车上那个编织袋拿下来。” 法蒂玛快步绕到路虎卫士后备箱,拉开。 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搬了出来。 海底捞麻辣火锅底料。宽粉五包。老干妈两瓶。鸡肉牛肉午餐肉各三罐、牛肉丸两袋。小铝锅一口。不锈钢汤勺一把。小白菜一大把。 全部摆在碎石滩上,排列整齐。 阿曼边境凌晨加油站中国超市全家桶。 姜如沐嘴巴微微张开。 她这辈子见过大场面。豪门宴会,国际影展红毯,千万级别的品牌发布会。 但一个间谍公主穿着浴袍在沙滩上摆出一整套火锅装备—— 没见过。 真没见过。 “你们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路上。”李历靠在路虎车门上,“凌晨两点,阿曼边境加油站。” 凌晨两点。 加油站。 买火锅底料。 姜如沐发现自己的脑子在过去十二个小时里经历了太多次宕机重启,已经彻底放弃理解了。 矮个子的面纱女人手脚麻利,三块礁石搭了个简易灶台,从大g后座摸出一个便携式丁烷气罐。 咔嗒。 蓝色火苗窜起来。 小铝锅架上去,半锅矿泉水。 迪莉娅蹲在地上,用指甲抠开底料包装袋。 整块牛油底料滑进铝锅。红油在热水里慢慢化开。牛油的膻香和辣椒的呛辣味儿顺着晨风往四面八方扩散。 姜如沐站在两米外。 风把味道送过来。 她的胃再次发出了不争气的信号。 这次没脸红了。已经红不动了。 “坐。”迪莉娅指了指旁边一块平整的礁石。 姜如沐犹豫了一秒,坐了下去。 红色高定礼裙的裙摆铺在粗糙的礁石上,下摆全是尘土。 一百四十万。 坐石头上吃火锅。 品牌方公关部看到这画面,全体原地升天。 锅开了,红油翻滚。 迪莉娅亲手把午餐肉切成薄片扔进去,宽粉下锅,小白菜最后放。 第一筷子宽粉捞起来。 迪莉娅吹了两下,塞进嘴里。 嚼了三秒。 整个人定住了。 然后—— “唔——!!” 她两只脚在碎石上疯狂蹬踏,浴袍下摆甩得到处飞,一只手扇嘴巴,另一只手疯狂往锅里伸筷子。 辣得眼泪都出来了,筷子完全停不下来。 法蒂玛凑过来,试探性地夹了一片午餐肉,面纱下面传出一声闷闷的惊呼。 然后她也蹲在锅边不走了。 姜如沐看着三个人蹲成一排,围着一口冒红油的铝锅抢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 又看了一眼锅。 矜持了五秒。 迪莉娅头也不回,把一双备用筷子往后一递。 “吃。” 姜如沐接过筷子。 夹了一筷子宽粉,吹了吹,送进嘴里。 热的。辣的。麻的。 所有味觉同时炸开,从舌头一直烧到胃。一股暖意从胃底升起来,沿着脊椎往上走,走到鼻腔—— 姜如沐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辣。 是因为这是她过去十二个小时里吃到的第一口热饭。 她低着头,安静地嚼着宽粉。 眼泪掉在礁石上,被风吹干。 没人看到。 除了李历。 李历靠在路虎车门上,看着四个女人围着一口小铝锅吃得热火朝天。 姜如沐偶尔会回头,筷子夹着一片午餐肉递过来。 “你不吃?” 李历张嘴,接了。 嚼了两下。 胃抽搐了一下。 大清早,空腹,红油麻辣火锅。 他的胃在用一种极其悲壮的方式抗议。 但没吐出来。 姜如沐喂的,得给面子。 迪莉娅把锅底的红油汤喝了个精光。 放下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躺在碎石滩上。 浴袍摊开,头发散了一地。 晨光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 “李先生。” “嗯。” “你以后要是死了,坟头上放一锅火锅底料,我去拜你。” 李历瞥了她一眼。 “我还没死呢,你搁这给我选墓地?” “提前规划。”迪莉娅没睁眼,“听说东大的好墓地抢手,甚至有人拿住宅当墓地。” “现在不允许了,邻居瘆得慌。” 姜如沐也吃饱了,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法蒂玛和矮个子女人在收拾锅碗。 海浪声填满了所有人沉默的间隙。 一艘小型快艇从海岸线方向驶来。引擎声压得很低,深蓝色船身上没有任何编号和标识。 快艇靠岸。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跳下船,没说话,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白色大g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机响了一声,大g掉头,沿着海岸公路开走了。 迪莉娅从碎石滩上坐起来,拍了拍浴袍上的碎石。 “上船。” 姜如沐站起身,跟在李历后面往海岸边走。 碎石硌得她直皱眉。高跟鞋早就断了跟,等于光脚踩石头。 李历停下来。 蹲下身。 “上来。” 姜如沐愣了半秒,然后趴在他背上。 双手搭在防弹衣肩带上,凯夫拉的粗糙纤维磨着她的手指。 李历背着她踩着碎石往快艇走,战术靴踩得嘎吱响。 姜如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风把她散乱的头发吹到李历脸上。 痒。 李历偏了偏头,没吭声。 上了快艇,姜如沐坐在船尾座椅上。 迪莉娅站在她面前。 手里多了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一块浸了液体的纱布。 刚才还在碎石滩上抢宽粉吃的女人,这会儿整个人的气场像被人按了开关——浴袍还是那件浴袍,但里面的人换了。 “接下来的路,你不能知道。” 迪莉娅蹲下来,和姜如沐平视。 “吸一口,睡一觉,醒来就到了。” 姜如沐盯着那块纱布。 整个人僵了一瞬,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转头看李历。 李历靠在船舷上,冲她点了一下头。 “没事。” 姜如沐转回头,盯着迪莉娅。 伸出手,接过纱布,自己捂在口鼻上。 三秒。 她眼皮塌下来,身体往侧面倒。 李历伸手接住她,让她靠在座椅靠背上。 迪莉娅站起来。 手里又掏出一块同样的纱布。 “你也一样。” 李历看着那块纱布。 “不吸不行?” “不行。” 迪莉娅把纱布递到他面前。 “岛上的坐标是最高机密,你能活着上岛,已经是我拿命押的。” 她另一只手从浴袍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左轮手枪,顶在李历的太阳穴上。 金属冰凉。 “合作愉快?”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接过纱布,捂在脸上。 甜腻的化学气味钻进鼻腔,视野迅速模糊。 倒下去之前,他最后看到的—— 迪莉娅转过身,朝船头走去。 法蒂玛和矮个子女人站在岸边。 迪莉娅停下脚步。 回头。 三个女人对视了一秒。 迪莉娅张开双臂。 法蒂玛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矮个子也扑了上去。 三个人抱成一团,风掀起浴袍下摆和面纱。 没人说话。 抱了很久。 法蒂玛松开手,退后一步。面纱底下传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迪莉娅抬手,替她把被风吹歪的面纱理正。 手指在法蒂玛脸颊上停了一瞬。 “回去。” 迪莉娅转身上船。 没有回头。 快艇引擎轰鸣,船头劈开浅滩海水,驶向被晨雾笼罩的海平线。 岸上两个女人站着。 一直站着。 直到快艇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交界处。 快艇上,迪莉娅坐在船尾控制着小船。 风把浴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道旧疤。 然后从浴袍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很多次的旧照片。 照片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上面是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大概五六岁岁的小女孩。 女人在笑。 小女孩也在笑。 迪莉娅把照片贴在胸口。 闭上眼。 海风灌进她的浴袍。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被引擎声彻底吞没。 但如果有人能读唇语,会看到她说的是阿拉伯语。 很短。 两个字。 “妈妈。” 船底的海水撞击着船身,发出沉闷的轰响。 马西拉岛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第66章 双航母出动! 颠簸。 剧烈的、毫无规律的颠簸。 尾椎骨被什么硬东西硌了一下,疼得李历直接醒了过来。 不是船。 是车。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腕骨勒着粗硬的尼龙扎带。后背贴着真皮座椅,身体随车辆摇晃左右摆动。嘴里没塞东西,但脖子上贴着一小片医用胶带——固定残留药剂用的。 专业。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扎带太紧,骨头硌得发疼。 左边,姜如沐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那条一百四十万的红裙已经脏到品牌方法务部得集体写辞职报告的程度。 还没醒。 车窗外全是低矮灌木和碎石路。偶尔闪过一棵歪脖子树,热带丛林的闷热空气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黏在皮肤上。 前排驾驶座,迪莉娅单手扶着方向盘。 浴袍换了,深灰色短袖t恤,沙漠迷彩工装裤,裤腿塞进旧军靴。头发扎了个高马尾。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李历睁眼。 “早。” 李历扫了一眼车内。 老旧的丰田陆巡,底盘改装过,减震烂得令人发指,后排座椅缝隙里塞着折叠刀、两瓶矿泉水、一袋椰枣。 还有别的东西。 他的屁股底下,座椅缝隙深处,有一个硬质凸起,形状规整,金属质感。 刚才硌醒他的,就是这玩意儿。 李历手指在扎带限制下往那个方向伸了半寸。 “别动。” 迪莉娅的阿拉伯语从前排飘过来。平静,甚至有点懒。 “时候没到。” 李历手指停住。 没追问。 一个间谍在你屁股底下藏了东西,还专门提醒你“时候没到”——要么是炸弹,要么是保命的家伙。 如果是炸弹,不会提醒。 李历把手指缩回来,靠在座椅靠背上。 记住了位置。 “你这说话方式,是不是跟你的摩萨德教官学的?每句话留半截。” “不是。跟我妈学的。” 迪莉娅盯着前方碎石路。 “她每次骗我吃药都这么说——''现在别吐,等你好了就知道这药有多甜。''” “结果呢?” “苦得我哭了三天。” 车窗外的植被越来越密。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腐殖质味。 这不是阿联酋的地貌,也不是阿曼本土的干旱戈壁。 马西拉岛。 热带季风气候区。 他们已经上岛了。 李历偏头看了一眼姜如沐。她的脑袋随着颠簸一下一下往车窗上磕,额头上碎发跟着颤。 “你的迷药剂量对她偏重了。” “标准剂量。她体重比你轻二十公斤,醒得晚正常。再有十分钟。” 李历收回视线。 十分钟。 他开始过信息。 大使馆走程序,常规至少四十八小时。但东大内娱顶流在中东战区失联,全网直播一个“素人”端着突击步枪两秒爆头两个特工—— 这事儿捂不住。 根本捂不住。 脑子里系统面板闪了一下,sss级主线任务的进度条还挂在角落,显示“进行中”。 任务描述依旧是那行让人血压飙升的字: 【主线任务·sss级:挽回姜如沐的心】 【任务奖励:姜如沐就是奖励,你还想要什么?】 李历在心里骂了一声。 人就在旁边,被绑着,在一辆破陆巡后排,正往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丛林深处开。 我倒是想挽回,你倒是给个进度百分比啊。 系统没理他。 “李先生。” 迪莉娅突然开口。 “你那个直播,现在全世界都在看。” 李历睁眼。 迪莉娅把手机从副驾驶座上拿起来,举到后视镜前。 屏幕上是阿拉伯语新闻网站,头条位置,一张模糊的截图——他端着hk416踹开绿洲酒店后门的第一视角画面。 标题翻译过来: 【中东战地迷雾:东大“素人网红”单人突袭间谍据点,救出八名人质】 李历扫了一眼。 “新闻效率挺高。” “不止这个。” 迪莉娅划了一下屏幕。 另一条。 中文。 【突发!东大国防部发言人证实:为保护中东地区我国公民安全,001航母战斗群与004航母战斗群已驶入印度洋!】 配图是卫星照片。 两艘航母编队在印度洋上排成纵列。舰载机整齐排列在甲板上。054a护卫舰、052d驱逐舰、055驱逐舰、901补给舰环绕护航。 李历盯着那张照片。 三秒。 五秒。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001加004,双航母战斗群。标配至少六艘驱逐舰,四艘护卫舰,两艘攻击型核潜艇,舰载机总数破百。 这个阵仗,不是撤侨。 这是亮牌。 东大在告诉全世界:碰我的人,代价你付不起。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行字。 叮—— 【隐藏成就触发:国之重器·为你而来】 【描述:你的行为引发了双航母战斗群跨洋机动。恭喜,你是全球第一个让两艘航母当外卖小哥的网红。】 【奖励:双航母坐标定位】 李历:“……” “双航母。”他把翻涌的情绪压进三个字里。 “嗯。”迪莉娅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你们东大为了撤侨,把家底搬出来了半套。鱿鱼国和美军在波斯湾的联合舰队已经被卡在霍尔木兹海峡东侧,不敢动弹。” 她顿了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回去以后,军方的人大概率要请我喝茶。” “不止。” 迪莉娅踩了一脚刹车,避开一条横穿马路的蜥蜴。 “意味着你现在是全世界价值最高的棋子。八千万直播观众,背后站着两个航母战斗群的东大公民。” “而我——” 她在后视镜里看着李历。 “正带着你往一个连航母都够不到的地方去。”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迪莉娅没回答。 车速降下来,陆巡在一条被藤蔓覆盖的岔路口停住。前方的路消失在浓密的热带植被里,只剩两道被反复碾压过的车辙。 迪莉娅熄火。拔钥匙。 转过身,跪在驾驶座上,双臂搭在头枕上方。 她的阿拉伯语变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李先生。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 “你是诱饵。” 安静。 只有丛林里层层叠叠的虫鸣。 “我需要一条足够大的鱼,才能钓出一条更大的鱼。你和你的姜小姐加在一起,就是那条鱼。” 李历靠在座椅上,没动。 脑子在高速运转。 诱饵。 她要钓的鱼——不是阿曼的人,不是东大的人。是摩萨德的人。 在绿洲酒店浴室里,她用希伯来语念摩萨德格言时的语气。不是认同,是嘲弄。 一个鱿鱼国间谍,嘲弄自己主子的格言。 只有一种可能。 她不是在为摩萨德工作。 她是在猎杀摩萨德里的某个人。 而她需要一个足够值钱的人质,才能把那个人引出来。 “等你知道你该做什么的时候——”迪莉娅的声音压得更低,“有两分钟。往太阳的方向跑,带上她,别回头。” 李历盯着她。 “所以你不是鱿鱼国的间谍。” “我是,我出卖过很多信息。” 迪莉娅回答得极快。 “同时也不是。” 她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颗椰枣,剥开,塞进嘴里。 “你可以恨我。等这事结束了,你想杀我也行。但在那之前——” 她把剩下的半颗椰枣递到后排。 “配合我。” 李历盯着那半颗椰枣。 旁边,姜如沐的手指动了一下。 迪莉娅的视线扫过去。 她把椰枣收回来,自己吃了。转回前排,重新发动引擎。 “你们东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陆巡碾着车辙驶入丛林深处。浓密的枝叶合拢过来,车厢暗了下去。 “上了贼船。” 后排。 姜如沐的眼睛睁开了。 她没出声。视线从车窗外陌生的丛林,移到自己被反绑的双手,再移到前排那个扎着马尾的女人后脑勺。 最后,落在李历身上。 李历冲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很小的幅度。 姜如沐的身体往他这边挪了半寸。肩膀靠上来。一百四十万的红裙蹭着凯夫拉防弹衣,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没说话。 但那半寸的距离,比她以前说过的任何一句台词都管用。 李历没动。 让她靠着。 陆巡越开越深。 丛林越来越暗。 迪莉娅突然把车速降到了二十码。 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悄无声息地探向副驾驶座底下。 李历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个动作。 同一时间—— 丛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有规律的机械轰鸣声。 不是发动机。 是发电机。 大功率柴油发电机。 迪莉娅的手从副驾驶座底下缩回来。指尖多了一个耳麦,塞进了左耳。 她没回头。 但后视镜里,她的表情变了。 之前所有的疯癫、懒散、漫不经心—— 全部褪干净了。 剩下的东西,让李历的后背贴着座椅,压出一层薄汗。 第67章 她怎么大了两个号? 陆巡碾过最后一丛灌木,视野炸开。 李历整个人钉在座椅上。 碎石路消失的尽头,一片被推平的红土地延伸到海岸线。两条交叉的沥青跑道横贯整块平地,跑道标线是标准nato规格——白底红边。 跑道两侧,黑鹰直升机和f/a-18“超级大黄蜂”排列在钢结构机库内外。 主跑道入口的岗亭上方,一面旗帜在海风里抖动。 星条旗。 美军基地。 马西拉岛。阿曼苏丹国领土。美军在这儿有前沿部署点不算秘密,但这种规模的隐蔽野战机场——绝对不在任何公开资料里。 不过话说回来。 美军基地,比摩萨德的黑牢强。 至少美国人做事讲流程。打人之前先念权利声明,审讯之前先递一杯咖啡。 文明。非常文明。 陆巡减速,驶向跑道边缘的辅路。前方简易栅栏门,旁边沙袋掩体,两个穿多地形迷彩的美军士兵端着m4。 迪莉娅掏出深棕色皮夹,翻开。带照片的证件,底边印着希伯来文和英文双语。 美军士兵弯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迪莉娅的脸。 两秒。 栅栏杆升起。 全程没开口。没查车底,没搜后备箱,没让后排乘客出示证件。 陆巡驶过栅栏,沿辅路往基地纵深开去。 迪莉娅把证件夹塞回口袋,单手扶方向盘。 “李先生。” “嗯。” “你上次说的……中国人给猪发明了三百种死法。” 李历手腕在扎带里微微转了一下。 “我说过。” “糖醋排骨。”迪莉娅的阿拉伯语咬字变得很慢,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往外蹦,“甜的,酸的,排骨。对吧?” “对。” “还有那个回……回什么肉?” “回锅肉。” “回锅肉。”迪莉娅重复了一遍,发音离谱到让李历怀疑她舌头打了结,“五花肉,切片,蒜苗,豆瓣酱。我查过。” “你一个间谍,用什么查的?维基百科?” “youtube。”迪莉娅盯着前方跑道,“有个东大博主,每期做一道菜。我看了三十七期。最喜欢第十二期,他做了一整只烤乳猪。我看了四遍。” 一个阿曼公主,鱿鱼国间谍,半个穆斯林,在中东战区看东大猪肉美食视频。 魔幻。 “你会有机会尝的。”李历说。 迪莉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希望吧。” 三个字,轻得被引擎声盖过去大半。 李历没接话。 但那三个字里的分量,他没听出来了。 不是在客气。 有其他的情绪。 陆巡拐过油料库,在一栋两层的预制板办公楼前停下。沙漠色外墙,防爆膜窗户。门口停着两辆吉普和一辆悍马。 办公楼铁门推开。 四个人走出来。三男一女。深色便装,轻型战术马甲,枪套别在腰间右侧。 不是美军。 肤色、五官、步态——鱿鱼国人。 李历后背肌肉绷了一瞬。 摩萨德。 美军基地,摩萨德人员进出自如。这不是借用场地,是联合行动。 两个最能搞事的国家,挤在一个小岛上。 淦。 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秃顶,肩膀很宽,走路重心压得很低——随时准备侧身拔枪的职业习惯。 “迪莉娅。” 秃顶用希伯来语打招呼,上级对下级的松弛。 迪莉娅熄火下车。 “马尔科姆。” 马尔科姆弯腰透过车窗看进后排。 李历和他对视了一秒。 马尔科姆的视线从李历移到被反绑的双手,再移到旁边闭着眼的姜如沐。 “这就是那个东大网红?”希伯来语。 “和他的搭档。一起的。” “带上去吧。头儿等着呢。” 迪莉娅摇头。 “先不用。”她下巴朝后排扬了扬,“手绑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旁边全是你们的人加上美军士兵。他俩能跑哪去?游回东大?” 马尔科姆想了想。 道理没毛病。 “行。先跟我上去。头儿这趟专门从特拉维夫飞过来的,要亲自见你。” 迪莉娅点头。 她跟着四人往办公楼走了三步。 停住了。 “等一下。” 转身,走回陆巡。 四个摩萨德的人回头看着她,没拦。 迪莉娅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后排车门。 姜如沐的脑袋因为失去车门支撑晃了一下。她睫毛在微微颤——已经醒了。 迪莉娅弯下腰。 双手绕到自己脖子后面,解开了一条项链搭扣。 紫水晶。 水滴形吊坠,极细银链,搭扣处的银因为长年佩戴磨得发亮。 她把项链挂到姜如沐脖子上。 银链合拢,紫水晶落在脏兮兮的红裙领口,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 姜如沐睁开眼。 迪莉娅蹲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抱歉。” 一个词,英语。 姜如沐看着她,那双刚醒的眼睛在迪莉娅脸上停了两秒。 迪莉娅没再说第二句。 站起来,转向李历。 两人隔着半个车厢对视。 迪莉娅的表情很复杂,不是笑,是什么说不清的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她转身,走了。 工装裤裤腿塞在旧军靴里,马尾在海风中晃了两下,她跟着那四个人走进办公楼,铁门在身后关上。 砰。 碎石滩上只剩一辆熄了火的丰田陆巡。 一个被绑的男人。 一个脖子上多了条紫水晶项链的女人。 姜如沐动了。 她直起身,靠回座椅靠背上。红裙皱成一团,头发乱得不像话,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但那双眼睛完全清醒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紫水晶。 然后抬头。 “这个女人……” 嗓子还是哑的,每个字都带着砂纸磨过的质感。 李历等着她说完。 姜如沐盯着办公楼紧闭的铁门,歪了歪头。 “她的胸……怎么一夜之间大了那么多?” 李历转左手腕的动作卡了半拍。 他看着姜如沐。 姜如沐看着他。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认真的。”姜如沐把散乱的头发往耳后拨了一下,“昨晚宴会上她穿那条礼裙,我看得很清楚。最多b。刚才她弯腰给我戴项链,我正对着——” 她比划了一下。 “至少大了两个size。” 李历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突然想起之前他说迪莉娅是太平公主。 迪莉娅一夜之间胸围暴涨两个size,穿着宽松的t恤和工装裤。 然后走进了一栋楼。 那栋楼里,有一个从特拉维夫专程飞来的摩萨德高层。 而他屁股底下,座椅缝隙深处那个硬质金属凸起——还在原地。 “当你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有两分钟。往太阳的方向跑。带上她。别回头。” 李历抬头,看向办公楼二层窗户。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窗照进来的晨光角度。 太阳在东边。 东边是海岸线。 海岸线上停着—— ‘轰!’ 整栋办公楼二层炸了。 不是枪声。 是爆炸。 冲击波掀飞了二楼所有窗户的防爆膜,碎玻璃和预制板碎片往外喷射了三十米。火球从窗口涌出来,浓烟裹着火舌直冲天际。 陆巡的车身被气浪推得晃了一下。 姜如沐整个人弹起来,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李历的后脑勺磕在车窗玻璃上。 耳鸣。 持续的、尖锐的耳鸣。 二楼已经没有二楼了,钢筋混凝土的楼板塌了半边,大火从缺口往外蹿。 李历低下头。 屁股底下。 座椅缝隙。 他的手指在扎带的限制下往那个方向伸——这次没有人说“时候没到”了。 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 一把折叠刀。 第68章 友军识别码锁死 折叠刀弹开。 刀刃四英寸,磨得极薄,冷光一闪。 李历两根手指捏住刀柄,手腕翻了个角度,刀锋贴上腕骨后面的尼龙扎带。 一割。 扎带崩断,弹飞出去,啪地砸在车顶内衬上。 手腕火辣辣的疼,扎带勒出的印子有半指宽,皮蹭破了一层。李历没工夫管,转身看姜如沐。 “手伸过来。” 姜如沐没废话,转过身,把反绑的双手朝他递过来。 李历左手按住她手腕固定,右手精准下刀。 扎带断了。 姜如沐把手收回来,揉了两下。 “疼?” “还行。”她低头瞅了瞅腕骨上的红印,撇了下嘴,“比被经纪人按着签卖身合同轻多了。” 李历没接话。弯腰往座椅缝隙更深处摸了一把。 指尖碰到冰凉的握把。 格洛克17。 消音器还拧在枪口上。弹匣满的——手感告诉他至少十二发。 迪莉娅把他的枪也塞在这了。 刀割绑绳,枪保命,全藏在同一个位置,一伸手就够着。 要么她是真心帮忙,要么她把所有退路都算进了一盘棋里。 大概率是后者。 但现在没得选。 二楼还在烧。浓烟从塌了半边的楼板缺口往外冒,黑灰色的烟柱在海风里歪歪扭扭拧成一条。基地各处的士兵在跑——有朝火场跑的,有朝军械库跑的,有站在原地扯着嗓子喊命令的。 乱。 非常乱。 这就是迪莉娅给他的窗口。 “走。” 李历拉开车门,左手拽着姜如沐跳下车。格洛克17塞进裤腰后面,折叠刀收进口袋。 “往东。跑。” 姜如沐没问为什么。提起那条脏得不忍直视的红裙下摆,跟着他冲了出去。 碎石路。机库。钢结构大棚一个挨一个排过去,里面停着黑鹰、直升机零件、油料桶,偶尔还有一辆叉车。 两人贴着机库外墙跑。 李历在前面带路,挑的全是死角——摄像头覆盖不到的缝隙、沙袋掩体的盲区、两栋建筑之间最窄的过道。 跑过第三排机库,李历脚步一顿。 东边海岸线方向。 一架uh-60黑鹰停在跑道尽头的停机坪上,螺旋桨已经开始转了。桨叶慢悠悠地切着空气,从慢速进入快转的过渡阶段。 飞行员已经坐进去了。 机身侧面没有编号,没有涂装,干干净净一片沙漠色。 迪莉娅的安排。 炸楼是声东——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火场吸过去。直升机是暗渡陈仓——趁乱从东边海岸线接走。 两分钟。她说的两分钟,是从爆炸到直升机完成起飞准备的时间。 “看到那架直升机了吗?”李历压低嗓门。 姜如沐踮起脚看了一眼。 “看到了。” “跑过去,上去,走人。” 还剩四百米。 两人从机库阴影里窜出来,踩上跑道边缘的辅路。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 “嘶——!” 姜如沐的脚崴了。 整个人往右边一歪,李历一把捞住她胳膊,硬生生提了起来。 但她落回来那一瞬间,右脚踩地,整条腿打了个哆嗦。 断了跟的高跟鞋,碎石路,全力冲刺。 这三样凑一块儿,脚踝不完蛋才见鬼。 姜如沐咬着牙试了一步。右脚刚着地,剧痛从脚踝窜上来,整个人又往下栽。 “不行。”李历挡在她前面。 姜如沐抬头,看了一眼一百五十米外那架正在加速旋转桨叶的黑鹰。 再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多涌过来的美军士兵。 她把李历往前推了一把。 “你走。别管我。” 语气不重。但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她松开了抓着李历胳膊的手。 主动松开的。 李历低头瞅了她一眼。 “你再说一遍?” “我说——” “你闭嘴。” 李历弯腰,一把扛起姜如沐架在肩膀上。 公主抱?浪漫是浪漫,速度不行。消防员式扛法,一百一十斤压在肩上,双手空出来,还能跑。 姜如沐:“……” 红裙朝天翻了上去,两条腿悬在李历胸前晃荡。整个人头朝下。 “李历你——!” “别动。扭着脖子你今天出不了这个岛。” 李历扛着她冲出去三步。四步。五步—— 跑道另一头炸开一阵喊声。英语。 “那边!跑道东侧!直升机!” 被发现了。 李历没停。腿上加力,速度又拉了一截。但扛着一个人跑,再快也快不过无线电。 更多喊声从不同方向汇过来。发动机声,轮胎碾碎石的声音,至少两辆车在往这边靠。 一百米。 不够。时间不够了。 李历急刹,左转,扛着姜如沐一头扎进最近的一个机库。 钢结构大棚。里面停着一架没组装完的黑鹰,零件摊了一地。角落堆着几十个油料桶和木头弹药箱。 李历把姜如沐从肩上放下来,靠在弹药箱后面。 “坐着别动。” 姜如沐顺着弹药箱滑坐在地上。右脚踝已经肿了一圈,断跟的高跟鞋歪在一边。她没吭声,脸色发白。 李历蹲在机库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外面全是人。至少三十个美军士兵从各方向往火场跑。悍马车在跑道上呼啸而过。警报声拉起来了。 直升机—— 一百五十米外那架黑鹰,桨叶已经全速旋转,起落架离地半米。 飞行员在等。 但一辆悍马正拐到跑道拐角,车上架着m240机枪,枪口——正对着黑鹰。 发现了。 吼叫声。警告声。英语和希伯来语混在一起。 黑鹰悬停了不到两秒。没等到该接的人。 螺旋桨拉到最大功率,机身陡然拔高,朝东边海岸线方向猛拉。 它走了。 先走了。 李历蹲在机库门口,看着那架黑鹰在晨光里拖着灰影往海面上飞。 三十秒。不到三十秒。 一道白烟从基地南侧掩体位置升起。 毒刺。肩扛式防空导弹。 白烟拖着尾焰追上去。快。非常快。 黑鹰做了一个急转规避。热诱弹弹射出去,两枚,在空中炸开成橘红色的光团。 没用。 白烟撞上黑鹰尾梁。 火球在空中炸开,碎片和黑烟往四面八方喷射。直升机断成两截,翻滚着坠入海面。 轰。 水花冲天而起。 机库里,姜如沐撑着弹药箱探起半个身子,从门缝里看到海面上升腾的黑色烟柱。 “那是……” “接应我们的。” 五个字。 姜如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退路没了。 基地外围警报大作。跑道上的美军士兵在欢呼。有人在鼓掌。 击落不明直升机,保卫基地安全。对他们来说,成功的防御行动,该庆祝。 庆祝个屁。 李历蹲在机库里,脑子已经在过第二套方案。 视线掠过机库内部——拆了半边的黑鹰,零件,油料桶—— 然后他看到了最深处。 被一块灰色帆布盖着的东西。 轮廓、机翼、垂尾、进气道。 李历走过去一把掀开帆布。 f/a-18f。 超级大黄蜂。双座型。 机身完整,座舱盖开着,前座仪表板上还亮着几个待机指示灯。 机翼下方挂着两枚aim-9x响尾蛇格斗弹和一个副油箱。 最关键的——机身侧面的涂装。 六芒星。 鱿鱼国空军标志。 李历愣了一秒。 美军基地里,停着一架鱿鱼国涂装的f/a-18f。 联合行动,美军和摩萨德共用的联合基地,鱿鱼国的飞机停在这里,美军防空系统会认定为友军。 友军识别码。 友军。 统,见字如面。 当初那个奖励,让我很是紧张。 我以为民航会坠落,没想到是大黄蜂起飞! 淦! 爱你! 叮—— 【紧急任务触发:贼船升级!】 【描述:既然上不了贼船,那就把贼船开走。注意:本系统不承担任何国际法相关责任。】 【任务奖励:舰载机起降技能·实战认证】 李历回头看了一眼姜如沐,顺手把脚边两个头盔递给她一个。 “你晕跳楼机吗?” 姜如沐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了那架战斗机。 脑子宕机了三秒整。 “……你要开这个?” “还有别的选择吗?” 姜如沐环顾了一圈,漏风的机库,外面三十多个端着枪的美军,海上还飘着接应直升机的残骸。 “没有。” “那就不晕。” 李历走到f/a-18f旁边,双手撑住座舱边缘,一个翻身坐进了前座。 仪表板亮了、引擎待机状态、燃油百分之八十八、液压正常、航电系统自检通过。 f414涡扇发动机的低频嗡鸣透过机身传上来。 他从座舱里探出头。 “上后座,快。” 姜如沐拖着肿了一圈的脚踝,一瘸一拐走到飞机旁边,抬头看了看后座的高度。 两米三。 红裙,断跟高跟鞋,崴了的脚踝。 她二话没说,踩着进气道边缘的防滑踏板,双手抓住座舱边缘,硬是把自己拉了上去。 红裙从大腿撕到膝盖。 她没看那道口子,跌进后座,摸索了两秒,聪明的把五点式安全带卡扣扣上。 “抓紧。” 李历推油门。 双发f414涡扇引擎咆哮。尾焰从喷口窜出来,灼热的气浪把机库里的帆布和空纸箱吹得漫天飞。 f/a-18f从机库里滑出来,冲上跑道。 起落架在沥青跑道上碾出尖锐的啸叫。 基地塔台的无线电炸了。 “未经授权的飞行器在跑道上滑行!所有单位注意!跑道东侧——” 李历没开无线电。 油门推到底,后燃器点火。 加速度把两个人死死按进座椅靠背,姜如沐的后脑勺砸在头枕上,g力压得她喘不上气。 跑道尽头在疯狂逼近。 拉杆。 机头抬起,起落架离地。 f/a-18f以近乎垂直的姿态窜上天空。 塔台里,一个花白头发的美军将军端着早午餐——一盘炒蛋配培根,外加一杯黑咖啡。 他看着窗外那架拖着尾焰消失在云层里的战斗机。 脑子宕机了。 “把它打下来。” 操作员的手指悬在防空系统控制台上方。 屏幕上,那个光点旁边标着三个字母。 iff:friendly。 敌我识别——友军。 “长官……系统判定为友军。无法锁定。” 将军的咖啡杯顿在桌面上。 “什么叫无法锁定?!” “鱿鱼国空军编码,是联合行动授权的友军识别码。我们的系统……拒绝攻击友方目标。” 将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炒蛋和培根。 然后他把整个餐盘掀翻了。 炒蛋飞出去两米远,培根糊在了塔台的玻璃窗上。黑咖啡泼了一桌,浸透了三份作战报告。 “给我接五角大楼!!” 三万英尺高空。 f/a-18f以一点二马赫掠过阿曼海岸线,朝印度洋方向扎了过去。 后座。 姜如沐抓着座椅扶手,指甲快嵌进防护橡胶里了。 风挡玻璃外面是纯粹的蓝。海天一色。云层在机翼下方铺成棉絮。 她低头,胸前那条迪莉娅留下的紫水晶项链在g力作用下往后飘,银链绷直了。 “李历。” “嗯。” “你的驾照……到底有几本?” 李历拨了一下操纵杆,机身微微侧转,避开一片积雨云。 “没算过,但开这玩意儿——” 他低头扫了一眼油量表。 “确实没驾照。” 后座安静了两秒。 “我后悔上来了。” 李历没来得及接话。 座舱里,一个从没响过的警报音突然炸开了。 短促、尖锐、连续三声。 雷达告警。 后方飞机正在逼近。 第69章 历历在沐一号 雷达告警接收器炸了。 短促的脉冲信号变成连续尖叫,整个座舱跟被人拿电钻怼着耳朵一样。 李历右手拉住操纵杆,扫了一眼后视镜。 两个光点。六点钟方向,距离十二海里,急速拉近。 叮—— 【紧急提示:后方两架f/a-18e“超级大黄蜂”单座型,美军战斗机。】 【好消息:对方未挂载空空导弹(刚才那枚毒刺把导弹预算花光了)。】 【坏消息:对方有m61a2“火神”机炮,每分钟6000发。被咬尾的话,你和姜小姐会变成空中碎片拼图。】 【更坏的消息:你有两枚aim-9x响尾蛇。用完就没了。省着点。】 无线电炸开,英语。 “未经授权的鱿鱼国涂装飞行器,呼号不明,你已进入管制空域。立即调头返回马西拉岛基地,跑道二七降落,最后警告。” 频率是开放的,没加密——说明还没把他定性为敌方目标。友军识别码还在起作用。 他按下通讯键。 “马西拉塔台,这里是……” 停了一秒。 偷来的飞机,编什么呼号? 淦。 “这里是历历在沐一号。” 无线电沉默了两秒。 后座,姜如沐被安全带勒得死紧,整个人压在座椅里。 “你刚才说什么?” “呼号。” “你拿我们的cp名当战斗机呼号?!” “临时的,你有更好的?” 姜如沐张了张嘴,闭上了。 无线电那头也懵了一拍。 “……历历在什么?重复你的呼号。” “历历在沐一号。”李历推了一下操纵杆,“我正在执行人道主义撤离,机上搭载一名东大公民,请求放行。” “否定,未经授权起飞的鱿鱼国空军战斗机,立即返航,否则采取强制措施。” “什么强制措施?你们没挂弹,狗斗么?” 沉默,更长的沉默。 偷飞机确实不体面,但你追我的飞机也没带导弹——两个拿空枪的警察追一个扛着rpg的劫匪。 “历历在沐一号——”对面换了个人,嗓门更粗,军衔更高,“三十秒内调头。三十秒之后,机炮迫降。” hud上,两架f/a-18e拉近到八海里。 同款发动机,同款气动布局。但他是双座f型,比对方重了将近一吨。 直线跑不掉,对方两架,他一架。 “李历。”后座姜如沐嗓子还是哑的,“他们真的会开枪?” “会。” “你打算怎么办?” “看过ufc没有?” “……看过。” “差不多,高配版,更真实,更刺激。” “十秒。” “五秒。” “时间到,拦截开始。” 两架f/a-18e编队散开,一左一右包抄。标准钳形战术——一架咬尾,一架截头。 李历拉杆。 机头猛抬,f/a-18f在三万英尺拉起近乎垂直的跃升,后燃器喷出蓝白尾焰,g力把两个人钉在座椅上。 四个g。五个g。六个g。 姜如沐视野边缘发灰,人脸色完全变形了。胸前那条紫水晶项链弹起来,银链抽在她下巴上。 “抓紧了!” 跃升顶点,翻转,一百八十度,天地倒转。 要不是没吃东西,姜如沐已经要吐了。 俯冲。 从四万英尺往下扎,对准右侧那架正在拉转弯的e型。 hud瞄准框跳动。红外导引头搜索。锁定音响了。 “foxtwo.” 机翼下方白烟窜出。响尾蛇以三马赫扑向目标。 右侧e型飞行员反应不慢——红外干扰弹连射四枚,橘红色诱饵在空中炸开,同时八个g急转,试图甩掉导弹。 没用,aim-9x带推力矢量控制,穿过诱饵光幕,修正弹道。 命中右侧发动机进气道。 火球膨胀,碎片四散,右翼炸断了三分之一,机身不可控翻滚。 座舱盖弹射,降落伞绽开。 还活着。 李历瞟了一眼。活着就好。杀美军飞行员,性质完全不一样。 叮—— 【击落确认:美军f/a-18ex1。响尾蛇剩余:1枚】 【系统评价:空战k/d目前1:0。坏消息——还有一架。】 左侧那架e型没被吓退。 看到僚机被打爆,非但没跑,反而加速切入——左后方四十五度,机炮射程之内。 火神炮转管声透过气流传进座舱。 一串曳光弹擦着座舱盖上方飞过去。红色光点在风挡上拉出弧线。 偏了一点,距离不到两米。 下一轮不一定偏。 李历猛踩左舵拉杆,桶滚接劈裂s,机身画出扭曲螺旋,从射击线上消失。 后座一声闷哼。姜如沐脑袋撞在座舱壁上。 “还活着吗?” “……活着。” “忍一下。” 油门推到底。后燃器点火。机头扎进下方云层。 视野瞬间变白。 那架e型跟进来了。雷达上两个光点距离在缩——三海里,两海里,一点五。 李历靠着驾驶技术精通,做了一个违反直觉的动作。 油门怠速,减速板全开。 一点一马赫骤降到零点四。 e型速度太快,直接从上方冲了过去。 越位。 猎人和猎物互换。 李历收起减速板,油门推满,咬住那架e型的尾巴。 最后一枚响尾蛇。锁定。 “foxtwo.” 这次不到一海里,对方没有反应时间。 命中左侧发动机。爆炸。弹射。降落伞。 第二个活人。 叮—— 【击落:美军f/a-18ex2(总计)。响尾蛇:0枚】 【系统评价:2:0完封。恭喜你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偷了战斗机还打出正k/d的综艺素人。建议落地后直接自首,简历上至少能写“活着的空战王牌”。】 座舱安静了三秒。 姜如沐的呼吸逐渐平稳。 “结束了?” “结束了。” 她把嵌进安全带的手指抽出来。十根手指全是红的,指甲盖底下发白。 “李历。” “嗯。” “我以后再也不坐你开的任何东西了。车不坐,船不坐,飞机更不坐。” “雅迪电动车呢?” “……也不坐。” hud干净了,后方没有追兵,油量百分之六十一。 系统面板上,双航母战斗群坐标闪烁。001和004,印度洋中部。 直线三百海里,巡航速度半小时。 他调整航向。 稳了。 他甚至开始想航母食堂吃什么—— 雷达告警再次炸响。 不是后方。 下方。 频率完全不同。不是机载雷达。是地面防空系统的火控雷达。连续波制导。 座舱里所有告警灯同时亮了。全红。 sa-17。“山毛榉”中程防空导弹。三马赫。主动雷达末制导。 从马西拉岛南侧海岸阵地打上来的。 距离拦截:十四秒。 李历拉操纵杆到极限。热诱弹连射。箔条倾泻。 sa-17的主动雷达导引头不吃这套。 十秒。九个g极限转弯。抗荷服充气。视野只剩中间一个亮点。 七秒。导弹修正弹道。 五秒。甩不掉。 武器挂架空的。响尾蛇打光了。机炮打不了导弹。 三秒。 两秒。导弹末端加速。近炸引信进入工作距离。 一秒—— 一道白烟从东边海平面方向划过来。 速度比“山毛榉”更快。四马赫。 pl-15。 白烟撞上导弹。 火球在座舱右侧三百米炸开。冲击波把f/a-18f推歪十五度,碎片敲在座舱盖上叮叮当当响。 李历改平飞机。 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东边。海平面上方。两个黑点。速度极快。 hud弹出iff信息。 他愣了一下。 显示的是—— “敌方”。 东大空军涂装。歼-15。电子战型。双机编队。 iff判定“敌方”——因为他开的是鱿鱼国的飞机。 在中国战斗机的系统里,他是敌人。 无线电响了。 声音很年轻,很稳。 “这里是中国空军,你已进入我军航母舰队活动范围。” 停顿了半秒。 “亮明身份或者立即离开。否则,下一枚导弹目标是你。” 第70章 离谱对暗号! “这里是中国空军,你已进入我军航母舰队活动范围。亮明身份或者立即离开。否则,下一枚导弹目标是你。” 李历看着hud上的“敌方”判定,冷汗渗了出来。 他左手搭在节流阀上,右手握紧操纵杆,硬生生稳住机身。 舷窗外,云层被切开。 两架重型舰载机一左一右,从高空俯冲而下,精准地将这架偷来的f/a-18f夹在中间。机身侧面八一军徽清晰可见,机翼下挂载的pl-15空空导弹闪着冷光。 歼-15“飞鲨”,左右两架。 双重封锁,插翅难飞。 李历按下红色通讯键。 “别开火。自己人。” 纯正的中文,字正腔圆。 无线电那头安静了。 足足五秒。 一架挂着六芒星涂装、刚从美军基地杀出来的f/a-18f战斗机里,传出了标准的普通话。 对面的飞行员显然卡壳了。 “重复。这里是历历在沐一号,机上两人,均为东大公民。”李历推平操纵杆,让飞机保持平稳巡航,生怕动作大一点引起误判。 “历历在沐一号……”对面的咬字带着明显的迟疑,“你这呼号哪个战区的?怎么听着像个综艺节目?” “就是综艺节目。”李历拍了下脑袋,“我是李历。后座是姜如沐。我们在录恋综,出了一点小意外。” 无线电再次陷入死寂。 歼-15座舱里,飞行员代号“海东青”,今年二十六岁。随航母战斗群出海大半年,处于半断网状态。 他没听过李历,但他知道姜如沐。 东大内娱顶流,海东青的表妹床头还贴着她的海报。 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个唱跳俱佳、常驻热搜的高岭之花,正坐在一架偷来的敌国战斗机后座上? 海东青按下送话器。 “历历在沐一号,你这个笑话很冷。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证明你的身份。否则我将采取伴飞迫降措施。” 李历叹气。 “李历,身份证号:510105********。姜如沐,身份证号:310104********。家庭住址要不要?我连她经纪人电话都能背给你。” 流利。顺畅。毫无停顿。 海东青按着通讯键的手指僵住了。 “你背得再熟也没用。”海东青吐出一个字,“我这里是印度洋上空的战斗机座舱,你让我拿什么查你的身份证?连公安部网闸吗?” 李历卡住了。 草率了。 习惯了在国内办事掏身份证,忘了这帮海军兄弟在海上漂了几个月,连个外卖软件都打不开。 后座。 姜如沐被安全带勒得死紧,脑袋靠在座椅上。她听到了全过程。 “李历。” “说。” “这个通讯键,怎么按?” 李历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左手边,红色的那个。按住说话。” 姜如沐伸出手指,戳住那个红色按钮。 “喂?” 女声传进公共频道。带着点刚经历高g力飞行的虚弱,但音色极具辨识度。清冷,干净。 “我是姜如沐。” 海东青立刻回应:“女士,仅凭声音无法确认。ai变声技术现在很成熟。” 姜如沐咬了一下下唇。 红裙破了,高跟鞋断了,脚崴了。现在还要在一万米高空,对着两架歼-15战斗机自证身份。 她把心一横。 “你是我的小甜心,甜到我心里bling~bling~” 没有伴奏。清唱。 《甜心泡泡》。 姜如沐的成名曲。 歌声顺着无线电波,穿过云层,传进两架歼-15的座舱,也同步传回了三百海里外的001航母指挥中心。 航母舰桥。 少将指挥官端着保温杯,站在战术大屏前。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光点。 扩音器里放着女明星的清唱。 整个指挥中心几十号参谋、雷达兵、通讯员,全部停下手里的活。 少将把保温杯盖子拧紧。 “调音轨对比。” 通讯参谋敲击键盘,调出数据库。 “首长,音轨吻合度百分之九十八。没有合成痕迹。换气和颤音全是真的。” 少将盯着屏幕,他是知道一些东大公民在阿拉国的事情的,血色晚宴在网上已经传疯了,海军编队高层也及时关注了。 “真把明星救出来了?还顺手牵羊弄了架f-18?” 旁边的大校参谋长直摇头。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特战队都没他这么能折腾。” 空中。 姜如沐唱完了一小段。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可以了吗?” 海东青在无线电里清了清嗓子。 “唱得很好。但我不能仅凭一首歌放行。敌军如果俘虏了姜小姐,逼迫她唱歌,这也是有可能的。” 姜如沐麻了。松开通讯键。 “李历,我不行了。你来。” 李历接管麦克风。 既然常规手段行不通,那就只能用一些刻在东大人dna里的东西了。 “兄弟。”李历开口,“天王盖地虎。” 海东青愣了一秒。 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脱口而出。 “宝塔镇河妖。” 李历:“宫廷玉液酒。” 海东青:“一百八一杯。” 李历:“奇变偶不变。” 海东青:“符号看象限。” 李历:“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海东青:“中国山东找蓝翔!” 李历:“今年过节不收礼。” 海东青:“收礼还收脑白金!” 李历加速:“大河向东流啊!” 海东青秒回:“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对答如流,严丝合缝。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完全是条件反射。 航母指挥中心。 少将指挥官脸颊抽动了一下,大校参谋长捂住脸。 这根本不是防间谍测试,这简直是东大互联网冲浪史的期末考试! 李历没停,继续加码。 “爱你孤身走暗巷。” 海东青:“爱你不跪的模样!” 李历:“燕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燕子!” 海东青卡壳了。 “这句我没接上。”海东青很诚实,“我出海太久了。这是什么新梗?” “小岳岳的电影台词,而且本来也接不上。”李历解释,“证明完毕了吗?” 海东青没直接回答。 航母指挥中心,少将按下直接通话键。 “历历在沐一号。我是001航母战斗群指挥官。” 李历坐直了身体。 正主来了。 “首长好。” “你的身份验证通过了。干得不错,带了个大玩具回来。”少将的咬字很稳,带着军人的利落,“现在,001和004航母战斗群将为你提供全方位护航。” “收到。感谢组织。” 李历松了一口气。 这艘贼船,总算是开到家门了。 少将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历历在沐一号。” “在。” “你现在驾驶的是美制f/a-18f超级大黄蜂。这架飞机的尾钩设计和起落架强度,与我们的歼-15完全不同。我们的航母甲板拦阻索,没有适配过这种机型。” 无线电里只有气流的沙沙声。 “简单来说。”少将停顿了一下,“你可能没法在航母上降落。” 座舱内。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电子蜂鸣音突兀地响起。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仪表板。 右下角。燃油指示灯由黄转红,疯狂闪烁。 刚才为了摆脱美军追击,全程开着后燃器狂飙,油耗是个天文数字。 并且好像还被机枪擦挂了油箱管道,没有爆炸都是万幸了。 油量表指针,稳稳地停在百分之十。 “首长。”李历敲了敲仪表盘边缘,“我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 “讲。” “这架大玩具的油箱好像漏了,只够飞十多分钟分钟了。” 第71章 要么挂上要么喂鱼! 无线电安静了四秒。 004航母舰桥上,少将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 “重复一遍。” “燃油百分之十。全程后燃器甩追兵,烧得有点猛。”李历扫了一眼油量表,指针杵在红区,“按当前巡航速度和漏油速度,大概还有十二分钟滞空时间。” 少将转头看战术大屏。 历历在沐一号的光点在印度洋上空匀速移动,航母编队距海岸线直线三百二十海里。 十二分钟。 算上减速、对准、下滑——根本飞不到。 除非他现在就掉头。 往航母飞。 “历历在沐一号。”少将的中指敲了一下桌面,“你有两个选项。” “第一,弃机跳伞。我派直升机捞你们。f/a-18沉海底,当没发生过,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 “没有第二。你那架飞机的尾钩跟我们的拦阻索不适配,降落成功率——”少将偏头。 参谋长翻了翻技术手册。 “理论上,f/a-18f的尾钩几何参数与我方mk7型拦阻索存在兼容可能性,但从未实际验证。成功率无法评估。” “听到了?”少将按下通讯键,“无法评估——没人试过,没人敢试,连仿真数据都没跑过。” 座舱里。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弹射座椅之间,黄黑条纹拉环的指示灯是绿的。随时能跳。 跳伞,海上漂,等直升机。安全,稳妥。 但一架完整的f/a-18f超级大黄蜂——双座型,鱿鱼国涂装,机载航电全套——就这么扔进印度洋? 七千万美元。 李历在穿越前的工地上搬了三年砖,好好的建材烂在雨里,他能心疼一整个月。 何况这不是建材。 “首长,我有第二个方案。” “讲。” “让我降001。” 舰桥安静了。 少将没出声。参谋长没出声。旁边三个参谋军官全转过头来。 雷达兵的手悬在键盘上方。通讯员的耳机滑到了下巴。 “你要降航母。”少将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句。 “对。尾钩挂拦阻索,标准着舰。” “你知道舰载机着舰被叫什么?” “''刀尖上的舞蹈''。我看过纪录片。” “纪录片。” 少将没再接这两个字。 “首长,退一步说——”李历盯着hud上001的坐标,“就算第一根拦阻索没挂上,我冲出甲板掉海里,对001的结构损伤也是可控的。甲板修补比捞一架完整的f-18容易。” “为什么不降004?” 004。东大最新一代电磁弹射航母。平直甲板,拦阻系统更先进。 “004太贵了。”李历回答没犹豫,“万一搞砸了蹭坏甲板涂层,电磁弹射轨道的维修费——我卖了自己都赔不起。001是滑跃甲板,皮实,耐造。” 舰桥里,大校参谋长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首长,我强烈建议否决。”参谋长往前一步,“这人是平民,综艺节目的素人,军用飞机都是第一次开——” “参谋长。” 少将打断他。 “一个平民,从美军基地偷了一架f-18。” 一根手指竖起来。 “起飞。” 第二根。 “空战。” 第三根。 “单杀两架同型号美军战斗机。二比零。” 手收回去。 “你让咱们航空兵最顶尖的飞行员去干这事,几个敢打包票?” 参谋长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少将转向通讯台。 “历历在沐一号。” “在。” “我同意你在001降落。” 李历松了半口气。 半口。只敢松半口。 “但是——” 少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四根拦阻索全展开。消防就位,救护就位,甲板净空,所有舰载机转移。护卫舰派救生艇在两舷待命。” “你可以冒险。但我的兵不能因为你的冒险多担一分风险。听明白了?” “明白。” “还有。” “首长讲。” “你后座那位——姜如沐。”少将顿了一下,“我外孙女是她粉丝。你要是把人摔出好歹,我那孙女能哭到把我家拆了。” 李历嘴角抽了一下。 “保证完好无损交付。” 通讯切换。 001甲板警铃大作。 跑道灯切换着舰引导模式,中线灯、边灯、菲涅尔透镜光学助降系统依次亮起。四根拦阻索从甲板后端升起,钢缆绷成直线。消防车从机库甲板升上来,泡沫管架好。军医组推着担架在岛式建筑入口候着。 整个001战斗群进入一级保障状态。 为了一架偷来的飞机。一个素人。一个女明星。 三万英尺。 李历降高度。 油量百分之八。 hud上,001的位置信标不断放大。 “李历。” 后座。姜如沐嗓子还是哑的。 “嗯。” “我们要降航母?” “对。” “就那种——电影里飞机砸到甲板上用钩子勾住绳子的?” “差不多。专业说法叫阻拦着舰。” “你练过?” “没有。” “我就知道。” 后座沉默了三秒。 “但我相信你。” 油量百分之六。 f/a-18f从云底钻出来。 海面。 001号航母的灰色轮廓出现在正前方偏下。滑跃甲板的上翘段清清楚楚,甲板上空无一机,跑道灯在日光下闪。 周围,驱逐舰和护卫舰排成环阵,舰艏劈开白浪。 李历推杆,进入下滑航线。 绕001左舷切入。高度三百米,速度降到一百四十节。 菲涅尔透镜的光束穿进座舱——中间那颗“肉丸”灯,橙色。 下滑道正确。 起落架放下。尾钩放下。 三个绿灯。 着舰构型完成。 “001着舰指挥官呼叫历历在沐一号,对准中线,保持下滑道。风向西南,侧风八节。甲板运动正常。你被允许着舰。” “历历在沐一号收到。” 肉丸居中。中线对正。下滑角三点五度。 速度一百三十二节。 油量百分之四。 一次机会。复飞的油都不够。 挂上,或者喂鱼。 他选了第一根拦阻索。 不是第三根——舰载机飞行员公认的最优目标,容错最大。 第一根。最靠近甲板尾端。离舰尾不到二十米。 容错空间——接近于零。 着舰指挥官在无线电里的呼吸粗了一截。但没开口。少将批过了。 五百米。 三百米。 甲板在风挡里炸开。跑道灯的光扫过机翼。 二百米。 海浪声穿透座舱盖。 一百米。 着舰指挥官猛扑到舷窗前。 “太低了!高度太低了——!” 甲板上所有人同时抬头。 f/a-18f的机腹贴着舰尾飞行甲板边缘掠过。起落架离钢板不到两米。尾钩在气流里剧烈摆动。 从下面往上看—— 不是降落。 是砸。 姜如沐在后座死死扣住安全带卡扣,心跳达到了人生最高峰。 前排那个男人的后脑勺一动不动。 操纵杆在他手里,稳的。 甲板边缘。 尾钩尖端距离第一根拦阻索—— 三米。 两米。 一米—— 第72章 迪莉娅的视频 尾钩砸上钢板。 火星四溅。 金属撕裂的尖啸声从脚底传上来,穿透整个脊椎。 第一根拦阻索——咬住了。 拉力炸开的瞬间,f/a-18f整个机身往下一砸,起落架轮胎碾出刺鼻的焦糊味。减速g力直接把李历和姜如沐拍死在椅背上,胸腔里最后一口气被挤得干干净净。 但太快了。 一百三十二节的初速度,拖着绷成v字的钢缆,战机在甲板上疯了一样往前滑。 五十米。 八十米。 一百米。 滑跃甲板的上翘段杵在正前方。液压缓冲系统发出高频嘶鸣,整条拦阻索的震颤透过起落架往上传。 李历把刹车踩到底。 前轮冲上斜坡,机头猛扬。 停了。 机腹距甲板边缘——五米不到。 李历松开操纵杆。 两只手在发抖。 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焊在座椅上了。 “姜如沐。”他按了下通讯键,“活着没?” 后座传来一声虚弱的喘。 “活着……这辈子,绝对不再坐你开的任何东西。轮椅都不行。” “别立g。基操而已。” 着舰指挥官的吼声在公共频道里炸了:“漂亮!!” 嗓子都劈了。 甲板上地勤推着轮挡冲过来,消防车的白色泡沫覆盖住过热的起落架。几块巨大的防水篷布被扯过来三下五除二裹住机身——六芒星涂装,必须藏严实。 座舱盖弹开,海风灌进来。 李历翻出去,踩着登机梯落上甲板。 腿发软。 他转身。 姜如沐撑着座舱边缘站起来,试着往下爬。脚尖刚碰到踏板,右脚踝一受力,整个人直接往前栽。 李历一把接住。 没等她站稳,左臂穿过膝弯,右臂揽住后背。 打横抱起。 姜如沐整个人僵了半拍。 “你干嘛?” “你这脚再沾地,下半辈子就真得跟轮椅过了。”李历掂了一下分量,“一百一十斤,有点沉。” “我一百零二!!” 音量直接拔到最高。 周围一圈穿马甲的地勤和警卫齐刷刷转头。 几十双眼睛。 全钉在两人身上。 衣服破烂、头发打结、被一个男人横抱在怀里争论体重的内娱顶流。 姜如沐的脸一瞬间烧透了。从脖颈到耳根,全是红的。 她猛地把脸埋进李历胸口,死活不抬。 李历抱着她,在一群海军战士的注目礼下大步走向舰岛。 路过一个挂红色马甲的军械员。 对方冲他竖起大拇指:“兄弟,牛逼。” “承让。” 舰岛入口。 两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拦住路,手持金属探测器。 “例行检查。请配合。” 李历把姜如沐放在旁边的弹药箱上,自己先过。格洛克17和折叠刀全掏出来,放进托盘。 轮到姜如沐。 探测器刚靠近胸口—— 滴滴滴滴—— 警报声跟疯了一样尖。 陆战队员停下动作,盯着她领口。 姜如沐低头。 紫水晶。 迪莉娅临走前挂上去的那条。 “那个女间谍给我的。”她把项链摘下来递过去。 金属探测器的反应不对。不是普通银饰的频率。 “技术组!” 不到半分钟,两个技术军官跑过来,防静电袋封好带走。 “拆解扫描。” 舰桥指挥中心。 自动门滑开。 李历扶着姜如沐走进去。 少将站在战术大屏前,保温杯握在手里。看到两人进来,他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拍上李历的肩膀。 力道大得李历往前趔趄了一下。 “好小子。”少将的笑从眉毛开始往下走,“这架f-18f,完好无损——雷达火控、源程序代码、电子战吊舱参数。你一趟干的活,顶我们情报部门十年。” 周围参谋和通讯员零零散散鼓起掌来。 李历站直了。“运气好。主要是组织接应及时。” “少跟我打官腔。”少将摆手,看向姜如沐,“姜小姐,受惊了。军医马上来。” “谢谢首长,真没事。” “我外孙女是你铁粉。回头给我签个名,不然我回家交不了差。” 姜如沐愣了一下,笑出来。 舰桥的门再次滑开。 笑声断了。 技术军官快步走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透明物证盒。 盒子里,紫水晶已经被拆成两半。内壁嵌着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u盘,旁边集成了极微小的摄像头模组。 “报告首长。”技术军官立正,“项链内部发现高密度存储设备。已完成物理隔离和初步破译。” 少将收起所有表情。 “什么内容?” “大量文件资料。初步判定——鱿鱼国摩萨德在中东地区的潜伏特工名单。安全屋坐标。资金流水。” 舰桥里没人出声。 这种东西。扔到国际情报市场上,够引爆一场外交地震。 “还有一个视频文件。”技术军官咽了下口水,“指定接收人——李历和姜如沐。” 少将转头看他。 李历没说话。 脑子里闪过迪莉娅在车上的声音。 “你是诱饵。” “你可以恨我。” 她把最致命的筹码挂在了姜如沐脖子上。用一条项链。用一句“抱歉”。 “拿台物理隔绝的笔记本来。”少将下令。 u盘插入。 视频点开。 画面亮起。 迪莉娅坐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穿着那身工装裤和旧t恤,马尾辫散了大半。 胸前——确实大得不正常。 李历盯着屏幕。 不是硅胶。不是填充物。 那是炸药。 c4。或者更高当量的军用炸药。她把它们贴身绑好,塞进内衣里,走进了那栋办公楼。走到了那个从特拉维夫飞来的摩萨德高层面前。 姜如沐在旁边,呼吸停了一拍。 视频里的迪莉娅看着镜头。 没有疯癫。没有懒散。没有任何伪装。 很安静。 她开口,标准的英语,她把垂在脸颊旁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李先生。姜小姐。” 她把垂在脸颊旁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非常抱歉,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能来亲自道歉。” 第73章 迪莉娅·本·赛义德 视频播放中。 屏幕上的光线很暗。迪莉娅坐在张破椅子上,身上还是那件满是灰尘的旧t恤和工装裤。 胸口的位置,轮廓有些僵硬的凸起。 那不是什么女性特征。那是高密度c4炸药。 “我的母亲叫斯威特娜娜,是阿曼酋长的第三个妻子。” 迪莉娅的咬字出奇的平稳,没有起伏。 “东欧人。嫁过来之前,她信基督教。嫁过来之后,她把十字架死死缝在衣柜最底下的夹层里。” “她是个浪漫过头的人,阿曼那么缺水,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在花园种好多好多花。在那些四面高墙的院子里,她会偷偷拿迪士尼的录像带给我看。告诉我外面有游乐园,有不用戴头巾的女人。她还会哼小甜甜布兰妮的歌,但跑调跑得没边。” 迪莉娅停了一下。 “我一直想去奥兰多,戴着那个蠢兮兮的米奇发箍,吃爆米花,晚上去听一场演唱会,不用管什么见鬼的规矩。” “但她没等到那一天,我十岁那年,她生弟弟,大出血人没了。” “所有人都告诉我,那是真主的旨意。是这女人的命。” 迪莉娅抿住唇线。 “放屁。” 很轻的两个字。砸在地上却重逾千斤。 “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摩萨德策划了一次针对我父亲的暗杀。炸弹在车队旁边炸开。我父亲毫发无伤。我母亲在旁边的车里,被气浪掀翻。内脏大面积受损。” “她拖着没好透的身子上了手术台。再没下来。” “王室嫌她死得不吉利,连家族墓地都没让进。随便找了个公墓的犄角旮旯埋了。连块像样的石碑都没有。” 屏幕外。 李历的手指在裤腿上敲了一下。 姜如沐死死咬住下唇。 迪莉娅直视着镜头。 “策划那场暗杀的指挥官,代号尤西。” “他在特拉维夫步步高升,拿勋章,做高官。我母亲在公墓里长草。” “我没法指望我父亲。一个边缘王妃的死,不值得阿曼王室去跟摩萨德撕破脸。他们连提这两个字都觉得晦气。” “所以,我只能自己来。” 迪莉娅拿起旁边的一个塑料水杯,灌了一口水。 “我开始装疯,尖叫,砸东西,半夜在院子里唱歌。所有人都觉得我脑子坏了。只有插花的时候,我会安静一些,所以他们给了我一个宫廷花艺师的角色,我很喜欢,那是妈妈的爱好,也就是我的爱好。但王室把我当成一个笑话,一个透明人,没人防备一个疯子。” “但也正是因为疯,我能去很多正常人去不了的地方。能接触很多见不得光的人。” “我主动联系了摩萨德,给他们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情报。一点一点,熬了十年,爬到了中东战区特别行动副组长的位置。” “他们给了我一个代号,精神病。” “还挺适合我的,他们也都知道我疯疯癫癫的,不会给我太多机密,但是也不会对我太防备。” 迪莉娅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其实我清醒得很。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在算计,怎么把尤西那个老王八蛋骗出来,跟他同归于尽。” “我没算出过活路,所以能拉着他死,就是最好的结局。” 李历在心里骂了一句。 淦。 十年,装疯卖傻十年,就为了今天这一炸。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比那些端着枪突突突的雇佣兵狠出十条街。 “本来,我的诱饵是法赫德。” 迪莉娅继续说。 “他是总统的红人,价值足够高。但我下不了手。那傻子虽然蠢,但对我挺好,我怕尤西把他一起切了。” “然后你出现了,李历。” 视频里的迪莉娅往前凑了凑,脸贴近镜头。 “一个东大平民、战斗力爆表、三番五次把摩萨德的行动搅得稀巴烂。尤西对你恨之入骨,但又不能单独只杀你这个人。” “高价值,低风险。你简直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完美诱饵。” “那个给你发匿名中文信息的神秘人,是我,也不知道翻译的对不对。” 迪莉娅坦白了,李历也终于知道有人要你是什么意思了。 someonewantsyou,机翻错了。 “我提醒你,是希望你能活着。只有你活着,尤西才会亲自从特拉维夫飞过来确认。” “结果你这人不按套路出牌,跑去密室救人。我当时在监听里听着,差点气得把耳麦捏碎。” “没办法,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把姜小姐绑了。” 迪莉娅看向镜头,语速放慢。 “姜小姐,对不起。如果他没追上来,我本来打算在半路把你放了的,尤西的目标根本不是你。” “但李历追上来了,买一送一。尤西收到消息,连夜申请了航线。” 舰桥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几十个海军军官盯着大屏幕。 少将手里的保温杯已经完全凉透。他没喝一口。 大校参谋长站得笔直,两只手背在身后,握得很紧。 这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这女人,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法赫德的软弱,尤西的贪婪,李历的行动轨迹。 除了那架直升机。 不,连那架f-18f的起飞时间,估计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直升机铁定要跪,但f18不会。 她用自己的命做局眼,把各方势力全盘套牢。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顶级玩家。 “说实话。” 迪莉娅靠回椅背上。 “我其实挺烦你们这些明星网红的。” 迪莉娅隔着屏幕吐槽姜如沐。 “一天到晚在镜头前装模作样,但你昨晚端着突击步枪的样子,还凑合。不算是纯花瓶。” “李历,你这人太精了,跟你打交道很累。但我喜欢跟聪明人合作。省事。” “跟你们在一起的这两天,挺有意思的。” “你们跟这些满脑子算计的人不一样。” “李历,你欠我一顿糖醋排骨。还有那个什么回锅肉。” “昨晚那个带底料的宽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虽然跟正宗的火锅比可能差远了。” “我很喜欢今天清晨。我们五个人坐在沙滩上吃火锅。没有枪声,没有追杀。完全是五个普通朋友。” “我希望你们能记住那个早上的我。而不是那个整天犯病的疯子。” 视频画面突然大幅度晃动。 镜头被拿了起来。翻转。 画面变成了安全屋的旧地毯,光线极暗。 镜头推进。 李历和姜如沐并排躺在地毯上。 两人睡得极沉。 李历的眉毛微微拧着,手下意识地搭在腰间。姜如沐蜷缩着,身上盖着那件破外套。 迪莉娅的手伸进画面。 她先是抓起姜如沐的右手。 然后抓起李历的左手。 硬生生把两只手拽到一起。 十指相扣。 “你们俩,连个手都没牵过吧?” 画外音传来,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这算第一次。一定要记住。” 镜头再次晃动。 迪莉娅的脸凑了过来。 她在姜如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得真沉。” 然后她转向李历。 在李历的额头上也亲了一下。 “李先生,这是个好男人。” 迪莉娅对着镜头眨了一下左眼。 “我要是还活着,一定跟你抢。姜小姐,你最好看紧点。” 姜如沐坐在板凳上。 肩膀开始剧烈抽动。 她紧紧抓着那半截紫水晶项链,项链上的金属搭扣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迪莉娅弯腰给她戴上项链时的那句“抱歉”。 原来那不是一句客套。 那是临终遗言。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想哭出声,但嗓子眼里溢出的呜咽根本压不住。 李历站在旁边。 左手手腕上的血痕还在隐隐作痛。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姜如沐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视频进入最后一段。 镜头重新固定。迪莉娅整理了一下衣服。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带你们出发去基地了。” “u盘里的资料,是我这十年攒下来的。摩萨德在中东的所有暗桩、资金流向、安全屋坐标。全在里面。” “把它交给阿拉国,最好是直接给法赫德。” “尤西死了,我的仇报了。这些资料,算是我给那两个傻丫头——我的侍女,买的平安符。”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是苦命人,让法赫德保她们一命。” 迪莉娅换了一口气。 “李历,姜如沐。” “我的名字叫迪莉娅·本·赛义德。” “再见。” 视频定格。 黑屏。 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舰桥内。 通讯参谋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雷达兵盯着屏幕上的黑屏发愣。 一个阿拉国的公主、鱿鱼国间谍,为了给母亲报仇,潜伏十年,最后带着摩萨德高层物理升天。 这波智商碾压和物理爆破的双管齐下,直接把在场所有职业军人的认知按在地上摩擦。 技术军官快速扫了一眼初步破译的文件目录。 “首长!” 技术军官的声音直接劈了音。 “这份名单……包含了摩萨德在阿拉国军方高层的三个深海内线!还有他们通过离岸公司洗钱的全部账本!” 少将猛地转头。 大校参谋长直接往前跨了一步。 这哪是情报。 这简直是一颗扔进中东地缘政治圈的核弹。 有了这些东西,东大在接下来的国际斡旋中,将握有绝对的主动权。 “好!” 少将一巴掌拍在战术台上。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通讯链路!直连最高统帅部!” 指令下达,舰桥瞬间忙碌起来。键盘敲击声和口令声交织。 少将转过身。把保温杯重重搁在桌上。 他走到李历面前。 “这个女人。” 少将顿了一下。 “是个战士。” 李历点头。 “是个疯子。也是个战士。” 姜如沐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李历的腰。 脸埋在李历那件脏兮兮的建筑背心里。 “她死了……” 姜如沐的字音全碎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就这么去死了……” 内娱顶流。高岭之花。 现在哭得毫无形象。 李历没有推开她。 他抬起右手,按在姜如沐乱蓬蓬的头发上。 “嗯。她死了。” 李历开口。字音发干。但极稳。 “但她赢了。” 尤西死了。仇报了。资料送出来了。侍女保住了。 她用一条命,把摩萨德的牌桌掀了个底朝天。 赢得很彻底。 大校参谋长走过来,递给李历一包纸巾。 “李历同志。” 参谋长换了称呼。 “你们安全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李历接过纸巾,塞进姜如沐手里。 “擦擦。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这背心我穿了三年,很贵的。” 姜如沐猛地抬起头。 眼眶通红。 她抓起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李历你大爷!” 带着水汽的骂骂咧咧。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这就对了,这才是内娱最后的硬骨头。” 他看向大屏幕。 001航母战斗群正在破浪前行。 海面上的阳光极度刺眼。 李历拍了拍姜如沐的后背。 他摸出那把折叠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刃折射出舰桥屏幕的冷光。 李历拉开舰桥沉重的防水门。 “走吧,等回国,请你吃糖醋排骨。” 海风瞬间灌满两人破烂的衣领。 第74章 全网哭坟三天,他在航母干了三天饭 叮—— 【主线任务''绿帽危机''评定完毕!】 【任务评价:sss+(超额完成)】 【完成详情: 1成功找回核心绑定对象姜如沐? 2姜如沐好感度大幅提升? 3情敌(间谍公主迪莉娅)退出竞争序列? 4意外收获:姜如沐在三万英尺高空、九个g极限过载、差点变成空中碎片拼图的情况下,对宿主说出“我相信你”——系统判定此为''以命相托''级别信赖。】 【额外判定:在此次任务中,宿主俘获了已故情敌(间谍公主迪莉娅)的心。对方虽已物理下线,系统对此表示钦佩。】 【任务奖励发放中——】 【奖励内容:顶级特种兵体能素质·缓释型】 【说明:该奖励将在未来十二个月内逐步激活。肌肉密度、心肺功能、反应速度、骨骼强度将持续优化至人类生理极限。】 【温馨提示:变强需要过程,但变帅立竿见影。肌肉线条优化已启动,建议宿主未来三天多照镜子。】 李历靠在001航母舱室的金属墙壁上。 缓释型。 十二个月慢慢变强。 很合理。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变不变强。 是饿。 从昨晚阿布扎比皇宫的晚宴算起,将近二十个小时没进食。中间经历了手雷拆弹、走廊枪战、沙漠追车、基地潜入、偷战斗机、空战、防空导弹擦脸、航母着舰。 热量消耗约等于连跑三个全程马拉松。 胃酸正在疯狂腐蚀胃壁。 医务室里。 军医给姜如沐的右脚踝上了夹板。韧带拉伤加轻微骨裂,开了消炎药,勒令静养两周。 她坐在病床上,右腿翘着。那件高定红裙从大腿撕到膝盖的口子,用医用胶带临时粘住了。 军医出门前回头扫了一眼。 曾经的内娱高岭之花,现在头发打结,脸颊沾着硝烟,十指全是勒痕。 底子摆在那,军医出门后碰到的三个水兵集体撞上了门框。 李历把姜如沐背到了军官食堂。 航母上的伙食极其扎实。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清蒸海鲜、白米饭管够。 李历连扒了三碗饭,顺带清空了两盘排骨。 姜如沐盯着他风卷残云的吃相。 默默端起自己的不锈钢饭盒,跟着大口扒饭。 “慢点吃,没人抢。” “你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塞着半块排骨。” “我这叫以身作则。” 姜如沐没接茬。 吃完饭,两人被安排到军官舱室休息。 舱室极小,上下铺。 李历让姜如沐睡下铺。她脚踝打着石膏,爬上铺等于自杀。 “网呢?”姜如沐摸出那部从阿布扎比皇宫一路带过来的手机。 屏幕裂了两道纹,还能亮。 没有信号。 一格都没有。 李历试了自己的手机。同样。 “航母战斗群在执行隐蔽部署,全舰通讯管制。”少将之前交代过,“外部网络连接全部切断。回港再说。” 姜如沐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两人就这么从互联网上彻底消失了。 没有动态。 没有定位。 没有任何消息。 而此刻的国内互联网,已经炸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 李历不知道,他那部手机的延迟直播,在他踹开绿洲酒店后门之后,又运行了整整四十七分钟。 四十七分钟的第一视角战斗实录。 从酒店走廊的近距交战,到沙漠公路的飙车追逐。 每一帧都被八千万在线观众刻进了dna。 画面最终定格在他和迪莉娅去超市买东西的那一幕。 信号中断。 黑屏。 八千万人集体失语。 弹幕从洪流变成真空,持续了整整十二秒。 随后全面爆发。 【不!!!!】 【历哥!!】 【信号断了是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 【有没有人告诉我他们没事?求求了!】 二十分钟后。 有军事博主根据直播画面中的地形、两人聊天记录以及前进方向,锁定了坐标——阿曼马西拉岛,美军前沿作战基地。 一小时后。 那架被击落的黑鹰直升机残骸卫星图被外网披露。 坠海。 全毁。 无生还迹象。 照片搬运回国内平台,仅用了四分钟。 话题#李历姜如沐失联#空降热搜第一。 阅读量两小时破十二亿。 没人知道他们上了航母。 所有人都在看那架沉入海底的直升机残骸。 得出了最绝望的结论。 评论区彻底塌方。 【我不接受这个结果。】 【姜如沐三个字以后谁都不准提。我受不了。】 黑白蜡烛的表情包淹没了所有相关话题。 李历的抖音账号粉丝数在四十八小时内,从五千两百万狂飙到九千八百万。 姜如沐的官方账号同步突破一亿。 两个“已故”的人,创造了互联网有史以来最快的涨粉纪录。 而在阿布扎比临时安置酒店里,节目组的其他嘉宾,正在上演一出绝佳的群像戏。 殷若萤的直播间。 背景是酒店套房的白墙。她换了身黑色连衣裙,低马尾,妆容极淡。 “关于李历这个人,我想说几句公道话。” 殷若萤对着镜头,咬字清晰。 “从第一天开始,他在节目里的表现就不正常。哪个素人能在枪战里那么冷静?哪个建筑师能开战斗机?大家不觉得奇怪?” 连麦的顾泽衍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他连怎么拆手雷都会,这正常吗?普通人谁会这个?” 温酌棠的小窗口亮着。 她抱着白色抱枕,眼圈泛红,咬着下唇。 “我不是要说坏话……但是……他该不会本来就是军方派来的人吧?拿恋综当掩护?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真是这样,那姜姐姐是不是也……” 话没说完。 暗示已经给足了。 话题#李历身份存疑#被推上热搜第九。 没待住十分钟。 反击来得比子弹还快。 岑野的直播间。 没有套房背景。画面里只有消防栓和半开的安全门。 他蹲在地上,左耳三个银环,脖子侧面的蜃龙纹身极其扎眼,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手机斜怼在消防栓上。 “我说一句。” 岑野连眉毛都没抬。 “你们这些搁直播间阴阳怪气的,历哥冲进枪林弹雨救人的时候,你们搁哪儿呢?” 他拿下烟,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搁地下掩体里抱着脑袋哭呢。我也在。但我承认我怂。有些人怂完了还有脸上直播编排救命恩人?” 弹幕疯狂刷屏:【野哥冲!】 沈珏挤进画面,脸没洗干净,眼窝下面两道黑印。 “历哥是我见过最牛的人。他要是军方的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就一句话——谁再黑历哥,我沈珏第一个不答应!” 弹幕飘过:【珏子你裤子换了吗?】 沈珏低头看了一眼裤裆。 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猛地退出画面。 岑野呛了口烟,咳得直拍大腿。 另一间房。 戚晚吟没开直播。 她在微博发了条纯文字长文。 “我在这个行业待了十五年。见过太多消费别人血泪博流量的嘴脸。有些人在安全的地方拍着大腿质疑一个拿命救人的人。这不叫独立思考,这叫不要脸。李历是什么身份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我只知道一件事——他去了,别人没去。评论区有人问我立场,我的立场就是这一句。以上。” 转发量四十分钟破百万。 至于中立派。 韩叙白在直播间大谈阿拉国的战争赔偿法律框架,专业词汇砸得弹幕集体走神。 方若薇录了条“战区穿搭·如何在防空洞保持精致”的短视频。 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李历。 热度蹭满,风险不沾。 教科书级别的骑墙。 但真正让舆论场沸腾的,是苏挽棠。 没上直播。 没发微博。 没接采访。 她只在抖音小号发了一条十五秒的视频。 画面里,她坐在酒店窗台。侧脸。冷茶棕的长发垂在一侧。 无字幕。 无配乐。 静坐。 第十一秒,低头。 肩膀轻抖。 视频结束。 评论区当场核爆。 【等等。她和李历是不是以前在一起过?】 【有人扒过!她就是那个直播分手的前女友!】 【所以……她这是在替李历哭?】 【天哪,她还爱他。】 苏挽棠一个字没说。 全网替她把缠绵悱恻的故事编圆了。 #李历前女友疑似悲伤发文#空降热搜第四。 热度超越了她直播带货三个月的总和。 001航母。 李历躺在上铺,盯着灰色的舱顶。 下铺传来姜如沐均匀的呼吸。 睡熟了。 从昨晚到现在,这姑娘硬扛了三十多个小时。被绑架、被追杀、坐了趟九个g的战斗机过山车。 换个人精神早崩了。 她只是在哭完迪莉娅后,擤了擤鼻子,说了句“我饿了”。 李历翻了个身。 第二天。 第三天。 航母上的日子安静得失真。 起床、吃饭、晒太阳、量血压、吃饭、睡觉。 姜如沐坐着轮椅在甲板上看了一次日落。海风吹乱她的头发,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李历站在旁边,手插裤兜。 都没说话。 第三天下午。 少将亲临舱室。 “阿布扎比机场跑道临时修复完毕。”他递过一份电报,“外交部协调的撤侨航班,明早起飞。你们的节目组和其他嘉宾都在候机名单上。” “我们怎么过去?” “直升机送你们到岸上,有人接。”少将补充,“另外,你们的节目制作方通过大使馆发了声明。” 李历扫了一眼电报。 “鉴于中东局势恶化,《旅行中的约会》节目组宣布本季录制无限期暂停。全体嘉宾搭乘撤侨航班回国,后续安排另行通知。” 李历放下纸张。 “还有件事。”少将拧开保温杯。 “你消失这三天,网上传你死了。你那个账号粉丝快破亿了。” “活人涨粉涨不过死人,这算哪门子行情。” 少将喝了口水。 “明早六点,飞行甲板集合。别迟到。” 舱门关上。 李历坐回床沿。 姜如沐靠在枕头上,石膏腿翘着。 “回国了。” “嗯。” “回去之后呢?” 李历看了她一眼。 “先请你吃糖醋排骨。”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什么?” 姜如沐咬了下嘴唇。 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转头面壁。 李历盯着她的后脑勺。 没追问。 爬上上铺。 手机依然无信号。 裂了一角的屏幕边缘,弹出系统提示。 【体能优化进度:0.3%】 【预计外貌变化可见周期:约14天。】 【建议宿主回国后立即办理健身房会员卡。不是为了锻炼。是为了照镜子。】 李历把手机扣在床板上。 闭眼。 甲板下,海水撞击船壳的闷响沉稳有力。 八千公里外的国内互联网上,#李历姜如沐确认遇难#的话题,阅读量刚刚突破五十亿。 坟里的人,明早就要登机了。 第二天清晨。 001飞行甲板。 一架灰色直-20停在起降区。旋翼低速转动。 姜如沐坐在轮椅上,被水兵推到舱门口。 晨风灌满衣领。 少将递给李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有介绍信。到了阿布扎比,有人接你们去机场。” “那份情报——迪莉娅留下的——通过加密通道转交阿拉国了。法赫德亲自签收。她那两个侍女,安全。” 李历接过纸袋。 “她要是还活着,应该会很高兴。” 少将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好好过日子。别再偷飞机了。” 李历踩上直升机踏板。 转身,弯腰,单臂把姜如沐从轮椅上捞进机舱。 “你又抱!” “打着石膏,你打算单腿蹦上来?” “我自己能爬。” “当着全舰几千号人的面在甲板上爬,你确定这造型适合上新闻?” 姜如沐闭嘴。 舱门关闭。 旋翼拉满。 直-20腾空而起,掠过舰岛,直奔西北方向。 阿布扎比方向,战火的硝烟正在散去。 互联网上的硝烟,才刚刚开始。 直升机飞出航母通讯管制区。 李历兜里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活了。 震动电机发了疯似的狂转。 六百七十三条未读消息。 四百万条评论提醒。 第75章 两亿美金她拿了,他一分没捞着 李历扫了一眼,把手机扣回兜里。 不回。等会儿就能见了。再说了,回一条消息,挡不住后面六百七十二条的轰炸。 旁边。 姜如沐靠在机舱壁上,石膏腿搁在折叠座椅边缘,手机贴着耳朵。 “嗯……没事,真没事。脚崴了,小问题。” 她压着嗓子,用的是李历从没听过的撒娇调。 “不是,您别订机票了,我们有撤侨航班……爸!” 最后那个“爸”字拔高了八度。 李历扭头看了一眼。 姜如沐耳根烧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换了个方向,转头的瞬间撞上李历的视线。 红得更厉害了。 “你——别听。” “我又没凑过去。” “你眼睛在听。” 什么鬼逻辑。 李历识趣地把头转回去,盯着舷窗外的海面。 但耳朵没关。 “……嗯,有人照顾我。对,男的,就那个素人。” 停顿。 “……长什么样?就……还行吧。” “还行”两个字含含糊糊的,尾音拖出去很远。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还行”在内娱女明星的字典里,等于“我不想当着当事人的面夸他但你别问了”。 姜如沐又断断续续说了几句,挂断电话,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把裂了屏的手机塞到石膏腿底下压住。 “家里人?” “嗯。” “担心你?” “我爸说要派直升机来接我。我说航母上已经有了。他不信。” 她顿了一下。 “还说要查一下001的舰长是不是他战友。” 李历没接这句。 有些问题不需要现在就有答案。 直升机飞了一个多小时。从舷窗往下看,海的颜色从深蓝渐渐变成了近岸的青绿。 阿布扎比。 直升机没降在机场,而是落在外围公路旁一片空地上。旋翼吹起满地沙尘。 李历先跳下去,回身把姜如沐从舱门里接出来,她单脚踩着他的鞋面站稳,一手扣着他的小臂。 “地上碎石子,别乱蹦。” 空地边缘停着一辆理想mega和四辆大g。那流线型的mega跟清一色军绿色大g摆在一起,活脱脱一条鲸鱼混进了鳄鱼群。 大g车门先开了。 法赫德。 白色长袍,头巾扎得整整齐齐。下巴上多了一圈青茬,眼窝凹进去一块,跟三天前皇宫里那个拉着李历喝酒的中东富二代判若两人。 但看到李历的瞬间,法赫德整张脸亮了。 大步冲过来,双臂展开—— “兄弟!” 一把抱住了李历,连带着挂在李历胳膊上的姜如沐一起。 三个人叠在一块,姜如沐石膏腿被挤了一下,疼得倒吸凉气。 “法赫德先生,我脚——” “抱歉抱歉!” 法赫德松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两人。 “你们——还活着。” “活着。”李历把姜如沐扶到旁边一辆大g的引擎盖上坐好,“稍微绕了点路。” “绕了点路?”法赫德脸上肌肉抽了一下,“你偷了鱿鱼国一架f-18!全世界都在找那架飞机!六小时前美军第五舰队刚发了协查通报!” “别说那么大声,技术上来说,那叫战略转移。” 法赫德摇头。但嘴角往上翘。 安静了两秒。 “迪莉娅的事……航母转交的情报,我收到了。” 法赫德的手垂在身侧,白色长袍的袖口被他攥出了褶皱。 “我给她申请了国家英雄称号。皇家清真寺,最高礼遇,虽然只是衣冠冢。” 他咬字慢下来。 “但至少——她不用再待在公墓的犄角旮旯了,她妈妈也会一起移过去。” 李历点了一下头。 “她会高兴的。” 法赫德的视线落在姜如沐脖子上。 紫水晶项链。u盘和摄像头模组已经被拆掉了,但水晶本身还在,坠在锁骨下方。 “她戴过的东西。” “嗯。”姜如沐摸了一下那颗水晶,“我想留着。” 法赫德没再多提。 他从身后大g车门里抽出一个烫金的皮质文件夹,姿态极其正式。 “姜小姐。阿拉国全球旅游形象大使。独家代言。十年合同。” 翻开。 “两亿美金。” 李历差点呛到。 两亿美金,十年。 前世他在工地搬砖的时候,一天三百。 按这个数算,他得搬……不算了。算了伤心。 姜如沐扫了两眼,措辞正式,落款是阿拉国外交部和旅游部的联合印章。 她合上文件夹。 “法赫德先生,非常感谢。但我需要一个月。” 法赫德挑了下眉。 “回国以后,我得先处理掉跟经纪公司的合约。现在签,按条款,盛辉要分走百分之六十。” 她停了一下。 “我不想让那帮人赚这个钱。” 轻飘飘的一句话,每个字都淬着冰碴子。 法赫德看了她三秒。 “随时签。这份邀约,永久有效。” 他收回文件夹,转头看向李历。 “至于你——不好意思,没有你的份。” “……啊?” “你太显眼了。偷飞机、打空战、降航母。鱿鱼国和美军正在联合调查那架f-18的下落,目前还在互相扯皮,火暂时没烧到你头上。” 他压低了声。 “但等你们公开露面——迟早的事。建议你,暂时别回中东了。”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知道了。” 一架七千万美元的战斗机凭空消失,不可能当没发生过。他需要在窗口期消失。 “欢迎来中国。”李历伸出手,“下次请你吃正儿八经的成都火锅。牛油锅底,九宫格,毛肚鸭肠黄喉全上齐。” 法赫德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 “一言为定。” 他退后一步,竖起两根手指,在李历和姜如沐之间比划了一下。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异口同声。 法赫德嘴角抽了抽。 “好的好的,没有。” 转身往大g走,拉开车门前回头补了一句—— “迪莉娅的视频我也看了,她替你们俩十指相扣那段。” 姜如沐的脸瞬间红透。 李历面不改色。 “那是她单方面的行为艺术,与当事人立场无关。” 法赫德笑着钻进大g。车队发动,四辆军用吉普鱼贯驶出,扬起一路沙尘。 理想mega安静地停在原地。 李历拉开车门——后排放着两套干净衣服、两双运动鞋、一箱矿泉水、一袋阿拉伯烤饼,还有一张纸条。 法赫德的字迹,龙飞凤舞: “衣服临时买的,凑合穿。烤饼是我妈做的。p.s.姜小姐的裙子尺码我没敢问,让女助理目测的。如有冒犯请见谅。” 姜如沐翻了翻那套衣服——白t恤,运动外套,宽松长裤。尺码刚好。 “这目测水平可以。” “中东土豪助理的基本功。” mega启动,电机几乎没声响,车驶上公路。 姜如沐靠着车窗,忽然开口。 “李历。” “嗯。” “那个代言……两亿美金,你一点都不羡慕?” “羡慕有用吗?人家说了,我太显眼。” “你是不是有点亏?” 李历踩了一下油门。 “我偷了架七千万的飞机交给组织了。论贡献不差。论回报——”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姜如沐。 “回去以后再说。” mega拐上机场外围引导路。远处,一架东方航空的波音777宽体客机停在跑道尽头。 姜如沐的手悄悄攥住了座椅扶手。 车停在航站楼外。 李历拉开门,正要去后排接姜如沐—— 几个当地人快步跑来。 “李先生,法赫德王子给您安排了快速通道,海关安检登机一条龙。” “请您的车跟上我们。” 第76章 坟头花圈还没退,人从车里走出来了 “女士们先生们,请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 空姐的广播已经循环了第四遍。 没人听。 经济舱后排,顾泽衍把手机怼在遮光板旁边,镜头对着自己那张精心维护过的脸。 “家人们,我顾泽衍,此刻在阿布扎比国际机场,撤侨航班上。” 他冲镜头笑了一下,但黑眼圈用遮瑕盖了三层,灯光一打还是青紫一片。 直播间人数跳了一下。 七百二十万。 顾泽衍往舷窗那边歪了歪身子,让观众看到机舱内部。经济舱塞得满满当当,撤侨的华人、使馆工作人员、记者,空气里全是泡面味和焦虑。 “我们已经在飞机上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压低了嗓子。 “听说在等两个人。头等舱留的。你们想想,头等舱哦——商务舱都是给受伤的同胞和公职人员坐的,我们这些嘉宾全挤经济舱。头等舱那是什么级别?特殊任务人员。” 弹幕刷起来了—— 【什么大人物啊等这么久】 【泽衍哥哥你辛苦了!】 【经济舱委屈你了宝】 【不会是大使吧?】 顾泽衍叹了口气,姿态拿捏得刚好。 “也不知道是哪位领导,整架飞机三百多号人干等着。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大家都想早点回家嘛。” 话说得体面,弹幕里粉丝一片心疼。 隔壁座位,韩叙白翘着二郎腿在看一本《阿拉国商事仲裁实务》,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头都不抬。 顾泽衍凑过去。 “老韩,你说这俩人什么来头?让全机等。” 韩叙白翻了一页书。 “能让撤侨航班专门留头等舱位的,要么是高级别外交官,要么就是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员。你别瞎猜了,猜也没用。” “你这人真没意思。” “我很有意思,但我现在在看书。” 顾泽衍撇了撇嘴,把手机重新怼到舷窗边。 “行吧家人们,咱就等——” 话说到一半。 他余光扫到了什么。 跑道外围引导路上,两辆车正朝飞机方向驶来。一辆理想mega,一辆黑色大g。 速度不慢。 直接开进了停机坪。 顾泽衍拍了一下韩叙白的胳膊。 “老韩!老韩你快看!” 韩叙白被拍得肩膀一歪,书差点掉地上。 “干嘛?” “那俩车——汽车能直接开进停机坪吗?” 韩叙白推了一下眼镜,歪头瞟了一眼窗外。 “正常情况下,违反机场安全管理条例。除非持有当地航空管理局的特别通行许可,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是这地方说了算的人。” 顾泽衍立刻把手机怼到舷窗玻璃上。 “家人们快看!有车直接开进停机坪了!来了来了,咱们等的大人物到了!”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真开进来了】 【这排面也太大了】 镜头里,两辆车在舷梯旁停稳。 理想mega那个流线型的车身在跑道上格外扎眼。 顾泽衍脱口而出—— “理想mega!!” 弹幕核爆。 【理想车主集合!!!】 【中东都有理想了???】 【这就是理想汽车(敬礼)】 第一辆大g的车门先开了。 四个穿白袍的阿拉国人下车,动作整齐划一,围到mega两侧站定。 顾泽衍笑出来了。 “原来如此,是当地的大人物要跟我们一起撤侨,跑东大避难去了。” 他摊了摊手,冲直播间做了个“懂了吧”的表情。 弹幕: 【赢麻了是中东的土豪吗】 【带白袍还挺正式,贵族吧?】 【难怪等这么久,合理了】 mega驾驶位的门打开了。 一个人影下来,绕到车尾,拉开后排车门。 顾泽衍眯起眼,角度不太好,只能看到半个侧面。 那人弯腰探进后排,一个动作把里面的人背了起来。 一个女生。 右脚打着石膏,整个人趴在男人背上,头发散下来挡住了脸。 “受伤了啊。”顾泽衍嘟囔了一句。 两个人从mega走向舷梯。 阿拉国白袍在两侧开道。登机梯下面还站着两个机场地勤人员,九十度鞠躬。 排面拉满。 顾泽衍举着手机,镜头追着那两个人影。 “家人们,这个受伤的女生好像——” 两人转过身。正面朝向飞机。 男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和运动外套,碎盖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他背上的女生侧过头,石膏腿晃了一下。 面孔清晰地落进镜头。 顾泽衍的嘴张开了。 没合上。 手机差点脱手。 他猛地扭头,一把薅住韩叙白的袖子,力道大得把人从座位上拽偏了半个身子。 “老韩!!你看!!那个——那个是不是李历和姜如沐?!” 最后几个字是吼出来的。 整个经济舱后半段都听见了。 韩叙白条件反射凑到舷窗前,金丝眼镜怼在玻璃上。 他的书彻底掉在了地上。 “……是。” 这两个字把周围所有人引爆了。 前排座位上,殷若萤正在补妆。 眉笔一抖,直接在眉毛上画出了一道岔。 她猛地转头瞪向窗户方向。 两天前她在直播间质疑李历身份的那些话,每一个字这会儿都在往回弹。她握着眉笔的手僵了整整两秒,然后慢慢放下了,没再往脸上画。 方若薇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录视频,嘴里念叨着“战地穿搭第四集”,听到这声吼,手一滑,手机正面朝下砸在小桌板上。 温荻棠抱着抱枕缩在座位上,闻声整个人弹了起来,脑袋直接磕在了行李架底部。 “嘶——” 她捂着头,眼泪都疼出来了,但顾不上,赤着脚就往这边窜。 空姐伸手拦人。 “女士,请回到您的——” 沈珏从过道对面的座位上暴起。 一米八七的大个子,一步跨过中间通道,差点撞翻送餐车。空姐刚张嘴说第二个“请”,他已经到了舷窗前。 两只手按在玻璃上。 舷窗外,李历背着姜如沐,正走到舷梯底部。 阳光打在两人身上。 姜如沐的手搭在李历肩膀上,石膏腿悬在半空,偏过头说了句什么,李历颠了一下背上的人,在回嘴。 活蹦乱跳的。 活着的。 沈珏的鼻子一酸。 眼泪直接掉下来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酝酿,就那么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一米八七的大男人,哭得毫无技术含量。 他腾出一只手,拼命拍舷窗。 “历哥——!!姐——!!” 砰砰砰砰。 拍得窗户框都在震。 旁边的旅客全转头看他。 空姐彻底放弃维持秩序了。 岑野从三排之外的座位上站起来,没跑,双手叉着裤兜,踱到窗边。歪过身子看了一眼。 然后把一直夹在耳朵上的那根没点的烟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淦。” 就一个字。 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穿着宽松卫衣的手臂伸过来,搂住沈珏的肩膀,拍了两下。 “行了,别拍了,你再拍窗户碎了赔不起。” 沈珏抹了一把脸。 “野哥,他们活着。” “我又不瞎。” 岑野把烟重新夹回耳朵上。 戚晚吟没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刚好能看到舷梯。 她看着窗外那两个人慢慢走上去。 低下头,把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重新打开面前那本翻到一半的书。 翻了一页。 又翻回来。 一个字没看进去。 顾泽衍的直播间,弹幕已经不是刷屏了。 是暴动。 七百万人同时发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历!!!姜如沐!!活着的!!】 【我哭了谁懂】 【全网给你俩烧了三天纸你们在这背人上飞机????】 【坟都堆满花圈了人还活着,退货退货!!】 【历历在沐!!我的历历在沐!!!!】 顾泽衍举着手机,手都在抖。 但他那颗综艺脑已经自动运行了——这一条直播切片,至少值三千万播放。 机舱门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沈珏猛地转头。 整个经济舱的人都转头了。 舱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李历站在前面,肩膀上扛着姜如沐的左手臂,右手揽着她的腰,让她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姜如沐的石膏腿悬着,左脚单独撑地,半个身子挂在李历身上。 两人对上走道里密密麻麻的目光。 沈珏已经冲过来了。 一米八七的身板挡住了整条过道。眼泪还挂在脸上,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历哥!!” 李历看着这张又哭又笑的大脸。 “你裤子换了吗?” 沈珏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低头看了一眼。 “……换了。” “那就好。”李历拍了拍他的肩,“让让,沐沐站不住了。” 沈珏立刻往旁边闪,差点把行李架上的箱子拽下来。 岑野斜靠在座椅扶手上,朝李历抬了抬下巴。 “历哥。” “嗯。” 李历扶着姜如沐经过他身边。 “你回来真好!” 李历没接这句。 有点肉麻。 前排。 殷若萤坐在座位上没动。 画歪的眉毛没来得及擦,一高一低挂在脸上。她看着李历经过。 嘴唇抿了一下。 没打招呼。 两天前直播间里那句“哪个素人能在枪战里那么冷静”,这会儿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温荻棠捂着刚磕红的脑门,站在过道边上,圆杏眼里盛满了复杂的东西。 “李历……你们……” 她的栗棕色鱼骨辫垂在肩膀前面,有几根发丝散出来贴在额头上。 “你们怎么……” 李历侧头看了她一眼。 “命硬。” 两个字,干脆利落,直接堵上了所有后续问题。 温荻棠咬了下下唇,退到座位边上。 姜如沐全程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经济舱几百双眼睛盯着她被一个男人半搂半扛着走过整条通道,脸烧得已经没法开口了。 内娱高岭之花,石膏腿,破运动裤,头发随便扎的马尾辫,挂在一个穿白t恤的男人身上。 这造型要是被拍—— 已经被拍了。 顾泽衍的直播镜头全程追焦。 七百万人看得一清二楚。 李历扶她走过商务舱,进了头等舱隔间。 舱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姜如沐一把推开他的手,单脚蹦到座椅上坐下,把脸埋进靠枕里。 耳根红得滴血。 “李历。” 声音从靠枕里闷出来。 “嗯。” “刚才整个飞机的人都在看我,你还叫我沐沐。” “看你很正常,你是明星。差点死一块儿的交情了,还不能叫一声沐沐?” “他们看的不是明星!他们看的是一个被男人扛着走的——” 她抬起头。 “你就不能让我自己走进来?” “你一条腿,这条过道六十多米。单脚蹦完要四分钟。加上你中间肯定要停下来跟认识的人打招呼、跟粉丝微笑、维持人设——至少八分钟。三百个人再多等八分钟。” 他坐到对面的座位上,系安全带。 “公共资源,省着用。” 姜如沐瞪着他。 瞪了三秒。 转头面壁。 舷窗外,阿布扎比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泛着白。 跑道尽头,引擎开始低频轰鸣。 经济舱里,沈珏缩回座位,还在抹眼泪。岑野拿出耳机塞上,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戚晚吟合上书,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顾泽衍盯着手机屏幕。 直播间人数—— 一千四百万。 翻倍了。 弹幕已经不是文字了,是一整面墙的感叹号和哭脸。 他咽了口口水,正准备总结两句收割流量—— 一条弹幕从屏幕中间飘过去。 字号最大,颜色最红。 【全网烧了三天纸,坟头的花圈谁去退?在线等,挺急的。】 第77章 他睡着了,但他的手没睡着 头等舱隔间的门合上。 外面经济舱的动静隔了一层铁皮,闷闷的,听不真切。 李历把姜如沐放到靠窗的平躺座椅上,石膏腿搁在脚踏板上垫好,从头顶行李架拽了条毛毯甩开,单手抖平,盖上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姜如沐抱着毛毯缩了缩。 “你别老抱我。” “你腿打着石膏。” “我可以拄拐。” “飞机上哪来的拐?你打算用充气枕头当手杖?” 姜如沐闭了嘴。 东航777的头等舱隔间够宽敞。中间两个座位之间竖着一道电动隔板,升起来各管各的,放下来就是半开放空间。 李历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调了个半躺的角度。 困。 真困。 缓释型体能优化一直在后台跑着,肌肉纤维每隔几个小时就进入一轮微重建,身体释放的信号只有一个字——睡。 手机碎屏右下角,进度条爬了0.02%。 【副作用:嗜睡、食量增大。建议:多睡多吃,你又不赶工期。】 李历把手机扣在扶手上。 三秒入睡。 —— 隔壁。 姜如沐盯着天花板。 不困。在航母上睡了两天两夜,吃得扎实,军医每天准时量血压送药,她现在精神得很。 摸出手机。 屏幕裂了两道纹,触控还活着。飞机刚过阿拉国领空,机上wi-fi断断续续地跳出来。 她犹豫了半秒。 打开抖音。 消息列表红点多到手机差点死机。 没看私信,没看评论,直接点了直播。 开播。 没有美颜,没有滤镜,没有灯光。 头等舱的暖色顶灯打在她脸上,马尾辫随便扎的,碎发贴着太阳穴,指甲缝里的污渍洗了三遍也没全清。 画面弹出的第一秒——零。 第二秒——三十七万。 第五秒——四百八十万。 弹幕直接把屏幕糊成了白色。 【啊啊啊啊啊啊!!!!是真人吗!是真人吗!!】 【姜如沐!!活的!!我没在做梦吧!!】 【花圈退款申请已提交.ipg】 【我的遗照p图白做了.ipg】 在线人数还在飙。八百万。一千两百万。 姜如沐看着满屏弹幕,没绷住,笑了一下。 “……大家好。” 嗓子还有点哑。 弹幕静了半秒,然后以更疯狂的速度爆发。 【她说话了!!活人会说话的!!】 【全网给你烧了三天纸钱你知道吗!退钱!!!】 礼物栏炸了。嘉年华、帝王套、火箭、城堡,金色特效从屏幕底部往上飞,密集到画面卡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礼物栏。 关了。 打赏通道直接掐断。 【???姐你关什么!让我花钱!】 【活人不收纸钱是吧??好的理解了】 姜如沐对着镜头摇头。 “谢谢大家,真的不用。你们能来看我就够了,钱留着给自己买好吃的。” 顿了一下。 “我跟大家报个平安。脚有点小伤,不严重。” 镜头往下晃,石膏腿露出来。 【小伤???那是石膏啊姐!!】 【石膏上面能签名吗我想签】 在线人数突破两千万。 姜如沐挑了几条弹幕回。关于那几天发生的事——沙漠追车、基地潜入、偷飞机、航母降落——一个字没漏。 专业的。 【李历呢!!!李历在不在旁边!!】 【历历在沐!!让他出来!!】 【给个画面求求了!】 姜如沐的视线往隔壁瞟了一眼。 隔板放下的状态。李历窝在座椅上,毯子盖到胸口,脑袋歪向舷窗,呼吸又深又长。 睡得死透了。 “他在。睡着了,别吵他。” 【同一个头等舱????】 【睡着了?这男人真是永远在关键时刻掉线】 【能把手机偷偷转过去让我们看一眼吗】 “不行。” 干脆。 在线人数稳在两千八百万,还在缓慢上涨。 推车轱辘压过地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空乘敲了两下隔间门。 “女士,餐食来了。请问您要糖醋排骨饭,还是宫保鸡丁饭?” 姜如沐的手停在扶手上。 糖醋排骨。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她整个人顿了一拍。 李历在舰桥的防水门前回过头—— “走吧,等回国,请你吃糖醋排骨。” 迪莉娅靠在破椅背上—— “李历,你欠我一顿糖醋排骨。” “……排骨。” “好的,糖醋排骨饭,请稍等。” 空乘放好餐盘,给隔壁也留了一份,轻手轻脚退出去。 姜如沐把手机支在小桌板边缘,镜头斜对着餐盘。 弹幕: 【来了来了!战地吃播2.0!】 【姐别说了开吃!看饿了!】 她先拆了水果盒,芒果和蓝莓塞了两块进嘴。酸奶撕膜,一口喝了小半盒。面包手撕开,蘸酸奶吃。 偶尔抬头看弹幕,回两句。 “面包一般,酸奶还行,比航母上的好喝。” 【航母上的??你在航母上待过??】 姜如沐意识到嘴漏了,赶紧刹车。“别问了。吃饭。” 在线三千一百万。 水果和酸奶清完了。 她伸手,揭开糖醋排骨饭的锡纸盖。 热气涌上来。 焦糖色的酱汁裹着排骨块,油亮亮的,码在白米饭上面。 飞机餐的水准,谈不上多好。 但她盯着那盘排骨,整个人又卡住了。 三秒。五秒。 三千万人看着她的脸。 【姐?怎么了?】 【她看排骨的眼神不对】 姜如沐低下头,睫毛扇了两下。 “没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想起一个……朋友。” 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弹幕安静了几秒。 【朋友?什么朋友?】 【她好像在忍什么】 她没再解释。埋头扒饭,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 吃播变成了沉默进食。 镜头没关,三千万人安静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吃,没有之前的热闹劲了。 弹幕缓缓滚动,大部分是安慰。 然后有一条飘过去。 字很小,混在几千条消息里,本来应该一闪而过。 【姐姐这个紫水晶项链好好看呀,在哪买的?】 姜如沐的筷子悬在半空。 她低头。 锁骨下方,那颗紫水晶安静地坠着。 迪莉娅弯腰给她戴上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后颈。 “抱歉。” 那是遗言。 筷子从手指间滑落,磕在餐盘边缘,一声脆响。 姜如沐偏过头。 下巴收紧。鼻翼翕动。 她用手背飞快擦了一下眼睛,但来不及了。 泪珠子砸在毛毯上。 她把脸埋进座椅侧面的靠枕里,肩膀剧烈地抖了两下,嗓子眼里溢出一声极短的呜咽。 在航母上已经哭过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被一条弹幕、一盘糖醋排骨、一颗紫水晶,全部翻出来。 直播间三千万人。 鸦雀无声。 弹幕停滞了整整四秒。 然后涌上来的不再是问号。 【别哭,我们在。】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哭了我也想哭。】 【那个朋友……是不是回不来了?】 姜如沐看不到弹幕。 她缩在靠枕里,把声音压得很低。航母上哭的时候有李历的肩膀可以埋,现在三千万人盯着她。 她是姜如沐。内娱最后的硬骨头。不能崩。 但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拦不住。 隔壁。 李历被一阵断续的抽噎拽出了睡眠。 意识模糊了两秒,以为还在航母舱室里。 然后听清了——是姜如沐。 他没睁眼,偏了一下脑袋。 隔板是半升状态,那边传来的动静很轻,但在安静的头等舱里足够清晰。 他翻了个身,伸出右手。 手臂越过隔板,搭在了姜如沐的后脑勺上。 五指拢住。 拍了两下。 没说话。力道不重不轻。 跟在航母舰桥上一模一样。 姜如沐整个人绷了一下,然后肩膀反而塌下来了。她没挣开,也没转头。眼泪蹭在靠枕上,鼻子堵得厉害。 李历的手搁在她后脑上,拇指按了按她的发旋。 “别想了。” 三个字,嗓音带着没睡醒的哑。 然后手收回去,翻了个身,继续睡。 全程闭着眼。 全程没看到那部支在小桌板边缘的手机。 镜头角度刚好。 半升隔板上方,一只手臂伸过来,按住了姜如沐乱蓬蓬的脑袋。 动作自然得不像在三千万人面前。 弹幕从死寂到核爆。 【!!!!!!!!!!!!!!】 【那只手!!!那只手是谁的!!!!】 【李历!!有虎口上的薄茧!!!】 【他在睡觉吧??他不知道在直播????】 【无意识动作!!各位这是无意识动作啊!!!!!!】 【完了完了完了我磕到真的了】 在线人数从三千一百万跳到了四千六百万。 姜如沐还埋在靠枕里。 她不知道镜头拍下了什么。 她只觉得后脑勺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鼻子堵得厉害,眼眶酸得发胀。 而三千万人刚刚看见了一个睡着的男人,隔着半堵墙,闭着眼伸手去安慰一个哭泣的女人。 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服务器报警。 一条被顶到最高位置的,用最大字号、最贵的特效,稳稳挂在屏幕正中央—— 【全网磕了半个月的cp,就这一下,够吃一辈子了。】 姜如沐终于抬起头。 拿纸巾擤了擤鼻子,红着眼扫了一眼弹幕,看了两秒。 然后看到了那条。 她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猛地扭头。 隔板那边,李历背对着她,呼吸平稳。 ——他不知道。 她飞快地伸手,把手机屏幕扣在了小桌板上。 但来不及了。 直播间右上角,录屏按钮亮着小红点。四千六百万人。 在她伸手扣手机的那个动作里,弹幕又炸了一轮。 【她脸红了!!!!她脸红了啊啊啊啊!!】 【扣手机也没用!我已经录了八份!】 【这段视频我要传给我孙子看】 姜如沐把脸埋回靠枕里。 这次不是哭。 是想把自己闷死。 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但直播没断——她忘了关。 画面变成了头等舱天花板的暖色灯光,和一小截露出来的石膏腿。 四千六百万人盯着天花板,没有一个人退出。 弹幕: 【就算拍天花板我也不走。】 【今天这个直播间就是我家了。】 与此同时。 经济舱过道靠后的位置。 殷若萤放下了手里的补妆镜。 她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姜如沐直播间的回放切片——那只越过隔板的手,两秒内已经被转发了十二万次。 她退出页面。 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 再输入。 发送。 对面的备注名是—— “盛辉·周总”。 第78章 掀牌桌!一千个间谍,她拿命换的! 经济舱。 殷若萤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盯着那行刚发出去的消息。 “周总,姜如沐回来了。我这边还按之前的计划推进吗?” 很直白。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殷若萤在短剧圈摸爬滚打五年,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在资本面前装矜持,等于自掘坟墓。 对话框右下角,“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三秒。 回复弹出来。 “萤姐放心,姜如沐的合约还有两个月零十一天。她本人已经明确拒绝续约,连挂靠工作室的方案都否了。” 殷若萤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下一条紧跟着来了。 “公司的态度很明确——姜如沐是过去式。她这五年给盛辉赚了不少,但合约到期,留不住人,我们也不强留。” “接下来的资源,全力倾斜给您。影视赛道的布局已经启动了,钱不是问题。” 殷若萤盯着“钱不是问题”四个字。 她把画歪的眉毛用湿纸巾一点点擦掉,重新拿起眉笔。 这次,手稳得很。 最后一条消息弹进来。 “另外,顾泽衍和苏挽棠的签约手续也走完了。加上您,盛辉现在手里捏着恋综半壁江山的流量。姜如沐那点热度,让她自己玩去。等合约一到期,我们上点手段,市场自然会给出答案。” 殷若萤退出对话框。 摘下那对夸张的流苏长耳环,收进化妆包。靠着椅背,闭上眼。 “行吧。” 两个字,轻得几乎没出声。 丹凤眼底的紧绷,彻底松开了。 …… 头等舱。 李历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一两下那种客气的提示。 是那种“你再不看我就把你整条胳膊震麻”的暴力频率。 碎成蜘蛛网的屏幕上,wi-fi信号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上了,后台消息跟开了闸一样往里灌。 新闻推送、外交部公告、微博热搜提醒、抖音私信。 还有一条来自裴昭的微信语音——时长四分十七秒。 他先点开新闻。 第一条。 【突发:阿拉国宣布逮捕境内1127名外国公民,全部以间谍罪批捕!涉及23个国家!】 第二条。 【阿拉国外交部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布“血色晚宴”事件内幕——系鱿鱼国情报机构摩萨德策划的反人类行动!】 第三条。 【鱿鱼国发表声明:强烈抗议阿拉国的栽赃陷害,所谓“证据”纯属捏造!】 第四条。 【阿拉国外交部回应:你说捏造?行,放给全世界看。】 李历点进第四条。 页面加载了三秒。一段视频。 阿拉国外交部新闻发布厅。深棕色木质讲台,三面旗帜。发言人穿白袍,头巾用金色绳环固定,手边摞着一沓文件。 “女士们先生们。” 发言人的英语字正腔圆。 “三天前,鱿鱼国情报机构摩萨德在阿布扎比皇宫发动了代号''血色晚宴''的恐怖袭击行动。包括我国皇室成员在内的四百余名各国政要、民众险些遇难。” 他翻开文件。 “以下证据,由一位在摩萨德内部潜伏十年的情报人员收集并冒死送出。她的名字叫——” 发言人顿了一下。 “迪莉娅·本·赛义德,阿拉伯联合王国公民,阿曼酋长国公主,我们的女儿。” 大屏幕亮起来。 第一页——摩萨德在阿拉国军方高层的三个深海内线名单。姓名、职务、代号、招募时间,精确到月份。 第二页——通过十七个离岸空壳公司构建的洗钱网络拓扑图。资金从特拉维夫出发,经塞浦路斯、列支敦士登、开曼群岛,最终回流至阿布扎比的三个军工采购账户。 第三页——二十三处安全屋的gps坐标、租赁合同扫描件、月度运营账目。 现场记者区炸了,快门声密集到失真。 路透社记者第一个站起来。 “请问迪莉娅女士目前人在哪里?她是否安全?” 发言人安静了两秒。 “迪莉娅·本·赛义德已于三天前在执行任务时牺牲。” 全场静了。 发言人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投影仪上。 照片上,迪莉娅穿着深蓝色修身长裙,站在沙漠基地的铁丝网前面, 她露出侧脸,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橙。 “她用一条命,换回了这些。” 发言人合上文件。 “鱿鱼国说我们栽赃陷害,那请全世界来看看——这些证据,够不够格上国际法庭。” 视频到这里被掐断了。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核爆。 李历退出页面,点开下一条推送。 【阿拉国外交部同步放出迪莉娅最后的视频遗言(部分)——全球媒体疯了】 他没点开。 那段视频他在航母上看过完整版,每一帧都记得。 隔壁,姜如沐也醒了。 不知道是被手机震的,还是压根就没睡着。 她侧过身,摸到小桌板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指僵了一下。 她在看同一条新闻。 机舱里只剩发动机的低频嗡鸣。 姜如沐盯着那张照片——迪莉娅站在铁丝网前的侧脸。锁骨下方,紫水晶坠子安静地贴着她自己的皮肤。 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 评论区第一条:“她才二十六岁。” 姜如沐把手机扣在毯子下面。闭眼。 “看到了?” 李历从隔板上方瞟了一眼。 “嗯。” “一千多个间谍,二十三个国家。阿拉国这波直接掀牌桌。” 姜如沐没接这茬。 “她那段视频……放出来多少?” “公开版肯定是剪辑过的,涉及情报细节的部分不会放。”李历翻了翻页面,“但她的身份、她做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了。” 姜如沐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法赫德说会给她国家英雄称号,对么?” “嗯。” “皇家清真寺,最高礼遇,对么?” “嗯。” “她妈妈也会一起迁过去,对么?” “嗯。” 她不是在复述信息,她在一条一条确认——迪莉娅走之前托付的那些事,落实了没有。 全落实了。 仇报了、资料送了、侍女保了、连母亲的墓都迁了。 姜如沐闷在毯子里。 “那就好。” 安静了几秒。 “希望这是她满意的结果。” …… 经济舱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嗡嗡嗡嗡嗡—— 三百多个中国公民的手机同时在响。同一时间、同一条推送。 【阿拉国外交部全球发布会实录:摩萨德“血色晚宴”行动完整证据链公开】 经济舱瞬间变成大型集体观影现场。三百多块屏幕同时亮起,英语、阿拉伯语、中文同声传译叠在一块。 沈珏举着手机,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野哥!一千多个间谍!一千多个!” 岑野凑过去扫了一眼。把那根依然没点的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摩萨德这回是被人把底裤都扒了。” 沈珏往下翻。 “迪莉娅——这不是和历哥一起走那个公主吗!” 他卡住了。 岑野拿过手机,点开那张照片。 沙漠、铁丝网、侧脸、夕阳。 他把手机还给沈珏。没再说话。烟插回耳朵上。 前排。 顾泽衍的直播间还挂着。 在线人数飙到了两千三百万——不是冲他来的,全网都在找实时信息源,他这个“撤侨航班同机直播”撞上了风口。 弹幕刷的全是新闻。 【迪莉娅是谁?求科普!】 【就是之前李历直播里出现的那个公主!帮他们逃出来的!后来牺牲了!】 【等等——李历那段延迟直播的画面,和阿拉国公布的证据能对上??】 【全对上了……那就是真实的战场记录……】 【所以他不是在拍戏?那些都是真的???】 顾泽衍盯着弹幕。 脑子里嗡的一声。 观众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李历那晚的直播——手雷、枪战、走廊清敌——不是什么素人作秀。 那是四十七分钟的真实战斗记录。 而每一秒,现在都被阿拉国外交部的官方发布会佐证了。 那个跟他们坐在同一个节目组、被他们看不起的穷素人,是真的在枪林弹雨里杀出了条血路。 顾泽衍的手开始抖。 缓缓放下手机。 给自己的嘴按了静音。 …… 头等舱。 李历刷完所有推送。外网舆论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鱿鱼国官方连发七条声明,措辞从“强烈抗议”升级到“保留一切反制手段”。美帝国务院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被追问了十七次,回答全是“我们正在评估相关信息”。 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已经召开。 bbcn、半岛电视台、nhk,所有国际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只有一个名字——迪莉娅·本·赛义德。 李历放下手机。 现在,全世界都记住了她的名字。 他点开裴昭那条四分钟的语音。 裴昭嗓子哑得快散架了。 “李历,节目无限期暂停,这个你知道了。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盛辉在你们失联的三天里,签下了顾泽衍和殷若萤。加上之前的苏挽棠,好几个和你们不对付的人,都捏在盛辉手上了。” 停顿。 “姜如沐的合约还有两个多月。盛辉已经不打算留她了。” 又一段停顿。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管闲事。是让你——” 裴昭忽然顿住。 “算了,你自己掂量吧,回国以后找个时间,咱们聊聊。” 语音结束。 李历把手机扣在胸口。左手腕习惯性地转了一下。 盛辉。 合约到期前,能吃的流量全吃干净。到期后,扶持新人补空缺。 殷若萤、顾泽衍、苏挽棠——三颗棋子,冲着姜如沐退场后的市场空白摆上去的。 资本做局。 姜如沐清楚吗? 百分之百清楚。 那句“我不想让那帮人赚这个钱”,说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 她什么都看得透。 所以拒绝续约、拒绝挂靠、拒绝一切跟盛辉沾边的东西。 两亿美金的代言,宁可等合约跑完再签,有拿不到合约的风险,也不让那帮人分走一分钱。 回想起他们在机场的第一次见面,经纪人和助理冷眼旁观,完全不想一个顶流艺人的待遇。 这女人,明明那么艰难的处境。 还强硬得很。 他靠回椅背。 隔板那边,姜如沐翻了个身,面朝舷窗。 毯子下面,她的手捏着那颗紫水晶坠子。 窗外三万英尺的高空,云层铺成纯白。 手机屏幕暗下来的最后一秒,角落弹出一条热搜推送—— #阿拉国公布血色晚宴证据链李历直播画面全部吻合# 阅读量六分钟破四亿。 还在涨。 第79章 全公司都在给别人庆生,没人来接她 撤侨航班的轮子碾上帝都机场跑道时,经济舱三百号人齐刷刷鼓掌。 广播里的“欢迎回家”说到第三遍,空姐的嗓子在抖。 头等舱隔间。 姜如沐把脸从靠枕上拔起来,右边脸颊印着一道深红的褶子。 “到了?” “到了。” 李历探身把她的石膏腿从脚踏板上挪下来。 “等一下。”姜如沐拽住他袖子,“我脸上有印子吗?” “有。” “严重吗?” “你看过华夫饼吗?” 姜如沐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 五分钟后,老周来敲门。 “李先生,姜小姐,裴导请你们到商务舱碰个面。” —— 商务舱最后一排,四个座位被临时清出来。 裴昭坐在中间。三天没怎么睡,妆补得一丝不苟,只有手腕上那串黄花梨佛珠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三颗。出发时只有一颗。 这趟中东之行,她把三年的迷信额度全用光了。 其余嘉宾已经到了。 沈珏和岑野挤一起,顾泽衍坐最边上,韩叙白靠着舱壁翻手机。殷若萤换了套干净衣服,妆容精致。方若薇在补口红。戚晚吟抱着书没翻开。 温荻棠最后一个来。栗棕色鱼骨辫有些散了,脑门上磕出来的红印还没消,挤到方若薇旁边坐下。 李历背着姜如沐从头等舱过来。 沈珏腾一下站起来。“历哥我来——” “坐下。” 李历侧身把姜如沐放到靠窗位置上。轻车熟路,跟搬了个快递包裹似的。 裴昭扫了一圈,人齐了。 “长话短说。”她拨了一下佛珠,“不可抗力导致节目中止,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双方免责。律师确认过了。” 韩叙白推了推金丝眼镜,点头。 “但是——”裴昭抽出一个平板,“这趟录了不到一周,素材量是常规季的三倍。台里的意思,出两集特别短片。每人都有出镜,剪辑权归节目组,提前给各方团队过审。” “有异议吗?” 没人有异议。 这买卖谁亏?节目虽然黄了,但这帮人的粉丝集体坐了火箭。沈珏涨了两千万,岑野一千八百万,连韩叙白那个普法账号都多了九百万关注。 两集短片等于免费再续一波。 顾泽衍第一个点头,殷若萤翘着腿说“可以”,戚晚吟翻了一页书算默认,方若薇笑着说“完全支持裴导”。 韩叙白举了下手:“别把我那段被炸塌天花板的画面放进去就行,发型太糟糕了。” 沈珏嘿嘿一笑:“我无所谓,反正我最丢人的画面全网都看过了——” 岑野拍了下他后脑勺:“闭嘴。” 李历靠着椅背。“没意见。” 姜如沐点了下头。 “好。”裴昭合上平板,“那这事就——” “裴导。” 温荻棠开口了。 所有人看过去。 她坐在座位边缘,手指绞着鱼骨辫发尾散出来的缎带。 “我就是想问一下。” 她歪了下头,眨了两下眼。 “两集短片……素材主要用谁的镜头呀?” 裴昭的手停在佛珠上。 温荻棠笑了一下,很乖,很无害。 “因为我回忆了一下,大部分精彩的画面……都是李历哥和沐姐的。水世界那段、皇宫那段、沙漠那段……基本都是他们两个人的故事。” 她顿了顿。 “我们其他人的镜头……应该不太多吧?” 安静。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 沈珏张了张嘴,又合上。 岑野耳朵上的烟转了半圈,停住。 顾泽衍低下头,盯着黑屏的手机,什么都没在看。 殷若萤的指甲在扶手上无声地刮了一下。 韩叙白推了推眼镜,低头翻开书。标准的“我在看书我什么都没听到”。 方若薇的口红盖子啪一声合上。笑容挂着,三秒没动过,肌肉记忆。 戚晚吟翻书的手慢了一拍。 裴昭把佛珠转了一圈。 “素材分配的问题,后期剪辑会综合考虑。” 尾音轻飘飘的,刚好把这个话题按进棺材板。 温荻棠笑了笑。“好的裴导,我就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 这姑娘扔出来的不是问题,是一颗钉子。 钉在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你们在这场灾难里,到底贡献了什么? 答案所有人都清楚。 没人愿意亲口说。 温荻棠收回视线,低头整理缎带,温温柔柔,无辜得很。 好一朵白莲花。 裴昭迅速收场。各回各位,等下飞机。 李历把姜如沐重新背起来,往头等舱走。 “她故意的。”姜如沐趴在他背上,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 “你不生气?” “跟谁生气?跟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姑娘?她说的是事实。” 姜如沐没接话。 石膏腿在他腰侧晃了一下。 —— 入境花了四十分钟。 撤侨航班走专门通道,海关边检效率拉满,但三百多号人还是排成了长龙。 李历推着姜如沐的轮椅走在最后面。轮椅是空乘从机上储物间翻出来的,左前轮有点歪,推起来一颠一颠。 出口闸机打开那一瞬—— 声浪劈头盖脸砸下来。 “姜如沐——!!” “李历——!!” “历历在沐——!!!” 帝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到达大厅。 黑压压的人群从接机区堵到了星巴克门口。荧光色应援牌举得遮天蔽日,led灯牌闪得跟演唱会似的。保安拉着隔离带,隔离带被挤成波浪形,随时有崩的风险。 李历推着轮椅停在出口通道里。 前面几个嘉宾已经走了,节目组建了一个工作群,对接后续具体事项,不过大概率也是无人说话。 顾泽衍被三个工作人员簇拥着从左侧撤离。殷若萤的团队更专业,六个保镖开道,黑色保姆车直接停在出口外三米处。 沈珏被经纪人一把拽住胳膊往外拖,他还在回头张望,被人群一挤差点连鞋都踩掉。 岑野两手插兜自己溜达出去的,冲粉丝比了个“嘘”的手势,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往外走。 戚晚吟的助理室内打伞——挡的不是雨,是手机镜头——接走了人。韩叙白跟在律所同事身后快步离开。方若薇在出口处停了三十秒,对粉丝挥手微笑,姿态拿捏得刚好够发一条九宫格,然后钻进白色轿车。 温荻棠抱着帆布袋出去,居然也有七八个粉丝举着“小鹿加油”的手写牌子。她捂着嘴做出“天哪好感动”的表情,被一个中年女人接走了。 一个接一个,全走了。 所有人都有团队、有保镖、有车。 粉丝散了一部分,但大厅里的人不减反增。 真正的主角还没出来。 “姜如沐!姜如沐!姜如沐!” “李历!李历!李历!” 隔离带外,至少三千人。 李历站在通道里,看着外面那片人山人海。 姜如沐坐在轮椅上,手机贴着耳朵。 第四声响铃。接通了。 “沐姐?!”鹿琤的声音又轻又急。 “小鹿,我到了。谁来接我?” 那头安静了两秒。 “沐姐……对不起。” 鹿琤语速快得不换气。 “周总今天给盛辉新签的那个男艺人办庆生会,全公司上下都被留下来了,包括孙总和小温。我跟孙总申请来接机,她说周总发了话——” 停顿。 “说什么?” “说……''姜如沐一个人在战场都能活,回自己家还需要人接?''” 通道里太吵,外放开着。 每个字都灌进了身后那个人的耳朵里。 姜如沐的拇指摁了一下手机边框。 “知道了。” “沐姐,我偷偷出来也行,我现在打车——” “不用。别给自己找麻烦。” “可是外面那么多粉丝,你腿又……” “我说不用。” 挂断。 屏幕暗下来。 她盯着那块碎成蛛网的玻璃看了两秒。 一个人在战场都能活,回家还需要人接。 好话。 真是好话。 李历绕到轮椅前面,蹲下来。 姜如沐抬头。 “有接机的人吗?” “没有。” “行李呢?” “就那一个箱子。节目组帮带的。” 李历站起来。 绕到轮椅后面。 一手抓起通道边那个登机箱的拉杆。 另一只手搭上轮椅推把。 “走。我开路。” 姜如沐偏过头。 “你一个人?推着轮椅?拖着箱子?穿过三千个人?” “基操。” 轮椅前轮歪歪扭扭碾过通道地砖。 出口处,三千张嘴同时张开。 尖叫声把天花板上的指示牌震得直晃。 李历低下头,对着轮椅上的姜如沐。 “坐稳了。” 外面三千人在喊她的名字。 身后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没有保姆车。 只有一把歪轮椅,一个登机箱,和一个穿白t恤的男人。 姜如沐把手搭上轮椅扶手,攥紧了。 隔离带那头,无数手机镜头对准了出口通道。 轮椅碾出去的第一秒,四千万人的手机屏幕同时亮了—— 热搜第一条,已经挂上去了。 #姜如沐回国无人接机李历独自推轮椅穿越人海# 阅读量,三秒破亿。 第80章 三千人他管得明明白白 李历推着轮椅,左脚刚迈出通道警戒线,立刻收了回来。 三千人。 前世在工地,一个项目部满打满算五百号,开饭时能把食堂铁皮门挤变形。 眼前这三千人,全是亢奋状态。 接机大厅水泄不通。荧光牌、led灯牌、手写横幅,红黄绿闪得人眼晕。 这堵人墙,别说推轮椅,开台挖掘机也铲不动。 强行往外推?姜如沐那条石膏腿,会被挤成粉碎性骨折。 退回去等?这群人迟迟见不到人,情绪一崩,能把t3的顶盖掀了。 好在姜如沐这批死忠粉里有几个懂事的,硬生生在右侧拉起一条人肉警戒线,给旅客留了一米宽的通道。 不然机场特警早端着防爆盾冲进来了。 李历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急得满头汗的地勤。 “哥们,你们这儿没安保吗?” 地勤擦了一把脑门。 “大哥,没接到通知啊!你们是撤侨包机,谁知道会空降这么多粉丝!现在摇人,最快半小时。” 半小时。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姜如沐。 飞了十几个小时,止疼药过了劲,全靠一口气硬撑。让她在这儿被三千人当猴看半小时? 不行。 他视线一扫,盯上了地勤腰间别着的大功率扩音喇叭。 “借用一下。” 一把扯下,推开开关,音量拧到底。 “喂。喂。能听见吗。” 刺耳的电流麦声在大厅里炸开,物理穿透力极强,直接盖过所有尖叫。 前排粉丝捂耳朵,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李历单手举着喇叭,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历——” 话没说完。 “啊啊啊啊啊啊!!!” “李历!!历哥!!!” “历历在沐!!!” 尖叫声比刚才高出十个分贝,玻璃幕墙都在共振。 李历拿着喇叭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情况? 他一个搬砖的素人,凭什么有这待遇? 姜如沐坐在轮椅上,看着他那副难得一见的懵逼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单手撑着下巴,就那么看着他。 前排十几个站姐疯狂按快门。闪光灯咔嚓连成一片。 直播间里,这段画面直接被截成动图。 【李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有粉丝?】 【素人老公和他的顶流娇妻,什么神仙剧本!】 李历重新把喇叭凑到嘴边。 “停!安静!” 一声尖锐长鸣。人群安静下来。 “听我说。你们来接机,心意领了。但是——” 他指了指旁边那条窄通道。 “这是机场到达大厅。你们堵在这,影响旅客通行,影响工作人员干活。” 视线扫过前排那些举着长枪短炮的代拍。 “不管是真粉丝,凑热闹的,还是来赚钱的代拍——你们这么堵着,一旦踩踏,或者被安保强行驱逐,姜如沐的声望就会受损。” 停了一下,语气放平。 “她声望受损,你们拍的这些照片,就不值钱了。懂吗?” 代拍们放下镜头。粉丝面面相觑。 打蛇打七寸。利益点直接掐死。 “所以,现在听我指挥。所有人保持秩序,不要推挤,跟我去航站楼外面的空地。” 几个资深站姐立刻转身组织。 “往外走!别堵着!听历哥的!” “别挤!给沐沐留条路!” 三千多人的队伍,奇迹般地开始移动。人群向两边退开,分出一条通道。 李历推着轮椅,拖着行李箱,稳稳走在中间。 姜如沐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他。起球的旧白t,单手拖着破箱子,肩上还挂个大喇叭。土得掉渣。 但硬生生把三千人的场子镇住了。 盛辉派来暗中观察的狗仔,躲在柱子后面气得直拍大腿。本以为能拍到姜如沐无人接机出洋相的惨状,结果被李历搞成了阅兵式。 路过的旅客和地勤全看傻了。 内娱哪个明星接机不是保镖开道、鸡飞狗跳?这哥们一个人一把喇叭,管得明明白白。 —— 队伍移到航站楼外一处偏僻出口。门外一大片空地,足够容纳三千人。 李历把轮椅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听好。人太多,签名不可能签。但是——可以大合照。” 欢呼声掀翻半个机场。 “按我的规矩来。每五十人一组,排队依次过来,拍完从右边撤离,不许逗留。照片我发抖音,自己去认领。谁拍完跑回来排队——” 拍了拍喇叭。 “我直接推着姜如沐走人,后面的人全没得拍。” 规矩定下。站姐拉线排队,五十人一组。 第一组上前。 后排中间空了一大块,几个女生不动。一个扎双马尾的壮着胆喊了一声:“历哥,那是给你留的位置!” 李历指了指自己。“我又不是明星,拍什么。” 姜如沐转过头,冲他招手。“过来。别耽误大家时间。” 他走到轮椅后面站进去。 “三、二、一——” “历历在沐——!!!” 他的“茄子”被淹没得渣都不剩。 低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姜如沐。她笑得露出八颗牙。 合照有条不紊。一组拍完撤离,下一组上前。 中间插曲不断。 “那个举着''李历我要给你生猴子''的,牌子放下,挡后面人脸了。” 女粉红着脸收起牌子。 “穿恐龙皮套的,你热不热?往旁边挪挪,尾巴扫到人了。” 人群哄笑。 拍到第二十组,姜如沐扯了扯他衣角。 “李历,我笑不动了。” “笑不动就别笑,板着脸也行。” “粉丝会说我耍大牌。” “你本来就是大牌。”他举起喇叭,“大家注意啊,姜老师脸抽筋了,接下来她不笑了,你们自己多笑笑,中和一下。” 人群爆笑。 姜如沐石膏腿蹬了他小腿一下,闷响。“你才脸抽筋!” 【哈哈哈哈神特么中和一下!】 【历哥你是懂怎么气死顶流的】 【盛辉出来挨打!不派人接机,历哥一个人全搞定!】 【科普:他叫李历,素人。主业搬砖,副业兵王,兼职顶流保镖。】 六十组照片,一小时拍完。 最后一组撤离,空地瞬间空旷。 李历把喇叭扔还给跟了全程的地勤。 “谢了哥们。” 地勤竖起大拇指。“牛逼。干了十年,头一回见接机能这么利索。” 李历转身。 “活干完了。打车?” 姜如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盛辉彻底把她当空气了。 手机塞回兜里。“打车吧。回我家。” 李历扶住轮椅推把。 “走着。” 轮椅刚推出两步。 一辆黑色牌照的白色奔驰大g从远处轰鸣着过来,急刹,稳稳停在台阶下。 车门推开。一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平头男人跳下来,快步走到台阶前,摘下墨镜,微微鞠躬。 “李先生,姜小姐。” 李历眯了眯眼。不认识。 平头男人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上来。 “法赫德王子在中国的私人助理。殿下吩咐过,两位在国内的所有行程,由我全权安排。” 姜如沐挑了下眉。“法赫德在国内还有私人助理?” “殿下在全球四十个主要城市都有后勤团队。”平头男人拉开后排车门,“请上车。医疗团队已在姜小姐公寓待命,随时可以重新处理石膏。” 李历把名片揣兜里,推着轮椅下台阶。 “中东土豪的排面,确实可以。” —— 大g驶出机场高速。车厢里安静。 李历坐副驾驶,看着窗外。 姜如沐在后排,石膏腿安置在宽敞空间里。 “李历。” “嗯。” “在机场,谢谢。” “谢什么,我靠你涨粉呢。” 车子驶入市区。 前方十字路口,巨大的led广告牌循环播放盛辉娱乐的发布会画面。顾泽衍和殷若萤穿着礼服站c位,下方字幕滚动——【盛辉娱乐斥巨资打造全新双子星,开启内娱新纪元】。 姜如沐盯着那块屏幕。 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周总对话框。 手指快速敲了一行字。发送。 然后拉黑。 副驾驶上,李历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动作。 “发了什么?” 姜如沐把手机扔在座位上,靠着椅背闭眼。 “掀牌桌。” —— 盛辉娱乐,顶层总裁办公室。 周辉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端着茶杯,点开微信。 姜如沐发来一张照片——机场外三千人整齐划一的大合照。 下面一句话。 “两个月后,法庭见。” 周辉盯着那行字,慢慢把茶杯放在桌上。 没摔东西,没拍桌子。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 “法务部吗?把姜如沐所有合约条款重新过一遍。” 顿了一下。 “每一条,每一个字。” 第81章 开口就叫妈,三个人同时石化了 大g并入东三环,六车道全绿灯。 李历扭头看了眼时间——出机场到现在,二十二分钟。 前世在帝都跑过三个月外卖,首都机场到三元桥这段路,晚高峰堵一个半小时是基操,两个小时算正常发挥。 现在二十二分钟。 这个平行世界的交通规划是真偷偷开了挂。 大g拐进宝格丽公寓地库,坡道平缓下沉,头顶灯带刷过车顶,稳稳停在电梯厅正门口。 身后两辆黑色商务车同时熄火。四个穿深灰polo衫的阿拉国工作人员鱼贯而出,一人接轮椅,一人拎登机箱,另外两人从后备箱搬出三个银色医疗设备箱。 配合默契,没一句废话。 李历推着轮椅进电梯。 “几楼?” “三十二。” 电梯上行。三十二楼,走廊地毯浅灰色,墙上嵌着暖光灯带。 拐弯,3201。 姜如沐探身,食指按上指纹锁。 “滴——” 门开了。 李历推着轮椅跨过门槛,抬头。 客厅不大。三室一厅,目测一百一十平出头。米白色布艺沙发,茶几上一盆干花,阳台朝南,落地窗外能看见三元桥方向的灯火。 玄关鞋柜上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粉色一双灰色。 冰箱门上用磁贴钉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潦草——“酸奶过期了别喝”。 干净,整洁,正常。 太正常了。 李历站在玄关愣了三秒。 “你确定这是你家?” 姜如沐从轮椅上转过头。 “不然呢?” “一百多平?三室一厅?” “怎么了?” “你是内娱顶流。一亿粉丝。代言费千万起步。住一百多平三室一厅?” 姜如沐翻了个白眼,幅度大到差点看见自己后脑勺。 “你以为顶流都住五百平大平层啊?” “难道不是?” “我一个人在帝都。”她扳着手指头,“三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衣帽间,一间放杂物。客厅够坐下就行。房间太大……” 停了一下。 “晚上一个人待着,怪瘆人的。” 在枪林弹雨里眉头不皱一下的女人,怕房间大。 行吧,人类恐惧的阈值确实玄学。 “而且房租又不是我出的。”姜如沐补了一句,“不想占人家便宜。” 李历正蹲下来帮她调轮椅脚踏。 手停了。 “谁帮你出的房租?” 他抬起头。 姜如沐看着他那张忽然警觉的脸,愣了一拍。 然后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点幸灾乐祸的、“我终于逮到你小辫子了”的笑。 “你什么反应啊?” “我问谁帮你出的房租。” “你那个语气不是在问,是在审。” “我在正常询问。” “你眼睛都眯起来了。” 李历飞快把眯起来的眼睛恢复原状。 “没有。光线问题。” 姜如沐笑得更厉害了,石膏腿在脚踏板上晃了一下。 “lvmh集团。” 李历眨了下眼。 “路威酩轩?” “对。我是他们旗下品牌的大中华区代言人,宝格丽公寓本身就是lvmh的产业。邀请代言人入住,帮忙付房租,算代言人福利,也提升公寓的知名度和调性。” 她歪了下头。 “怎么,你以为是哪个野男人包养我?” “没有。” “你刚才那个表情可不是没有。” “我在思考建筑结构。” “你在吃醋。” “我在评估这个户型的承重墙分布。” 姜如沐没再追,但那个笑从嘴角一直挂到耳根,收都收不住。 李历站起来,去开大门,让门口等着的医疗团队进来。 领头的中年女医生戴金丝眼镜,一口流利中文。检查完石膏固定情况,当场换成轻量化高分子材料,透气,轻了一半不止。 十五分钟搞定,留下换药时间表和用药清单,四个人撤了。 李历送完人回来,推门进去。 客厅里,姜如沐坐在轮椅上,手搭着扶手,盯着阳台方向。 他站在玄关。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安静。 太安静了。 在阿布扎比,随时有人要杀他们——沙漠里追兵,基地里枪口,航母上军医查房——每一秒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现在什么都没了。 一百一十平的公寓,空调嗡嗡响,窗外城市灯火打在地板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一个站在玄关的男人。 相识不到一周。 那种“室友第一天搬进来但其实不太熟”的气氛,把两个在战场上配合默契的人,钉在了原地。 李历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家有吃的吗?” 姜如沐回过神。 “冰箱里应该有……但是,那个酸奶过期了。” “我看到了。你那张便利贴写了。” “那是我三个月前贴的。” “……所以那个酸奶过期了三个月?” “可能更久。出发之前冰箱没来得及清。” 李历起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 一股混合了发酵与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脸都没皱一下,直接关上。 “姜如沐。” “嗯?” “你冰箱里有个苹果长出了完整的青霉菌落,可以直接卖给实验室培养青霉素了。” “……那你别开啊。” “你不早说。” 尴尬被冰箱里的生化武器冲散了一部分。 李历重新坐回沙发。 安静了几秒。 他在想措辞。关于盛辉,关于她的合约,关于裴昭语音里提到的那些事——该说、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 姜如沐也在想。关于两个月后合约到期,关于她发给周辉的那句“法庭见”之后会引发什么。 但谁都没先开口。 就在这个谁都不知道怎么打破沉默的瞬间—— “滴——” 门锁响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 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五十出头,身量纤细,藏蓝色羊绒开衫,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塞满了水果和保鲜盒。 她站在玄关,视线扫过客厅——先看到轮椅上的女儿,再看到沙发上的陌生男人。 姜如沐瞪大了眼。 “妈?!” 李历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三秒。 然后嘴比脑子快。 “妈~阿姨。” 声音清晰,咬字标准,尾音上扬,自然得浑然天成。 客厅安静了整整两秒。 姜如沐僵在轮椅上。 她妈僵在玄关。 李历僵在沙发上。 三个人同时石化。 姜如沐先回过神,猛地扭头瞪他,那个瞪法能把人后脑勺瞪出个洞。 “你叫谁妈?!” 李历的表情裂开一条缝。 “……条件反射。” 门口,中年女人手里的购物袋晃了晃,没掉。 她看着沙发上这个穿着起球白t恤、虎口带茧、发型乱得跟刚下工地的年轻男人。 又看了看轮椅上石膏裹腿、脸颊还印着靠枕褶子的女儿。 慢慢地,她把购物袋放在鞋柜上。 摘下围巾,叠好,也放下。 动作不急不慢,每一下都带着几十年养出来的分寸。 然后开口。 一个字。 “哦?” 那个尾音拖得不长,但足够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降了两度。 第82章 硬核教导主任在线催生 那个“哦?”在客厅里悬了足足三秒。 李历坐在沙发上,后背笔直。脑子里高速运转着各种善后方案,解释、道歉、假装口吃、原地暴毙装死,每一条都在逻辑层面被无情枪毙。 条件反射叫的妈。 搁谁身上都圆不回来。 姜如沐在轮椅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石膏腿纹丝不动,整个人散发着“我不认识这个男的”的强烈信号。 吴晓梅站在玄关。 那个带问号的“哦?”收进去了。 她换了只手拎购物袋,腾出位置换鞋。 然后,又开口了。 “哦。” 四声。干脆利落。 从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多出来的问号被这位中年女人亲手摘掉,扔进了垃圾桶。 客厅温度瞬间回暖了十度。 吴晓梅换上灰色棉拖鞋,拎着购物袋穿过客厅。路过沙发时,脚步顿了一下。 “我看了直播。” 五个字,平平稳稳,把还在空中打转的尴尬死死按在了地上。 李历的后背从笔直变成微微前倾,这是他接收关键信息时的本能姿态。 “从头到尾,一场不落。沙漠那段,皇宫那段,全看了。” 她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转过身。 “谢谢你照顾沐沐。” 没有客套,一个母亲看着女儿在枪林弹雨里被人护着走出来,说出的“谢谢”,字字扎实。 李历站起来。 “阿姨客气了。” “不客气。” 吴晓梅已经在拆购物袋了,保鲜盒一个个往外掏。 “今晚留下吃饭。” “必须”二字省了,但那个教导主任特有的句式结构告诉李历,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那我帮——” “不用。坐着。” 吴晓梅拎了两大袋菜进厨房,门半掩着。水龙头哗啦响起来,砧板上传来均匀的刀落声。 行云流水。 客厅,就剩他们两个。 安静。 那种“刚从中东战场一起杀回来,但丈母娘正在隔壁颠勺,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诡异安静。 李历坐沙发。 姜如沐坐轮椅。 两个人面对面。 三秒。五秒。 他在战场上三秒判断、七秒定方案。 但此刻,面对一个靠在轮椅扶手上、单手撑着下巴、侧着脑袋看他的女人,cpu占用率飙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因为姜如沐看他的架势不对。 带笑。 带点调侃。 带着“你刚才管我妈叫妈,我全程目睹了”的幸灾乐祸。 还有一点点藏在睫毛底下的娇俏。 李历脖子根发烫。 他猛地站起来。 “你家阳台能出去吗?我看看——” “看什么?” “看看采光。” “采光?” “对,户型朝南,采光面积直接影响居住舒适度,建筑师的职业病——” “你在找借口逃跑。” 李历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姜如沐歪着脑袋,下巴搁在手背上。 嗓门压得极低,低到厨房里听不见。 “胆小鬼。” 三个字,轻飘飘的。 李历脚底板发麻。 他站了两秒。 慢慢走回来。坐下。 “你赢了。” 姜如沐弯了弯眼,没再追着打。拿起手机划了两下,把话题岔开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刷到热搜评论两句,看到盛辉那条“双子星”新闻就默契地跳过。 偶尔视线碰上又各自移开,碰一下弹一下,比战场拆引信还小心。 厨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密。油锅滋啦,排气扇嗡嗡,锅铲敲铁锅的脆响,节奏密集得离谱。 姜如沐瞟了眼手机时间。 “我妈是海淀中学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 “嗯。管全校纪律的那种。整个海淀区学生听见她名字腿软的那种。” “那你小时候不是惨了?” “你猜对了。别人放学去网吧,我放学去教导处写检讨。” “等等,教导主任的女儿,去教导处?” “我把隔壁班男生的书包扔到旗杆顶上了。” “……” “他说我矮。” 李历沉默两秒。 “合理。” 不到五十分钟,吴晓梅从厨房端出五菜一汤。 回锅肉、红烧鲈鱼、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外加紫菜蛋花汤。白米饭蒸了整锅,热气直冒。 含洗菜、切菜、起锅、装盘。 能把教导处和厨房同时管明白的女人,时间管理能力已经突破人类认知上限了。 三个人上桌。 李历本能地推着轮椅靠近餐桌,调整角度,让姜如沐的石膏腿搁得舒服。动作半秒完成,没犹豫。 吴晓梅没吭声。但看他那套操作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 加分了。应该是加分了。 开饭。 头两分钟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响。 然后吴晓梅放下筷子。 “李历。” 来了。 审讯环节。 “阿姨。” “直播里那些,都是真的?” “真的。” “那些爆炸,那些枪,沙漠追车——” “全是真的。” 吴晓梅的筷子悬在酸辣土豆丝上方,停了两秒。 “你一个搞建筑的,枪法怎么那么准?” “自学。” 姜如沐埋头扒饭,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 自学,你自学ak47,在b站看的教程是吧? “阿拉伯语也自学?” “嗯,语言天赋还行。” “格斗呢?” “那个算半自学。” “半自学什么意思?” “就是看视频一个人学,没有对手实验。” 噗。 姜如沐差点把米饭喷出来,拿手背挡了一下,闷着咳了两声。 吴晓梅筷子在碗沿敲了一下。教导主任的经典动作,“别闹,说正事”。 “李历,我也不追问细节了。你护着沐沐回来的,这份情我认。” 她夹了一筷子鲈鱼肉放到李历碗里。 “你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标准的长辈盘问模板,缺一项都不完整。 “成都人。” 李历停了一拍。 “孤儿院长大的。没有家人。” 吴晓梅夹菜的手悬在半空。 筷子安静了两秒,稳稳落回碟上。 她低了下头。 没接话。 客厅空调嗡嗡响了四五秒。 “那你现在住哪?” 吴晓梅重新抬起头。 “之前在帝都。现在还没定。”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吴晓梅的眼皮动了。 那是阅卷老师翻到标准答案时的反应。 “帝都好。” 她夹起一块土豆丝,不紧不慢。 “医疗条件全国数一数二,教育资源更不用说。” 停顿。 “工作机会也多。搞建筑的在帝都好找活儿。” 再停顿。 “而且——” 她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李历一眼。 “要是以后有了小孩,我就在帝都,能帮着带。” 啪。 李历的筷子撞在碗沿上。 姜如沐的脸从脖子烧到发际线,比飞机上被四千六百万人抓拍那次还彻底。 “妈!” “怎么了?我陈述客观事实。” “什么小孩!谁的小孩!” “你的啊。你都二十六了。隔壁吴老师家闺女二十四就——” “我跟她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我——” 姜如沐卡壳了。 端起碗,埋头狂扒白米饭。一粒一粒嚼得极其认真,第一次觉得白米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李历也低头扒饭。 两个在枪林弹雨里面不改色的人,被一个教导主任三句话打得溃不成军。 饭量倒是上来了。两碗干饭见底,李历伸手去够饭勺。姜如沐也伸手。 两只手在锅沿撞了一下。 同时缩回。 继续扒碗里的饭。 吴晓梅端着汤碗看这一幕,筷子在碟边无声地敲了两下。脸上松弛得很,是一种心满意足的舒展。 饭吃到尾声。 吴晓梅搁下筷子,端起紫菜蛋花汤抿了一口。 “对了,你们失联那三天,到底去哪了?” 姜如沐嘴里的饭还没咽干净,条件反射就要开口。 “我们去了——” “阿姨。” 李历稳稳接过话头。 “这个,我们签了保密协议。涉及到部分敏感内容,不方便对外透露。” 话术严丝合缝。航母上的经历确实有保密条款,不是撒谎。 吴晓梅放下汤碗。 先看了看李历。 再转头看女儿。 “沐沐。” “嗯?” “你没告诉他?” 姜如沐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 李历左手腕转了一下。 “告诉我什么?” 姜如沐放下筷子,拇指蹭了蹭碗沿。 “我妈的保密级别不低。” “教导主任需要什么保密级别?” “不是因为教导主任。” 她抬起头。 “是因为我爸。” 客厅安静了一瞬。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扫过餐桌,紫菜蛋花汤的热气歪了个方向。 “我爸叫姜战。” “帝都警备区司令。” “中将。” 李历转手腕的动作卡住了。 帝都警备区。 司令。 中将。 三个词拆开来他全认识,拼到一起,他对面这个穿着睡裤、啃着酸辣土豆丝、石膏腿搁在轮椅踏板上的女人,她爹掌管着整个帝都的军事防卫。 他缓缓扭头,看向吴晓梅。 吴晓梅正在喝汤,端着碗,稳稳当当。 中将夫人。 帝都警备区司令夫人。 而他。 五分钟前管这位叫了声“妈”。 李历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碗里还剩小半碗米饭,几颗白米粒贴着碗壁,安安静静。 对面,吴晓梅放下汤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她看着李历那副彻底死机的样子。 “多吃点。你太瘦了。” 李历看着碗里剩下的白米饭,喉结滚了滚。 多吃点。 吃饱了好上路是吧。 第83章 他刚从顶流家出来 碗里的饭粒扒得干干净净。 帝都警备区司令的闺女。 盛了三碗米饭、啃了半条鲈鱼、被亲妈催生催得满脸通红的姜如沐。 李历把最后一粒米咽下去,火速起身,三个人的碗碟全摞在一起。 “阿姨,我来洗。” 不给吴晓梅开口的机会,端着碗碟一头钻进厨房。 厨房嵌着全顶配美诺洗碗机,拉开舱门,摆盘,放洗碗块,关门,按启动。 三分钟,干净利落。 出厨房。 吴晓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姿态松弛,跟刚才连环追问时判若两人。 但李历知道,越松弛的长辈越危险。 “阿姨,时间不早,我先撤了。” 他走到玄关,拎起那个破背包,单肩挂上。 吴晓梅点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 四个字,语气平得不能再平。没挽留,没追问,也没有“下次再来”的客套。 但也没说“别再来了”。 李历品了两秒。 及格线以上,满分以下。 合理。 姜如沐坐着轮椅过来,前轮碾过地板,停在门槛边。 楼道冷气灌进来。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 飞机上他背着她穿过整个机舱,机场里他推着她碾过三千人——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但现在这道门槛,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忽然就不太好跨了。 “那……”姜如沐单手抠着轮椅扶手,“有事发微信?” “行。” 李历转身走向电梯。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你妈做的回锅肉,比我在外面吃过的都好。” 电梯到了。 他迈进去,按了一楼。 门合上前最后一秒,余光扫到3201门口那把轮椅还停在原地。 没动。 —— 一楼大堂。 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吊灯。 李历路过前台,脚步一顿,退回来。 “哥们。”他敲了敲台面,“问一下,你们这儿还有空房出租吗?” 穿燕尾服的管家微微欠身。 “有的先生。目前有一套两百平的城景大平层空出。” “多少钱?” “月租十八万,半年起租,付十二免二。” 李历转身就走。 “打扰了。” 我差的是你免的二么,我差的是十二。 走出宝格丽公寓旋转门,初秋晚风扑了一脸。 十八万。 他穿越前全部存款加上公积金卡余额,刚好够住十一天。 掏出手机,站在路灯底下。 出租屋那边,房东张姐的微信还静静躺在列表里。 他点进去。 转账:1000元。 “张姐,房子我不租了。押金不要了,里面的东西全当垃圾扔了吧。” 发送。 长按。 删除好友。 这下真成无家可归了。 九千八百万粉丝的男人,手里拎个破背包,站在东三环路灯下面,兜里的钱不舍得付一个月宝格丽。 他查看了他的抖音账户,各种奖励、收入、打赏,加上王子那666万,快接近1300万了。 但他没提现。 租房app翻了三分钟,各种中介费服务费押一付三看得头疼。 算了。 切出app,点开抖音。 直接开播。 标题:**在线等,挺急的。** 按下开播键第三秒。 直播间人数:10万。 第十秒:50万。 一分钟:120万。 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字。 李历举着手机,对着镜头。 “各位,晚上好。问个事。” 清了清嗓子。 “三元桥附近,有没有性价比高的中高端酒店公寓?一室一厅,带健身房泳池最好。在线等。” 弹幕凝滞了半秒。 然后炸了。 【卧槽!历哥开播了!】 【等等!你后面那个招牌!那是宝格丽公寓?!】 【沐沐就住那儿!你从沐沐家出来的?!】 李历把摄像头翻转,对着身后的宝格丽招牌扫了一圈。 “对,刚从她家出来。” 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到两百万。 【啊啊啊啊啊啊!】 【历历在沐szd!我随五百!】 【孤男寡女!待了一下午!你们干嘛了!】 【有没有可能厉哥是柏拉图!】 【信他是柏拉图还是信我是耶稣?】 他把镜头切回来,走了两步,换了个不那么晃眼的站位。 “别瞎猜,她妈在。” 弹幕更疯了。 【都见家长了?!】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她妈要是不在呢?!历哥你老实交代!】 “她妈不在我就不用洗碗了。” 在线人数再跳一截。两百三十万。 李历无视满屏粉色泡泡。 “赶紧的,有没有推荐的公寓?没地方住了。” 一条带金框的弹幕飘过来,本地土豪粉。 【前面过两个红绿灯,右拐有个星汇公寓酒店。80平,一晚800,带健身房带早餐,报我名字打八折。】 隔了两秒,又补了一条。 【真打折,不是打骨折】 李历单手点开地图查了一下。 八百米。 “谢了兄弟。” 屏幕一黑。 下播。 两百三十万人对着黑屏集体嚎叫。 —— 手机揣回兜里。 紧了紧背包肩带,顺着导航往前走。 走大路要绕一大圈,导航提示穿过前面小巷子能省三百米。 他拐进去。 路灯只剩两盏还亮着,光线昏黄,照出墙皮剥落的轮廓和防盗窗上的红锈,老旧居民楼挤在两侧,窗户里偶尔漏出电视的蓝光。 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盖上,听见脚步声,嗖地窜进草丛。 李历走到巷子中段。 脚步停了。 右上方——六楼。 黑烟从一扇窗户里往外翻滚,浓稠、急促,裹着焦糊的刺鼻味道。 不对。 不是普通的炒菜油烟。 这个烟量、这个速度—— 砰! 玻璃炸碎。 火舌连同碎玻璃碴往外喷。 尖锐的惨叫声撕裂了整条巷子。 李历背包摔在地上。 人已经冲了出去。 第84章 全小区没人听见他喊 六楼。 黑烟从炸碎的窗户里翻出来,浓得把整面外墙吞了半截。 火舌舔着窗框,烧焦的塑料味从十八米高的地方直灌下来,呛得人眼眶发酸。 里面有人在喊。 尖锐,断续,已经带上了哭腔。 李历仰头看了一秒,张嘴就吼。 "着火了——!六楼着火了——!" 嗓子撕裂着往外送,能喊多大喊多大。 回应他的—— 是广场舞。 背后三十米,小区花园里,十来个大妈排成两列,举着扇子踢腿转身,音响功率拧到物理极限,凤凰传奇的副歌盖过了一切。 左边,三楼住户的电视贴着窗户支棱着,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准点响起来。 右边,四楼阳台上一个大爷端着搪瓷缸,冲对面楼喊。 "老王!明天下棋不!" "啥?!" "下——棋——不——!" "啥?!什么棋!!" 李历吼破了嗓子。 没人应。 一个都没有。 他骂了一声,掏手机。 119,两秒接通。 "三元桥东侧,育德里小区,六层着火,有被困人员!明火烧穿窗户,浓烟很大!" "收到,请问——" 挂了。 消防到这儿最快八分钟。 楼上那个声音,等不了八分钟。 手机塞回裤兜,撒腿就跑。 这栋楼临街,楼道口在背面,中间隔着围墙、花坛、一排自行车棚。要从巷子绕到小区正门再穿进去。 老小区的路没一条是直的。拐弯,死角,窄道上停满了电动车。 他绕过第一栋楼的山墙,穿过一片晾满被单的铁丝架,踩着花坛边沿跳过水沟—— 七十秒。 小区大门口,一个穿蓝色制服的老大爷坐在门卫室里,十四寸小彩电,新闻联播正到国际板块。 李历一巴掌拍在窗台上。 大爷茶杯差点掉了。 "着火了!六楼!有人被困!" 大爷愣了一秒,脑袋往外探。 "啥?哪栋?" "临街那栋!赶紧把消防通道清出来!" 大爷坐不住了,摸起手机就拨号,嘴里念叨着"不得了不得了",跟着往外跑。 李历没等他。 冲进小区,沿中轴路狂奔。 育德里,九十年代的老居民区,楼间距窄得两人并排走都够呛。六号楼在最外侧,从正门进去要穿过大半个小区。 六栋楼的间隙一闪而过。 心跳稳得不太正常。呼吸节奏也没乱。 换三年前那个一百四十斤的身板,这一圈绕下来能直接趴在地上吐隔夜饭。 穿过三号楼和四号楼之间的甬道—— 六号楼。 从这一面看,安安静静。窗户亮着暖黄灯光,五楼有家在炒菜,油烟机呼呼转。 火在另一面。这面一点迹象都没有。 楼下—— 十一个大妈,广场舞刚好到副歌。 "今天是快乐的星期天——" 李历冲过去,啪,电源拔了。 音乐断了。 十一双眼睛齐刷刷瞪过来。 "小伙子你干嘛呢!" "六号楼六楼着火了!"他指着楼上,"赶紧散开!有人被困!" 领舞的大妈折扇举着没放下来,歪头看了看楼上。 "着火了?我咋没看——" "在另一面!窗户都炸了!" 几个大妈面面相觑。 一个烫着小卷的矮个阿姨脸色突然变了,手里的红绸扇啪地掉在地上。 "六楼……六楼几零几?" "临街面的,应该是——"李历脑子飞速换算楼道走向和窗户位置,"右边那户。" 矮个阿姨的嘴唇白了。 "六零二——六零二是我女儿家——" 她整个人往下坠,旁边的大妈赶紧架住。 "我闺女和丫丫还在屋里!丫丫才三岁!你们救救她——求求你们——" 声音在发抖,腿已经站不住了。 李历没时间多说。 "通知其他楼层疏散!别上楼!消防马上到!" 转身扎进楼道口。 没有电梯。纯步梯,水泥台阶,铁扶手,每半层一个转角。灯泡只有一楼亮着,往上全黑。 两步一个台阶往上蹿。 门卫大爷在后面跟着,气喘吁吁,一边爬一边拍各层住户的门。 "着火了!都出来!往楼下跑!" 二楼,门开了,探出个脑袋。 "谁在——" "楼上着火了!赶紧下楼!" 三楼,敲。四楼,敲。 脚步声和拍门声在楼梯间回荡。 李历甩开大爷,速度拉满。 五楼——六楼—— 到了。 六楼楼道。 空气不对了。 热。干燥。鼻腔里全是焦糊的刺痛。 烟没有大量灌进楼道——门还关着。 六零二。铁皮防盗门,门框下缘已经发黑。 里面—— 不是喊叫了。 是咳嗽。 压在最低处的、剧烈的咳嗽。 还有一个孩子在哭。 李历抬手。 指尖离门把手一厘米。 停住了。 脑子里炸出一段东西。 前世送外卖,三伏天骑着电动车满大街窜。有一回送到某小区,正好遇上消防队救火,他蹲在警戒线外面啃馒头看了半小时。 队长当场给围观群众做科普—— "着火了别踹门别拉门!先用手背试门温!烫手说明里头已经充分燃烧,一开门新鲜空气灌进去——回燃。几百度的高温气体瞬间膨胀,火球直接从门口喷出来。" "站门口的人,三秒烧成碳。" 李历把手翻过来,手背贴上门板。 烫。 不是暖气片那种温热。 手背猛地缩回来,一块红得发紫的烫痕已经鼓起来了。 里面温度高得离谱。 这道门现在是个瓶塞。 拔了——就是焚化炉的出口。 没有防护服,没有水枪,没有空气呼吸器。 他穿着一件起了球的白t恤。 开门,等于自杀。 不开—— 里面那个女人和三岁的孩子,等不到消防。 楼下传来拍门声和吵嚷声,有人在哭。六楼楼道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 转身。 六零一。 门半开着,屋里黑漆漆,没人在家。 一脚踹开,窜了进去。 穿过客厅,没进阳台——先拐进卫生间。 淋浴喷头拧到最大,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白t恤瞬间贴在身上,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砖上汇成一滩。 不够。 他扯下毛巾架上的浴巾,塞进水流底下泡透,拧了两下,缠住口鼻,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像个土匪。 又把第二条毛巾泡湿,搭在头顶,水沿着脖子往下灌。 衣服湿透、头裹住、口鼻封住。 穷人版消防装备,齐了。 冲出卫生间,直奔阳台。 六零二和六零一的阳台之间—— 一米二。 老旧居民楼,阳台挨着阳台,中间隔着半人高的水泥矮墙和一道铁栏杆。 六零二临街面的窗户早炸了,火在那一侧。阳台这面,烟从门缝窗缝往外渗,还没有明火。 李历翻过栏杆。 脚踩在六零一阳台的水泥沿上。 栏杆锈得掉渣,在手底下嘎吱作响。 六楼。十八米。 往下瞟了一眼。 楼底下有人仰着头在喊什么,听不清。 收回视线。 左手腕转了半圈。 一脚踹碎六零二阳台的玻璃门。 碎玻璃炸开。 黑烟从缺口涌出来,热浪裹着焦臭味扑了满脸。 他侧身闪开第一波,紧了紧脸上的湿毛巾,弯腰,钻进去。 黑。 什么都看不见。 热浪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温度比楼道门口又高了一截。 脚底下踩到了什么——碎瓷片,还是玩具? 孩子的哭声从右边传来。 近了。 很近。 李历趴在地上摸着墙往里走。 他还欠姜如沐一顿饭没请。 不能死在这儿。 右边那扇房门后面,哭声忽然变弱了。 不是停了。 是哭不动了。 第85章 火场极限二选一 哭声渐渐小了。 缺氧,或者吸入了过量有毒气体。 没时间了。 李历在地上匍匐了不到五秒,已经把整个户型摸出了大概轮廓。 跳进来的位置是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厨房是火源中心,油烟机管道烧穿了,火势顺着吊柜蔓延到背面墙壁,整面橱柜都在熊熊燃烧。 正前方一间卧室。 右边一间卧室。 客厅靠大门那一侧,沙发和电视柜已经被引燃,火焰贴着天花板横向扩散。 大门走不通。那扇铁皮门现在就是个烤炉门,碰一下能掉一层皮。 唯一的退路,只有来时的阳台。 结论清晰:救人,原路撤。 厨房的火扑不灭。灶台上方的火焰已经燎到了天花板,那种温度,泼一盆水上去只会炸出致命的极高温蒸汽。 没有灭火器,没有水枪,没有消防服。 他只有一条湿毛巾和一件湿透的白t恤。 够救一个人。 李历弯着腰往右边摸。 三步。 手碰到门板。 木门,合页松动,底部已经发烫。 他抬起拳头,狠砸两下。 “有人吗!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 孩子的哭声又弱了一截,断断续续从门缝底下漏出来。 李历从地上撑起身体,站直。 浓烟在一米五以上的高度翻滚,熏得人睁不开眼。他把脸上的湿毛巾往上拽了拽,遮住整张脸,只留一条缝。 退后半步。 右脚蹬地,左脚侧踹。 轰—— 整扇门连着合页脱落,重重砸在地板上,扬起一片灰尘。 老楼的密度板内门,在他被系统强化过的腿部爆发力下,不堪一击。 烟涌进房间。 但房间里的浓烟浓度反而比客厅低。窗户没碎,门一直关着,这间卧室被门板隔绝了大部分烟气,只是温度已经升得极高,氧气含量在急剧下降。 粉色小床,围栏上挂着毛绒兔子。 床上蜷着一个小女孩。 三岁左右,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全是灰,嘴唇发紫。 不哭了。 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李历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边,探手贴上小女孩的脖子。 脉搏还在跳。很弱。 他单手把孩子抱起来。十几斤的重量,轻飘飘的。 一把扯下床上的粉色碎花床单。 单手操作,牙齿咬住一角,扯出一条长边,绕过自己后背,把小女孩兜在胸前,在背后打了个死结。 土法婴儿背带。丑,但结实。 小女孩的脑袋靠在他锁骨窝里,微弱的鼻息喷在他脖子上。 双手腾出来了。 他转身往外走。 跨出房门的瞬间,客厅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吊顶石膏板掉了一大块,砸在地上碎成粉末,火焰趁机从天花板的缺口处往下灌。 整个客厅的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一米。 李历弯腰,将身体压在烟层下方,往正前方那间卧室看了一眼。 楼下老太太喊过,闺女和丫丫还在屋里。 丫丫在他胸口。 那闺女可能在那间屋里。 但那间卧室的门,已经被火焰吞噬。 不仅是门在烧,门两侧的墙面都在烧。火势从厨房蔓延过来,沿着天花板和墙壁形成了一道火墙,把那扇门彻底封死。 冲过去,要穿过的就是一整条火焰走廊。 没有防护服。胸口还绑着一个三岁的孩子。 硬冲,孩子必死无疑。 李历站在烟雾里。 左手腕习惯性转了半圈。 他在两秒之内做了这辈子最难的判断之一。 退。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抱着孩子冲火墙,两个都得死。把孩子放下再冲过去?这间卧室的氧气还能撑多久?把孩子放在一个随时可能断氧的房间里,自己冲进另一个全是火的房间? 那叫送人头。 按他冲进来的时间算,消防队还有三分多钟抵达。 专业的事,留给专业的人。 他紧了紧胸口的床单结,弯腰钻进烟层,往阳台方向撤。 客厅地面上全是花瓶碎渣、遥控器和倒塌的落地灯杆子。他踩着这些杂物,摸到阳台推拉门的位置。 玻璃门早碎了。 跨进阳台。 热浪从室内往外狂灌,但好在有风。 一口新鲜空气吸进肺里,他猛咳了两声,一把扯下脸上半干的毛巾。 站直身体。 “有人!六楼阳台有人出来了!!” “他怀里有个孩子!” “天哪快看!” 整条巷子堵满了人。近处的居民全跑出来了,远处还有人骑着共享单车赶来。两百多号人仰着脖子往上看,手机摄像头闪成一片。 楼下那个矮个阿姨被两个邻居架着,双腿发软,完全站不住。 “丫丫!丫丫在哪!我的丫丫!”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小女孩的揪揪歪了一个,灰扑扑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比刚才强了一点。 “孩子活着!”他冲楼下吼了一嗓子。 哭声和欢呼声同时从地面炸开。 没时间感慨。 阳台温度在疯狂飙升,身后客厅的火舌随时会舔出来。 六零一的阳台就在右边。一米二的间距。 来的时候跳过来的,回去原路跨回去就行。 但来的时候,他胸口没绑着三十斤的负重。 李历翻过六零二阳台的栏杆,脚踩在外沿的水泥突沿上。宽度勉强放得下一只脚。 十八米的高空。 他没往下看。 右手死死抓住六零二的栏杆,身体探出去。 左脚迈向六零一阳台的栏杆顶端。 脚尖搭上了。 身体重心从左往右转移。 右手松开六零二栏杆。 左脚踩实。 咔嚓。 铁管从根部折断。 九十年代的老楼,铁栏杆在风吹日晒里锈了二十多年。来时承受他一个人的重量已经是极限。 回去时,多了三十斤。 栏杆在他脚下彻底断裂,整根铁管歪斜下去。 失重感瞬间从脚底直冲后脑勺。 楼下两百多人同时爆发出尖叫。矮个阿姨两眼一翻,直接往后倒去。 下坠的零点几秒内。 李历左手猛然探出。 五根手指死死抠住了六零一阳台的水泥边沿。 十八米的高度,一百六十多斤的体重加上孩子的重量,全部集中在左手五根手指上。 指尖剐在粗糙的水泥面上,皮肉瞬间磨掉一层。 身体悬空在两个阳台之间。胸口的小女孩被剧烈晃动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哭腔。 楼下的尖叫声混乱不堪。 李历咬紧牙关。 右手迅速够上阳台边沿。两只手扣住水泥面,整个人悬挂在六零一阳台外侧。 引体向上。 系统改造过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此刻浑身湿透、吸了一肚子烟,体力消耗极大。 更要命的是,左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个他习惯性转动的位置。 管不了了。 腹肌收紧,双臂发力。 一、二! 他硬生生把自己拉上了六零一的阳台。 翻过栏杆,双脚落在瓷砖地面上。 双腿一软,他险些跪倒,单手撑着墙缓了两秒。 胸口的小女孩又哭了。声音不大。 能哭就是好事。 李历穿过六零一的客厅,拉开入户门,冲进楼道。 烟雾还在往上涌,但楼梯间有对流风,情况比室内好得多。 他用t恤下摆捂住孩子的口鼻,一步两个台阶往下冲。 五楼。四楼。三楼。 楼梯间已经清空,门卫大爷早把住户都疏散了。 二楼。一楼。 楼道口的光和风打在他脸上。他踉跄着冲出单元门。 “丫丫——!!” 矮个阿姨从人群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扑上前。 李历蹲下身,解开背后的死结,把孩子递过去。 小女孩的脸灰扑扑的,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正哇哇大哭,每一声都结结实实。 阿姨接过孩子,瘫坐在地上,抱着丫丫嚎啕大哭。 周围的人全涌上来,递水的递水,喊着让开透气的,还有举着手机狂拍的。 远处,消防车的鸣笛声拐进巷子。红色闪灯扫过斑驳的墙壁。 专业的来了。 里面还有一个人。 李历退到楼道口,冲跳下消防车的中队长大喊。 “六楼六零二!正面卧室可能还有一名被困人员!厨房起火,客厅已经烧穿,从阳台方向可以进入!” 信息精准、简洁。 中队长愣了一秒,没时间多问,立刻指挥两名消防员背着空气呼吸器冲进楼道。 李历退到警戒线外。 靠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慢慢滑坐下去。 背后湿透的白t恤蹭着粗糙的树皮。人一放松,所有的疲惫和痛感全涌了上来。 嗓子火辣辣的疼,肺里像拉风箱,膝盖不知道在哪磕破了皮,正往外渗血。 最要命的是左手腕。 他低头看向左手。 刚才五指扣住水泥边沿的那一下,所有的重量和冲击力全压在了手腕上。 他伸出右手,捏了捏左手腕。 骨头在里面嘎吱响了一声。 钻心的疼。 不对,这不是刚才拉扯出的新伤,这是一种陈旧的、深达骨髓的痛感。 哪怕系统开始改造身体,这处暗伤依然刻在骨头里。 之前李历也好奇为什么会喜欢转手腕,现在猜到了,是有过旧伤。 但他没有获得任何记忆,看来前身不记得或者选择遗忘了这段记忆。 第86章 家属下跪磕头 消防车的鸣笛尖锐刺耳。两辆红色重型水罐车一前一后卡住了巷子口,粗壮的帆布水带在地上拖出几道长长的白线。六楼的窗户里还在往外翻滚着黑烟,但消防员已经突进去了,高压水枪的嘶嘶声穿过楼层砸下来,带着水汽滋烤焦炭的爆裂响动。 李历靠着槐树,抬头看六楼。 三分钟。 水枪集中扫射,黑烟从浓稠转为灰白,最后只剩大股大股的水蒸气往外冒。 六零二的火灭了。 快。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围观的人群往前涌了涌。两百多号人堵在窄巷子里,手机屏幕的光亮成一片。有人在议论火情,有人在打听伤亡。 李历的视线穿过人群,锁在楼道口。 两个消防员从单元门走出来。 打头的中队长摘下面罩,脸上全是黑灰,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第二个消防员怀抱着一个人。 看样子是获救人员。 ‘呼’ 李历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树干上。 他盯着那个被抱着的人影被平放在地下,还有呼吸就好,然后移开视线。 开心的笑了。 中队长走到警戒线边上,抬手拦住了往前冲的邻居。 “火灾原因初步判断是厨房炉灶未关闭,油锅起火引燃油烟机管道,蔓延至全屋。” 停了一下。 “六零二主卧的被困人员因为刚才那位小哥给的信息及时,我们搜索到的时候被烟呛晕了,需要去医院做检查。” 那个矮个阿姨——丫丫的姥姥——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抱着刚被救下来的丫丫,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她直直盯着她的女儿昏迷的样子。 嘴唇开合了两下,没发出半点声音。 眼泪直直的向下流。 ‘啪’ 自己拍了自己一巴掌,又一巴掌。 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往后一仰。 “接住她!”旁边的邻居手快,一把架住。 老太太眼睛翻白,人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丫丫从她怀里滑下来,被另一个大妈赶紧捞住。 “大姐!大姐你醒醒!” “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在后面呢!让一让!” 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外面硬挤进来。皮鞋踩进水坑,泥水溅了一裤腿。 他冲到人群边缘,一眼看见瘫在地上的老太太。 “妈!” 声音劈了。 中年男人扑过去,单膝砸在地上,两手抖着去扶。 老太太的眼皮动了动。 醒了。 她看见了女婿的脸。 抬起右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建国啊,是我害的……” 又一巴掌。 啪。 “灶上炖着汤我就下楼跳舞去了……是我差点害死了闺女……” 中年男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妈!别打了!” 老太太挣不开,改用另一只手。 啪。 第三巴掌落实了,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中年男人把她两只手全按在地上,牙关咬得嘎吱响。 看着边上躺着昏迷的妻子。 身体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他偏过头,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词。 “丫丫呢?” 周围安静了一瞬。 抱着丫丫的大妈赶紧走上前,把孩子递过去。 “丫丫没事……被个年轻小伙子救出来的。从阳台爬进去,把孩子绑在身上背出来的。” 旁边几个邻居跟着七嘴八舌。 “就是那个穿白t恤的小伙子!从隔壁阳台翻进去的!” “六楼啊!差点掉下来!栏杆都断了!” “单手挂在阳台外面把自己拉上去的,跟拍电影似的!” 中年男人接过丫丫。 三岁小女孩的脸灰扑扑的,揪揪歪了一个,鼻子底下两道干掉的鼻涕印。 但胸口在起伏,呼吸匀称。活的。 中年男人把丫丫紧紧搂在怀里,脑袋埋在孩子小小的肩窝里,肩膀剧烈起伏了几下。 没出声。 三秒。 他抬起头。 “谁救的?人在哪?” 几只手同时指向槐树底下。 中年男人抱着丫丫走过去。 槐树下面,一个穿着湿透白t恤的年轻人靠着树干坐在地上。头发贴着额头,脸上全是灰渍,膝盖破了一块,血混着脏水渗进裤腿。左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一大块烫红的皮翻卷起来。 李历抬起头。 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 站了一秒。 然后膝盖一弯,整个人直直跪了下去。 丫丫被他护在胸口,没磕到地。 “兄弟——” 声音堵在嗓子眼里。 “谢谢你。” 头磕下去,西装布料蹭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沙沙作响。 李历动了。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弯腰伸手,一把扣住中年男人的胳膊。 “起来。” 中年男人没动。 李历手腕发力,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然后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一下丫丫灰扑扑的小脸蛋。 小女孩眨了眨眼。 那双黑眼睛蒙着灰,但还亮着。 李历收回手。 “对不起。” 中年男人一愣。 “当时没直接救的了嫂夫人,让她昏迷了。” 中年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把丫丫换了个姿势抱着,腾出一只手用力擦了把脸。 “没有对不起,你已经……你救了我闺女,而且我太太应该也不会有大碍。” 声音哑得快散架了。 “我叫许建国。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许建国能做到的,拼了命也给你办。” 李历摇了摇头。 “把丫丫和夫人带去医院检查一下,吸了不少烟。” 许建国点头,抱着丫丫退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转身,快步走向老太太那边。 李历重新靠回槐树上。 左手腕在跳着疼。 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曾经经历过什么。 他的改造还有十一个月,系统会重塑骨骼肌肉和神经,但旧伤修复的优先级显然排在后面。 一只带灰蒙蒙标志的消防靴踩进了他的视野。 中队长站在面前,摘下头盔夹在腋下。 三十出头,国字脸,下巴上一道旧疤。 他蹲下来,跟李历平视。 “兄弟,你叫什么?” “李历。” “刚才楼下报信的是你吧?” “嗯。” “那个孩子也是你从六零二救出来的?” “嗯。” 中队长没说话。 “没有防护装备,从六楼阳台翻过去,把孩子背出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牛逼!真他娘的牛逼!我干了十二年消防,没见过平民能干出这种事的。” 停了一下。 “你是今天的英雄。” 李历扶着树站起来。 “别扣帽子,我就一路过的。” 中队长看了眼他那只烫伤的手背和微微发抖的左手腕,没接他的话茬。 转身冲身后一招手。 “小刘!让救护车开过来!” 回过头。 “跟我去趟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呼吸道、烧伤、骨骼全查一遍。” “不用,我——” “费用消防队出。” 中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别犟,烟吸多了不当时发作,后面出问题更麻烦。” 救护车倒着开进巷子,橙色闪灯扫过两侧斑驳的墙壁。 后门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护探出身来。 “伤员在哪?” 中队长一指李历。 “这位。今天六楼火场里把孩子背出来的。麻烦大夫仔细查,呼吸道和四肢重点看。” 女医护扫了一眼李历的状态——湿透的白t恤、满脸灰渍、手背烫伤、膝盖渗血。 “上车。” 李历刚踩上救护车踏板,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一条微信。 姜如沐:你去哪了?直播间都在说三元桥着火了。 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一张截图。抖音直播的画面,里面一个灰头土脸看不出样貌的男性,正单手把自己拉上六楼阳台。 姜如沐:是不是你。 李历回了一句:不是,我没那么丑。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担架边缘。 救护车门合拢。 鸣笛拉响,车子驶出巷口。 他靠坐在车厢里,女医护拿着生理盐水棉球过来清理手背创面。 刺痛感传来。 李历没躲,只是往后仰了仰头,看了一眼越发模糊的小区门口,闭上了眼。 第87章 你去中东你贴块尿不湿就防弹? 急诊外科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 李历举着包了纱布的左手,右手从裤兜掏出手机。 屏幕上八条未接。 七条来自同一个号码。第八条是微信语音,三十二秒。 没来得及点。 电话又打进来了。 姜如沐。 接通。 “你在哪?” 开口第一句,不是“喂”,不是“你好”,连主语都省了。 李历本想说家里的,可身后传来了医生叫号的声音。 “医院。” 那边沉默了整整两秒。 “你说什么?” “做检查而已,没——” “我问你,三元桥火灾那个救火的人,是不是你。” 李历看了一眼前面领路的护士,压低了声。 “什么火?” “李历。” “那视频太糊了,你看错了——” “你别跟我装。” 姜如沐的声线压得极低,低到能听见牙齿咬合时细微的摩擦。 “那个人翻阳台的时候,左手腕转了半圈,你的习惯。” 李历闭嘴了。 他走进影像科候诊区,在塑料椅上坐下,护士递过来一张号牌,他接住,手指在号牌边缘捏了两下。 “……是我。” 那边安静了三秒。 “伤了哪?” “没伤——” “你在医院做检查,你告诉我没伤?” “消防队让做的常规检查,走流程。” “李历。” “真没事。” “你觉得我信吗?” 李历靠在椅背上,盯着候诊区天花板上那盏半明半灭的灯管。 “手背蹭破了点皮。其他没有。” 手腕的事没说。旧伤跟今天这事没关系,说了反而让她多想。 电话那头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你不是消防员,你没有装备,你凭什么进火场?” “里面有个三岁小孩——” “所以呢?你就可以去死吗?” 候诊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朝这边看了一眼。 李历起身走到走廊尽头,背靠防火门,声音压到最低。 “我没打算去死,我做了防护,判断了路径,湿毛巾裹了全身——” “你裹了条毛巾就叫防护?我让你去中东你是不是拿块尿不湿贴脸上也算防弹?”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都是拿命赌。” 李历转了下左手腕。 刺痛。 条件反射松开了。 “下次不会了。” “不许有下次。” “嗯。” “你要是敢——” 声音忽然断了一截。 停了两秒。 “……哼。” 挂了。 李历看着屏幕,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那声“哼”的余韵还挂在耳朵里,带着鼻腔共振,收尾微微上翘了一丢丢。 生气的“哼”。 担心的“哼”。 一点点撒娇的“哼”。 行吧。 他收起手机,走回候诊区。 叫号了。 —— ct室里躺了八分钟。 出来等结果,靠在走廊椅子上刷手机。 热搜第四条——#三元桥神秘男子火场救人#。 点进去。 视频来源五花八门。有楼下群众拍的,有对面楼住户从窗户探出手机录的,还有门卫大爷的行车记录仪角度,只拍到一个白色的模糊人影蹿进楼道口。 画质感人。 二十块钱的老年机搭配四千块的抖动幅度,拍出来的效果跟尼斯湖水怪目击影像一个级别。 评论区已经疯了。 “这人谁啊!直接从隔壁阳台翻过去的?六楼啊!” “救了一个三岁小女孩!英雄!必须找到他!” “那个单臂挂在阳台外面拉上去的画面我看了二十遍,手心全是汗。” “有没有正脸照!一个都没有?” 没有。老楼没有监控,路灯照明约等于蜡烛,加上全身灰尘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五,所有视频里他的脸都是一团编码噪点。 往下翻。 “等等,你们看这个穿的衣服。白t恤,黑裤子,旧背包……像不像恋综李历?” 底下跟了条回复: “李历的粉丝是不是魔怔了?什么热点都往你家哥哥头上凑?人家火场救人的英雄你也蹭?” “就是,李历一个网红,翻六楼阳台救人?你当这是拍综艺呢?” “建议粉丝适可而止,这种行为对真正的英雄是一种侮辱。” 那条猜测的评论被踩了三千多。 李历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 行吧。 “李历?ct结果出来了。” 值班医生拿着片子走过来,往灯箱上一夹。 “左手腕舟骨位置有陈旧性骨折的愈合痕迹,骨痂形成完整但关节面不太平整。不是今天的新伤。” 医生指了指片子上一个隐约的白线。 “这种旧伤平时可能没感觉,但一旦受到冲击或过度负重,疼痛会被激发出来。” “开点消炎止痛的药,回去注意休息,至少两周内不要用左手提重物。” 医生刷刷写完处方,瞥了一眼他满脸的灰。 “还有——下次别干这种事了。” “我妈也这么说。” “你妈说得对。” 接过处方单,转身往药房走。 拐过走廊,身后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 “那个——” 他回头。 分诊台后面,一个挂着“实习医师”胸牌的年轻姑娘,两颊微微泛红。 “请问……您是参加恋综的那个李历吗?” 就这造型——湿透的白t恤、膝盖上的血渍、从左手缠到手腕的纱布——还能被认出来? “……是。” 合影拍了两张,第一张姑娘太紧张闭了眼,第二张拍成了。 “你太厉害了,谢谢你救了那个小朋友。” “应该的。” 网上没人信火场英雄是他。 现实里一个实习医生两秒认出他。 挺魔幻的。 —— 拿完药,打车回了趟育德里小区巷口。 背包还在,灰扑扑地靠着槐树根,拉链半开。 拍了拍灰,拉开看了眼。孤儿院那帮兔崽子的合影还在里面。 帝都三环内,凌晨时分,无人看管两个小时。 祖国安全指数,世界第一。 原路走出来,右拐,两个红绿灯。 那个直播间大哥推荐的星汇公寓酒店,就在前面三百米。 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 “您好,需要办理入住吗?” “一室一厅,有吗?” “有的,八十平精装,日租八百,月租——” “报个名字能打折吗?” 前台愣了下。 “请问报谁的名字?” 李历抿了下嘴。 直播间那位大哥的昵称他记得清清楚楚。 也正因为记得太清楚了,此刻站在前台说出口需要一点心理建设。 “老阿西吧。” 前台。 眼镜片后面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一圈。 手悬在键盘上方,纹丝不动。 “不是——我没骂你。”李历赶紧补了一句,“这是个人名,网名,他说可以打折。” 前台保持着职业微笑,但那个微笑的弧度在发抖。 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喂,老板……有位客人报了您的……那个名字……对,就那个……好、好的。” 挂了电话。微笑恢复稳定。 “先生,我们老板确认了。房间给您打六折。” 六折。四百八。 比出租屋贵,但带健身房、游泳池、早餐。 住。 登记、刷脸、拿房卡。九楼,八十平。 比出租屋大三倍,比宝格丽小三分之一。 够了。 背包扔沙发上,衣服剥了塞洗衣机。冲进浴室。 热水砸下来的那一瞬间,膝盖差点直接跪在地砖上。他扶着墙站了三十秒,等酸软感过去。 水从灰色变浅灰,再变透明。 洗了二十分钟出来,换上浴袍,往床上一倒。 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 “李历?我裴昭。换号了。” 导演的嗓门跟过去一模一样,自带三分疲惫七分亢奋。 “裴导。” “恋综那边正式终止了,数据回头发你报告。今天打电话是另一件事——” 裴昭顿了一下。 “新综艺立项了。” “什么类型?” “跟恋综有延续性,具体形式碰面再聊,预计两个半月后开拍。” “为什么隔这么久?” “两方面,一是场地搭建量大,装修周期压缩不了。二是……” 裴昭拖了个长音。 “有一位我们非常希望邀请的嘉宾,她的档期要两个半月之后才能腾出来。” 李历翻了个身,换了只手拿手机。 “谁那么大牌?” 裴昭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种笑他在中东听过,每次裴昭策划什么惊天大饼的时候,就是这个笑。 “你要不当面问她?”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 有人接过了话筒。 “问什么?” 那个带着点鼻音的、二十分钟前刚“哼”了他一声的女声,稳稳当当从听筒里流出来。 李历拿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你腿还打着石膏呢,拍什么综艺?” “两个半月后石膏早拆了。” “你经纪公司——” “合约两个月后到期,届时我是自由人。” 她顿了一下。 “怎么,不欢迎前辈?” 李历靠在床头,左手腕隐隐发酸。 天花板上烟感报警器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两秒。 红色。 她的颜色。 “欢迎,姜前辈。” 话筒那头,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刚挂断电话,李历就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 第88章 青城福利院 电话切断,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恋综篇章已完结,正在进行综合评级……】 【评价等级:s+。】 【奖励发放:乐队乐器全能、应急救援员技能精通证书。】 就这? 李历无语的靠着床头。 应急救援员证书。 他看了眼包着纱布的左手,没去转手腕,怕疼。 昨天刚徒手翻了六楼阳台,顶着几百度高温把人弄出来,差点摔成肉泥,今天发证书,这破系统多少带点马后炮的意思。 至于乐队乐器全能。 李历敲了下床头柜,以后混不下去了,学黄老板那样单人乐队表演,还能去地铁站卖唱。 【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成就:火场救孤。】 【额外奖励:神奇祛疤膏一盒。注:三十天内修复任何类型陈旧性疤痕,恢复如初。】 床头柜上凭空多出一个黑色小圆盒。 李历拿起来,拧开盖子。 薄荷味散开。膏体透明,没什么特别。 记忆翻出来。 阿拉伯沙漠,防空洞。姜如沐背对着他,手电筒的光打在肩胛骨上。那里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烧伤疤痕,弹片烫出来的。女明星靠脸靠身材吃饭,留个疤算怎么回事。 盖子拧回去。 李历把圆盒塞进背包夹层。给她留着。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再睁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刺眼。 李历从床上坐起来,关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全身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酸水,尤其是左手腕,酸胀感直冲脑门。 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头发乱成鸡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胡茬。右脸颊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昨天碎玻璃崩的。 擦干脸,走回卧室摸过手机。 十二点一刻。 屏幕上挂着一排红点。 微信未读九十九加。 点开。 姜如沐发了三条。 “人呢?” “死了?” “没死透回句话。” 裴昭发了条六十秒的语音,转文字一看,全是在画新综艺的大饼,什么投资过亿、什么酬劳500万、什么生活日常就把钱赚了。 沈珏发了两个感叹号,外加一句“历哥,你上热搜了,那猴子翻阳台的真是你?” 李历没回微信。 视线卡在通话记录上。 未接来电:十三个。全是同一个号码。 备注:青城福利院。 李历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福利院?前身的记忆里,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回拨。 嘟了两声,接通了。 “喂?李历哥哥?” 小女孩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刚哭过。 “哪位?” “我是佳佳呀!李历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脑子里刺痛了一下,李历单手按住右侧太阳穴。 一段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挤进脑海。 蓉城青城福利院,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追在十六岁的他屁股后面要糖吃,老旧的滑梯,掉漆的铁门,还有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中年女人,拿着扫帚追着他打,骂他不好好写作业。 “佳佳。”李历揉了揉太阳穴,把那股刺痛压下去,“怎么了?打这么多电话。” “张妈妈生病了……”佳佳在那头抽噎起来,断断续续,“病得很重,但是她不让院里的老师告诉大哥哥大姐姐们,说你们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不能添乱。” “然后呢?” “我早上偷听到医生跟老师说话,说要好多钱做手术。我只记得你的电话号码……李历哥哥,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张妈妈?” 李历沉默了。 更多的记忆碎片砸下来。 张桂芳,青城福利院院长,前身从小被她拉扯大,供吃供穿供上学。 大学刚毕业那两年,前身每个月发了工资,雷打不动往福利院寄两千块钱,过年还会买一堆年货扛回去。 后来呢? 后来遇到了苏挽棠。 包包、化妆品、出国旅游,苏挽棠的胃口越来越大,前身疯狂加班还兼职送外卖,赚的钱全填了那个无底洞。 福利院的钱,断了。 两年没寄过一分钱,连电话都很少打,过年借口加班,连面都不露。 李历舌尖顶了下后槽牙。 前身这个绝世大怨种,被吸血吸到骨头渣都不剩,连养育之恩都能抛脑后,为了个绿茶断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的联系。 “佳佳,别哭。”李历开口,嗓子有点干,“张妈妈现在在哪个医院?” “在市医院,哥哥你回来吗?” “回,今天就回。你把嘴闭严实了,别跟别人说我打电话的事。” “嗯!” 挂断电话。 李历翻身下床,扯掉身上的浴袍,换上洗干净的白t恤和黑裤子。 既然接了这具身体,前身的债、前身的恩、前身的仇,他得一并接了。 这是穿越者的规矩。 打开购票软件。 定位:帝都。 目的地:蓉城。 选了最近的一个航班,下午三点半,付款,出票。 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个破背包。孤儿院合影塞在最里面。 李历拉开夹层,拿出那个黑色小圆盒。 走到酒店前台,要了个小纸盒和一卷胶带。 把圆盒放进去,封死。 打开微信,找到同城闪送小程序。 填地址:宝格丽公寓。 收件人:姜前辈。 备注留言:给你买的特效药,祛疤的。不是尿不湿。 下单,加急。 十分钟后,一个穿黄马甲的跑腿小哥推开酒店大门,满头大汗。 李历把纸盒递过去,顺手扫了码。 “哥们,这东西挺贵重,一定亲手交给前台,让她转交。” 小哥拍拍胸脯,把纸盒塞进保温箱。 “放心吧哥,丢了赔你十倍。” 李历拎起背包,退了房,走出星汇公寓酒店。 初秋的太阳晒在头顶,带点燥热。 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把背包扔在后座,人钻进去。 “师傅,去机场。” 司机是个光头大哥,脖子上挂着条大金链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窜出辅路。 “小伙子,您去哪个机场啊?首都还是大兴?” 李历掏出手机,点开航旅纵横。 视线扫过电子登机牌。 起飞地:大兴国际机场。 降落地:天府国际机场。 李历的动作僵住了。 他把手机凑近了一点,确认自己没瞎。 大兴。 天府。 帝都最远的机场,飞蓉城最远的机场。 大兴机场在河北边上,天府机场在简阳。这俩机场的距离,加起来能比航程还长。 “草。” 李历靠在后座上,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乐了。 “咋了兄弟?买错票了?” “没事。去大兴。” “哎哟喂,那可远了去了。不堵车也得一个多小时呢。您这飞哪儿啊?” “蓉城天府。” 司机大哥一拍大腿,笑出声来。 “绝了!大兴飞天府,你这是两头吃土啊!到了天府,听说坐地铁进城还得一个多小时。兄弟,您这趟行程,天上飞三个小时,地上跑四个小时。牛逼。” 李历偏过头,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不想说话。 司机还不知道,青城福利院,在青城山下,天府机场过去久到离谱。 手机震了一下。 姜如沐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张图。 宝格丽管家双手捧着那个小纸盒,背景是她家那两百平的大客厅。纸盒已经被拆开了,那个黑色小圆盒摆在茶几上。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弹出来。 姜如沐:算你识相。你去哪? 李历单手打字。 李历:回老家处理点事。 姜如沐:要钱吗? 李历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秒。 姜如沐的关怀永远这么简单粗暴。 李历:不用,够花。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出租车驶上四环高架,汇入拥堵的车流。前面的刹车灯连成一条红色的长龙。 李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蓉城。青城福利院。张桂芳。 前身留下的烂摊子,终于要开始收拾了。 第89章 前身的债今天开始还 “师傅,换地方,去首都机场。” 光头司机一脚刹车踩下去,后排李历差点磕断门牙。 “改主意了去首都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乐了。 “得嘞,大兴飞天府那叫流放,首都飞双流才叫出差。” 李历掏出手机退票重买。首都到双流,公务舱,没别的,图快。 切进微信,找到裴昭。 “裴导,帮个忙,我抖音后台个人部分收益,走个加急提现。” 对面“正在输入中”闪了半天。 “你急用钱?缺多少我先给你垫。” “不用,就提我自己的部分,麻烦税代扣一下。那个戴白头巾大哥打赏的666万先别动。” “留着下崽?” “回头走公对公捐了,能避税。” 裴昭发来一串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行,半小时后到账。” 李历切出微信。 前身这穷鬼,卡里余额两位数,今天必须见点回头钱。 一小时后,首都机场公务舱候机室。 手机震动。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6,124,500.00元。】 李历数了三遍零。 这辈子加上上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前身的恩,能报了。 他在候机室坐了十分钟,做了两件事。 第一,翻出都江堰市医院的官网,把消化内科主治医师名单扫了一遍。 第二,打开姜如沐的对话框。 手指悬了两秒。 他从没主动找她帮过忙。 李历:你们家在蓉城有认识的医疗圈关系吗?华西消化外科的。 发出去,本以为要等一阵。 三秒后弹回来。 姜如沐:有,怎么了? 李历:我养母胃癌三期b,在区县医院,我想转华西。 姜如沐:把病历拍给我。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问你怎么有养母,没问你为什么不早说,没寒暄。 三分钟后又来一条。 姜如沐:华西胃肠外科张主任,已经打过电话了,你把人带过去,随时加号。 李历盯着屏幕。 姜家的人脉网,恐怖如斯。 李历:谢了。 姜如沐:不客气。 停了两秒。 姜如沐:你养母的事处理完,回来请我吃饭,你欠我两顿了。 李历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 登机广播响了。 —— 傍晚,蓉城双流机场出来,李历包了辆黑车直奔都江堰。 天擦黑的时候,他先拐去了趟青城福利院门口。 没进去。 佳佳接到电话,两分钟后从侧门溜出来。 扎着羊角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鼻头红红的。 “李历哥哥!你变帅了!” 李历按住她的脑袋。 “少拍马屁。张妈妈哪个病房?” “402,3床。”佳佳吸了吸鼻子,“哥哥,张妈妈瘦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李历掏出一百块纸币塞进她手里。 “买糖吃。我来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佳佳攥着钱用力点头。 远处保安亭大爷已经端着茶缸走出来了,李历转身两步混进夜色里。 —— 晚上八点,都江堰市医院住院部。 消毒水味直冲脑门。 李历从电梯出来,四楼消化内科。 护士站两个值班护士在整理病历。 “麻烦问一下,402床张桂芳,主治医生在吗?” 胖护士抬头打量他。 “你什么人?” “家属。” 胖护士愣了一秒,把病历塞进文件夹。 “她不是说没家属吗……刘医生在办公室。” 瘦护士跟了一句:“多好的人啊,怎么没个好报呢。” 李历没接茬,先去了医生办公室。 刘建华是个地中海,戴着老花镜在看片子。 李历走进去,没等让座自己拉了把椅子。 “刘医生,我是张桂芳的家属,她现在什么情况?” 刘建华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扫了他一眼。 “家属?你跟她什么关系?” “她养大的。” 刘建华放下片子。 “胃癌,三期b。必须尽快手术,切除部分胃组织,后续配合化疗。” “费用?” “前期手术加住院,十万打底。后续化疗是个无底洞,保守五十万起步。”刘建华摘下老花镜,语气里带着区县医生特有的疲惫,“年轻人,你们福利院什么条件我清楚。张院长之前住院押金五千块都是我们科室几个医生凑的。这病不是有孝心就能治的,是要花真金白银的。” 李历站起来。 “华西消化外科张主任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我准备转院,你这边帮我把病历资料和影像整理一份,我明天来取。” 刘建华手里的老花镜差点掉地上。 “华西?张教授?你怎么——” “私人关系,费用不用操心。” 李历没多解释。 转身往外走,刘建华在身后盯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合上嘴。 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什么时候有这种门路了? —— 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在闪。 李历走到402门口,还没推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塑料水壶。 青城福利院的王老师,管账的。 前身的记忆里,这人精明、嘴碎、心眼不坏,但护院长护得跟母鸡护崽一样,谁惹张桂芳她跟谁急。 两人打了个照面。 王老师停住脚步。 上下打量李历。 认出来了。 “李历?” 声音拔高了八度。 走廊里好几个病人家属同时探出脑袋。 “王老师。” 王老师把水壶往地上一镦,水从壶嘴溅出来,洒了一地。 “你还有脸回来?!” 她手指直戳他鼻子,整条胳膊都在哆嗦。 “张院长为了供你上大学,自己省吃俭用,落下一身病!你倒好,去了大城市,两年没个音信!过年连个电话都不打!” 胖护士端着托盘路过,站住了。 王老师越骂声越大。 “前年院长高血压晕倒送急诊,我拿她手机给你打电话——你直接按掉了!我又打,你关机了!你他妈关机了!院长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没有打扰到你吧!”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水壶滴水的声音。 “他们不关注网络,我可关注着,苏挽棠直播间里,你那个女朋友要买包,你大半夜送外卖!院长胃疼得满地打滚,你一分钱寄不回来!福利院养条狗还知道过年跑回来转一圈——你连狗都不如!” 李历站着,一动不动。 前身造的孽,他得受着。 王老师骂到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已经劈了。 喘了口气,又要开口。 李历等她换气的那一秒,开了口。 “华西胃肠外科的专家号已经约好了。明天办转院手续。” 王老师的嘴还张着,声音没出来。 “后续手术加化疗,不管多少钱,我出。张妈妈的病,我管到底。” 走廊里彻底没了声音。 王老师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认识李历二十年,这孩子从小寡言,说一句是一句。可这两年被那个姓苏的女人迷得六亲不认,她以为这孩子废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就是不一样。 王老师慢慢弯下腰,把水壶从地上捡起来。 手还在抖。 她没再说话,侧身让开了门口。 —— 402病房。 昏黄的床头灯亮着。 最里面靠窗的病床,拉着半边布帘。 李历走过去。 床上的人醒了。 靠在枕头上,偏着头,不知道在看窗外还是在发呆。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李历顿了一下。 佳佳说瘦了好多。 不是好多,是脱了相。前身记忆里那个拿扫帚追着他满院子打的微胖女人,现在缩在被子里,脸颊凹下去两个坑,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青筋一根根凸着。 张桂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五秒,十秒。 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没骂他,没哭。 她扯了扯脸上的肌肉,露出一个难看到不行的笑。 “你回来了。” 李历在床边站着,喉咙里堵了一下。 他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把被角往上拽了拽。 “张妈,明天转华西。” 张桂芳的笑僵在脸上。 “华西?那得多少钱——” “钱的事你别管。” 张桂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嘴唇又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李历把水杯递过去。 “先喝水,有什么想骂的,等治好了再骂。” 张桂芳接过杯子,两只手抖得厉害,水面在杯口晃来晃去。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 水咽下去了。 眼泪掉进了杯子里。 门外走廊上,王老师的哭声闷闷地传进来。 李历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他没掏。 窗外,都江堰的夜黑得彻底,远处隐约传来江水的声响。 床头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桂芳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和小苏还好么?” 第90章 继承者! “你和小苏还好么?” 李历后背僵了一下。 小苏。 苏挽棠。 好个屁。 “分了。” 张桂芳愣住。被子底下瘦得只剩骨架的身体动了动。 “怎么分的?” “她劈腿。” 李历回得平淡,三个字,跟报天气预报一样。 张桂芳沉默下来。 干瘪的嘴唇抿了抿,没显出意外,反倒像卸了块石头。 “……分了好。” 就三个字,没骂苏挽棠,没说“我早就看出来了”,没有任何马后炮。 但李历听出来了,这三个字里压着至少两年的忍耐。 张桂芳靠回枕头上,偏头看他。 “那你现在……做什么?” “拍综艺。”李历琢磨了一下措辞,“就是在电视或者直播平台上……录节目。” “电视?”张桂芳皱眉,“你不是学建筑的吗?” “建筑也干,综艺算副业。赚得多一点。” “多一点是多少?” 李历决定不报具体数字。 就算有国家补助,这个女人也需要额外花钱每年供了三百多个孩子上学。 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要是跟她说卡里有六百多万,她能当场把留置针拔了跳起来打人,质问他从哪儿来的。 “够给你治病的。” 张桂芳的手指在被子上动了动。 “多少钱?” “您别操心钱的事——” “我问你多少钱。” 李历看了她一眼。 生病归生病,脾气一点没缩水。 “华西那边,手术加化疗,保守五十万起步。” 病房里静下来。 张桂芳慢慢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全是不情愿。 “太贵了。” 李历张了下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五十万。”张桂芳重复这个数字,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院里三百多个孩子,伙食费一个月就要八万。五十万够他们吃半年。” 她抬起扎着留置针的手,朝窗外的方向指了指。 “那些娃娃正长身体,有时候早餐连个鸡蛋都供不上。你拿五十万给我一个快进土的老太婆治病,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李历没接话。 他靠着椅背,右手搭在膝盖上,拇指蹭着裤缝。 前身的记忆里,张桂芳就是这种人。 福利院的拨款永远不够用,这几年蓉城的补助提高到每个孩子两千一个月,加上免学费,算是勉强平衡支出。 但她把早年自己那点钱全贴进去,孩子们的校服她一件件手洗,省下洗衣粉的钱给娃娃们买牛奶。 自己胃疼了三年不去检查,拖到三期b。 跟她讲道理没用,她的道理只有一个——孩子比她重要。 “张妈。” 李历开口,没用“您”。 “我问你一个问题。” 张桂芳看着他。 “你要是没了,福利院谁管?” 病房里没了声儿。 “王老师?她管得了账管不了人。刘老师?他连孩子都记不全名字。” 李历一只一只数。 “院里四百号人,吃喝拉撒、教育、医疗、残疾儿童的康复治疗,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死了,这些孩子怎么办?” 张桂芳揪住了被角。 “你说钱给孩子用更值。行,那我换个算法。” 李历往前倾身。 “你活着,福利院运转,三百多个孩子有人管,十年二十年,出去的孩子成才了回馈社会,你这条命的回报率,远高于半年伙食费。” 他顿了一下。 “你不是在花钱治病,你是在给福利院续命。没有你,这个院子就是个空壳子。” 病房里只剩下走廊上偶尔经过的脚步和远处护士站电话铃的响动。 张桂芳盯着天花板,很久没说话。 李历也不催。 他了解这个女人。她不是被说服的,是自己想通的。越催她越犟。 一分钟。 两分钟。 张桂芳的喉结动了一下。 “……行。” 一个字。 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历松了口气,面上不显。 “明天办转院手续,华西那边专家号已经约好了。” 张桂芳偏头打量他。 “你什么时候有本事约华西的专家号了?” 李历嘴角抽了一下。 这问题没法答。总不能说“我暧昧对象她爹是帝都警备区司令,她妈是海淀中学教导主任,她本人粉丝一个亿,打个电话华西主任亲自接”。 “朋友帮忙。” 张桂芳没追问。 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门儿清。 沉默了几秒,她又开口了。 “治病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住院这段时间,院里不能没人管。” 张桂芳直直看着他。 “你得担起你的责任。” 李历愣了一下。 “什么责任?” 张桂芳没解释。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皮耷拉下来,整个人陷进枕头里。 “去找王老师,她会告诉你。我累了。” 闭上眼。 不是敷衍,是真的累了,脸上的肌肉全松下来,呼吸在三十秒内变深变长。 李历坐了一会儿,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起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管还在一明一灭地闪。 王老师蹲在402门口,手里捏着个纸杯,杯里的水早凉了。 眼眶红着,但没哭出来。 听见门响,她站起身,把纸杯往窗台上一搁。 “她怎么说?” “同意治疗,明天转华西。” 王老师点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还有,”李历靠在墙上,“她说让我来找你,说我有什么''责任''。” 王老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变了几变。 “跟我来。” 她转身往走廊尽头走。推开一扇贴着“家属休息室”标牌的门。里面两把塑料椅,一张折叠桌,王老师从背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夹。 坐下,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两手交叉压住。 “你知道院里现在的财务状况吗?” 李历摇头。 王老师报了一个数。 “负债,八百四十七万。” 李历脑子里嗡的一声。 八百四十七万。 卡里六百多万,刨掉张妈妈的医疗费,剩下的还不够填这个窟窿。 “怎么欠这么多?” “别看现在收支勉强平衡,早年间房屋维修、教学设备更新、残疾儿童康复治疗、伙食费上涨、政府补贴拨款延迟……”王老师一项一项数,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院长从来不跟任何人哭穷,但数字骗不了人。光去年冬天的取暖费就欠了十一万,现在还挂在燃气公司的账上。” 李历沉默。 “那怎么办?” 王老师看着他。 “得看你啊。” “看我?”李历皱眉,“我有什么用?” 王老师没直接回答。 她把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李历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公证文书。 纸张泛黄,日期是六年前。 他一行一行往下扫。 立遗嘱人:张桂芳。 遗嘱内容:……位于都江堰市青城山镇xx路xx号,面积约五万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全部建筑物,在立遗嘱人身故后,由受遗赠人继承…… 受遗赠人:李历。 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 李历拿着那张公证书,一个字一个字重新读了一遍。 五万平方米。 青城山脚下。 他是这块地的唯一继承人。 王老师靠在椅背上,两手抱在胸前。 “六年前,你刚考上大学那年,院长就做了这份公证。” 她停了一下。 “你是她第一个亲手捡到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她当成亲生儿子养的孩子。这块地是她家祖上传下来的,丈夫和儿子走了以后,她把地全拿来建了福利院。” “她说,她百年之后,这块地只能交给一个人。” 王老师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就是你。”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吱呀作响。 李历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捏着那份公证书。 五万平的地,青城山前山,动车站旁边。 这要是卖给开发商—— 他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那是三百多个孩子的家。 卡里六百多万,医疗费至少五十万,福利院负债八百多万。 钱不够。 远远不够。 而这块地上的四百号人,从今天开始,跟他绑在了一起。 王老师把纸杯里的凉水一口灌完,站起身,走到门口。 回过头,扔下一句。 “院长说你变了。” 推开门,走廊的灯光打进来。 “我看也是。” 门在身后合上。 李历一个人坐在家属休息室里,手里的公证书被攥出了褶皱。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 姜如沐:你养母情况怎么样? 李历盯着屏幕,拇指悬了三秒。 李历:人没事,明天转院。 发完,又打了一行字。 李历:我好像当爹了。 那边回复极快。 姜如沐:??? 姜如沐: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句话。 第91章 三百万?接了! 屏幕上三个问号加一句质问。 李历单手打字。 “字面意思,开局继承福利院了,晚点汇报。” 发完,把手机揣进裤兜。 王老师坐在折叠桌对面,手里攥着那份遗嘱公证书,肩膀直哆嗦。 “八百多万啊……这可怎么还。” 李历拉过一把塑料椅子坐下。 “王老师,你算错了一笔账。” 王老师抬头。 “银行不是搞慈善的。能批下来八百多万的低息贷款,说明什么?” 李历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说明抵押物远超这个数。这五万平的地,在银行评估体系里,至少值两千万起步。资本家比我们精明多了。” 王老师愣住。 “天塌不下来。这地在张妈名下,最后是我的,那债也是我背。你现在回福利院睡觉,明天我带张妈转院。” 王老师站起来,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好。” 送走王老师,李历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 楼梯间里全是烟味。 拨通姜如沐的电话。 两秒接起。 “说。” 一个字。 “我养母,青城福利院院长。她立了遗嘱,把五万平的福利院地皮留给我了。” 李历靠着水泥墙。 “院里还有三百多个孩子。我这算一夜之间儿女双全,直接快进到儿孙满堂。” 电话那头没动静。 换作平时,姜女王肯定要嘲讽两句“你这绝育脸配不上这么大福气”或者“去中东没挨枪子儿,回来被三百个奶瓶淹死”。 今天没有。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穿过听筒。 十秒。 “知道了。” 姜如沐丢出三个字。 “照顾好张妈妈。” 嘟嘟嘟。 挂了。 李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这女人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他摇了摇头,推开防火门走回走廊。 402病房。 张桂芳侧躺在病床上,呼吸粗重。 李历走到床边。 干瘪的脸颊,花白的头发。 脑子里突然刺痛。 一段画面砸进来——十岁的他发高烧,大雨天半夜,她背着他跑了三公里山路,摔进泥坑里,爬起来继续跑。 胸口一阵发闷。 手攥住了被角。 他站了几秒,松开手,拉过椅子坐下。 “行了,你的债,我替你还。” 李历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痛感消失。 第二天清晨。 救护车停在都江堰市医院楼下。 李历办完手续,推着平车出来。 张桂芳躺在上面,死死抓着被角。 “这车一趟得多少钱?” “免费的,医院搞活动抽奖抽中的。” 李历张口就来。 张桂芳显然不信,狐疑地瞥着他。 “赶紧上车,华西的专家等急了要加钱。” 提到加钱,老太太立刻闭嘴,配合地被抬上车。 一个半小时车程。 华西温江院区。 大理石地面,宽敞的走廊,跟区县医院完全两个世界。 李历掏出手机,拨通昨天姜如沐给的号码。三分钟后,助手亲自出来接人,直接绕过候诊区几十号排队的家属,把他们领进诊室。 身后有人嘟囔了一句“凭什么插队”。 没人回应。 张教授五十多岁,头发全白,胸前挂着听诊器。 接过李历递来的片子,插在灯箱上。 诊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张桂芳坐在轮椅上,两只手绞在一起,骨节凸着。 五分钟。 张教授转过身,摘下眼镜。 “幸好来得早。” 五个字,定音。 张桂芳紧绷的肩膀塌了下去。 “三期b。肿瘤体积大,但还没有发生远处转移。” 张教授指着片子上一团阴影。 “再晚半个月,万一进入四期,神仙难救。现在这情况,尽早做切除手术。术后配合靶向药和化疗,五年生存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李历点头。 “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方案。钱不是问题。” 张教授多看了他一眼。 “行。马上开住院证。先做术前检查,调整身体状态。最快下周安排手术。” 特需住院部。 一室一厅的高级病房。独立卫浴,沙发电视,带陪护床。 张桂芳坐在病床上,看着墙上的液晶电视,又看看真皮沙发。 “这得一天多少钱啊?” “一天五十。医保报销完的。” 李历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拉开拉链拿换洗衣服。 “你当我是傻子?” 张桂芳抓起枕头砸过去。 李历单手接住。 “你安生住着,把肉长回来点。不然上手术台还得给你输血,血浆更贵。” 张桂芳不吭声了。 靠在床头,把枕头抢回去抱着,手指一下一下抠枕头边上起球的线头。 接下来几天,李历寸步不离。 推着轮椅做ct、抽血、做胃镜。 第一天抽了八管血。张桂芳看着血被一管管抽走,边心疼边念叨:“这得吃多少鸡蛋才补得回来。” 李历在旁边坐着,没搭话。 华西的效率极高,所有检查一路绿灯。 他很清楚,这全是姜如沐的功劳。 或者说,姜家的。 这份人情,欠大了。 术前检查做完的第四天下午。 李历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长椅上,低头刷短视频。 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裴昭。 接通。 “小历哥!” 裴昭的大嗓门穿透听筒。 “另一个新节目立项批下来了!场地搭建进度加快,一个月后准时开机!两个节目会有交叉,但节目内容却很匹配。” 李历揉了揉耳朵。 “说重点。” “多少钱?” 裴昭卡壳了。 “不是,你就不问问具体内容?不问问嘉宾阵容?” “别废话。多少钱。” 裴昭在那头咽了口唾沫。 “你的情况很特殊,并不算娱乐圈的人,集团对你在综艺里增加的粉丝具体来源也是迟疑,不能确定后续你的综艺表现。” “但还是特批了网络达人的最高待遇。” “每个综艺三百万加直播收益分成,拍摄周期两个月,税后!全打你卡上!” 李历靠在椅背上。 卡里六百多万,刨掉张妈的手术化疗,剩下的填不满福利院八百多万的窟窿。 六百万,刚好补上缺口的一大截。 “接了。合同发过来。” “你答应得也太快了吧?”裴昭急了,“你都不问问有没有危险?这次可是很费体力的实景全天候拍摄!” 李历看着走廊尽头正在拖地的保洁阿姨。 “有中东吃导弹危险吗?” 裴昭被噎住了。 “……那倒没有。” “有恐怖分子端着ak扫射危险吗?” “……没有。” “那还废什么话?” 李历站起身。 “只要钱按时到账,让我跟一头猪搭档都行。” 裴昭在那头直喘气。 李历按下挂断键。 要开始赚钱养孩子了。 第92章 副部长亲自点名 帝都,文化部办公大楼,七楼。 许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裤膝盖处有一块磨痕。 昨晚跪地磕头留下的。 他没换裤子。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左手边的咖啡凉了两遍,只喝了一口。 他平日都是保温杯泡枸杞的,今天想尝尝妻子喜欢喝的咖啡,还真是不好喝。 手机屏幕开着微信,最新一条是太太发来她母女检查无恙信息。 没点开。 工作。 只有工作能让他不去想那差点失去的至亲。 敲门声响了三下。 “进。” 秘书小周夹着个牛皮纸文件夹走进来。三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快勒进肉里。 “部长,本月各传媒公司和电视台递上来的综艺立项审核材料。完全不合标准的初审已经打回了十七份,剩下五份,需要您拍板。” 许建国接过文件夹。 “十七份都什么货色?” “六份相亲,三份明星带娃,两份美食探店……还有一份叫《极限蹦极之王》,让明星从不同高度的悬崖往下跳,按尖叫分贝排名。策划人叫王铁柱。” “记一下,以后王铁柱递上来的东西,直接碎纸机。” “好的。” 小周退到门口,顿了一下。 “部长,丫丫和夫人还好吗?” 许建国翻文件的手停了一拍。 “挺好,谢谢。” 小周点头,把门带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丫丫昨晚做了一夜噩梦,从床上滚下来三次,最后一次直接嚎着要妈妈。 夫人抱着孩子哄了四十分钟。 他站在卧室门口,听了四十分钟。 一宿没合眼。 许建国拧了下太阳穴,翻开第一份立项书。 —— 芒果卫视,《演员的pk》。 三十位中低线演员,评委团面前表演对决,逐轮淘汰。 他扫了两页策划案,翻到嘉宾名单。 三十个人里,二十四个能从经纪公司的关系网里扒出来。欢瑞的、华策的、嘉行的。剩下六个查不到背景的,大概率是凑数的炮灰,第一轮就会被淘汰,给那二十四位正主当垫脚石。 披着竞技外衣的选秀推广会。 不过—— 万一真筛出几棵苗子呢? 许建国在审批栏画了个圈,旁边批了四个字:“名字要改。” pk。 文化部审批的节目,名字带英文缩写,放出去让人以为是电竞比赛。 —— 第二份。 西北地方台,《恋爱百分百》。 许建国看了三秒简介。 模式照搬字节的《旅行中的约会》,地点从海外搬到国内,人选从“明星加素人”换成清一色娱乐圈的人。说是恋爱综艺,本质是一帮过气艺人搁镜头前演暧昧——经纪公司各取所需,磕cp的观众贡献流量,节目组赚完广告费拍屁股走人。 笔落下去。 红色墨水画了个叉。 旁边批注:“除了捞钱,看不出任何社会价值。” —— 第三份。 猕猴桃视频,《最强大脑·巅峰对决》第四季。 中科院院士评审,北大清华学霸池,赛制透明,往年口碑稳。 画圈,过。 —— 第四份。 字节集团,《勇往直前的蓝朋友》。 许建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邀请六到八位明星艺人进入真实消防中队,以“消防新兵”身份参加一个月全封闭训练——体能达标、器材操作、绳索救援、灭火实战演练、应急响应模拟。同时跟随消防中队出警,全程记录消防员真实工作日常。 立意没问题。 他把策划案放在桌上,视线落在嘉宾名单上。 六个名字。 三个流量小生,两个选秀出身的唱跳偶像,一个脱口秀演员。 许建国拿起笔,在名单旁边写了一行字。 “节目立意好,嘉宾太软。” 消防是要拿命去干的活。 这六个人的胳膊加起来可能还没一根水带粗。让他们去体验消防?观众看的是吃苦作秀,不是真正的血性。 至少得有一两个——站在火场门口,不会让人觉得是来走过场的人。 许建国在审批栏写了个问号。 搁下。 —— 第五份。 还是字节集团。 《忙碌的室友》。 八位艺人入住鹏城一栋大别墅,室友身份共同生活一个月。全程拍摄真实工作状态、生活习惯和人际碰撞。地点紧邻香江,嘉宾覆盖两岸四地。 许建国翻到嘉宾提案名单。 第一个名字:姜如沐。 内娱顶流,粉丝过亿。 第二个名字。 许建国翻文件的手停了。 李历。 他盯着这两个字。 三秒。 五秒。 脑子里的画面砸下来—— 三元桥老小区,六楼阳台,浓烟从窗框的缝隙里往外涌。那个穿着湿透白t恤的年轻人没有任何装备,从外墙翻进着火的房间。 单臂挂在阳台外面,把自己拉了上去。 消防中队到场之后,消防员当场说干了十二年,没见过平民能做到这种事。 而那个小子下来之后,满脸灰渍,膝盖往外渗着血。 许建国把第五份策划案放下。 又把第四份抽了出来。 《勇往直前的蓝朋友》,消防体验,缺一两个有真本事的人。 《忙碌的室友》,李历的名字在嘉宾列表第二位。 两档节目,同一个平台,字节集团。 他拿起座机,按了内线。 “小周,进来。” 三秒后门开了。 许建国把两份策划案并排摆在桌上,食指分别点了一下。 “都是字节的。” 小周凑过来瞄了一眼。 “对,同一个平台,不同制作团队。” 许建国的手指落在《忙碌的室友》嘉宾名单上,“李历”两个字上面。 “这个人——三元桥火灾,没有任何装备,从六楼阳台翻进去,把一个三岁的孩子救出来的那个。” 小周身体往前倾了半步。 “就是他?网上那个视频——” “就是他。” 许建国把手指挪到《蓝朋友》的嘉宾栏。 “他不是更适合这个?” 小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联系字节——” “等一下。” 小周转身。 许建国靠回椅子。 “告诉字节那边——第四个节目,《蓝朋友》,审批意见是''原则通过,嘉宾阵容需调整''。第五个也给过,具体怎么调,让他们自己琢磨。” 顿了一下。 “但如果他们聪明的话,应该知道该找谁。” 小周退出去。 门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许建国把五份策划案摞齐,放在桌角。 拉开抽屉。 最里面压着一张照片。 丫丫灰扑扑的小脸,歪掉的揪揪,干掉的鼻涕印。 旁边的妻子笑着,两只手比了个耶。 那是上个月拍的。 许建国把照片拿起来,拇指擦过妻子和孩子的脸。 擦了很久。 没有放回去,而是放在了桌上。 以前觉得展示亲情不合适,现在他觉得什么都合适。 桌上的座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 “部长,字节那边回电话了,说嘉宾调整方案最迟后天交——” “不急。” 许建国看着桌面上那份《蓝朋友》的策划案封面。 “再告诉他们一句。” “您说。” “那个李历——我要看到他签了合同,才会盖最终审批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 挂断。 许建国拿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但还挺香。 怪不得他太太爱喝。 第93章 全院的债由李公子买单 手机震动。 裴昭发来的微信。 一个pdf文件。 《演艺合同书》。 点开。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视线停在第二页。 《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及《忙碌的室友》。 两档节目。 往下看行程安排。 前四周,全封闭入驻鹏城消防特勤中队。 后四周,每天早上六点去中队报到,晚上八点回别墅录制《忙碌的室友》。 李历敲了下走廊的窗台。 拨通裴昭电话。 “裴导,你这合同拿错了吧。” “没发错。怎么了?” “前四周全封闭当消防员,后四周每天早出晚归兼顾别墅合租。你当我是铁打的?” “应急管理局特批的。”裴昭在那头笑出声,“鹏城消防特勤中队离你们合租别墅就三公里。无缝衔接。”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排班。” “加钱了,两个节目,每个三百万,总共六百万税后。字节集团财大气粗,你就说干不干吧。” 李历靠在墙上。 “《忙碌的室友》,都有谁?” “保密。” “不说不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姜如沐在。” 李历按下免提。 切到微信界面。 点开电子合同。 签名。 发送。 “签了。” 裴昭被这速度噎了一下。 “你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挂断电话。 不到五分钟。 手机震动。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6,000,000.00元。】 李历盯着那串零。 数了三遍。 切回微信找裴昭。 “你这比我变脸速度还快,你们这钱是赃款么?怕被追回打我卡里?” 裴昭秒回。 “字节集团,钱多事儿少。你敢跑,法务部能追到你下辈子。” 李历收起手机。 卡里原本还剩五百六十万。 加上这六百万。 一千一百六十万。 够了。 他拨通王老师的电话。 “王老师,福利院对公账户发我一下。” “要账户干什么?” “还钱。” “你那点钱留着给院长治病吧,八百多万你拿什么还?” “发过来。” 一分钟后,一串账号发到微信上。 李历点开手机银行。 输入账号。 输入金额。 10,000,000。 点击转账。 人脸识别。 通过。 【转账成功】 截屏,发给王老师。 附带一条语音。 “一千万。八百多万把银行贷款全平了。非营利性福利院背贷款利息就是亏。把欠职工的工资福利都发了,多余的钱留账上。” --- 青城福利院,财务室。 王老师正对着一桌子催款单发愁。 手机响了。 点开微信。 图片加载出来。 她推了推老花镜,凑近屏幕。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呼吸停住。 她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翻了椅子。 “老刘!” 隔壁办公室的刘老师跑过来。 “怎么了?要账的又来了?” 王老师把手机怼到他脸上。 “李历打钱了。” 刘老师看清那一长串数字。 腿一软,扶住门框。 “一……一千万?” 王老师眼圈瞬间红了。 昨天晚上她在医院走廊里骂李历的话,现在全砸在自己脸上。 她抖着手拨通电话。 接通了。 “李历……”嗓子全哑了,“这钱……哪来的?” “正经赚的。干净的。” “我昨天……我不该那么骂你……” “骂得对,以前的我是混蛋。” 电话那头声音平淡。 “赶紧去银行把贷款平了。利息多滚一天我都心疼。” 王老师捂住嘴。 眼泪砸在催款单上。 她对着手机,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替全院四百口人……谢谢你。” --- 李历回到病房。 张桂芳正在做术前检查,护工看着。 “张妈,雇了两个高级护工,24小时轮班。” 张桂芳瞪过来。 “你钱多烧的?退了!我自己能走能动!” “钱交了,退不了。” 李历把背包甩上肩。 “我回趟福利院,看看我的领地。” 张桂芳没再骂。 看着他的背影。 “路上小心。” 李历挥了下左手,没回头。 --- 下午三点。 青城山脚下。 一扇掉漆的大铁门。 生锈的牌子:青城儿童福利院。 推开门。 院子里一群穿旧校服的孩子在空地上玩泥巴。 听到声音,全停下动作。 齐刷刷看过来。 佳佳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捏着个泥球。 “李历哥哥!” 一把抱住他大腿。 泥巴蹭在黑裤子上。 李历揉了下她的羊角辫。 “王老师呢?” “去城里银行了,说要干一件大事!” 李历扫了一圈。 五万平的地,用了不到十分之一,三栋灰扑扑的小楼,墙皮脱到见砖。剩下的空地种菜、养鸡——鸡蛋是任何时代性价比最高的蛋白质,张妈妈这笔账算得精。 四百号人。 现在全是他的了。 手机震动。 姜如沐的微信。 “当爹的事,编好借口了吗?” 李历单手打字。 “没编,我快成福利院院长了。” 那边秒回。 “你把人家正牌院长干掉了?” “正牌院长是我养母,她准备把地和三百多个孩子全传给我。” 对话框顶部显示“正在输入中”。 闪了足足一分钟。 发过来一句话。 “缺奶粉钱跟我说。” 李历盯着这六个字。 内娱顶流,粉丝过亿,此刻的画风是在线认领三百个娃的奶粉开销。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没回。 有些人情,记着比说出来重。 “李历哥哥,你笑什么?”佳佳扯他裤腿。 “没什么。通知大家,今晚吃火锅。”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 李历往主楼走。 刚到楼梯口。 一辆面包车停在铁门外。 车门拉开。 几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下来。 带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谁是这儿管事的?” 李历停住脚步,转身。 “我。” 光头上下打量他。 “你?张桂芳呢?” “住院了,什么事?” 光头从包里抽出一沓纸。 “什么事?还钱!你们福利院欠我们恒泰建材三十万维修款,拖两年了!” 李历走到他面前。 “合同、欠款凭证、账号,给我。” 光头愣了一下。 “哟,口气挺大,你拿得出三十万?” 李历掏出手机。 “少废话。东西。” 光头狐疑地递过凭证,报了卡号。 李历扫了一眼单据,打电话给王老师。 王老师那边确认——杨老板的恒泰建材确实欠了三十多万,维修质量好,给福利院的价格压得很低,每次来收款嘴上凶,实际也不会怎么样,听说是家里逼得紧,杨老板只能每个月来试一试。 李历挂断电话。 操作手机。 两分钟后。 光头兜里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 【您尾号7788的账户转入人民币400,000.00元。】 光头瞪着屏幕。 “这……” “以前欠的清了,多出来的算下次维修预付款。”李历把手机揣回兜里。“以后福利院的活,优先找你们。” 光头咽了口唾沫。 “哥们——爽快!我们恒泰随叫随到!” 面包车一溜烟开走了。 李历转头,看着探出脑袋的孩子们。 “没事了,玩去吧。” --- 主楼,财务室。 一股霉味。 桌上堆满单据。 水费、电费、买菜收据。 全是红字。 李历翻开人员名单。全职三十人,兼职二十人。四百个孩子,五十个职工。 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老师和刘老师推门进来。 看到李历坐在桌后,王老师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银行弄妥了。贷款全结清,拖欠的工资也打下去了。半年多没发过钱,今天群里都炸了。” 李历点头。 “工资发了,活就得干好。伙食标准提一倍,每天必须有肉有蛋有奶。教学楼设备列个清单,该换的换。” 王老师拿笔记录,手在抖。 “这得花多少……” “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李历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孩子们还在闹,佳佳正指挥一群小萝卜头往食堂方向跑,嘴里喊着“李历哥哥说今晚吃火锅”。 手机又震了。 不是微信。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李历接起来。 “请问是李历先生吗?我是勇往直前的蓝朋友节目组跟拍导演,关于您下月入队训练的事——” 对方顿了一下。 “有个情况节目组需要提前通知您。” “您训练期间的队友名单出了变动,原定的嘉宾阵容有两位临时退出,替补人选已经确认。” “其实我连有谁都不知道。” “本来是保密的,但其中盛辉公司的那位档期有问题,就换了他们公司另一位参加,还有一位受伤了没法参加,我们也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我们觉得都是和您在上个综艺有交集的艺人,就通知您一下。” 李历好奇了,“谁?” 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 “顾泽衍和沈钰。” 第94章 这地现在姓李! “顾泽衍和沈钰。” 李历拿着手机,没出声。 这其中一个名字真够倒胃口的。 “盛辉娱乐知道我也在这个节目么?” 电话那头只有不均匀的呼吸声。跟拍导演在装死。 “行,懂了。”李历换了只手拿手机,“感谢告知。” “李老师,您这边没意见吧?”导演试探着问。 “当不起老师,叫我李历就好,我能有什么意见。”李历靠着墙,“人家想蹭就蹭。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蹭流量,还是上赶着送人头。” 挂断电话。 盛辉的算盘打得挺响。 他现在是内娱最烫手的素人,姜如沐的“绯闻cp”。把顾泽衍塞过来,同框出现,热度就有了。 可惜消防特勤中队不是摄影棚。 那是真要进火场、拿水带、爬绳索的地方,顾泽衍一个连矿泉水瓶盖都要助理拧的娇贵少爷,去消防队? 这哪是录节目,这是去给消防队增加救援难度的。 李历把手机揣进兜里,乐子送上门,不看白不看。 推开财务室的门。 王老师正把一摞厚厚的档案盒搬上桌,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要的资料,全在这了。” 李历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纸张泛黄,边缘卷了边。 越看,心越往下沉。 三百五十个孩子,这不是三百五十个能吃能跑的健康儿童。 分类极其复杂。 政府委托长期监护的孤儿、弃婴。父母服刑或者暂时找不到监护人,被民政局临时安置的儿童。 还有最棘手的一类,病号。 先天性心脏病、脑瘫、唐氏综合症、重度自闭症。 这些孩子需要二十四小时特殊护理,甚至定期的医疗干预。 李历翻到职工花名册。 抛开厨房大妈、门卫大爷、保洁阿姨和兼职人员。真正负责照看孩子的全职老师,十五个。 十五。 李历拿过一旁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个数字,重重画了个圈。 三百五十除以十五。 一个老师盯二十三个孩子。 这不是上班,这是拿命在熬。 “王老师。” “哎。” 李历指着花名册。“这十五个人,每天睡几个小时?” 王老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捶了捶后腰。 “分早中晚班。遇到换季感冒发烧,连轴转四十八小时是常态。老刘上个月在走廊里站着睡着了,栽下去磕断了半颗门牙。” 李历合上档案。 “招人。缺口至少三十个。特护、心理咨询师、康复理疗师,全得配齐。” 王老师苦笑。 “招人?拿什么发工资?每个月政府补贴加起来刚好够孩子们吃饭穿衣。社会捐赠看天吃饭,上个月就收到两箱临期面包。就算你今天还清了贷款,账上的钱也撑不了几个月。” 李历手指敲了敲桌面。 没钱,万事休矣。但他最不怕的,就是搞钱。 李历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青城山前山的地形图。红笔圈出了一大块区域。 五万平方米。 这是张桂芳留给他的江山。 现在福利院的建筑面积只有一万平,剩下的四万平全是荒地、菜园子和后山的一小片林子。 林子里有野温泉,李历他们那个时候的孩子都知道。 李历伸出手指,在地形图上划拉。 青城山,旅游胜地。动车站就在两公里外。 这地段,拿来种白菜,暴殄天物。 他退后两步,盯着那片绿色。脑子里自动生成三维建模。 “王老师,后山那片林子,野温泉还在么?” 王老师愣了一下。“在是在,出水量不大,平时就几个大爷去泡泡脚。怎么了?” “平地、森林、温泉、交通枢纽。” 李历转过身。“这四万平地,我们不卖,自己开发。” 王老师瞪大眼睛。“开发?建什么?” “国际连锁亲子温泉度假酒店。” 李历语速极快,建筑师的职业病犯了。 “把福利院和商业区物理隔离。商业区主打高端亲子游。依托后山建丛林飞跃项目,利用温泉做私汤入户。再搞几个研学项目,承接一线城市的冬夏令营。” 王老师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我们有最大的噱头,公益。酒店利润的百分之三十反哺福利院。那些有钱人最喜欢这种既能享受又能积德的消费。同时,酒店的服务、后勤、安保岗位,可以优先解决部分轻度残疾或者成年孤儿的就业问题。” 李历走回桌前,扯过一张白纸。 拿笔在上面快速勾勒。 不到三分钟,一个度假酒店的区位草图成型。 “商业闭环。” 笔尖重重戳在纸上。“只要干成,福利院以后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给孩子们请最好的医生和老师。” 王老师看着那张草图,咽了口唾沫。“这得花多少钱?” 李历停下笔。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地皮免费,建筑成本加装修、运营。保守估计,一点五个亿。” 财务室里死一般寂静。 王老师刚燃起的希望破灭了。“你把我卖了看值不值一万块。” 李历没理她。 一亿五千万。他卡里现在连两千万都不到。银行不可能再给一个非营利性机构批上亿的商业贷款。 找谁拉投资? 李历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那个头像。姜如沐。 阿拉国总统晚宴上,这位大小姐刚获得了一份两亿美金的代言合同。 两亿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十四个亿。 现成的天使投资人。 李历单手打字。 “姜前辈,对做慈善有兴趣吗?” 发出去。撤回。 重新打。 “沐沐,我有个稳赚不赔的项目,年化收益率极高,还能积大德。” 发出去。撤回。 李历把手机扣在桌上。 忽悠姜如沐掏钱,得讲究策略。不能硬来,得让她觉得自己占了主导权。 这女人外表高冷,实际上是个极度护短的憨憨。只要把三百五十个孩子的惨状摆在她面前,再给她画个“慈善女王”的大饼,顺便卖个惨。 以她对资本运作深恶痛绝的性格,绝对会为了打脸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而掏钱。 这事,有戏。 正盘算着怎么写商业计划书。 “李历哥哥!” 楼下传来佳佳的喊声。带着哭腔。 李历走到窗边,推开玻璃。 铁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辆车。 两辆黑色奥迪,一辆丰田考斯特,还有一辆路虎揽胜。 车门陆续拉开。下来十几个人。 有几个穿着板正的深色夹克,梳着背头,腋下夹着公文包。另外几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 带头的是个胖子,手腕上那块绿水鬼在太阳底下晃眼。 胖子走到铁门前,用力拍了两下门框。铁门发出刺耳的咣当声。 “开门!张桂芳呢!让她出来!” 门卫大爷端着茶缸走出来,隔着铁栅栏问。“你们找谁啊?” 胖子旁边一个穿夹克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我是镇上的王副镇长,这位是恒太建工的刘总。今天来谈这块地的收购事宜。” 王老师在李历身后,听到这话,脸色变了。“收购?谁说要卖地了!” 李历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回事?” 王老师急得直搓手。“这几年镇上一直有人盯着我们这块地。说我们占着茅坑不拉屎,影响青城山旅游区整体规划。之前有几次派人来谈,都被院长拿扫帚赶出去了。他们怎么偏偏今天来了……” 趁院长住院,来逼宫。 李历转过头,视线越过窗台,落在底下那群人身上。 胖子还在拍门。“老头,赶紧开门!耽误了镇上的重点开发项目,你负得起责吗!” 门卫大爷不干了。“院长不在,谁也不让进!” 胖子火了,抬脚重重踹在铁门上。 “给脸不要脸是吧!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人把你们这破院子给平了!” 巨大的声响吓坏了院子里的孩子。几个小萝卜头哇哇大哭起来。 佳佳张开双臂挡在孩子们前面,冲着门外喊。“不许欺负我们!” 李历收回视线,单手撑在窗沿上。 “王老师,把所有的资料锁进保险柜。” 他理了理衣服下摆,转身往外走。 “这块地,现在姓李。” 第95章 当我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铁门外停了四辆车。 两辆黑色大众,一辆丰田考斯特,一辆路虎揽胜。车门陆续拉开,下来十几号人。 带头的胖子叉着腰,脖子上一根金链子在太阳底下晃得刺眼,正冲门卫大爷拍铁门。 旁边站着个中年人,手里捏着公文包,笑容得体——基层干部标配的“你好我好大家好”。额角有汗,太阳晒的还是心虚的,不好说。 李历从主楼出来。 孩子们自动让出一条路。佳佳拽着他裤腿跟了两步,被他轻轻拨开。 “往后退,带弟弟妹妹们去食堂。” 佳佳抿着嘴,不情不愿地退了。 李历走到铁门前,隔着栅栏拍了拍生锈的门框。 “我是青城福利院代理院长。有事跟我说。” 胖子收回踹门的脚,上下打量他。 一米八出头,碎盖短发,旧t恤配工装裤,胳膊上有晒出来的色差线。怎么看都不像能管四百号人的。 “代理院长?没听过呢,怎么没有向有关部门报备,张桂芳呢?” “刚住院了,手续还没来得及办理。” 公文包男人走上来。 “我姓王,镇上分管文体和民政的。这位是恒太建工的刘总。今天来呢,主要是想跟福利院沟通一下土地利用的问题。” 说着把右手伸过铁栅栏。 李历没接。 手悬了两秒,王副镇长收回去,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是这样的,恒太的刘总对福利院这块地的闲置部分非常感兴趣。方案已经做出来了——收购价一千五百万,外加现有建筑全面翻修。” 顿了一下。 “李院长,咱们福利院的财务状况,镇上一直都了解。欠银行八百多万,职工工资拖了半年,伙食标准一降再降。再这么硬扛下去,最终结果就是破产清算,孩子们分散到其他福利院。” 这话说得音量不小。 身后几个大点的孩子,十五六岁,听到“分散”两个字,身体全绷了。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攥住旁边女孩的袖子。 李历余光扫到了。 没急着回话。手揣进裤兜,拇指蹭了蹭手机壳的边缘。 “王镇长,一千五百万这个数,谁拍的?” 王副镇长眨了下眼。 “评估公司——” “哪家评估公司?” “恒太那边委托的——” “甲方自己找的评估公司给自己的收购标的定价。” 李历点了下头。 “确实挺专业的。” 胖子脸上挂不住了。 “小伙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历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指了一下远处。 “青城前山,动车站直线距离两公里。旅游旺季日均客流量八万人次。这片地五万平,容积率预设6,30万平方的建筑面积,楼面地价就算500每平。” 他掰着指头。 “这块地值一个半亿。刨掉福利院占的一万平,剩下四万平也值一个亿往上。” 院子里安静了。 “你们出一千五百万买一个亿的地。” 李历歪了下头。 “刘总,你们恒太是觉得福利院做慈善做傻了?还是觉得福利院的人数学都是体育老师教的?” 胖子的表情僵了,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旁边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凑到胖子耳边嘀咕了几句,胖子摆手,示意他闭嘴。 王副镇长清了清嗓子。 “李院长,你说的是市场价。但这块地闲置二十多年了,土地用途变更、商业用地年限延期,这些手续和费用都要考虑。”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但故意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不是恒太,换任何一家公司来,镇上都会推进这块地的开发。青城山旅游区的整体规划里,这片地是核心地段,不能一直空着。” 停了一拍。 “而且李院长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个项目不只是镇上在推。区里也有领导在关注。要么你们自己开发,要么卖。要么——镇上会按程序启动收回流程。” 区里也有人。 这就不是一个镇政府的事了。 李历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两只胳膊抱在胸前。 “自己开发这条路,我选了。” 王副镇长愣了一拍。 “商业开发计划已经在做了,方案成型之后会按流程报审批。土地用途变更和年限延期的手续,我们自己走。” 胖子第一个沉不住气。 “你?你拿什么开发?你知道商业地产前期投入——” “不劳刘总操心。” 干脆利落。 王副镇长的笑终于绷不住了。 “李院长,今天我们也没说非得谈成。就是带刘总过来实地看看,了解一下地块情况。看一眼,总可以吧?” 李历摇头。 “不方便。院里马上有内部活动,不接待外来人员。” “内部活动?什么活动?” 李历转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火锅底料下了没?” 食堂方向传来佳佳尖锐的回应。 “下了——” 紧接着几十个童声炸开。 “吃火锅喽!!!” “今天有肉吗!” “李历哥哥说了有肉有丸子!” “啊啊啊啊啊——” 铁门外,王副镇长的脸绿了。 你管这叫内部活动? 李历朝门卫大爷点了下头。 大爷心领神会,咣的一声把铁门关死。上锁。链条哗啦响了两下。 铁栅栏内外,两个世界。 王副镇长转身往车队走。体面人不能在福利院门口吵架,孩子多,传出去不好听。 胖子拧着脸跟上去。灰色夹克男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刘总,我刚查了一下,这个李历——好像是个网红。就是前段时间中东直播那个,抖音粉丝快一个亿。” “网红?” “嗯,跟顶流姜如沐一起上综艺的那个素人。” 胖子嘴角一撇,拉开路虎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网红有什么了不起的?直播带货的钱够开发这块地?” 扭头对夹克男丢了句。 “查他的底。以前干过什么的,有没有黑料,有没有欠过钱。福利院出来的穷小子,身上能干净到哪去?” 夹克男点头。 胖子把车门摔上,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生锈的铁门。 “再跟区里那边通个气。就说这地上的人不配合,该走的程序,可以提前走了。” 四辆车一前一后驶离。灰尘落在福利院门口的水泥地上。 --- 铁门里面。 食堂的蒸汽从窗户里往外涌,满院子都是辣椒的味道。 李历在长凳上坐下。对面一排小萝卜头齐刷刷盯着锅底,眼珠子跟着毛肚同步运动。 王老师从主楼那边小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走了?” “走了。” “你把镇上的人怼回去了?” “没怼,正常交流。” “正常交流把人家脸都气绿了?” 李历没回头,从锅里捞了一片毛肚,蒜泥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脸绿说明他知道价格虚高。心里有鬼的人才会生气。”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李历先生您好,我是恒太建工市场部的,关于青城福利院地块收购一事,我们愿意将报价提高到三千万,并承诺——” 划掉。 佳佳端着一碗芝麻酱挤过来,差点被长凳腿绊倒。 “李历哥哥!你的碗我帮你占好了!挨着我坐!” 李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那碗芝麻酱。 “等一下。” 佳佳愣住。 “怎么了李历哥哥?” “你个蓉城娃儿,吃火锅用麻酱?” --- 同一时间。 青城山镇镇政府,二楼办公室。 王副镇长把公文包扔在桌上,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口。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王镇长,人谈妥了没?”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王副镇长捏着杯盖,手心全是汗。 “张桂芳住院了,院里换了个年轻人当代理院长……不太好谈。” “不好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那就别谈了,走程序。” 第96章 全网都在骂,但他在吃火锅 食堂里,红油锅底翻滚。 辣味直冲天花板。 李历坐在长条桌主位。左边是端着麻酱碗的佳佳,右边是拿着漏勺的王老师。 对面齐刷刷站着一排人。 五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全是福利院出来的。 带头的是个一米八的壮汉,平头,黑t恤,胳膊粗得能塞进水管。 张强。 十年前天天挂在李历腿上要变形金刚的鼻涕虫。 他手里端着不锈钢茶缸,里面装满可乐。 “历哥,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仰头,咕咚咕咚,半缸可乐灌下去,打了个响亮的嗝。 旁边扎马尾的女孩跟着举起纸杯。 李红,五年前被李历从后山树杈上拎下来的假小子,现在是院里的生活老师。 “历哥,今天工资到账了。”她鼻子抽了一下,“我奶的透析费有着落了。” 一口气把纸杯里的橙汁喝干。 剩下几个人跟着举杯。 “历哥,谢谢!” 声音震得食堂玻璃嗡嗡响。 李历靠在塑料椅背上,手里捏着双一次性筷子,扫了他们一圈。 张强的平头剪得跟狗啃的,李红的t恤领口洗脱了线,旁边那个叫王猛的,鞋底磨平了。 这就是他的基本盘。 他的家人。 “行了。”筷子往桌上一拍,“别整这死出。搞得跟黑帮拜码头一样。” 指了指张强:“可乐少喝,骨质疏松长不高。” 又指李红:“工资发了带奶奶去正规医院,别买偏方。” 最后指翻滚的红油锅:“肉煮老了。坐下,吃。” 一群人咧开嘴,拉椅子坐下。筷子在锅里打架。 佳佳夹了一块烫卷的毛肚,放进李历碗里。 “李历哥哥,吃。” 沾满芝麻酱。 李历看了两秒,塞进嘴里。 甜辣交加,直冲天灵盖。 味儿不错——但对不起,这里是四川。 麻酱滚粗。 --- 同一时间。 互联网上,风暴成型。 抖音热搜第一:#李历人设崩塌#。 某高档公寓。苏挽棠坐在环形补光灯前,头发散乱,手里捏着纸巾。 “李历他……有暴力倾向。” 弹幕炸了。 “他脾气极差,我跟男同事多说一句话,他回来就摔东西。” “我提分手,他威胁我……” 眼泪滑下来,恰到好处。 直播间人数突破三十万。 紧接着,几个百万粉营销号同时发力。 自称前同事的音频:“李历那小子狂得很,自视甚高,动不动跟工地上专业工人吵架,还打过人。” 自称大学室友的聊天截图:“他是孤儿,心理有点扭曲。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各种真假难辨的料,经过剪辑、拼接、放大,全网铺开。 但这只是前菜。 晚上八点,一篇文章炸开了锅。 《资本的狂欢:网红李历一千万强吞百亩公益用地》。 发布者,五百万粉的财经大v。 配图四张——地形图、估值报告、银行转账截图、张桂芳的住院缴费单。 核心指控三句话: “李历利用养母重病住院,逼迫其签下遗嘱继承。” “用一千万债务,换取价值一点五亿的黄金地块。” “他准备拆掉福利院,建高端度假酒店,四百个孤儿即将被扫地出门。” 微博服务器卡顿了三秒。 评论区沦陷。 【连养自己的福利院都坑?畜生吧!】 【一千万买一点五个亿的地?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可怜那些孩子!张妈妈还在医院躺着!】 【封杀李历!必须封杀!】 【有关部门呢?这不查?】 无数自称本地人的账号跳出来:“我亲眼看见他把开发商赶走了,铁门锁死,说那块地姓李!” 舆论从娱乐八卦升级成社会事件。 官媒的评论区被疯狂艾特。 --- 帝都。盛辉娱乐总部。 顶层办公室。 顾泽衍坐在沙发上,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对面是他的经纪人。 “都安排好了?” 经纪人推了推眼镜:“苏挽棠很配合。财经文章是恒太建工提供的料,我们买了热搜第一。” 顾泽衍抿了口酒。 “字节那边呢?” “《蓝朋友》导演组在开紧急会议。这种负面缠身的人,他们不敢用。” 顾泽衍把酒杯搁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帝都的夜景铺在脚下。 “去跟裴昭说一声。《忙碌的室友》里李历的位置——我要了。” 经纪人犹豫了一下。 “裴昭那边……可能不太好说话。” “那就让他好说话。” --- 海淀区。某高档小区。 姜如沐穿着真丝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半人高的大熊。 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 经纪人孙姐的电话。接起来。 “沐沐!你看微博了吗!” “没看。”姜如沐撕开一包薯片。 “李历出事了!全网黑!说他家暴前女友,侵吞福利院上亿资产!公司的意思是,让你发声明跟他撇清关系。就说节目里的互动全是剧本安排!” 咔嚓。 薯片碎了。 姜如沐停下动作。 “剧本安排?” “中东的导弹是剧本安排的?他把我从火场里拖出来是剧本安排的?” “沐沐!你别意气用事!他身上现在全是脏水——” “孙姐。”姜如沐打断她,声音轻了下来,“你知道我不会留在盛辉了。后面的事我自己处理。” 停了一拍。 “你信他会干这种事?” 电话那头沉默。 “我……我信不信有什么用?网友信啊。” “我不信。” 姜如沐把玩偶扔到一边,站起来。 “这帮写小作文的,脑子被核桃夹过吧。” 挂断。 点开李历的微信。 对话框停留在下午那句“缺奶粉钱跟我说”。 没回。 拨语音通话。 嘟——嘟——嘟—— 没人接。 --- 青城福利院。食堂。 火锅已经凉了。 几个半大小子吃撑了瘫在椅子上。佳佳靠在李历腿上打瞌睡。 “都吃饱了就去打扫院子。该睡觉睡觉。” 李历站起身,把佳佳抱起来递给李红。 “送她回宿舍。” 人散了。 他走到食堂门口。夜风带着山里的凉意。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整晚。 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规矩。 现在掏出来。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全是推送,微信99+,未接电话18个。 姜如沐三个,裴昭五个。 解锁。 裴昭的消息: 【李历!你惹什么麻烦了!全网在骂你!字节高层要重新评估你的合同!】 姜如沐的消息。 就一句话: 【没死就吱一声,需要公关我借你。】 李历切到微博。 热搜榜红通通的一片。全是他。 点进那篇《资本的狂欢》,扫完。 靠在门框上。 没生气。 甚至有点想笑。 一千五百万买他一个多亿的地,被他撅回去了。转头就扣个侵吞资产的帽子。 这套组合拳。 也就是欺负福利院没公关团队。 “李历,怎么还不去休息?”王老师端着一盆碗走过来。 “没事。看了个笑话。” 他转过头。 “王老师,院里的账目明细、捐款记录、张妈妈的遗嘱公证书,都在保险柜里吧?” “对啊,下午你让我锁的。怎么了?” “明天早上八点拿出来,复印三份。” 李历理了理衣服下摆,迈进夜色里。 “有人嫌我们福利院名气不够大,免费帮我们打广告呢。” 背影没进黑暗里。 “既然舞台搭好了——” 他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回来,不大,但很清楚。 “那就上去,唱出好戏。” 王老师愣在原地。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历没理。 他打开抖音直播,录了一个视频发送。 “明天下午三点,直播不见不散,千万别又断电了哦。”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帝都文化部的办公楼里,有一盏灯也还亮着。 许建国刚关上那份微博热搜截图。 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 许建国拿起来,“喂,您好。” 接着他就眼神震动,立马站了起来。 “首长好。” 第97章 早餐吃火锅底料 许建国腰板挺得笔直,对着空气连连点头。 “是,是。” “明白。我明早第一班飞机过去会合。” “首长再见。” 咔哒。听筒放回座机。 许建国抬起手,拿手背在额头上蹭了一下。没汗,但皮肉发烫。 他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来回踱了两步。 “李历这小子……”他拉长音调,一巴掌拍在《勇往直前的蓝朋友》策划案上,“这福气还在后头。” 按响桌上的通讯器。 “小周,订明早最早一班飞蓉城的机票。对,我亲自去。” 切断通讯。 许建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帝都连片的路灯。 上面直接过问,性质全变了。恒太建工这次踩的不是蚂蚁,是反坦克地雷。 帝都,盛辉娱乐总部。 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四个人围着长条会议桌。 周辉夹着雪茄,烟灰扑簌簌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苏挽棠坐在对面,眼妆花了一半,手里揪着一张揉烂的纸巾。 左边是经纪人孙可征,右边是助理温荻。 大屏幕上投着李历刚发的那条抖音预告。 “明天下午三点,直播不见不散。” 周辉吐出一口烟圈,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他点名要跟你连线。苏挽棠,你到底留没留把柄在他手里?” 苏挽棠抬起头,手里的纸巾攥紧。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在一起四年,他穷得叮当响,哪有钱买录音笔摄像头?手机密码我都知道,里面干干净净。” 孙可征翻开手里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拉。 “鹿琤辞职了,宣发这块得重新找人顶上。现在网上的舆论对我们有利,恒太建工那边砸了钱买热搜,李历现在是过街老鼠。” 孙可征推了推金丝眼镜。 “但李历这个人,在中东的表现太邪门。不能掉以轻心。苏挽棠,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文字记录?聊天截图?” 苏挽棠连连摇头。 “真没有,我提分手那天是在直播,当着几十万人的面,他当时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后来也没联系过我。” 温荻凑过来,递上一杯温水。 “棠棠姐,喝点水。李历就是虚张声势,他一个没背景的孤儿,拿什么跟公司斗?他现在被全网黑,估计是想拉你下水垫背。” 周辉把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两小时了。敲定最终策略。”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 “明天下午三点,他开直播,你也开,主动连麦,显得你更强势。死无对证的事,就往死里咬。他拿不出证据,你就哭。网友同情弱者,特别是被家暴的漂亮女人。只要你咬死他家暴,他侵吞福利院资产的罪名就洗不掉。人品烂了,说什么都没人信。” 苏挽棠点头。 “我懂。我准备了眼药水。” 会议结束。 周辉和温荻先出门。 孙可征收拾文件,动作停顿。 “苏挽棠。” 苏挽棠转头。 “你今天在直播里说的那些,家暴、威胁……”孙可征盯着她,“都是真的吧?” 苏挽棠呼吸滞了一瞬。 半秒。 她用力点头。 “当然是真的。孙总,连你也不信我?” 孙可征收回视线,她刚才眼睛不舒服闭了半秒,刚好掩盖了那半秒的僵硬。 “信,回去敷个面膜,明天上镜好看点。” 孙可征抱起文件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苏挽棠瘫在椅子上,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 没有证据,绝对没有证据。 她不断在心里重复。 第二天清晨七点。 青城山脚下起了一层薄雾。 福利院的大铁门外,雾气被几十号人的体温驱散了。 长枪短炮,手机支架,补光灯。 五颜六色的头发,奇装异服。 全是来蹭流量的网红。 “家人们!看这里!这就是那座被李历强吞的福利院!”一个黄毛对着镜头大吼,唾沫星子乱飞。 旁边一个穿吊带的女人扭着腰。 “李历滚出青城山!还孩子们一个家!感谢大哥送的穿云箭!” 一个光头大汉举着自拍杆,把镜头怼到铁栅栏缝隙里。 “老铁们,看到没?里面静悄悄的,估计孩子们都被赶出去了!这黑心资本家!” 门卫大爷戴着红袖章,死死抵住铁门。 “退后!都退后!里面还有孩子!” 大爷嗓子全哑了,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 “王老师!报警没!快顶不住了!” 铁门外的人群开始推搡。 “李历出来!” “缩头乌龟李历!有本事吞资产没本事见人?” “把门撞开!我们要进去看看孩子们吃的是什么猪食!” 几个壮汉开始用肩膀撞门。 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锁链绷得笔直。 院子里。 孩子们背着书包,躲在主楼的柱子后面,不敢出来。 佳佳抓着李红的衣角,哇哇大哭。 “李红姐姐,他们是坏人!” 李红把佳佳护在身后,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扫帚。 “别怕。有姐姐在。” 李历在哪? 主楼三层,最尽头的小房间。 窗帘拉得死紧。 李历四仰八叉躺在单人床上。 被子踢在地上。 昨晚他在草稿纸上画酒店规划图,算账算到凌晨四点。 钢筋、水泥、人工、绿化。 三百五十个孩子的出路,全压在那个破本子上。 楼下传来砸门的巨响。 李历翻了个身。 扯过枕头捂住耳朵。 一秒。两秒。 楼下的黄毛拿出了扩音喇叭。 “李历!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穿透力极强。 李历掀开枕头。 坐起来。 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 左手腕习惯性地转了半圈。 骨头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窗边。 拉开一条缝。 楼下乌泱泱一片,群魔乱舞。 转身走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洗脱线的t恤领口。 他拿毛巾胡乱呼噜了两下。 捞起桌上的手机。 电量百分百。 推开房门,下楼。 楼梯间里回荡着外面的叫骂声。 王老师正拿着手机,急得团团转。 “警察说路堵了,车进不来,还得二十分钟!” 看到李历下来,王老师一把抓住他。 “你千万别出去!这帮人疯了!” 李历拨开她的手。 “孩子们吃早饭没?” “吃了,但不敢去上学。全堵在食堂里。” 李历点头。 “张强呢?” “在后院劈柴。” “把他叫来。” 一分钟后,张强提着一把斧头跑过来。 “历哥!砍谁!” 李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把斧头放下。法治社会,你想进去蹲着?” 张强委屈地把斧头扔在地上。 “去厨房,把昨天吃剩下的火锅底料端出来。” 张强愣住。 “端那个干啥?” “去。” 张强跑了。 李历走到大门前。 大爷还在死死顶着门。 铁栅栏外面,黄毛的扩音喇叭快怼到大爷脸上了。 “老东西滚开!包庇罪犯同罪!” 李历走上前。 一把按下大爷的肩膀。 “大爷,歇会儿。” 大爷退开。 李历站在铁门后。 隔着栅栏,看着外面的几十号人。 人群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更疯狂的喊叫。 “李历出来了!” “快拍!怼脸拍!” 几十个手机齐刷刷对准他。 闪光灯连成一片。 黄毛举起喇叭。 “李历!你终于敢出来了!你对得起养你的福利院吗!” 李历没理他。 转头看向跑过来的张强。 张强端着一个不锈钢大盆。 里面是昨天熬得红亮、飘着厚厚一层牛油的火锅底料。 冷了一晚上,已经结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硬板。 李历接过大盆。 单手端着。 “开门。” 大爷哆嗦着手,掏出钥匙。 咔哒。 锁开了。 李历抬脚,踹开铁门。 大门敞开。 外面的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黄毛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不退。 “你……你想干什么?打人犯法!” 李历端着盆,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天气挺冷。” 他颠了颠手里的盆。 “请大家吃个早饭。” 手臂发力。 大盆往前一泼。 暗红色的牛油底料块在空中散开。 啪! 最大的一块直接糊在黄毛脸上。 剩下的碎块雨点般砸在周围几个网红的脸上、衣服上、手机镜头上。 浓烈的辣椒味混合着牛油的腥气炸开。 “啊——” 黄毛惨叫起来。 辣油糊进了眼睛。 他扔掉喇叭,双手捂住脸,在地上打滚。 人群炸锅了。 尖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李历把空盆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 他拍了拍手。 “散了,别挡着我家孩子上学。” 光头大汉抹了一把脸上的牛油,气急败坏。 “你敢动手!老铁们都录下来了!你等着坐牢吧!” 李历指了指头顶上的监控探头。 “聚众冲击未成年人保护机构,寻衅滋事罪三年起步,视频发网上刚好当证据。” 光头大汉顺着手指看过去。 黑洞洞的摄像头正对着他们。 他卡壳了。 几辆警车闪着警灯,从路口拐进来。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早晨的空气。 网红们慌了。 拿着手机支架四处逃窜。 黄毛还在地上打滚,被两个同伴架起来拖走。 不到一分钟。 大门口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红油和几个踩烂的补光灯。 李历转头,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孩子们。 “出来排队。上学。” 孩子们探出脑袋。 佳佳第一个跑出来,背着粉色小书包。 “李历哥哥好厉害!” 李历揉了下她的脑袋。 “去吧,路上慢点。” 上午十点。 网络上的风暴不仅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李历泼火锅底料的视频被剪辑发到网上。 标题:《狂徒李历暴力殴打热心网友!》。 评论区一片骂声。 【太嚣张了!必须严惩!】 【心疼去现场的兄弟们,为了正义挨打!】 【下午三点的直播,大家一起去举报他封号!】 青城福利院主楼,财务室。 李历坐在桌前,翻看王老师复印好的资料。 捐款明细、银行流水、土地评估报告、张妈妈的公证遗嘱。 每一份都清清楚楚。 手机震动。 裴昭发来的消息。 【李历,字节高层开完会了。下午的直播你必须拿得出铁证,否则《忙碌的室友》和《蓝朋友》的合同全部作废,违约金我们会追到底。】 李历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王老师。” “哎。” “把这几份文件扫描,存进u盘。” 王老师接过文件,手还在抖。 “李历,网上那些人骂得太难听了。我们要不还是发个声明吧。” “声明没人看。大家只看乐子。” 李历站起身,走到窗前。 “下午三点,我给他们上个大乐子。”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抖音平台。 苏挽棠的直播间提前开启。 标题:【真相与眼泪,我不怕资本】。 开播一分钟,人数突破一百万。 苏挽棠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眼眶微红,没画眼线。 楚楚可怜。 “谢谢大家关心。我今天开播,就是想告诉大家,不要被某些人的虚假人设骗了。” 弹幕疯狂滚动。 【棠棠别怕!我们保护你!】 【抵制家暴男!】 温荻在镜头外,举着提示板。 上面写着:“哭。控诉他控制狂。” 苏挽棠抽出一张纸巾,按在眼角。 “那四年,我每天都生活在恐惧里。他不让我跟男同事说话,不让我穿短裙……” 另一边。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 李历的直播间开启。 标题:【算账】。 没有补光灯,没有美颜滤镜。 背景是青城福利院斑驳的红砖墙。 李历穿着那件洗脱线的旧背心,坐在一条塑料长凳上。 开播瞬间,人数飙升到五百万。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骂人的脏话。 李历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 “下午好。” 他看着屏幕。 “骂人的先歇会,手指头不酸吗?” 弹幕骂得更凶了。 三点整。 李历点开连线申请。 输入苏挽棠的id。 发送。 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缓冲圈。 正在连线中。 第98章 绿茶前任放实锤 屏幕一分为二。 右半边,苏挽棠陷在高档公寓的真丝沙发里。环形补光灯打出完美的暖调,滤镜拉满。她穿着一件领口微敞的白衬衫,长发松散,精致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左半边,李历跨坐在一条缺了角的塑料长凳上。背后是掉了一大块墙皮、露出水泥底色的红砖墙。他套着那件洗脱线的旧背心,原相机直出,下巴上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根根分明。 割裂感极强。 苏挽棠看清屏幕另一头人影的瞬间,眼泪精准地顺着左脸颊滑落,连妆都没花。 弹幕立刻被引爆。 【棠棠不哭!我们都在!】 【看到家暴男就犯恶心!大家一起点举报!】 【心疼棠棠,这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啊!太惨了!】 海淀区。某高档小区。 姜如沐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半块薯片。平板电脑上正在播放这场连线直播。 她盯着左边屏幕里那个穿着破背心的男人。 骗鬼呢。 这男人在中东炮火连天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ak47顶在脑门上还在算建筑力学,他会去家暴一个女人? 姜如沐把薯片扔进嘴里。 咔嚓。 青城福利院。 李历靠在椅背上,凑近手机麦克风。 “行了。” 声音从直播间传出去,带着点沙沙的电流声。 “别装了。赶紧把流程走完,赶时间。” 右半边屏幕里,苏挽棠的抽泣声猛地卡住。 她愣在原地。 这完全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李历。以前只要她一掉眼泪,李历就会手足无措地道歉认错,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现在这个李历,满脸写着“看猴戏”。 镜头死角,孙可征在白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苏挽棠回过神,张开嘴准备顺着剧本往下演。 李历没给她机会。 “你刚才在直播里说,我不让你跟男同事说话?” 苏挽棠下意识点头。 “是!你控制欲太强,我连正常的社交都不行——” “苏挽棠。”李历打断她。 他拿起旁边的一个破旧笔记本,翻开。 “你大学毕业就全职搞直播。前几天才刚签了盛辉娱乐。这四年,你为了省钱,连个场控助理都没雇过。” 李历指尖敲着本子。 “每次你搞户外直播,六十斤的蓄电池、两米高的灯架、调声卡参数,全是我请假去给你当免费劳动力。” “半夜两点你下播,我去给你买宵夜收拾烂摊子。” 他抬起头,直视镜头。 “请问,你哪来的男同事?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你哪个榜一大哥跨越网线来给你当同事了?”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秒的停滞。 紧接着,风向开始出现微小的偏移。 【对啊,苏挽棠以前是个人主播,连个团队都没有,哪来的同事?】 【她以前直播的时候确实有个男的经常在背景里帮忙搬东西,不会就是李历吧?】 【免费劳动力实锤了。】 盛辉娱乐顶层会议室。 周辉把雪茄砸在烟灰缸里。 “废物!” 苏挽棠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李历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用最底层的逻辑把她的控诉撕了个粉碎。 镜头死角,温荻急得直跺脚,疯狂举起手里的提示板。 孙可征压低声音,用口型大喊:“男性朋友!说打人!快点!” 苏挽棠额头渗出细汗。 “我……那是口误!”她拔高音量,试图盖过弹幕的质疑。“是男性朋友!你不让我跟异性朋友接触,甚至还动手打人!” 她越说底气越足,眼泪再次涌出来。 “你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你不仅砸东西,你还打人!” 弹幕再次被带起节奏。 【口误很正常啊!人在紧张的时候就是会说错话!】 【重点是打人!家暴男去死!】 【打人绝对不能原谅!报警抓他!】 李历看着屏幕。 他愣住了。 手里的圆珠笔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反驳,表情透着一种难以理解的古怪。 弹幕里的黑粉见状,骂得更欢了。 【心虚了!他没话说了!】 【实锤了实锤了!默认了!】 李历把圆珠笔扔在桌上。 叹了口气。 “苏挽棠。” “干嘛!”苏挽棠被他这一声叫得发毛。 “我本来没想锤死你的。”李历挠了挠乱糟糟的短发,满脸疑惑。“你这……非要上赶着让我爆?” 苏挽棠被他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刺痛了。 骨子里的自卑感翻涌上来。 她咬定李历是个穷光蛋,分手那天连个手机都没拿稳,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反制手段。 那些被掩盖的过去,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苏挽棠一把抓过旁边的ipad,直接怼到镜头前。“你拿出证据啊!你打人我可是有视频记录的!” 直播间瞬间哗然。 【卧槽!居然有视频证据!】 【求锤得锤!李历这下死透了!】 【放视频!让全网看看这个渣男的真面目!】 字节集团。节目组会议室。 裴昭盯着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手里盘着一串小叶紫檀。 “裴导,这……”副导演咽了口唾沫,“要是真放出打人视频,这合同……” 裴昭没说话。 手串转得飞快。 苏挽棠手指点在屏幕上。 播放。 一段有些模糊的监控画面出现在直播间里。 房间客厅,三人对峙。 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突然冲上去,一把揪住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的衣领。 砰! 一拳砸在白衣男脸上。 白衣男踉跄后退。黑衣男跟上去,又是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 白衣男倒地。 旁边一个长发女人尖叫着冲上去,死死抱住黑衣男的胳膊,拼命拉拽。 画面没有声音。 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狠厉。 画质模糊,但身形轮廓极其明显。 黑衣男是李历,拉架的女人是苏挽棠。 视频循环播放了三次。 苏挽棠把ipad拿开,红着眼看着镜头。 “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他打人的证据。那个男生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好心送我回家,就被他打成这样。” 弹幕里原本还有几个零星帮李历说话的理智粉,这下全闭嘴了。 满屏只剩下一个字。 【滚】 【封杀!】 【报警抓人!故意伤害罪!】 李历坐在塑料长凳上。 他凑近屏幕。 仔细端详了两秒刚才播放的画面。 左手腕习下意识的转了半圈。 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对。”李历点点头。 “这是不假,画面里就是我。” “可你们不想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么?” 第99章 榜一大哥空降直播间 “可你们不想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么?” 李历把手机镜头拉近,塑料长凳发出嘎吱一声。 “你们猜猜,这视频是三年前的。我把人打成这样,为什么没被抓?没有案底?” 他摊开双手。 “为什么那个穿白衣服的哥们儿,连警都没报?” 弹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 网友也不是全员脑残,这逻辑确实有漏洞。 屏幕右边。 苏挽棠猛地坐直身体。 “那是因为你赔了人家钱!” 她拔高音量,试图压过李历的麦克风电流声。 “他是我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没有报警抓你!你还倒打一耙!” 李历噗嗤一声乐了。 往后一靠,脑袋抵着掉皮的红砖墙。 “编,继续编。” 他指着屏幕里的苏挽棠。 “既然是你朋友,你知不知道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苏挽棠卡壳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微张。 镜头死角,孙可征急得直跺脚,在白板上飞快写字。 苏挽棠瞥了一眼白板。 “他叫''孤城浪子''!” 她结巴了一下,强撑着往下编。 “我们在网上打游戏认识的!那天是第一次面基!你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人!” 李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孤城浪子。” 他点点头。 “对,还真是这个网名。你居然还记得。” 苏挽棠松了口气,以为蒙混过关了。 弹幕又开始带节奏。 【打游戏面基怎么了?李历这控制狂连网友都不让见?】 李历没理弹幕。 拿起那根圆珠笔,在破笔记本上敲了两下。 “人家现实生活里叫陈晨。” “那个时候,你才刚开播两个月,直播间里活人不到五十个。” “这位''孤城浪子'',是你那可怜榜单上的榜一大哥。” 停顿了一下,让信息飞一会。 苏挽棠的脸白了。 “陈晨以为你是单身,才约你吃饭送你回家的。” 李历用笔尖指着屏幕。 “被我当场抓现行,人家才知道你有男朋友。” “知道真相后,人家陈晨当场就停止了纠缠,还跟我道了歉。” 几百万人的在线人数,屏幕上居然出现了一秒钟的弹幕断层。 --- 海淀区。某高档小区。 姜如沐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 她盯着屏幕,乐出声。 “这反转,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咔嚓,薯片咬碎。 “这姓苏的,玩脱了。” --- “胡说八道!你乱编!” 苏挽棠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你为了洗白自己,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李历耸耸肩。 “是不是撒谎,查一下就知道了。” 他报出一个日期。 “三年前的十月十二号。” “那天晚上,''孤城浪子''在你直播间打赏了五千块的礼物。第二天,直接取关。” 李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为什么取关?” “因为当天晚上就被我打了一拳,知道了真相。” “人家是个正常人,知道自己差点当了第三者,羞愧难当,直接跑路了。” 【卧槽?榜一大哥?】 【这瓜保熟吗?李历连具体日期和金额都报出来了!】 【快去查!有没有技术帝!】 --- 盛辉娱乐顶层会议室。 周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切断连线!马上!” 孙可征挡住耳机。 “不能切!切了就是心虚,彻底完了!” 她蹲到苏挽棠身边,压低嗓音。 “咬死他没证据!直播平台的数据一两年就清了,他拿不出打赏记录!” 苏挽棠重新对准镜头,挤出两滴泪。 “你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 “监控视频就摆在这里,你打人是事实!你编造一个榜一大哥的故事,就能掩盖你家暴的本质吗!” 弹幕被这番话带了回来。 【对啊!说得再好听,有证据吗?】 【没证据就是造谣!李历转移视线!】 李历看着屏幕。 叹了口气。 “苏挽棠啊苏挽棠。” “你知不知道,陈晨后来还专门找过我。” 苏挽棠愣住。 “他请我吃了顿烧烤,专门给我道歉。” 李历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 “我俩现在都还是微信好友。” “去年他结婚,我还随了六百块钱份子钱。” 打人者和被打者,成了微信好友,还随份子。 这剧情走向,把全网网友的脑干都烧干了。 【我草草草草草?】 【还能这样?】 苏挽棠瘫在沙发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历把手机举到镜头前。 屏幕上—— 备注:陈晨(孤城浪子)。 最新聊天记录是去年的转账。 【转账给陈晨600.00】 【陈晨:历哥客气了!有空来喝酒!】 李历敲了敲屏幕。 “要不要我给他打个视频电话?让他露个脸,亲自给你证明一下?” 苏挽棠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可征在镜头外疯狂打手势,示意她装晕。 苏挽棠准备往旁边倒的瞬间—— 直播间屏幕上炸开一团绚烂的特效。 【用户“孤城浪子”送出超级火箭x1!】 【用户“孤城浪子”送出超级火箭x2!】 【用户“孤城浪子”送出超级火箭x10!】 整个屏幕被火箭特效淹没。 一条带着金边的高级弹幕缓缓飘过—— 【孤城浪子:哥们儿终于不舔了啊!历哥,我随时给你撑腰!】 紧接着,又是一条。 【孤城浪子:我的脸随便露!我媳妇儿在旁边看直播,她都看不下去了!这绿茶太能装了!】 轰。 全网舆论彻底反转。 【卧槽!正主空降!】 【前榜一大哥亲自下场锤人!】 【绝杀!这是真绝杀!】 【苏挽棠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装受害者骗取同情,恶心!】 右半边屏幕里。 苏挽棠看着满屏的咒骂和火箭特效。 身子一歪,直接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 补光灯砸下来,画面一阵剧烈摇晃。 屏幕黑了。 盛辉娱乐主动切断了连线。 --- 李历看着恢复成单人画面的直播间。 把手机揣回兜里。 左手腕不自觉地转了半圈,骨节咔哒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多说什么。 虽然这也是苏挽棠造成的,但他不是怨妇,懒得再去说这个。 要是还有下次,那再拿出来绝杀吧。 “私人恩怨解决完了。” 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现在,聊聊福利院那一个多亿的地。” 弹幕瞬间安静。 吃瓜群众这才想起来,今天这出戏的重头戏还没上。 【对!地是怎么回事!】 【一千万买一个半亿,这事你必须解释清楚!】 “王老师。” 王老师从镜头外走进来,手里一叠厚文件放在小桌上。 手还在抖。 李历拿起最上面一份,直接怼到镜头前。 “这是青城福利院的土地产权证复印件。”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这块地,是张桂芳女士的个人私有财产。” 放下产权证,又拿起另一份。 “这是张妈妈的公证遗嘱。日期是五年前。” 李历指着遗嘱上的红印章。 “五年前,张妈妈身体健康,亲自去公证处立的遗嘱。写得很清楚——她百年之后,这块地由我李历继承。条件只有一个,福利院必须继续办下去。” “我逼她签遗嘱?五年前我还在读大学,我拿什么逼?我自己都是才知道有这个遗嘱。” 公证书上的钢印做不了假。 弹幕哑火了。 李历把遗嘱扔在桌上,拿起第三份。 “至于那八百万的债务。” 他冷笑一声。 “这是福利院十年来的捐款明细和支出流水。” “政府补贴每年七百万,社会捐赠每年不到五十万。” “三百多个孩子,五十个职工,吃喝拉撒,看病吃药。每年缺口一百万。” 李历拍着那叠流水账。 “这十年,张妈妈把所有能借的钱都借了,连这块地都抵押给了银行。” “这八百多万的银行贷款——是用来给孩子们买米买肉,给病重孩子交手术费的!” 他猛地站起来。 一脚踹翻了那条塑料长凳。 长凳砸在红砖墙上,闷响。 “昨天,恒太建工的人跑来逼宫,出一千五百万,想买走价值一个半亿的地!” “我不卖,他们就买热搜,找大v,写小作文黑我!” 李历指着屏幕。 “说我侵吞资产?说我要把孩子们赶出去?” 他走到镜头前,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老子昨天刚替福利院还清了银行贷款,结清了拖欠半年的职工工资!” “老子要在这块地上建度假酒店,利润百分之三十反哺福利院!” 他后退一步。声音反而低了下去。 “这些孩子……我会给他们请最好的医生和老师。” “这块地,现在姓李。” “谁敢动福利院里的任何一个孩子——我李历,跟他死磕到底。” 一千五百万在线人数。 没有任何人发弹幕。 屏幕干干净净。 只有李历粗重的喘息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网。 --- 海淀区。 姜如沐站在电视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薯片碎了一地毯,她完全没注意。 手机屏幕亮了。她没看。 她盯着直播画面里那个穿着破背心的男人,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 帝都。字节集团会议室。 裴昭手里的紫檀手串停了。 她盯着大屏幕,拇指摩挲着最大的那颗佛珠——这是她判断“爆款体质”时的下意识动作。 猛地转头看向副导演。 “马上联系公关部!全力配合李历!把恒太建工的热搜给我压下去!” 副导演张了张嘴。 “裴导,可是——” “没有可是。” 裴昭把手串往手腕上一套,啪的一声。 “这波流量,我们字节吃定了。” --- 青城福利院。 弹幕开始渐渐恢复。 不是骂声。 全是满屏的【对不起】。 【历哥,对不起,我被带节奏了。】 【错怪你了,真汉子!】 【恒太建工太黑了!大家去冲了他们!】 李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准备关掉直播。 大门外—— 刺耳的刹车声。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 王老师从窗户边跑过来,脸上全是血色褪尽的白。 “李历!警察!好多警察!” 李历转头。 镜头跟着他的动作转过去。 但他的手上没停——掏出手机,微信拨了个视频后屏幕扣在桌子上。 那边接通了,一个男声,语气懒洋洋的。 “喂,我看着直播呢。帮我开个免提就行。” 铁门外,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已经停稳,十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大步走进来。 带头的是一个穿白衬衫的高级警官。 警官走到李历面前。 掏出证件。 “李历,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非法集资和偷税漏税。” 面无表情。 “请跟我们走一趟。” 直播间瞬间炸锅。 一千五百万人亲眼看着警察出现在画面里。 弹幕疯了。 而李历手里的电话,还开着免提。 那个男声又响了一句。 “别慌,终于可以让我秀了。” 第100章 全网看警方吃瘪 “别慌,终于可以让我秀了。” 手机免提开着,年轻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清楚楚地灌进直播间一千五百万人的耳朵。 带队的白衬衫警官停下脚步。 他扫过李历手里那台屏幕朝外的手机。视频通话画面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西装笔挺,身后是一整面墙的法律书籍。 光是那个书柜的排面,就写满了“我很贵”三个字。 “把电话挂了。”白衬衫开口,“配合调查期间不能与外界通讯。” 手机那头的男人举起一张a4纸,怼到摄像头前。 “您好,我是李历先生的代理律师韩述白。这是我的代理律师函,委托日期——昨天。” 纸上红章盖得端端正正,律所抬头四个烫金大字。 白衬衫停在原地。 昨天? 这小子昨天还在吃火锅,今天直播怼天怼地,中间居然还抽空请了律师? 李历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镜头同时拍到律师函和警官。 “韩律师,你说。” 韩述白坐在真皮办公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警官同志,请问,你们持有对我当事人的批捕令吗?” 白衬衫没接茬。 “目前是传唤——” “传唤也需要法定程序。”韩述白打断他,语速不快,字音咬得很重。“我的当事人涉嫌的罪名是什么?非法集资?偷税漏税?请问实质性证据在哪里?” “我们正是要带他回去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和强制传唤是两码事。”韩述白用食指点了点桌面。“如果有实质性证据,您拿的应该是批捕令而不是口头传唤。既然是口头传唤,我的当事人有权拒绝前往,警方完全可以在现场进行询问。” 白衬衫盯着手机屏幕,没出声。 韩述白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而且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他往椅背上一靠。 “一个尚未查实的实名举报,没有实质性证据,没有批捕令——却由一位正处级以上的警官亲自到场?” 韩述白歪了下头。 “据我所知,都江堰市局没有配置这个级别的白衬衫,您这边应该是蓉城市局的吧?” 停了一拍。 “市局专门派领导来处理一个没坐实的举报案?这得多大的事?”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这律师什么来头?!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 【韩述白!记住这个名字!以后打官司找他!】 【律师:你们没证据→你们程序有问题→你们级别不对→你们背后有人。四连暴击啊!】 【这是什么法律界的诸葛亮???】 【窝草你们不看恋综的嘛?韩律返场!!!!】 【沈钰:终于还是让他说话了】 白衬衫扫过李历手机屏幕上还在疯狂滚动的直播弹幕。 一千五百万人在线。 一千五百万双眼睛盯着他。 他做了二十年警察,审过的犯罪嫌疑人不下千号,第一次碰到这种阵仗——在嫌疑人家门口,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被一个律师拿着手机屏幕开庭。 沉默了三秒。 白衬衫往前走了半步。 “韩律师,我自报家门。” 他掏出警官证,亮在手机镜头前。 “蓉城市局副局长,负责经侦。” 弹幕又是一阵翻涌。 【副局长???这案子到底有多大?!】 韩述白在视频那头点了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白衬衫把警官证收回去。 “本次案件涉及金额超一千万元,数额巨大,我本人亲自督办,程序合规。” 他把手背在身后。 “举报材料显示——李历先生作为一名开通直播不到十天的新人主播,没有其他固定资产和收入来源的情况下,却向银行一次性转账一千万,用于偿还青城福利院的贷款。” “而根据平台公开数据粗算,其直播收益约为一千六百万。扣除平台分成、个人所得税等项目,税后到手金额远远不足一千万。” 他看着李历。 “钱从哪儿来?要么是向网友非法集资,要么是偷税漏税。这两条,随便哪一条坐实,都够判。” 院子里安静了。 几个躲在柱子后面偷看的半大孩子不敢动弹。 张强在食堂门口攥着拳头,被李红死死拽住胳膊。 “你松手——” “松你个头!添什么乱!” 王老师站在李历身后三步远,手机差点掉地上。 所有人都在看李历。 李历看着白衬衫,半天没说话。 左手腕不自觉地转了半圈。 骨节没响。 他把这个动作生生压了回去。 韩述白开口了。 “警官同志,既然您已经自报家门,那我替我的当事人问一句——这份举报材料是谁提交的?” 白衬衫刚要张嘴,韩述白紧跟着补了一句。 “如果涉及举报人隐私不方便透露,那我换个问法。举报材料中,李历先生的直播收益''粗算一千六百万''这个数据,是谁提供的?平台官方出具的?还是举报人自己估的?” 白衬衫没回答。 韩述白笑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如果连核心数据都没有经过平台官方核实,那这份举报材料的可信度,恐怕要打个问号。当然,我的当事人尊重法律,也愿意配合说明情况。” 韩述白看向手机镜头。 “但既然直播已经开着了,我建议——有什么问题,就在现场问吧。一千多万观众做见证,我们配合调查的诚意够不够大?” 白衬衫沉默了。 带人走?律师在线,直播在线,强制传唤没有批捕令,回去上面问起来,合规性没法解释。 不带人走?上面交代的任务完不成。 他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行。既然当事人愿意配合,现场询问也可以。” 白衬衫转向李历。 “李历先生,开播不到十天,税后到手不足一千万,却转了一千万给福利院。钱从哪儿来的?” 李历赞叹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的韩述白。 这货真是表里如一,节目里话就多,吵得沈钰不行。专业上的逻辑也是丝毫不差。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正对着自己。 直播间的画面拉回到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行,这事我直播说明白吧。” 李历清了清嗓子。 “直播的钱确实没有一千万。” 弹幕瞬间滞了一拍,然后开始疯转。 【等等???不是说还清了八百万贷款加上员工工资?他总共转了一千万啊!钱不够的话——】 【他自己承认了???】 【完了完了完了,不会真偷税漏税了吧?!】 白衬衫的肩膀松了一寸。这案子可算有突破口了。 韩述白在手机那头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一点都不慌。 他太了解李历了。这位兄弟连说“我请你吃饭”的时候语气都跟在下套似的,更别说当众认账。前面永远有一个“但是”等着。 李历竖起一根手指。 “直播收益这块,平台可以出具官方数据,随时查。但我现在可以先告诉大家——” 他掰着手指头。 “抖音直播收入,税后到手大概六百万出头。并且,我承诺的捐掉666万阿拉国打赏,并没有动,所以只提取了直播的收益。” 几个警察同时皱眉。 六百万?那还差四百万。 “但除了直播收入之外——” 李历伸手从旁边桌上拿起手机翻出和裴昭的聊天记录。 “我还有另外一笔合法收入。” 他把手机递给了警察。 “接下来还有两个综艺节目,字节集团提前支付给我的嘉宾合同费,含税总额,您看下就行,节目名称和金额算是需要保密的,具体可以和字节集团裴昭导演确认。” 白衬衫读到了那个数字。 直播间看不到金额和节目名,但白衬衫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 韩述白在蓉城那头的办公室里,放下茶杯,用食指敲了敲桌面。 笑了。 “所以,警官同志。” 韩述白靠向椅背。 “我当事人的全部收入加在一起,完全覆盖那一千万。银行转账记录、纳税凭证、合同原件,我这边都有备份。需要我现在就发给贵局的经侦科存档吗?” 白衬衫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的笔录本慢慢垂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下属。 下属们齐刷刷低下了头。 直播间一千五百万人的弹幕终于从窒息中缓过来,开始以每秒几百条的速度刷屏。 李历把文件袋重新塞到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副局长,还有要问的吗?” 不远处的主楼门口,王老师双手捂住了脸。 张强在食堂门框后面一拳捶在墙上,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佳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扒在柱子边上,踮着脚尖往这边看。 白衬衫把笔录本合上。 “今天先到这里。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材料,我们会通过正式渠道联系你的律师。” 转身,大步朝警车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车门拉开,坐进去,砰的一声关死。 红蓝警灯灭了。 车队掉头,驶出福利院大门口的土路。 扬起的灰尘还没散,李历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韩述白的视频通话还开着。 “历哥,我表现怎么样?” 李历低头看了他一眼。 “凑合。” “凑合?!我刚才那段,教科书级别的——” 李历伸手挂断了视频。 他转过身,对着直播镜头。 一千五百万人还在线。 弹幕从底部刷到顶部,一片绿油油的【对不起】和【历哥牛逼】。 他没看弹幕。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拿在手里。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 顿了一下。 “那篇说我''强吞百亩公益用地''的文章,作者和发布平台,我网红大律师朋友已经存证了。诽谤罪和寻衅滋事的起诉书,明天就寄。恒太建工刘总——你派来的人、你买的热搜、你找人写的小作文,一笔一笔我都记着呢。” 他按下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黑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从青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树的气味。 李历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 主楼台阶上,三十多个孩子挤在一起,盯着他。 佳佳第一个冲下来,扑在他腿上。 “李历哥哥!那些穿制服的叔叔走了!” 李历低头看着她。 “走了。” “那我们是不是不用搬家了!” “不搬。” 他揉了一下佳佳的脑袋。 身后,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掏出来扫了一眼。 姜如沐发来的微信。就三个字。 【干得漂亮。】 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点开。 姜如沐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明显的薯片碎渣含混感。 “韩述白也借我用两天,我跟盛辉还有笔账没算完。” 李历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正要打字。 几辆黑色的公务用车从山路上拐进来,缓缓停在福利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行人走了过来,其中还有摄影记者。 最前方的许建国穿着一件没来得及扣好的夹克,从后座弯腰钻出来,手里捏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袋,额头上全是汗。 扫了一圈福利院斑驳的外墙,然后看向站在院子中央的李历。 许建国啪的一声把夹克下摆扯平。 迈开步子往里走。 “李历。” 李历抬头,看着这个有点面熟的男人。 许建国把手里的红色文件袋往前一递。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那天你救的女孩儿丫丫的父亲,,也是文化部副部长许建国。” 第101章 数字更大的奖章? 副部级。 李历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破衣服,又看了一眼许建国背后那几辆黑色公务车。 再想想那天救火的小区。 楼龄少说三十年,外墙贴砖掉了一半,单元门锁是坏的,楼道里连个声控灯都没有。 副部级干部住那种老破小? 要么真清廉,要么家里领导管账管得严。 这念头也就转了零点几秒。 面前站着的是救命恩情的当事人家属,还是副部级,不管人家住什么小区,该握手握手,该客气客气。 李历双手伸出去,稳稳握住许建国的手。 “许部长,欢迎来福利院考察指导。丫丫和夫人送到医院那会儿情况还好吧?” 许建国被这句“考察指导”逗得脸上肌肉跳了一下。 这小子刚在直播里怼完天怼完地怼完警察,当面倒还挺会说话。 “丫丫恢复得不错,已经出院了,我太太也没事,我听消防队长说了,多亏了你的信息。” 许建国松开手,往旁边侧了半步。 “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一指身后那几位穿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的中年人。 “中宣部文艺局的周厅长。” 戴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微微点头。 “中组部人才局的赵厅长。” 圆脸,笑眯眯的,像个教导主任。 “民政部社会事务司的陈副厅长。” 四十多岁的女性,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还有——” 许建国往右一让。 两个扛摄像机的人从车里下来,胸前证件上四个大字——中央电视台。 “央视新闻频道的采访组。” 李历站在那面掉皮的红砖墙前,看着面前这一排人。 中宣部。中组部。民政部。央视。 他眨了两下眼。 他一个刚接手福利院的、刚被全网骂完的、穿着破背心站在土院子里的人,对面站着四个部委的人加央视的机器。 上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是街道办催他交水电费的大姐。 “许部长。”李历清了清嗓子。“您这……是例行慰问,还是——” 许建国摆手打断他。 “找个地方坐下说。有个桌子就行。” 五分钟后。 福利院食堂。 昨晚吃火锅的那张长桌被王老师用抹布擦了三遍,桌面上还残留着一丝牛油味。 李历坐在长桌一头,对面坐着许建国和几位厅长,央视的摄像机架好了,红色录制灯亮着。 许建国从红色封皮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盖着钢印的文件,推到李历面前。 “李历同志。” 许建国站起来。 其他几位厅长跟着站起来。 食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刚才还挺随和的许建国,腰板直了,下巴收了,整个人换了一副面孔。 “经中华全国总工会研究决定,授予你——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李历坐在塑料凳子上,脑子嗡了一下。 五一劳动奖章。 不是锦旗,不是“先进个人”,不是街道办的“好人好事”小红花。 全国每年就几十个名额,获奖者不是科学家就是大国工匠,偶尔有个见义勇为的,那也得是救了一车人的那种。 他从火场里抱出来一个孩子。 很重要,但不至于搬出这个级别的东西。 “许部长。”李历没接文件。“我就是从火场里抱出来一个孩子,这是不是……搞大了?” 许建国看着他。 “李历,这个奖章——不是因为救火。” 李历的手停住了。 “这是你在海外一次特殊事件中的表现。具体细节涉及保密条例,我没有权限获取,你自己知道就行。上面的批示很明确——代表国家,对你进行表彰。” 海外,特殊事件。 f-18。 那架被他开上001航母甲板的大黄蜂。 在中东战区,他驾驶一架本不属于这个国家的舰载机,完成了一次理论上不可能的着舰。那架飞机上搭载的航电系统、火控数据、隐蔽频段——全都跟着他一起落在了甲板上。 东大从那架f-18上扒拉出多少好东西,他不清楚。 但从眼前这个阵仗来看——扒拉得挺开心。 他没再问。 组织说“特殊事件”,那就是“特殊事件”。 “明白了。” 李历站起来,接过文件。 许建国从文件袋里取出一枚金色奖章和一本红色证书,央视的摄像机推近,录制灯闪烁。 奖章别上胸口的瞬间,金属边框的分量把布料坠得歪了,扣针直接在那件破衣服上戳出一个小洞。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掉漆的食堂墙壁,一排不锈钢蒸饭车,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的获得者穿着一件能当抹布的背心,站姿倒是挺标准。 拍完最后一组镜头,摄影记者收了设备。 厅长们开始往外走。 李历跟着许建国送出食堂,走到院子里,黑色公务车的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走在最前面的周厅长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李历同志。” 李历站住。 周厅长摘下黑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今天这个奖章,只是第一份。” 李历的眉毛动了一下。 “军方那边……可能还会有一个数字更大的奖章给你。” 周厅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时候,别吓到了。” 转身,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 许建国还没走。 他站在原地,脸上那股沉稳劲儿全没了。 比五一大,军方颁发。数字更大。 许建国在脑子里把军队系统的荣誉过了一遍——五一劳动奖章已经是国家级顶配了,军方那边比这更大的…… 八一勋章。 建国以来授予个人的最高军事荣誉,获授者总共不超过十个人,清一色的将军、院士、军工泰斗。 一个二十五岁的民间素人?他不是军人,怎么能拿这个? 许建国看向李历。 李历正低头拨弄胸前那枚奖章——扣针戳出的小洞让他皱着眉,手指头在那儿按来按去试图把洞口抹平。 八一勋章的潜在获得者,此刻正在心疼一个针眼。 “李历。” “嗯?” 李历抬头。 许建国张了张嘴,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胳膊。 “好好干。” 转身上车。 车队驶出福利院的土路,扬起一片淡黄色的尘。 李历站在大门口,看着车尾消失在山路拐弯处。 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枚奖章,又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 “王老师。” “哎!” “我那件体面点的衣服呢?录恋综穿的那件。” “在晾衣架上晒着——你拿来干嘛?” “胸口别了个国家级奖章,总不能配件破背心。” 他弹了一下胸口那个针眼。 “这玩意儿往上一挂,我这背心身价都涨了。” 经过张强的时候,张强正拿扫帚清理门口那一地红油——早上泼网红的火锅底料残渣,太阳一晒,飘着一股牛油辣椒香。 张强抬头看见他胸口那枚金灿灿的章。 “历哥!那啥东西?奖牌?” “五一劳动奖章。” 张强愣了两秒。 “牛逼!值多少钱?” 李历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滚去扫地。” 他迈过门槛,走进主楼。 三楼尽头那间小房间,桌上还摊着昨晚画到凌晨四点的酒店规划草图。旁边是那本破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写着——“钢筋12mm螺纹x480根/吨价3850”。 他把奖章取下来,放在草图旁边。 金属撞击桌面,响了一声。 门口传来佳佳的声音。 “李历哥哥!晚饭吃什么呀!” 他把奖章往旁边一推。 “你猜。” “又是火锅!” “不是,火锅底料今早泼人了,没剩。” 佳佳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吃牛肉面!” “行。去告诉王老师,今晚鸡蛋牛肉管够。” 佳佳欢呼着跑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李历重新拿起圆珠笔。 笔尖落在草图上“度假酒店”几个字旁边,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八一?” 打了个问号。 翻过那页纸,继续算钢筋报价。 算到第三行,手机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李历同志,这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关于后续事宜,我们将在近日与您联系,请保持通讯畅通。】 圆珠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圆点。 他盯着屏幕上“总政治部”三个字,嘴里咬着笔帽,牙齿咔哒咔哒磕着塑料。 草图上那个问号还没干透。 答案好像快来了。 第102章 年芳二十二,六年工作经验 圆珠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黑点。 他盯着屏幕上“总政治部”三个字,牙齿磕着塑料笔帽,发出细碎的动静。 草图上那个问号的墨迹还没干透。 手机往桌上一扣。继续算钢筋报价。 三天。这哥们儿把自己焊在了福利院。 画图,算账。 画到第三天下午,李历盯着桌上那张改了十几版的度假酒店草图。 抬手把纸揉成一团,抛出一条抛物线,精准砸进墙角的纸篓。 “淦。” 他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像地图的水渍。 前身就是个画住宅楼施工图的牛马,搞高端度假酒店?步子跨太大容易扯着蛋。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花钱请个顶尖设计团队,他只负责提需求当甲方。 这才是企业家该有的觉悟。 放下画图的执念,抽出一本新的网格本。 酒店的事能外包,孩子们的事不行。 三百五十个孩子,总不能全指望他们去考清华北大。 提笔,在本子上写下四个大字:未来规划。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路线一:成绩好、脑子灵光的。继续读高中,考大学。青城福利院出个大学生不容易,砸锅卖铁也得供。 路线二:成绩差,但愿意死磕的。支持读高中。高考能考多少算多少,大不了去个大专,混个文凭,将来多条路。 路线三:成绩稀烂,且看见书本就犯困的。 笔尖停住。 这才是福利院的大头。 去社会上打螺丝?送外卖? 他上辈子干过,太知道那水有多浑了。 他在本子上重重画了个圈,写下四个字:内部消化。 初中毕业后,不管读普高还是职高,必须拿到高中文凭。 到了十六岁,法定可以打工的年纪,直接塞进自家的度假酒店兼职。 端盘子、铺床、前台接待。 边上学边干。 拿到毕业证那天,直接转正。 国际连锁酒店的招人逻辑他门儿清。那些大专、本科毕业的酒店管理专业学生,出来还得从实习生干起。 福利院这帮孩子,十八岁毕业的时候,已经是有两年兼职经验的老员工了。再干三年,二十一岁,五年工作经验。 二十二岁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和二十二岁的主管、经理竞争岗位,人家是你上级和上上级。 在基层服务行业,五年经验的主管、经理,比什么文凭都好使。 以后想跳槽,想去大城市,履历拿出去绝对能打。 苦是苦了点,但能保证这帮孤儿有个铁饭碗,能立业,能成家。 不看三十年河东河西,就算在河北河南当三十年酒店经理,也能支撑一个勤俭的小家庭了。 这就够了。 李历看着这满满一页纸。 “我这算不算是提前培养廉价劳动力?” 摸了摸下巴。 “算了,资本家就资本家吧。总比去外面被别人当韭菜割强。” 拿起手机,对着这页纸拍了张照。 点开微信。 找到置顶的那个头像——一只戴着墨镜的萨摩耶。 李历:【图片】 李历:【姜老师,帮个忙。】 李历:【这是我给福利院孩子们弄的规划,你让阿姨帮忙掌掌眼?她是海淀教导主任,专业对口。】 帝都。海淀区。 姜如沐趴在卧室的大床上,两条白皙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 手机震动。 点开微信。 放大那张字迹狂草的图片。 一行行看下去。 从“砸锅卖铁供大学”到“十六岁塞进酒店打工”。 姜如沐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 这男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在中东能开战斗机,回国能手撕网红,现在连孤儿院的职业教育闭环都弄出来了。 她趿拉着拖鞋,拿着手机跑出卧室。 客厅里,吴晓梅正戴着老花镜批改试卷。教导主任兼任高三老师,工作量不小。 “妈!”姜如沐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吴晓梅推了推眼镜。“什么东西?” “李历弄的。” 吴晓梅立刻放下红笔,双手接过手机。 对这个在直播里把她女儿护在身后的年轻人,吴晓梅极其满意。 她盯着屏幕。 客厅里静悄悄的。 足足看了五分钟。 姜如沐凑过去。“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太现实了?十六岁就让人去打工。” 吴晓梅抬起头。 “现实?这叫负责!” 手指点着屏幕。“你们这些没吃过苦的,总以为全天下的孩子都能考上大学。福利院的孩子,原生家庭缺失,心理敏感。比起虚无缥缈的学历,他们更需要的是生存技能和稳定的饭碗。” 把手机还给女儿。 “这计划做得脚踏实地。特别是这个酒店兼职转正的这一步,直接解决了大龄孤儿的就业问题。” 吴晓梅顿了顿。“你告诉李历,文化课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他们对接一些海淀这边的线上辅导资源。” 姜如沐拿着手机跑回房间。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姜如沐:【我妈看了。】 姜如沐:【海淀教导主任给予高度评价,并表示愿意提供线上辅导支援。】 姜如沐:【李老板,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帝都都听见了。】 青城山。 李历看着屏幕上的回复,乐了。 手指敲字。 李历:【替我谢谢阿姨。改天请她吃顿好的。】 消息秒回。 姜如沐:【先别急着谢。】 姜如沐:【我有个问题。】 李历:【问。】 姜如沐:【你这酒店,少说得两个亿起步吧?】 姜如沐:【地是你的,钱呢?】 姜如沐:【你别告诉我你要去银行贷款两亿,那每年的利息就能把酒店压垮,福利院猴年马月才能拿到利润分成?】 李历看着屏幕上的字。 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女人,平时看着憨,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两个亿。 他卡里现在满打满算,加上字节的预付款,也就剩个一百多万。 去银行贷款? 恒太建工刚在背后捅完刀子,青城山这片的地头蛇肯定都盯着他。银行敢不敢批这么大一笔款还是未知数。 就算批了,光利息就能让他这辈子都在打工还债。 手机扔在桌上。 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搞钱。 搞最快的钱。 搞超过九位数的钱。 还是得盯上姜如沐未来的阿拉国代言。 毕竟也有他一份功劳。 左手腕习惯性地转了半圈。 咔哒。 骨节响了一声。 视线落在桌角那枚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上。 旁边还有那张写着“八一?”的草图。 点开姜如沐的对话框。 李历:【钱的事,山人自有妙计。】 李历:【把你的小金库准备好。】 发完,直接锁屏。 帝都。 姜如沐看着屏幕上那句“把你的小金库准备好”。 一脚踢飞了床上的抱枕。 “死穷鬼!打主意打到本小姐头上了!” 她骂了一句。 点开手机银行。 查了一下余额。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她撇了撇嘴。 “两亿……我这也不够啊。” 退回微信界面,盯着李历那只萨摩耶的头像。 那笔阿拉国的代言费,大头确实是靠他拼命赚来的。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戳了两下。 姜如沐:【差多少?我看看够不够包养你。】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蒙住头。 就看这穷光蛋怎么接招了。 第103章 两亿,人民币,才? 姜如沐:【差多少?我看看够不够包养你。】 李历盯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全键盘上方。 包养。 这词从一个身家不明但绝对不缺钱的女顶流嘴里蹦出来,拿捏得恰到好处。进可攻退可守,当玩笑也行,当真也行。 这女人段位见长。 他正要敲字,屏幕顶部弹下来一条新消息提示。 whatsapp,老美的纯聊版微信。 备注名:法赫德·迪拜七王子。 头像是一只趴在兰博基尼引擎盖上的猎豹,活的。 李历的拇指悬停了零点三秒,果断切出姜如沐的对话框,点进whatsapp。 姜如沐的包养计划,往后排排。 中东皇室来电,优先级拉满。 法赫德发来的是一段语音。李历点开,阿拉伯语从听筒里流出来,口音带着迪拜王室特有的慵懒调子。 “我的朋友,好久不见,你还活着,真让我高兴。” 李历按住麦克风,用纯正的阿拉伯语回了一条语音。 “活着,就是穷了点。” 法赫德秒回文字。 “穷?你在中国不是很火吗?我看了你的直播,非常精彩。尤其是你泼那些人火锅底料的时候,动作很利落。” 李历手指顿了一下。 看了直播? 他敲字。 “你什么时候学会刷抖音了?” 法赫德回了个竖大拇指的emoii,紧跟着弹出一大段话。 “我没有刷。我安排了一个三人团队,专门关注你的社交媒体动态。有重要信息,他们会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李历把手机拿远了一寸,重新看了一遍这段话。 三人团队。 专门盯他的直播。 有重要信息汇报。 中东王室的社交监控系统,比内娱顶流的粉丝后援会还专业。 “……你认真的?” “当然。你是对阿拉国有重大贡献的朋友,我的团队会持续关注你的安全和动态。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礼节。 别人的礼节是逢年过节发个微信红包,迪拜七王子的礼节是给你配一个跨国情报小组。 李历靠在椅背上,把手机平举到脸前。 法赫德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所以,我的朋友——你是打算在青城山建一座度假酒店?” 果然。 该知道的全知道了。 李历懒得绕弯子,直接把酒店反哺福利院的整套方案用文字敲了过去。占地规划、客房数量、利润分成比例、福利院的运营缺口,条理清晰。 发完,等了十几秒。 法赫德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计划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你有这么多钱吗?” 李历盯着屏幕。 没啥好装的。 “没有。” “那你准备怎么办?贷款?” “贷款太蠢了。”李历打字的速度极快。“利息会把酒店利润吃掉大半,福利院分不到钱,整个计划就白搭。我在找投资方。” 法赫德发了个思考的emoii。 “这种投资,回报周期长,利润还要优先给福利院分成。愿意当这个冤大头的人,恐怕不太好找。” 李历没反驳。 事实如此。 正常的投资人看到“利润优先反哺孤儿院”这条,会直接把商业计划书扔进碎纸机。资本不相信眼泪,只看报表。 “你需要多少钱?”法赫德问。 “两个亿。”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五秒。 法赫德回了一条语音,阿拉伯语带着明显的上扬调,透着一股不可思议。 “两亿?建一座国际连锁品牌的度假酒店,只要两亿?” 李历皱了下眉,补了一句。 “人民币。” 对面又沉默了三秒。 “……还是人民币?” “对。” “那换算成美金……大约两千八百万?” “差不多。” 法赫德发了一长串阿拉伯语。翻译过来大意是—— “我的朋友,在迪拜,两千八百万美金只够建一座酒店的大堂。你们中国的建筑成本,便宜得让我心脏疼。” 李历嘴角抽了一下。 文化冲击。 迪拜的帆船酒店一晚上住宿费够青城福利院一个月的伙食费,让他跟这位爷解释中国八线县级市的物价水平,属实有点费劲。 “两个亿是初步预算。”李历解释。“国际连锁品牌的三百间客房高端度假酒店,涵盖设计费、施工费、品牌管理费、前两年运营费。实际可能还不够。” 法赫德没再纠结价格。 下一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李历的手停住了。 “这样,我出三亿人民币。” 李历盯着屏幕。 “另外,卓美亚集团提供酒店品牌授权,不收管理费,由我们自营。” 手指没动。 “根据阿拉国的传统,当地人需要占股51%以上,所以我们股权比例:卓美亚占49%,你占51%。利润每年优先满足福利院两百万美金——” 李历下意识坐直了。 两百万美金。 一千四百万人民币。 福利院每年的运营缺口才一百万,这笔钱直接把缺口堵死,还能剩一大截。 “——封顶30%利润分成。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法赫德最后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你同意的话。” 李历把手机放在桌上。 站起来。 在那间四平米的小房间里走了两步。 转身,又走了两步。 坐下。 三亿人民币。 卓美亚品牌。 自营。 51%控股权。 天上掉馅饼?不,天上掉了整个烧烤摊,还配了啤酒和签子。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字。 “法赫德,卓美亚这么干纯纯的冤大头,你们董事会能通过?董事长不得劈了你?这条件对你们来说太亏了。” 法赫德回了一条语音。 这次他用的是英文,大概觉得阿拉伯语表达不出那种“你是不是傻”的情绪。 “myfriend,wearefriendsnow,right?youdon''tevenfollowmynews?” (我的朋友,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你都不关注我的新闻?) 李历愣了一下。 法赫德紧跟着发了一张图片。 图片是一份阿拉伯文的任命公告,法赫德的全名印在最上方,下面盖着阿拉国政府的金色大印。 “卓美亚集团董事长——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又发了一张。 “阿拉国能源部长——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李历盯着两张任命书。 七王子升职了。 不是小升,是坐了火箭。 卓美亚集团,全球最顶级的酒店管理集团之一,旗下有帆船酒店、棕榈岛亚特兰蒂斯,甚至在金陵和花都都有卓美亚的酒店。 能源部长,阿拉国油比水便宜,能源部长手里捏着的预算够买下几个中等国家。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李历在迪拜交给他的那份间谍名单。 迪莉娅冒死记录的情报,让法赫德在王储争夺战里一飞冲天。 “兄弟。”法赫德的文字消息又弹出来。“你现在是在跟一位外国高官直接对话。所以,董事会的问题,我说了算。” “而且,三亿人民币,才一艘小型原油船的油,让他们多跑几趟就出来了,他们还更高兴呢。” 无语。 这个他们,可能也包括了东大。 李历缓缓打出两个字。 “牛逼。” 想了想,删掉。 打了个竖大拇指的emoii。 跨国社交,注意外交礼仪。 法赫德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我会在一周内派卓美亚的高管团队去青城山考察。合同我让法务部提前拟好,连同品牌授权协议一起带过去。” 顿了一下。 “你最好提前找个靠谱的律师审合同。虽然我不会坑你,但流程要走对。商业归商业,友情归友情。” 李历脑子里闪过韩述白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那货刚在直播里把市局副局长怼得哑口无言,正是战斗力巅峰期。 “律师有。” “很好。” 法赫德发了个握手的emoii。 李历沉吟了两秒,打出下一行字。 “法赫德,问你个事。” “说。” “中东现在怎么样了?我看新闻说打得差不多了。” 这次法赫德的回复等了很久。 将近半分钟。 “表面上,是安静了。” “但安静不代表结束。新的战争已经开始了——间谍战。你懂的。” 李历当然懂。 炮火停了,暗刀子才刚拔出来。 法赫德接着打字,每句话之间间隔很长,像是在斟酌措辞。 “鱿鱼国那边,正在给川普施压。” “他们想把美军拖下水,正面介入。” “阿拉国正在全力防备这个可能性。” 李历看着屏幕上的字,可以想象阿拉国的压力。 法赫德的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只有一句话。 “还有——他们还在找你。”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青城山的风穿过走廊,带进来松树和泥土的味道。 李历盯着“找你”两个字。 那架f-18。 他把那玩意儿开上了001航母,鱿鱼国丢的不只是一架飞机,是整套航电火控系统的数据。 这笔账,对方不可能不算。 他退出whatsapp。 回到微信界面。 姜如沐的那条“差多少?我看看够不够包养你”还挂在屏幕上,等了快二十分钟没收到回复。 帝都,海淀区。 姜如沐趴在床上,把怀里的抱枕捶扁了又揉圆。 手机黑屏。 按亮。 还是没消息。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姜如沐:【?】 姜如沐:【李历你是不是睡着了】 姜如沐:【还是被我的霸气吓到了】 青城山,福利院小房间。 李历看着连续三条消息,乐了一下。 手指敲字。 李历:【没睡。在谈一笔大生意。】 李历:【酒店的钱,有着落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五秒。 姜如沐:【……这么快?】 姜如沐:【我刚问完差多少,你就搞定了?】 姜如沐:【你是不是背着我找了别的冤大头?】 李历咬着笔帽,犹豫了一下。 法赫德的事不方便细说,涉及中东王室、间谍情报,微信上聊这个,跟在菜市场喊国家机密没区别。 虽然法赫德在whatsapp上聊这个感觉也是被老美全面监听。 李历:【细节回头当面说。总之你的小金库暂时保住了。】 姜如沐:【……】 姜如沐:【那我这条“包养”白发了?】 李历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全键盘上方。 脑子里同时转着三件事。 卓美亚的合同。 鱿鱼国的追杀。 姜如沐的包养宣言。 优先级排列:合同>追杀>包养。 但回复顺序:包养>合同>追杀。 一个大国的追杀,不如福利院重要,更不如女人的信息。 毕竟,女人等太久会炸。 李历:【没白发,先记账上,以后连本带利还你。】 发完,锁屏。 旁边的草图上,“八一?”那个问号的墨迹早就干透了。 他打开网格本,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落下,写了三行字。 “一、联系韩述白,审卓美亚合同。” “二、度假酒店选址实勘,配合高管团队考察。” “三、” 笔尖悬停。 第三行空着。 他抬头看向窗外。青城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压得很低,松林的黑影一层叠一层。 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陌生号码。 国际区号。 不是阿拉国的+971。 是一串他没见过的号段。 李历盯着来电显示,拇指搁在接听键上,没按。 铃声在四平米的房间里响了第三遍。 第四遍。 他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里,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底噪。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中文,口音很重,咬字极其生硬。 带着希伯来口音的中文。 “李献身,我们来尿尿吧!” 第104章 真菌感染建议去泌尿外科 “李献身,我们来尿尿吧!” 听筒里落下这句话,李历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口音,希伯来腔,“尿尿”是“聊聊”跑偏了,“李献身”是“李先生”咬字没到位。 鱿鱼国的人。 他把手机贴着耳朵,往椅背上靠了靠。 “尿尿?” 顿了一下。 “你要尿尿,去公厕尿啊。” 对面沉默了两秒,大概在紧急翻词典。 然后那个带腔的声音重新开口,咬字更用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顶。 “不是,李先生,我们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们有,真菌。” 李历把手机拿远了一寸。 真菌。 他低头想了两秒——“证据”,发音跑偏,撞上了“真菌”。 聊聊变尿尿,证据变真菌,这通电话的画风已经没救了。 “哟。” 他换了个十分关切的语气。 “尿尿还带真菌,那可不行,容易感染。” “这样,我关系还行,等下给你发条华西泌尿外科的挂号链接,你有空去挂个号,别拖成慢性炎症。” “不!李先生——” “不用?那挂了啊。” 啪。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坐了三秒。 法赫德的whatsapp被监听了,这事现在是板上钉钉。 他抬头扫了一圈那间四平米的小屋,把自己的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站起来出门。 “王老师。” 王老师正抱着账本在走廊里发呆。 “借我手机用一下。” 王老师没多问,掏出一台磕掉漆的老款机子递过来。 李历接过,走进主楼最里头那条侧廊,把两头的门都确认过,才翻出总政治部的短信,手动输号,拨过去。 接通,女接线员,口吻标准。 “您好,请说明来意。” “我是李历,之前有过联系。刚才接到陌生来电,带希伯来口音,用中文试图接触我。我一个海外联系人的whatsapp聊天通话记录,应该是被截获了。” “收到,请稍候。” 线路里沉默,底噪极轻。 大概四分钟,电话那头换了人。 男声,中年,字句之间压着某种常年练出来的沉。 “李历同志。” “是。” “情况收到了。你处理得当,后续不需要你介入,正常生活就好。” 李历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是我让他们找上门来的麻烦吗?” 对面没立刻回答,沉默了约摸三秒。 “今晚看看新闻联播。” 那男声补了一句。 “相关消息,我们决定提前公布,这也是在保护你。” 李历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大致明白了——官方定性,舆论封口,对方想拿“李历”这个名字做文章的空间,提前被堵死了。 “明白。” “辛苦了,同志。” 电话断了。 他盯着王老师那台磕漆屏幕两秒,走回去还给她。 --- 帝都,海淀区,姜家。 晚饭七点,雷打不动。 姜战难坐在老位置,吴晓梅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姜如沐趿着拖鞋从卧室晃出来,一家三口坐齐。 电视开着,新闻联播,音量不高。 姜如沐夹了块红烧肉,低头研究碗里的米饭,手机扣在腿上,正琢磨要不要发第四条催消息。 这死穷鬼,说在谈大生意,谈了这么久还没回—— “……近日,我海军001航母在印度洋附近巡航时,偶遇外军故障战斗机一架……” 姜如沐的筷子停了。 她抬起头。 画面里是一片灰绿色的海,甲板上站着一排穿作训服的官兵。 接着画面切换。 一架f-18大黄蜂。 国旗处打了马。 她认识那架飞机。 “……外军故障战斗机降落失败,复飞未成功,坠入海中……” 降落失败。 她还活着呢。 她侧头看了一眼父亲。 姜战难没动筷子,盯着电视,腰背坐得很直。 “爸,这是假的吧?” 姜战难夹了块豆腐,放进碗里,翻了个面。 “是假的。” 停了停。 “保护那两名飞行员。你懂。” 姜如沐懂了。 坠海是掩护。对外封口,那两个人的身份就不暴露,不会有人顺着线头追过来。 只少明面上,人家找回战斗机遗骸就好。 她放下筷子,“噢”了一声。 吴晓梅夹着筷子,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没跟上,也没开口问。 播音员已经换了条新闻。 “……近日,文化部副部长许建国代表党中央国务院,赴青城福利院,为代理院长李历颁发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这是李历那个小伙子?” 吴晓梅惊讶的问姜如沐。 姜如沐把筷子搁碗上,直起身。 画面里是那个破食堂,那张擦了三遍的旧木桌,那件被扣针戳出个洞的破背心。 李历站在镜头前,接过奖章,低头看了一眼,皱着额头往胸口别,别完了还在用手指头按那个针眼。 新闻主播语气平稳,念完了简短的几句,画面带过。 姜如沐没出声。 她盯着那张脸,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墙,没穿透,但实实在在震了一下。 一个开播十天的素人,手撕网红,怼完警察,然后全国新闻联播颁了个五一劳动奖章。 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毕竟家里有位军队高层。 但这个人,是真的每次都在她以为见底了的地方,往下再掘一层。 对面,筷子停了一下。 姜战没有转头,只是眼睛扫过,视线在女儿脸上扫了一圈。 女儿正盯着电视屏幕,后背直着,嘴角有个极小的向上弧度,明显没打算让人看见,但没压住。 姜战艰难把视线收回去,低头夹了口菜,慢慢嚼。 胸口有个说不清的堵。 他当了三十年兵,见过各种年轻人出头,见过各种漂亮的简历和光鲜的履历。 但那种东西,和他女儿盯着一张脸时不自知的神情,不是一回事。 他喝了口汤,把碗放下,没吭声。 吴晓梅已经开始收第三道菜,叮叮当当,浑然不觉。 饭桌上的气氛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姜战难今晚吃得格外慢。 他把碗推到一边,站起来去倒水。 经过客厅电视的时候,新闻联播已经换到下一条,画面里是某地的粮食丰收。 他站在那儿,对着电视屏幕喝了一口水。 白开水,没味道。 他想起今天下午参谋递来的一份简报。 和那条“坠海”的新闻有关。 那架f-18上带回来的东西,军方做了初步评估——价值,超出预期,大幅超出。 简报上写的是“重大贡献”,四个字,措辞极其克制。 他放下杯子,走回饭桌。 女儿还在低头刷手机。 姜战难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他没说话。 就是又夹了一筷子白菜。 白菜旁边还剩半块豆腐,安安静静搁在那儿。 他看了一眼,没动它。 这顿饭吃完,豆腐散了,白菜没了,心拔凉拔凉的。 姜如沐端着碗去厨房,拐过去的瞬间,手机亮了。 李历回消息了,就一句话。 李历:【我给酒店找了个心甘情愿的冤大头,人狠话少事儿少钱多】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有着落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饭桌前的父亲——姜战难正在喝汤,背对着她,看不见脸。 姜如沐转回头,把碗放进水槽,手机攥在手里,没立刻回复。 她在想一件事。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是她没见过的。 第105章 央妈发文,黑子说话! 央视官方微博。 视频封面是李历那件破背心和胸口那枚金灿灿的奖章,标题四个大字——《青城脊梁传承》。 评论区炸了。 置顶第一条是央视新闻的官方账号:“青城福利院代理院长李历,养母张桂芳院长十年如一日守护三百余名孤儿,他现在代替重病养母尽责,用行动诠释了新时代青年的责任与担当。” 下面的热评画风跑偏。 【等等,这不是那个恋综素人吗???泼火锅底料那个???】 【姐妹们!历历在沐的历哥上新闻联播了!!央妈盖章的男人!!!】 【盛辉:我花了八百万买热搜黑他。央视:我免费给他正名。】 【有黑粉说李历直播是炒作,来来来,你倒是炒一个五一劳动奖章给我看看?】 【人家捐了1000万,后续还要继续投入,官方都愿意发表彰,你在这里发什么破言】 恋综粉丝、cp粉、路人粉、甚至原本骑墙的吃瓜群众,全部倒向同一个方向。 微博热搜前三: #李历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央视报道青城福利院# #盛辉苏挽棠塌房# 第三条热搜下面,盛辉的公关团队连夜发了三条声明,措辞一条比一条卑微,从“不实报道”改成“误解”,再改成“深刻反思”。 评论区高赞就一句: 【反思个屁,退圈吧。】 苏挽棠的微博三天没更新,粉丝从十万跌到两万,最后一条岁月静好的自拍底下全是取关声明。 --- 新闻联播之后,热搜的事,粉丝暴涨的事——他一条都没看。 手机扣在兜里,设了免打扰,太累了一觉睡到天亮,继续忙自己的事。 第二天下午六点,李历来到华西医院,明天早上八点,胃癌手术。 vip病房是主管医生帮忙协调的,单间,带独立卫生间,窗帘拉得严实。 王老师在里面陪着张妈妈,跑前跑后交材料、签知情同意书、和护士确认术前准备流程,六十多岁的人了,比年轻人还能折腾。 李历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纸袋团成球,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推门进病房。 张桂芳半靠在床头,输液管从手背延伸到吊瓶架上,脸色不太好,但精神还撑着。 王老师睡在旁边那陪护床上,鞋都没脱,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王老师睡了?”李历压低嗓门。 张桂芳点点头,朝王老师的方向努了努嘴。 “折腾了一下午,腿都软了。让她睡会儿。” 李历把行军床从墙角拽出来,支在病床和窗户之间的空隙里,四条腿卡在瓷砖缝里,纹丝不动。 他坐上去,帆布发出一声闷响。 病房里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和王老师均匀的呼吸。 张桂芳侧过头看他。 “睡不着。” “嗯。” “给我讲讲你上综艺的事。” 李历愣了一下。 张桂芳这辈子没看过综艺,连电视都很少开,唯一的娱乐活动是听收音机里的评书。 “你想听哪段?” “都讲,从头讲。” 李历往行军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冷白色的吸顶灯。 “行,从上飞机开始说。” 他挑着说。 节目组怎么抽签配对的,怎么飞去迪拜的,怎么住酒店的。 把中东战争、f-18、间谍这些全跳过去,专挑鸡毛蒜皮的日常——谁做饭糊了锅,谁走路崴了脚,谁吵架谁和好。 张桂芳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然后呢”。 说到恋综配对的时候,张桂芳突然问了一句。 “那个跟你搭档的女孩子,叫什么来着?” “姜如沐。” “就是你手机屏保那个?” 李历转头。 他手机屏保是系统默认的风景图,哪来的—— 等等。 上次张妈妈住院前,佳佳拿他手机玩儿,给他换了一张锁屏壁纸。是姜如沐在恋综里吃冰淇淋的截图,嘴角沾着一点奶油。 他忘了换回来。 “……佳佳换的。” 张桂芳没接这茬。 “你喜欢她。” 不是疑问句。 李历的拇指在行军床的帆布边缘蹭了两下。 没否认。 点了下头。 张桂芳沉默了好一会儿。输液瓶里的药水又滴了十几滴。 “小历。” “嗯。” “妈跟你说句实话。” 张桂芳把头转过来,正对着他。 “你是妈从福利院带大的。没爹没妈,没房没车,没存款没背景。你现在有点名气了,但根子上,咱就是个普通人。” 李历没吭声。 “那个姑娘,你自己也说了,内娱顶流,家里又是……”张桂芳斟酌了一下用词,“很有来头的人。” “妈不是嫌你不好,妈是怕你压力太大。” 天花板上那盏灯的光很白,照得人脸上没什么温度。 李历盯着那盏灯。 “妈,我——” 他刚要开口。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人站在门口。 素颜,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右脚缠着一层薄纱布,左手撑着一根铝合金拐杖,右手——提着两大袋保健品,袋子沉得把胳膊都坠歪了。 姜如沐。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女生,二十七八岁,瘦,短发,低着头,手里也提着两袋东西,站在姜如沐身后半步的位置,存在感极低。 李历从行军床上坐起来。 张桂芳先反应过来,一把撑着床沿就要坐直。 “哎呀——这是——” 她看见姜如沐的第一眼,手停住了。 素颜。没有粉底,没有眼线,没有任何修饰。 张桂芳在福利院养了三百多个孩子,什么长相的都见过。但这个姑娘站在那扇白色的病房门框里,她忽然理解了儿子为什么忘了换屏保。 愣了两秒。 然后狠狠瞪了李历一眼。 “你怎么把人家叫来的!腿还伤着,跑这么远——” “我没叫。”李历举起双手。“我连哪天手术都没告诉她。” 姜如沐拄着拐杖走进来,冲李历翻了个白眼。 “还好我自己问了张主任的助手。” 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张桂芳,换了副面孔。 “阿姨您好,我是姜如沐,怕李历大老粗一个照顾不周,明天手术我来陪着,您别担心。” 张桂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看了看姜如沐的脸,又看了看那条伤腿,再看了看她身后拿女孩子手上那堆保健品。 最后转头看了李历一眼。 没说话,但伸手把自己床边的枕头挪了挪,腾出个位置,拍了拍。 “快坐快坐,别站着。” 又拍了李历一下。 “愣着干嘛,去给人家倒杯水!” 李历站起来倒水,经过姜如沐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 “你腿还没好利索,跑什么。” 姜如沐用拐杖轻轻怼了他小腿一下。 “少废话。” 她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跟张桂芳聊天。 从福利院的伙食聊到孩子们的学习,从青城山的环境聊到华西医院的护士态度。 张桂芳聊着聊着,脸上的紧绷松下来了。 李历端着两杯水站在一边,没插嘴。 这女人在镜头前是高岭之花,在他面前是吐槽役憨憨,到了长辈面前——嘴甜得能拉丝。一套一套的,比他会说话多了。 趁她们聊得热火朝天,李历转头看向门口那个安静站着的女生。 短发,瘦。 眼镜片后面的视线一直往下压,手指在裤缝上反复搓。 有点眼熟。 “你是——” 姜如沐扭过头,拍了拍身后那个女生的胳膊。 “差点忘了,李历,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新助理。” 她把人往前推了半步。 “鹿琤,以前盛辉的宣发。你应该有印象,恋综刚开始在机场的时候,她在远处待过。” 李历看着鹿琤。 想起来了。 恋综机场看着姜如沐行李摔出来后,想过来帮忙被另外两人拉住的那个女生。 就是她。 “新助理?”李历看向姜如沐。“你从盛辉挖人?” 姜如沐靠在椅背上,右腿小心翼翼搁在另一把椅子上。 “不是挖,是她自己离职的。我的前助理已经去,嗯,其他人那里了,现在我自己招的鹿琤当助理,等我合约结束就正式成立公司。” 鹿琤站在那儿,手指在裤缝边搓了三下,才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结巴。 “李……李历你好。我、我已经从盛辉离职了。” 李历点了下头,没追问她离职原因,姜如沐心里清楚就行。 他转向姜如沐。 “你是打算直接跟盛辉闹掰?” 姜如沐的手搭在拐杖顶端,指甲盖在铝合金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我要闹掰。” 她偏了下头,看向鹿琤。 鹿琤低着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盛辉……准备对沐姐动手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拍。 王老师的呼噜声突然响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李历把水杯搁在柜子上,靠着墙,胳膊抱在胸前。 “怎么动?” 鹿琤抬起头,镜片后面的视线终于没再往下压。 “他们花钱买到了沐姐和你在迪拜的无直播接触记录。” 李历没动。 “包括字节节目组未播出的片段。” 姜如沐的手指停了。 “再加上以前很多节目、影视拍摄未播出的花絮,准备剪切做成''恋综假戏真做、素人倒贴女星、女星风流史''等等的选题,联合三家营销号同步发。” 病房里没人接话。 鹿琤咽了一下口水。 “还有税务。” 这两个字一出来,姜如沐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沐姐的税务之前都是盛辉做的账,她只拿税后收入。盛辉要是之前就做了假账——” “沐姐什么都不知道,但锅会扣在她头上。” 李历的拇指在手臂上停了一下。 鹿琤最后一句话压得极低,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要说出来。 “发布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三号。沐姐合约到期的前三天。” 前三天。 舆论风暴里续约,就是签卖身契。不续约,就背着“私德有亏”“税务欺诈”的标签出去。 两条路,都是死路。 李历盯着姜如沐。 姜如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拐杖顶端一下一下地敲。不快不慢,有节奏。 “所以鹿琤来找我了,她怕我太被动。” 她抬头,看着李历。 “这一仗,不打不行。” 李历没接话,半天没动。 然后伸手,把鹿琤手里那两袋保健品接过来,堆到床头柜上。 “先别急。” 他拉开凳子,示意鹿琤坐下。 “盛辉手里的东西,有多少是真的?” 鹿琤刚弯腰要坐,身体又僵住了。 “恋综那些记录,半真半假。税务的部分……还不确定。” 她抬头看了姜如沐一眼,又转向李历。 “但有一样东西是真的。” 李历等着。 鹿琤把声音压到最低。 “盛辉内部有人做了一份备忘录,我走之前拍了照片。上面写得很清楚——这次不只是针对沐姐。” 她的手指攥着裤缝,指节发白。 “他们点了你的名,李历,你也在那份名单上。” 第106章 她搞笑的让人心疼 “他们点了你的名,李历,你也在那份名单上。” 病房安静了三秒。 王老师翻了个身,呼噜断了一拍,又接上。 李历靠着墙,胳膊抱在胸前,拇指在袖口蹭了两下。 “盛辉要搞我?” 鹿琤点头。 “怎么搞?” “备忘录上没写具体方案,只写了你的名字和''后续节目''几个字。” 李历想了想。 后续节目。 字节那边给他签的合同里有两档综艺——《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和《忙碌的室友》。 顾泽衍在蓝朋友这个消防节目里,不知道室友这个节目有没有盛辉的人。 盛辉大概率想在这两档节目里做文章。安排人下套、恶意剪辑、买通嘉宾搞事,套路无非那几样。 但他琢磨了两秒,觉得有点好笑。 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福利院院长,上综艺就是为了赚钱。没人设可塌,没黑历史可扒,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挂在胸口。 盛辉想整他? 祝他们好运。 “搞我的事,先放一边。” 他看向姜如沐。 “税务那块才是要命的。你这些年的收入明细和报税记录,手里有备份吗?” 姜如沐摇头。 “全是盛辉的财务在做,我只看最后到手的数字。” 李历皱了下眉。 麻烦了。 盛辉要是提前在账上埋了雷——虚报收入少缴税,或者把公司支出挂在姜如沐个人名下——到时候税务一查,她跳进黄河洗不清。 “鹿琤。” “嗯?” “盛辉的财务系统你能碰到吗?” 鹿琤摇头,手指搓着裤缝。 “我在盛辉是做宣发工作,财务的服务器权限从来没有过。备忘录是趁项目总监上厕所,在他桌上拍的。” 李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税务、财务、合同——他不懂。 但他认识韩叙白。 那货合同法、税法一把抓,刚在直播里把市局副局长怼到词穷,战斗力峰值。而且是网红律师,这种对线的活,不用请,他自己会冲。 “这事先别急。” 李历从墙上直起身。 “找专业的人查,看你这些年的收入和纳税到底有没有问题。有问题提前补救,没问题就等他放炮——炮仗炸自己手里,那才好看。” 姜如沐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拐杖顶端敲了两下,点了下头。 鹿琤小声补了一句。 “时间不多,下个月十三号……” “够了。” 李历把这个日期记下。 病床上,张桂芳的眼皮开始打架。 李历注意到了。 “行了,妈你睡吧,明早八点手术,得休息好。” 张桂芳撑着没闭眼,看了看姜如沐,又看了看李历。 最后只说了一句。 “小姜,路上小心。” 姜如沐弯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动作自然得不像头一回见面。 “阿姨放心,明早我还来。” 张桂芳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李历把那堆保健品理了理,堆到柜子角落。 “走吧,我送你下去。” 姜如沐拄拐杖站起来,鹿琤赶紧上前扶另一边。 三个人出了病房。 走廊白炽灯亮得惨兮兮的,护士站那边有人在低声打电话。 电梯间离病房八十米。 三个人的速度被那根铝合金拐杖拉到了龟速。 姜如沐一瘸一拐,步子很小,每一步落地都稳,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李历侧头扫了一眼她的脚。 纱布裹得不太紧,边缘翘起来了。 没吭声。 到了电梯口,李历按了下行键。 “酒店订了吗?” 鹿琤点头。 “订了,离医院两条街。” “行。” 李历看着姜如沐。 “到了酒店别乱跑,腿没好利索,少逞能。” 姜如沐瞥了他一眼。 “你管我。” 电梯门开了。 鹿琤先进去,回身等着姜如沐。 姜如沐迈进电梯,转过身,拐杖撑在地上,看着门外的李历。 “明早我七点到。” “不用那么早——” “七点。” 电梯门关上。 李历站在走廊里,看着数字从6跳到5,4,3,2,1,g。 转身往回走。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东西。 柜台后面,靠墙放着一台折叠轮椅。 扶手上贴着一张纸条——“姜女士——vip1206暂存”。 李历停住。 vip1206。 张桂芳的病房。 他盯着那台轮椅。 她是坐轮椅来的。到了护士站把轮椅存下,然后拄着拐杖走了八十米进病房。 一个脚上还缠着纱布的人,硬撑着拐杖走进来,就为了不让病房里的人看见轮椅。 李历转头看了一眼电梯方向。 数字停在g。 他走向护士站。 “麻烦问一下,1206暂存的那台轮椅——” 护士抬头。 “姜女士存的,她说等下让助理来拿。” “不用等了,我送下去。” 他把轮椅推出来,折起来推着走,进电梯,按g。 一楼大厅。 鹿琤正扶着姜如沐往大门走。 姜如沐的步速比刚才更慢了。在病房里撑了快一个小时,腿早就疼了,一直忍着没出声。 鹿琤急得冒汗。 “沐姐,我回去拿轮椅——” “不用,马上就到门口了。” 身后传来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 鹿琤转头。 李历推着那台轮椅走过来,不紧不慢,停在她们面前。 他没看姜如沐,刚才看到她一瘸一拐的样子,心疼又好笑。 直接把轮椅递给鹿琤,拍了拍扶手。 “护士站说这是姜如沐的轮椅。好好照顾你老板,腿没长好之前别让她作妖。” 说完,转身走了。 鹿琤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轮椅,又看看姜如沐。 犹豫了三秒。 “沐姐,轮椅……是李历送下来的。他跟护士站问过了。” 姜如沐站在原地。 拐杖杵在地砖上,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向李历离开的方向。 大厅自动门正在合拢,那个穿破背心的背影已经拐进了电梯间。 “呀——” 她用拐杖的橡胶头狠狠戳了一下地面。 鹿琤肩膀一抖,手里的轮椅差点松了。 “沐、沐姐?” 姜如沐一屁股坐进轮椅,把拐杖横在腿上,双手捂住脸。 “推。” “啊?” “推我走!快推!” 鹿琤手忙脚乱推起轮椅,往大门外冲。 碾过门槛的时候颠了一下,姜如沐闷在掌心里“嘶”了一声——脚碰到了踏板。 但她没把手从脸上拿下来。 一直到坐进商务车后座,安全带扣上,车子驶离医院。 姜如沐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橙黄色的光扫过她的侧脸。 耳根是红的。 她低头,打开手机,盯着微信里李历的头像——那只戴墨镜的萨摩耶,咧着嘴,一脸欠揍。 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晃了三秒。 什么都没打。 把手机扣在了膝盖上。 前排副驾,鹿琤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 她家老板正对着车窗发呆,嘴唇抿着,耳朵尖那抹红还没褪。 鹿琤默默转回头,掏出手机,给自己打了条备忘。 【备忘:明早六点半叫沐姐起床,订好早餐,准备轮椅坐垫。】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另:老板的病,没救了。】 --- 六楼病房。 李历推门进去,张桂芳已经睡着了。 王老师的呼噜声稳得跟节拍器似的。 他在行军床上坐下,掏出手机。 翻到韩叙白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李历:【韩律师,有个税务的活,急的。】 李历:【对手是盛辉娱乐。】 发完,他又打开备忘录,在待办清单第三行写下一句话。 “三、盛辉——下个月十三号。” 笔尖在“十三”下面划了两道。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病房里只剩输液管滴落的声音。 均匀,安静。 但他知道,安静的日子不多了。 第107章 福利院新来了个孩子王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李历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两条腿伸直,脚后跟搁在对面椅子上。 姜如沐的轮椅停在他左边,双手搁在膝盖上。 她偏头看了一眼他的左手腕,居然没转了。 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李历站起来去接水。 走到饮水机前,纸杯拿在手里,按了热水键。 水没满,松手。 又按了一次,松手。 纸杯里的水位停在三分之一处。 姜如沐在后面看着,没喊他。 她头一回见这个人走神。 火箭弹炸不散的人,现在却被一台胃癌手术搞成了反复按饮水机的傻子。 第四个小时十七分钟。 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 “家属?” 李历三步并两步过去,纸杯里的水洒了一半在地上。 “手术很成功。肿瘤切除干净了,淋巴结清扫也做了。后续配合化疗和靶向药,五年期生存率非常高。” 医生又补了一句。 “靶向药比较贵——” “多少钱?” “一个疗程大概——” “多少钱都行。”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转身回了手术室。 李历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杯水,仰头干了,杯子甩手丢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转身,姜如沐坐在轮椅上盯着他。 “看什么?” “看你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李历愣了一拍。 “我一直是正常人。” “正常人面对火箭弹不眨眼,接个热水按四次按钮,你管这叫正常?” 他没接这茬,走过去推起轮椅往病房方向走。 “别废话了,去看你阿姨。” 轮椅碾过走廊地砖,声响均匀。 姜如沐靠在椅背上,抬头扫了一眼天花板的白炽灯管,嘴动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 张桂芳从icu转回普通病房,靠在床头能喝半碗小米粥。 李历联系了华西的护工公司,签了三个月的长期护理合同,化疗方案敲定,靶向药的费用从他卡里划走了第一笔。 余额又少了一截。 穷。 但这是他穿过来之后花得最痛快的一次钱。 王老师要留下来陪护,被他摁回了青城山。 “院里三百多个孩子等着你呢,王老师你别搁这儿跟我抢活。” 王老师抱着账簿,红着眼眶上了动车。 安排完一切,李历在病房门口拍了拍手。 “行了,这边稳了。” 他转头看姜如沐。 “你什么时候的航班?” 姜如沐拄着拐杖站在走廊里,鹿琤在她身后扶着。 “下午四点。” 李历掏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 “时间还早。”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话脱口而出。“要不要去福利院看看?” 说完自己都顿了一下。 这算什么邀请?带合约cp回家见弟弟妹妹? 姜如沐也停了一拍。 然后歪了下头,指了指自己那条缠着纱布的腿。 “你福利院有无障碍通道吗?” “有,我们残疾小朋友不少。” “那行。” 鹿琤在后面急了。“沐姐,下午四点的航班——” 姜如沐头都没回。 “小鹿你先飞回去,找三家独立的第三方财务审计公司,把我这五年在盛辉的收入明细和纳税记录全部自查一遍。查的时候别惊动盛辉那边,悄悄的。” 鹿琤张了张嘴,掏出手机开始记。 “那、那沐姐你一个人留在青城山……” 姜如沐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用橡胶底敲了敲李历的小腿肚。 “这不是有个免费保镖吗。” 李历低头看了眼被敲的地方。 “保镖要收费的。” “记账上。” --- 鹿琤当天飞回帝都。 姜如沐本来说待一两天,看看福利院就走。 结果一进院子,三百五十个孩子直接把她淹没了。 “新来了个超漂亮的大姐姐!” “她是李历哥哥的——” “的什么?”李历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饭勺。 第三排第四个男孩把到嘴边的词咽回去了,脸涨得通红。 “的、的、的朋友!普通朋友!” 行,求生欲不错。 姜如沐被一群孩子簇拥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坐在轮椅上——李历强制按上去的——身边围了七八个小姑娘。 一个扎冲天辫的小女孩拽着她袖子。 “姐姐,你能不能教我们画画?” 姜如沐本科央美艺术设计。教小朋友画画,杀鸡用牛刀。 “行啊,画什么?” “画房子!大大的房子!” 当天下午,食堂长桌铺满了a4纸和蜡笔。 姜如沐坐在中间,左边三个孩子画太阳,右边两个画云朵,对面一个胖小子在纸上画了一坨不明物体,举起来。 “姐姐你看!这是青城山!” 像一坨绿色的花椰菜。 “……嗯,画得真好。” 表情管理没崩,但李历从侧面看到她脸上肌肉抖了一下。 一天、两天、三天。 姜如沐没走,小鹿开始还打电话问,后来就放弃了。 恋爱脑石锤。 福利院的老师收拾出一间原先的教师宿舍给她住,单间,有独卫,条件比不上五星酒店,但干净。 她自己上网买了一套床品、几盆绿植和一块小地毯,把水泥墙的小屋收拾得利利索索。 第四天,她让王老师列了张清单——孩子们缺什么,老师们缺什么。 清单发到手机上,足足三页。 王老师永远都是实诚人,真就什么都缺。 棉服不够,投影仪坏了两台,篮球架锈穿了,幼儿部的奶粉快见底了,图书室的书还是五年前捐赠的。 姜如沐看完,打了二十分钟电话。 第二天,三辆货车停在大门口。 棉服两百件,投影仪三台,篮球架两副,奶粉四十箱,绘本、教材、故事书装了六个大纸箱。 院子里的孩子看到货车的反应,跟过年一样。 李历站在主楼二楼窗口往下看,咬着笔帽。 这女人花钱的手笔比他大方多了。 --- 一周后,卓美亚酒店集团的高管团队到了青城山。 三个人,两男一女,领头的是阿拉伯裔的高级副总裁,全程英文。 李历在会议室摊开选址地图、客房规划草图、利润分成方案,用阿拉伯语开场,然后切英文逐条过需求。 卓美亚的人被这个穿破背心的年轻人的语言切换搞得有点懵,但很快进入正题。 讨论到酒店风格定位,卡住了。 李历对高端度假酒店的审美体系,约等于一个没吃过法餐的人讨论鹅肝的口感——储备为零。 两世认知里,最好的酒店就是开会去过的魔都万豪,对于度假酒店真是没有一点儿认知。 他正准备硬着头皮往下编,轮椅从会议室门口滚了进来。 姜如沐一手推轮子,一手夹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文档。 “抱歉,旁听了一会儿。”她朝副总裁点了下头,英文切得很自然。“你们刚才说青城山的在地文化融合方案还没确定?” 副总裁看了李历一眼。 李历往椅背上一靠,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如沐把文件分发出去。 道教元素与现代极简设计的融合。 青城山竹林、云雾、鹤鸣山色彩体系的应用。 客房内饰的留白比例。 公共区域的动线——把游客的视觉焦点从大堂引导至后山自然景观。 央美四年不是白读的。 副总裁翻完,抬头看了姜如沐三秒,转头对李历说了句阿拉伯语。 “你这位合伙人比你专业。” “专业很多。” 李历咬着笔帽,没反驳。 事实如此。 他负责当甲方提需求,姜如沐负责当乙方做方案,卓美亚负责掏钱。 完美分工。 --- 日子过得快。 两个人都从网上消失了,抖音停更,微博停更,没有直播,没有动态。 福利院的老师们出奇地默契,没人在社交媒体发过姜如沐的任何信息。 孩子们倒是在学校跟同学吹牛——“我们福利院有个大明星住着呢!” 没人信。 青城山脚下的福利院能有大明星?鬼信。 姜如沐的粉丝急疯了,超话里天天求更新。 她联系了站姐,只发了一条:“我很好,在忙自己的事,替我谢谢大家。” 粉丝哭了一波,散了。 --- 一个月后。 张桂芳出院。 化疗第一个疗程结束,各项指标稳定。 李历买了辆商务车作为福利院的公用车,开车去华西接人,把张妈妈接回了福利院。 三百五十一个孩子站在大门口列成两排,手里举着自己画的画——太阳、房子、花朵、青城山,还有那坨绿色花椰菜。 张桂芳从车上下来,站在大门口,看见这个场景。 她没哭。 走了三步之后站住,扶着门框缓了半分钟。 李历伸手扶她。 张桂芳拍开他的手。 “不用,我自己走。”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院子里,姜如沐站在孩子们后面——腿已经好了,拐杖和轮椅都还了——手里抱着佳佳,冲天辫的小女孩骑在她脖子上。 张桂芳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月前,这姑娘拄着拐杖来病房看她。 一个月后,这姑娘长在这儿了。 张桂芳回头看了李历一眼。 李历摸了摸鼻子。 张桂芳没说话,进院子,让孩子们散了去上课,自己拉着姜如沐的手进了寝室。 两个女人在房间里待了四十分钟。 李历站在厨房门外,竖着耳朵。 只听到笑声。不间断的笑声。 他放心了——也没放心。 两个女人关起门来笑成那样,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 回到办公桌前,刚摊开卓美亚最新一版的客房设计图,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裴昭。 字节集团的制片人,《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和《忙碌的室友》两档综艺的总负责人。 也是目前他赚钱的唯一通道。 按下接听。 “李历,好久不见。”裴昭的声音透着职业性的热络。“休息够了吧?” “差不多。” “三天后,鹏城罗湖消防中队,《蓝朋友》正式开拍。你的机票和行程我发你微信。” 顿了一下。 “嘉宾名单也一起发了。看完再给我打电话。” 电话断了。 微信弹出一份pdf。 李历点开,手指往下划。 第一行,顾泽衍。 熟人,装逼偶像。 第二行,沈钰。 也是熟人,尿尿小老弟。 第三行—— 戚晚吟?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盛辉的人,塞进了有他的字节的综艺,很正常。 戚晚吟这个柔弱的女性来这个节目干嘛? 我勒个文艺范儿女歌手姐姐啊。 疯了么? 第108章 大网红出场方式把所有人干沉默了 三天后,鹏城,罗湖消防救援站。 上午八点五十分,直播信号接入。 字节平台首页推荐位挂了个红色大标签——【勇往直前的蓝朋友·首播直播】。 主镜头架在消防站车库正前方,背景是一排擦得锃亮的红色消防车,最大那辆云梯车的臂架伸到半空,阳光打在金属表面反着光。 分镜头部署在消防站大门外的马路边,对准停车区。 直播间人数开播瞬间破了二十万,弹幕刷屏—— 【谁来谁来谁来!】 【我家哥哥说了会参加一个新综艺但没说是哪个!】 【消防站?这是要让爱豆去灭火???】 【节目组保密工作绝了,一点风声没漏。】 没人知道完整名单。 八点五十六分,分镜头捕捉到第一个人影。 一个穿白t恤牛仔裤的男生,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消防站门口张望,行李箱大到不合理。 他左看右看,确认了门牌号,挺了挺胸,迈步走进镜头范围。 纪深。 弹幕炸了。 【纪深!!!乒乓球那个纪深!!!】 【奥运冠军!】 【等等节目十点开始,你八点五十六就到了???】 【怀疑直播那么早是因为纪深先到了!】 纪深显然也发现自己来早了,站在主镜头前,行李箱立在脚边,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消防员没出来,嘉宾影子都没有。 整个广场上,就他一个人。 纪深僵了两秒,然后对着镜头咧嘴一笑,双手合十鞠了个躬。 “大家好,我是纪深,退役乒乓球运动员。这次来参加《蓝朋友》,希望大家多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广场。 “……多多来人。”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一个人的发布会。】 【纪深你是不是把闹钟调早了一小时。】 他开始跟镜头唠嗑—— “主要是退役之后胖了十五斤,我教练说你再不动动,以后连球拍都举不起来。我寻思消防体验应该挺减肥的——” 九点十二分,陶谦之到了。 三十八岁,二线男演员,从出租车上下来,没有商务车,没有助理,一个普通双肩包。 纪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 “谦之哥!” 陶谦之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拍了拍纪深的背:“哎,小纪。” 两人走到主镜头前,陶谦之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客气周到。 弹幕画风变了—— 【他来消防综艺?三十八了吧,身体扛得住吗……】 【谦之哥勇气可嘉!】 两人聊了两句就冷场了,纪深急中生智:“谦之哥你带的什么?就一个包?” 陶谦之拍了拍背包:“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一本书。够了。” 他从包里抽出来——《消防安全知识手册》。 提前预习。 弹幕:【……好一个卷王。】 九点二十一分,两辆黑色商务车前后脚停在门口。 前一辆车门打开,顾泽衍下车。墨镜,机能风外套,整个人往那一站跟走秀似的。 “大家好——” 他墨镜还没摘完,后一辆车的门也开了。 蒋时予跨下车,西装休闲裤,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直接越过顾泽衍走到镜头前。 “嗨,我是蒋时予,很高兴来到《蓝朋友》——” 顾泽衍的墨镜卡在鼻梁上,手悬在半空,半个自我介绍被硬生生截断。 他转头看了蒋时予一眼。 蒋时予没看他。 弹幕嗅到了火药味—— 【???抢镜了吧?】 【泽衍还没说完呢兄弟。】 【看顾泽衍那表情哈哈哈哈。】 顾泽衍没翻脸,把墨镜摘下来别在领口,笑着跟纪深和陶谦之打了招呼。 九点三十五分,何漫洲到了。 出租车停稳,车门打开,一双白色运动鞋先伸出来,然后是一条长腿。 何漫洲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起来,素颜,马尾辫,运动背心配工装裤。 广场上四个男人同时安静了一秒。 纪深第一个反应过来,跑过去拎行李箱,顾泽衍紧随其后,蒋时予慢了半拍,但也伸了手。陶谦之没动,在原地笑着点了个头。 何漫洲笑着摆手:“不用不用,很轻的——” 行李箱已经被纪深拎走了。 弹幕沸腾—— 【何漫洲!跳水的那个!】 【素颜???这是素颜???】 【这脸蛋是真实存在的吗。】 九点四十四分,沈珏的商务车到了。 车门刚开,沈珏一只脚还没落地,顾泽衍的声音就穿透了整个广场—— “哟!尿裤子帅哥来啦!” 沈珏的脚缩回去了半截。 他咬着牙下车,冲顾泽衍走过来,距离三米开口。 “比不上恋综没镜头偶像。” 顾泽衍一愣,两人撞了个肩。 弹幕乐疯了—— 【这俩有仇哈哈哈哈。】 【尿裤子帅哥是什么典故求科普。】 【恋综没镜头偶像又是什么???】 【没看过综艺旅行中的约会?两个月前是断网了么?】 九点五十一分,苏念稚。 商务车后备箱打开,两个大号行李箱。 苏念稚站在车边,伸手去拖第一个箱子,拖了两下没拖动。她的手指在箱子把手上滑了一下,转头看向几位男嘉宾,嘴唇抿了抿,没出声。 纪深和蒋时予已经跑过来了。顾泽衍也伸了手。 苏念稚连连摆手:“别别别,太重了,你们别累着——” 越说别帮忙,手越是松开箱子把手。 纪深一手一个拎起来:“没事,轻得很。” 苏念稚捂着胸口:“谢谢谢谢,真的不好意思。” 何漫洲站在一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拒绝别人帮忙时一把拽走的行李箱,没说话。 弹幕分成了两派—— 【好乖好软好可爱!】 【嗯……怎么说呢,有点刻意?】 【人家力气小怎么了。】 【何漫洲刚才自己拎箱子的样子是不是在内涵谁。】 九点五十五分。 最后一辆商务车停稳。 车门打开,戚晚吟走下来。 黑色棒球帽,白色衬衫,牛仔裤,帆布鞋,三十六岁的一线歌手,站在消防站门口,跟个来春游的大学生似的。 所有人都迎上去了。 除了陶谦之。 他站在原地,远远地冲戚晚吟点了个头,动作幅度很小,客气但疏远。 戚晚吟回了个点头,两人之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和某种心照不宣的边界。 沈珏跑得最快,到了跟前直接惊呼。 “戚姐!你怎么来了!这节目很累人的你知道吗!” 戚晚吟拉了拉帽檐。 “就是想更累一点。” 弹幕刷屏速度达到了新高—— 【戚晚吟!!!天哪!!!】 【华语乐坛半壁江山来消防站了!】 【晚姐来灭火?她唱歌就够灭火了好吧。】 【这阵容太离谱了。】 【戚晚吟那枚永远戴着的银戒指怎么不在了?】 八个人站在车库前,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三百万。 顾泽衍环顾一圈,转了转眼珠。 “戚姐这牌面都到了,应该没有更大牌了吧?”他看向镜头,“我们是不是该进下一个环节了?” 弹幕纷纷附和—— 【阵容够猛了。】 【九个人到了八个,差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 画外音响起,裴昭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不紧不慢。 “还有一位,应该马上到了。” 顾泽衍挑了挑眉,扭头冲其他人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哟,还有比戚姐大牌的?那我们等等看。” 沈珏皱了下眉,这话怎么听都是在拱火,故意把“迟到”和“大牌”绑在一起。他瞥了顾泽衍一眼,没接话。 弹幕疯狂猜测—— 【谁???到底还有谁???】 【不会是某个顶流吧。】 【比戚晚吟还大牌,这节目疯了?】 安静了大概四十秒。 分镜头捕捉到马路上一个移动的影子。 一辆蓝色共享单车,骑得歪歪扭扭,从消防站门前的路上晃过来,骑车的人背着一个黑色书包,速度不快不慢,脑袋左右转了两下—— 骑过了。 又倒回来。 在马路边停好车,掏出手机扫码还车,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背着书包走进了消防站大门。 李历。 白t恤,工装裤,运动鞋。一个书包,没有行李箱,没有商务车,没有助理。 他走到八个人面前,微微欠了下身。 【抱歉,导航走反了方向,绕了一圈。】 广场上安静了一整秒。 沈珏第一个炸了:“历哥!!!” 弹幕直接崩了—— 【李历?????????】 【共享单车?????hhhhhhhhh】 【这是谁?】 【大网红不认识?鱿鱼间谍严厉的父亲!姜如沐守护者!战地记者!抖音涨粉王!福利院院长!五一勋章获得者!——李历同志】 【卧槽,来到权游世界了!】 【九千八百万粉骑共享单车来录综艺你是认真的吗!!!】 【导航走反了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其他人商务车,他骑自行车,这就是大网红的自信吗。】 顾泽衍定在原地,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刚才那句“比戚姐还大牌”的坑,被一辆共享单车拍回来了。 直播间四百多万人在线,所有人都看着那辆停在路边的蓝色共享单车,和它旁边只背了个书包的男人。 苏念稚看向李历的方向,手指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李历没注意到她,正在跟冲过来的沈珏对拳。 “历哥你怎么不提前说!”沈珏捶了他肩膀一下。 “说什么?” “说你也来啊!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呢,顾泽衍那个狗——那个家伙一直阴阳怪气。” 李历摊了摊手。 他转向其他人,挨个打招呼。 跟纪深握手,纪深握得很用力——运动员之间的惺惺相惜,虽然一个打乒乓一个压根不打球。 跟陶谦之点头,陶谦之客客气气,不远不近。 跟何漫洲微微一笑,何漫洲大方地回了个笑。 跟蒋时予碰了下拳,蒋时予力度不大。 跟戚晚吟—— 戚晚吟摘下帽子,冲他微微颔首。 “李院长。” “戚姐好。” 简单,干净,没多余的客套。 最后是苏念稚。 她往前迈了小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侧头。 “李历老师,久仰。” 李历看了她一眼,点头。 “你好。” 两个字,转身看向镜头。 苏念稚的表情顿了不到半秒,迅速恢复,退回原位。 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磕了—— 【苏念稚看李历那眼神!】 【别磕别磕人家有沐沐!】 【等等姜如沐知道这个名单吗?】 【沐沐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念稚知不知道。】 【也不知道你们在嗑什么,姜如沐和李历两个月没有同台了吧,啥cp这么冷】 裴昭的画外音再次响起。 “好了,九位嘉宾全部到齐。欢迎来到《勇往直前的蓝朋友》。” 嘉宾刚拍手回应,突然身后的传来一阵动静。 四十多名消防员列成两排,站在车库两侧,红色消防车整齐排列,引擎熄火,车顶的警灯亮着。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寸头,黑脸,肩膀宽得能挡住半辆消防车。 站长陈涛。 他扫了九个人一眼,目光在李历身上多停了一秒。 然后开口,声音沉得压人—— “你们好,我是鹏城罗湖消防救援站站长陈涛。” “废话不多说。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明星,不是运动员,不是任何人。” “你们是预备消防员。” 广场上没人说话。 陈涛抬手看了一眼表。 “第一次消防员体能测试,半小时后开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合格的,需要加练!这个节目没有剧本,不合格的就一直练,直到合格才能正式参与消防训练!” 顾泽衍脸上的笑收了。 蒋时予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李历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看了眼周围人,仿佛大家都没有特别紧张。 好像都有准备似的。 【叮——全能娱乐系统已更新】 【任务名称:蓝朋友,就是要让朋友难堪】 【任务描述:在体能测试中展现实力,根据最终得分获得奖励】 【系统评价:只让朋友难堪不够哦】 第109章 全场就我裸考? 陈涛扫了九个人一眼,抬手朝身后一指。 “你们的带队队长,程松岩。” 队伍后方走出一个人。 二十九岁,四级指挥员,个头不矮,肩膀撑得开,整张脸上写满了“别跟我套近乎”。 程松岩走到九个人面前站定,扫了一圈,点了下头。 “程松岩,四级指挥员。未来两个月,我负责你们的训练和任务分配。” 停了一下。 “丑话说前头——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是谁,进了这个站,你们就是我带的人。听指挥,守纪律,别给我整幺蛾子。” 弹幕炸了—— 【好凶!】 【这个队长帅是帅,但感觉不好惹。】 【看那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李历没看镜头,看的是程松岩的手。 两只手贴着裤缝,指头不规律地收紧又松开。不是紧张——紧张是持续性的,这种断断续续的节奏更接近条件反射。 汇报的时候全程盯着嘉宾的眉心,没有真正对上任何人的视线。 有故事。 程松岩侧身让了半步,朝身后摆了下手。 “和你们同期的三位新入职消防员,也是你们未来两个月的队友。”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瘦高个,寸头,站得比程松岩还直,下巴抬得老高。 “韩肃,二十二岁,预备消防士。” 顿了一下。 “国家消防员。” “国家”这俩字咬得特别重,生怕别人听不出来他和“专业队”的区别。 国家消防员和专职消防员的区别就是正编和外包的区别。 他扫了一眼九位嘉宾,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我不乐意。 弹幕立刻读懂了—— 【这小伙不想来吧哈哈哈。】 【写在脸上了,勉强营业都懒得装。】 第二个蹦出来的是个黑壮小个子,圆脸,一开口就带着贵州口音。 “秦小山!二十一!贵州来的!” 朝镜头挥了下手,咧嘴一笑,一口白牙。 “大家好大家好!” 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纪深,又看了一眼何漫洲,整个人兴奋得快蹦起来。 弹幕:【这个我喜欢,开心果预定。】 第三个走上来的男生,二十三岁,长相清秀,站姿松散,双手插兜——被程松岩瞪了一眼之后,手才慢悠悠抽出来。 “钟霁,预备消防士。” 没了。 韩肃皱了下眉。 钟霁感受到了那道不满,补了一句:“鹏城本地人,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语气随意,态度不差,透着一种“我什么都行但什么都不想拼”的松弛。 弹幕:【本地少爷是吧,这气质一看家里有楼。】 程松岩没给更多时间。 “跟我走,先去宿舍放东西。” —— 宿舍在二楼。 男生被带进大通铺,九张铁架床沿墙排开,中间过道窄得两个人并肩走都费劲。 纪深拖着那个巨型行李箱挤进门,箱子卡在两张床架之间,进退不得。 “……我是不是该放弃这个箱子。” 顾泽衍环顾一圈,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 “没有独立卫浴?” 韩肃靠在门框上,胳膊抱胸前,冷冷来了一句: “公共澡堂在一楼。” 顾泽衍闭嘴了。 沈珏已经在自己床上蹦了两下测弹性,铁架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韩肃的脸又黑了一度。 李历挑了沈珏旁边的床,把书包往上一扔。 一个书包。 旁边纪深的巨型行李箱占了半条过道,苏念稚的两个大号箱子还在楼下。 沈珏凑过来,压低声音: “历哥你就带了这么点东西?” “换洗衣服,牙刷,充电器。” “……够了?” “消防队发训练装,吃住全包。我带什么?” 沈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像确实没毛病。 —— 蓝色训练装整齐叠放在每个人床上。 李历拿起来抖开——藏蓝色作训服,面料厚实,袖口和裤脚收紧,胸口印着“罗湖消防”四个字。 三十秒换完,走到门口。 宿舍里其他人的进度:纪深在跟行李箱搏斗,顾泽衍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刘海,蒋时予拿着训练服翻来覆去研究面料,陶谦之在认真系鞋带——他换了双运动鞋。 韩肃第二个换好,站在李历旁边。 拿余光扫了他一下,没说话,但那个“你动作倒挺快”的意思很明显。 李历没理他,靠着门框等人。 钟霁最后一个穿好,慢悠悠走出来,拉链只拉了一半。 秦小山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装着半包辣条,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还有多久开始啊?” 楼下的哨声准时炸响。 尖锐,刺耳,不带任何预告。 李历脚一蹬门框,转身下楼。 沈珏条件反射跟上,陶谦之和纪深紧随其后。 韩肃愣了半秒——他没想到一个网红的反应比自己快。 第五个冲出去。 秦小山把辣条塞回兜里,跑了。 钟霁不紧不慢地拉上拉链,晃下去了。 等九个人在楼下集合完毕,顾泽衍和蒋时予最后才出来——蒋时予的头发依然一丝不苟,顾泽衍甚至还穿着自己的机能风外套,训练服套在里面,拉链敞着。 程松岩站在队伍前方。 “一分四十七秒。” 他报了个数字。 “消防队出警集合时限是四十五秒。你们超时了六十二秒。” 顾泽衍刚要开口。 “这次不计。下次超时,全队加练一千米。” 没人吭声了。 —— 操场上,没有出警任务的值班消防员正在进行日常训练——单杠上翻飞的、扛着水带冲刺的、攀爬训练塔的。 镜头和嘉宾走进来,训练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视线齐刷刷转过来。 准确说——百分之八十落在何漫洲和苏念稚身上。 何漫洲大方地冲他们挥了下手。 苏念稚微微低头,拢了下头发。 一个正在做俯卧撑的二级消防士直接忘了收手,整个人拍在地上。 旁边的人一把拽起他,压低了声: “丢人。” 程松岩走到操场中央,转身面对所有人。 “热身,秦小山带。” 秦小山跑到队伍前面,咧嘴一笑。 “跟我做啊!” 热身完毕。 程松岩开口。 “体测项目。男生——一千米跑、单杠引体向上、4*10米折返跑。女生——八百米跑、跳绳、仰卧起坐。每项十分,总分三十,分数段等下发。” 停了一下。 “十八分及格。达不到的,每天加练体能,直到补考合格。” “幸好我提前练了两个月,三分四十应该能跑到。” 沈珏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李历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要练?” 沈珏一脸理所当然: “节目组通知的啊,一个半月前就发了体测标准和训练建议。历哥你没收到?” 李历没回答。 他看向戚晚吟。 戚晚吟点头:“知道。练了五周。” “我也是。”何漫洲举手。 “同。”纪深。 “提前准备了。”陶谦之。 “当然了。”蒋时予。 顾泽衍:“废话,谁不知道。” 九个人的视线汇到李历身上。 苏念稚微微侧头,很适时地开口: “李历老师没收到通知吗?节目组那边是不是……” 她没说完,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尾巴,看向最近的摄像机。 直播间里,七百多万人盯着画面。 广播里传来裴昭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觉得你那么能打,体能肯定不会差。可能……忘记通知你了。” 李历站在原地。 忘了。 裴昭,字节集团综艺部高管,策划方案能精确到哪台摄像机用什么焦段的女人,跟他说忘了。 弹幕疯了—— 【裴昭你是故意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对李历恋综太疯狂的报复!】 【这就是“平衡性调整”啊兄弟们,李历太强了不削一刀怎么行。】 【笑死我了其他人练了一两个月,李历原地裸考。】 【历哥的表情好平静……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李历收回视线,点了下头。 “行。” 就一个字。 沈珏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人被坑了,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生气,或者至少吐槽两句。 但李历只是看了一眼操场上那条红色跑道,然后低头活动了一下脚腕。 动作很随意。 随意到不正常。 沈珏突然有个念头:历哥该不会……根本不在乎吧? 别人练了两个月才有底气,他什么都没练,也什么都不慌。 这到底是真有实力,还是不知道消防体测有多变态? 程松岩拿起秒表,按了一下。 “一千米,男生第一组。” 他抬起头,扫过所有男性嘉宾和三名新消防员。 然后转向场边的值班消防员。 “有没有谁想来带着跑,给他们打个样?” 话音刚落,三个消防员同时举手。 站在最前面那个二级消防士——就是刚才做俯卧撑拍地上那个——跨了一步出来,拍了拍胸口。 “我来。” 他扫了一眼嘉宾队伍,最后落在李历身上,咧了下嘴。 “李历老师,听说你什么都会?”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韩肃的耳朵竖了起来。 李历看了他一眼。 “跑步这事,没有会不会的,跑了就知道。”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来了!】 【裸考选手vs专业消防员,这还用猜?】 【别太自信啊历哥,消防员体能是真的猛!】 程松岩看了看那个主动请缨的消防员,又看了看李历。 手里的秒表转了半圈。 “行。” “男消防员们——上跑道。” 第110章 怕把大哥套圈 程松岩的秒表挂在脖子上,拇指搭在按钮边缘。 九个男嘉宾加三个新消防员,十二个人陆续走上跑道。那个主动请缨的二级消防士也跟了上来,活动着脖子,一脸轻松。 李历站在最外道。 沈珏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历哥,你知道消防体测一千米满分多少?” “三分四十。” “你怎么知道?” 李历偏头看他,像看一个痴呆儿。 “你刚才自己说的。” 沈珏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他自己嘴漏的。 程松岩走到跑道内侧,抬手。 “预备——” 十二个人弯腰,重心前压。 哨响。 李历蹬地的瞬间,沈珏余光扫到一道残影从左边射了出去。 不是“跑”。 是弹射。 第一个弯道还没过,李历已经拉开了其他人十五米。二十米。还在加速。 直播间弹幕炸了—— 【起步速度这么猛???】 【等等等等这是短跑还是千米?!】 【后面追得上吗追得上吗】 操场边,三个没被派上场的值班消防员坐在器材箱上看热闹。直播的收音麦离他们不远,刚好收声。 一个穿背心的三级消防士拍了拍旁边的人。 “我们的猛男王刚什么水平你知道吧?” “废话,刚哥站里千米王加肌肉王。满分线三分四十,他三分一十能跑完。全区比武拿过两次第一。” “那这个李历……起步那么猛,后面肯定崩。太年轻了,不会分配体力。” 第三个消防员抱着胳膊,嘴角撇了一下。 “网红嘛,懂个锤子配速。” 弹幕瞬间被这三个路人消防员点燃—— 【肌肉王?还能是千米王?三分十秒?这么猛的吗】 【有道理,李历起步太快了,后半程肯定掉速】 【跑步最忌讳前面冲太猛,基本常识】 跑道上,王刚不紧不慢地带着大部队。他的步频稳得离谱,每一步落地的间隔几乎一模一样。 身后跟着韩肃、秦小山、钟霁三个新消防员,再后面是沈珏和纪深。顾泽衍咬着牙跟在第二梯队,蒋时予略落后半步。陶谦之在最后面,步子不大,节奏很稳。 所有人都在按自己的计划跑。 只有一个人——跑得完全不像在执行计划。 更接近在执行目标。 第一圈,四百米。 李历从程松岩面前飞过的时候,程松岩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55秒。 他的拇指停在按钮上,多确认了一下。 55秒四百米。 程松岩抬头,盯着那个蓝色训练服的背影往第二圈冲进去。 这个配速保持下去,一千米——两分十七秒? 不可能。 人类不可能在没有专业训练的情况下用这个速度跑完一千米。 他一定会崩。 王刚带着大部队经过起点的时候,秒表显示1分20秒。 比李历慢了整整25秒。 领先距离已经拉到一百二十米以上。 直播间的观众开始慌了—— 【怎么还没减速???】 【都第二圈了他还那么快???】 【前面那几个消防员不是说李历会崩吗?人呢?继续分析啊!】 镜头切到场边那三个消防员。 穿背心的那个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怎么……怎么还是那个速度?” 旁边的人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不对,这不对……” 三个人集体闭嘴了。 与此同时,女嘉宾观战区那边。 苏念稚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何漫洲感叹了一句。 收音麦收得清清楚楚。 “好厉害……厉哥都要超他们一圈了。” 语调拖了个软绵绵的尾音,精准卡在了直播收音的最佳位置。 弹幕瞬间变味—— 【厉哥?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好~厉~害~哦~学到了学到了】 【“好厉害”(绿茶标准朗读版)】 【我跟我闺蜜用苏念稚的口气说了句好厉害,被打了】 何漫洲站在旁边,没接话。 低头假装系鞋带,往旁边挪了小半步。 跑道上。 李历冲过八百米标记线的时候,程松岩第二次按下秒表。 2分整。 他把秒表翻过来又翻回去,确认没按错键。 2分整,八百米。 配速从55秒/400米掉到65秒/400米——掉了,但掉得极其均匀。不是崩盘式的断崖下跌,是有控制的减速。 这个人在控配速。 镜头给了程松岩一个正脸特写。 四级指挥员,冷到能冻死蚊子的男人,此刻低着头盯着秒表,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弹幕炸了—— 【程队表情包已截图】 【我仿佛看到了我高考查分时数学老师的脸】 【国家一级运动员800米标准是1分54秒……他这个是带着前400米冲刺跑出来的两分钟,你品品】 最后两百米。 所有人都看到李历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步频变慢,步幅缩小,蓝色训练服的背影不再有前八百米那种碾压式的压迫感。 “不行了吧?”穿背心的消防员终于找回了一点信心。“看吧,我就说坚持不了——” “等一下。” 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指向跑道前方。 陶谦之。 三十八岁的二线男演员,步子不大但节奏稳,正在倒数第一的位置往前蹭。 以李历之前的速度,如果他最后两百米不减速—— 他会在终点线前追上陶谦之。 套圈。 在全国直播里,把一个三十八岁的男人套圈。 “他不会是……故意减速的吧?” 三个消防员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再开口。 直播间也有人反应过来了—— 【等等,你们看陶谦之的位置】 【李历如果不减速,真的会在终点前超过陶谦之】 【所以他减速是给陶谦之留面子???】 【好家伙,体力溢出到可以选择减不减速的程度?】 李历越过终点线。 程松岩按停秒表。 2分32秒。 整个操场安静了一拍。 程松岩盯着那个数字,嘴皮子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2分32秒——国家二级运动员一千米标准线。 不多不少,压线二级。 不是跑崩了凑巧落在这个成绩,那条减速曲线极其平滑,收尾极其精准——是“刚好”。 像一个能考满分的人,故意写完卷子之后涂掉了几道题。 弹幕彻底失控—— 【2分32秒?????国家二级运动员?????他全程裸考!!!】 【其他人练了两个月,他骑啥也不知道裸考,然后跑了个国二】 【最恐怖的不是成绩,是他最后明显在控速】 三分钟后,王刚冲过终点。 3分25秒。 比他的常规成绩慢了十五秒。千米王的节奏,被李历前半程那种不讲道理的领跑给彻底打乱了。 王刚撑着膝盖喘了半分钟,汗从下巴滴到地砖上。他直起身,扫了一圈,找到了站在跑道边上的李历。 三步走过去。 竖起大拇指,中间夹着粗喘。 “哥们儿……牛逼。” 李历摆了摆手,退了半步。 “不行不行,太累了,真要死了。就能跑这一回,下次肯定不行。” 王刚弯着腰,透过滴汗的睫毛往上瞄了一眼。 李历站在他面前。 呼吸平稳。 额头——干的。 脖子——干的。 训练服前胸——干的。 连领口都没湿。 王刚慢慢直起腰。 盯了三秒。 抿了抿嘴,转身走了。一个字都没多说。 后面陆续冲线:韩肃3分31秒,秦小山3分38秒,钟霁3分39秒——三个新消防员全部卡进满分线。 沈珏和顾泽衍几乎同时撞线,3分42秒、3分43秒,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谁都没服谁。 纪深3分58秒,蒋时予4分11秒。 最后的陶谦之,4分15秒,稳稳冲过终点,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十几秒才站直。 他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套圈。 但他路过李历的时候,李历冲他伸了个拳头。 陶谦之愣了一下,碰了回去。 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告诉。 程松岩拿起记录板,在第一栏写下——李历:15分。 根据积分规则,超过满分每5秒加1分,最多15分。封顶。 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秒。 他抬头。跑道边,李历正接过沈珏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 一滴汗都没有。 操场上,穿背心的消防员缩在器材箱后面,跟另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千米王被一个网红干碎了。” “别说了。” “还没出汗。” “我说别说了。” 沈珏端着水杯跑过来,一脸兴奋。 “历哥!你刚才最后干嘛减速啊?再快点不就破三了?” 李历接过来,又抿了一口。 “腿软了。” 沈珏上下打量他。额头,干的。领口,干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历哥,你是不是对''腿软''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李历没理他,转头看向程松岩手上的记录板。 下一项——单杠引体向上。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程松岩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碰上。 程松岩先收回去,低头在记录板角落写了句备注。 笔迹很小。 但摄像机的长焦镜头捕捉到了——直播间有人截图放大。 上面写着一行字: **“此人体能另议。”** 程松岩把笔别回记录板夹子上,翻到下一页。 单杠引体向上的满分标准赫然在列—— 连续完成10个。 他没抬头,但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第111章 苏念稚差点被压哭了 程松岩刚把千米成绩记完,场边已经开始躁动。 “女生800米准备!” 苏念稚第一个站起来,t脱掉了消防员外套,里面是运动装,她挑的是修身款,腰线收得很紧。 何漫洲活动着手腕,戚晚吟慢悠悠地走到起跑线。 三个女嘉宾加上三个女消防员,六个人站成一排。 李历靠在单杠旁边,双手抱胸。 直播间弹幕已经刷起来了。 【绿茶要开始表演了】 【我赌苏念稚会装柔弱】 【戚晚吟姐姐加油啊】 程松岩举手。 “预备——” 哨声一响,六个人同时冲出去。 苏念稚跑得很稳,步伐均匀,呼吸节奏控制得不错,紧跟在一个女消防员后面,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何漫洲速度更快,专业运动员出身,体能摆在那。 戚晚吟落在最后,但也没掉队太多。 李历扫了一眼,转身准备走。 “厉哥不看吗?”沈珏凑过来。 “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苏念稚跑得挺快的。” 李历没接话。 第一圈结束,苏念稚还在第二。额头开始冒汗,但步伐没乱。 直播间有人改口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体能是真的可以】 【绿茶归绿茶,身体素质确实行】 最后一百米。 苏念稚咬着牙冲刺,越过终点线——3分28秒。 满分。 何漫洲紧随其后,3分35秒,9分。 戚晚吟最后一个到,4分10秒,5分。 程松岩记录成绩,点了下头。 苏念稚扶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她抬头扫了一圈场地,精准地锁定了李历的位置。 李历正在和秦小山说话,背对着她。 苏念稚调整了下呼吸,慢慢往那边走。 每一步都带着刚跑完八百米该有的虚弱——也只有该有的那种程度。 走到离李历三米的地方,她停住,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弯腰的幅度有点大。 李历余光扫到,眉头皱了一下——这是直播,几千万人盯着呢。 他转身就要走。 “厉、厉哥……” 苏念稚的声音带着喘。 李历脚步顿了一下。 苏念稚用余光确认了最近那台摄像机的朝向,咬了下嘴唇,慢慢蹲下去。 “我……我大腿好像要抽筋了……” 话没说完,整个人往地上一躺,双手抓着右腿大腿,脸上全是痛苦。 直播间炸了。 【卧槽这也太明显了】 【绿茶段位拉满】 【厉哥快去压腿啊!】 【我赌一包辣条厉哥不会上当】 李历转过身,低头看着地上的苏念稚。 “大腿抽筋?” “嗯……好痛……” 李历沉默了两秒。 “马上。” 他转身看向旁边的秦小山。 “小山,快去帮这位小姐姐压腿,她抽筋很严重。” 秦小山正在喝水,听到这话立刻放下水杯。 “抽筋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蹲在苏念稚身边。 “小姐姐你别怕!我帮你!” 秦小山抓住苏念稚的脚踝,二话不说往上抬。 苏念稚还没反应过来,刚要说话,右腿已经被抬到了九十度。 “啊——” 秦小山以为她疼得厉害,更用力了。 “忍一忍!越痛越通!痛痛就通了!” 他把苏念稚的腿往躯干方向压,力道大得跟在消防队里给队友做拉伸一模一样。 苏念稚本来没抽筋的腿,这下是真的被拉得生疼。 脸白了。 “好、好了……” “还没好呢!”秦小山一脸认真,“我们队里有人抽筋,都是这么处理的,压够三十秒才行!” 他开始数。 “一、二、三……” 苏念稚整个人僵在地上。想挣扎,但旁边有摄像机——她“抽筋”是自己说的,这时候跳起来说没事,比被压腿更难看。 只能咬着牙忍。 李历站在旁边,双手插兜。 沈珏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抖。 直播间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小山你是魔鬼吗】 【绿茶遇到憨憨,这是什么组合】 【厉哥这招太狠了,借刀杀人都不带这么用的】 【我已经在剪了,这段必火】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秦小山松手,苏念稚的腿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小姐姐,好点了吗?” 苏念稚勉强挤出一个笑。 “好、好多了……谢谢……” “不客气!”秦小山拍拍手站起来,“另一条腿要不要也压一下?预防一下?” “不用了!” 苏念稚几乎是弹起来的,一瘸一拐地走了。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李历一眼。 李历正在和程松岩说话,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笑死我了】 【厉哥:我不动手,有的是人帮我动手】 【秦小山:我做错什么了?】 --- 程松岩咳了一声。 “接下来,男子引体向上。” 话音刚落,好几个消防员站了起来。 王刚活动着肩膀,走到单杠前。 “程队,我来!” 其他几个老消防员也跟上了,千米跑被一个网红碾压的场子,这项得找回来。 韩肃、秦小山、钟霁三个新人对视一眼,也走了过去。 程松岩点头。 “一共十个单杠,自己选位置。” 王刚走到最左边,其他消防员依次站好。 李历走到最右边。 沈珏跟在后面。 “厉哥,你行吗?” “不行。” “那你还上?” “你是不是熬夜了?这是体能测试,都得来。” “噢噢,对。” 直播间: 【小珏子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整个人都很懵】 【我要看厉哥吊打全场】 【消防员们加油啊,千米的仇这项报!】 程松岩举手。 “规则——三分钟内完成,十一个满分,零个和一个不得分,掉下来就结束。超过十一个,每多两个加一分,最多加五分。” 顿了顿。 “预备——” 哨声响。 王刚双手抓住单杠,猛地发力,下巴越过横杠。 一个。两个。三个。 其他消防员也开始做,动作标准,速度很快。 韩肃咬着牙拼命往上拉。 秦小山做得很轻松,还有余力左右看。 钟霁更夸张,做完一个停顿一秒,慢悠悠的,跟在公园健身似的。 所有人都在动。 只有李历,站在单杠下面,一动不动。 程松岩皱眉。 “李历,开始了。” 李历抬起左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幅度很小,但有个明显的迟滞——腕关节转到某个角度的时候,停了一下。 “左手腕有旧伤,使不上力。” 程松岩愣了一下,他看过李历在阿拉伯那边的一些片段——战地的环境,受过伤不奇怪。 “那这个项目先跳过,以后再补。” “不用。” 李历抬起右手,握住单杠。 单手。 左手背到身后。 王刚做到第八个,动作停了。 其他消防员也纷纷转头。 程松岩张了张嘴。 “你说——” 李历没等他说完。 右手握紧,身体悬空。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单手引体向上?!】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厉哥你认真的???】 操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消防员停了手上的动作,嘉宾站在场边不动了,连秦小山嘴里嚼了一半的辣条都忘了咽。 李历右臂发力—— 第112章 消防员全体自闭 二十个。 李历右手松开单杠,左手还挂着,整个人晃了一下,落地。 脚跟磕在垫子上,他甩了甩右手腕,活动了两下手指,冲程松岩摆了摆手。 “不行了,到极限了。” 场地上没人说话。 直播间弹幕卡了整整两秒,然后涌出来—— 【二十个单臂引体向上?????】 【我没看错吧这是单臂不是双臂???】 【消防员都在看他你们注意到了吗哈哈哈哈。】 隔壁单杠上挂着两个消防员,一个做到一半停住了,胳膊弯着,整个人定在那里。 另一个干脆跳下来,擦了把汗。 “他刚才真的……单手?” “二十个。”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李历。 李历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得很认真,甚至把鞋带拆开重新穿了一遍。 谁都看得出来,这人在装。 呼吸平稳得跟刚散完步一样,手臂肌肉线条清晰,没有任何充血后的颤抖。刚才甩手那个动作纯粹是表演——给在场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沈珏站在旁边,嘴张着合不拢。 “历哥……你这……” “做不动了。” 李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面不改色。 纪深从另一边走过来,左胳膊还在发抖——他做了八个双臂引体向上,已经是嘉宾里除李历外最多的。 “李历,你之前练过?” “没怎么练。” 纪深沉默了三秒,转身走了。 他需要冷静一下,他国乒逼王的称号在这里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被天克了! 弹幕放飞了—— 【没怎么练?你管这叫没怎么练?】 【我练了三个月做了四个双臂的来听你说没怎么练。】 【建议直接去参加奥运会。】 顾泽衍站在场地边缘,手插在裤兜里。他只能做五个,还觉得“还行,中等水平”。 现在不想上去了。 陶谦之倒是坦然——反正都是被碾压,三四个和二十个之间的差距大到已经不需要尴尬了。 韩肃站在旁边,脖子上的青筋还没消下去。他刚做了十三个,满分。放在新消防员里很能打了。 但他做的是双臂。 对面那个人,单手。 韩肃的指头搓了两下裤缝,没吭声。 何漫洲站在女嘉宾区域,双手抱在胸前,盯着李历那边看了好一会儿。 “他真的只能做二十个吗?” 戚晚吟拉了拉帽檐。 “一首歌能唱九十分的人,在台上只唱八十五,剩下的五分是留给乐队的。” 何漫洲愣了一下。 戚晚吟没再说。 苏念稚在旁边听着,嘴唇动了动,想插一句话,但那两个人的对话已经结束了,她没找到缝。 --- 场上继续。 消防员们硬着头皮上了单杠。面子不能丢——你一个综艺嘉宾做二十个,专业消防员总不能差太远。 但现实很残酷。 王刚咬着牙做到第十七个,胳膊开始抖。第十八个上去了一半卡住,整个人挂在杠上,脸涨得通红,坚持了三秒,放弃。 跳下来,喘了半分钟,走到李历旁边。 “兄弟,你下个项目折返跑,到底多快?” 李历摇头。 “没跑过。” 王刚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人一身干的。 王刚自己汗透了半件训练服,领口湿了一圈,头发贴在脑门上。李历站在他旁边,连脖子上都没有一滴汗。 刚才那个“做不动了”的表情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王刚没再问,转身走回消防员队伍,路过程松岩身边嘀咕了一句。 “队长,折返跑能弃权吗?” 程松岩没理他。 嘉宾们的引体向上很快结束。顾泽衍五个,蒋时予七个,沈珏六个,陶谦之四个。 放在普通人里都算不错了。 放在李历后面——“也参加了”的水平。 弹幕开始做表格—— 【李历:20个(单臂)。其他五人:加起来30个(双臂)。结论:李历一只手约等于其他五人两只手的2/3。】 【这数学我看不懂但我知道很离谱。】 --- 女子项目是跳绳和仰卧起坐,成绩都在正常范围内。何漫洲凭退役运动员的底子拿了两个第一,戚晚吟中上,苏念稚咬着牙没停。 没什么意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等最后一个男子项目。 沈珏凑到李历旁边。 “历哥,你跳绳能跳多少?” “这不是男子项目。” “我就好奇。” “没数过。” 沈珏闭了一下眼。 “历哥,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没试过没数过没跑过?” 李历想了想。 “俯卧撑数过。” “多少?” “数到三位数就不想数了。” 沈珏转身走了。 气人! --- 最后一个项目——四乘十米折返跑。 消防员们这次学聪明了。 往常这种测试,大家争先恐后,毕竟折返跑是消防体能基础项目,成绩好看能加分。 但今天—— 一群消防员站在起跑线后面,互相推搡。 “你先。” “不不不,你先。” “让嘉宾先来呗。” 全都在等李历的成绩。 先看看天花板在哪,再决定自己要不要跑。 程松岩皱了下眉。 “王刚。” “到!” “你带头。” 王刚嘴角抽了一下。 “报告队长,我千米和引体刚做完,肌肉还没恢复——” “你带头。” 王刚闭嘴了。 李历站在起跑线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帮人,摊了摊手。 “行,我跟他一起。” 程松岩站在终点,手里掐着秒表。 满分线九秒八。消防员日常体测,能跑进十秒的就算优秀,跑进九秒八的全站不超过五个人。 哨声响。 李历蹬地的瞬间,程松岩的视线锁死了。 起步爆发力极强但不夸张,加速均匀,折返点的制动和变向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碎步调整,重心压得很低,整个人贴着地面弹出去。 秒表停了。 程松岩低头。 八秒八。 他把秒表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八秒八。 比满分快了整整一秒。 一秒。在折返跑这个项目上,一秒的差距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一个消防员都清楚。 弹幕进入癫狂状态—— 【八秒八!!!我的天!!!】 【满分九秒八他跑了八秒八这是人类吗???】 【建议体测表格重新印,满分改成八秒八,备注“李历标准”。】 【消防员集体假装没看到成绩哈哈哈哈。】 王刚跑了个九秒九,擦线满分。 换了平时,这成绩能吹一个月。 今天他看了一眼程松岩手上的秒表,默默走了。 消防员队伍里出现了骚动。 几个还在观望的队员开始往后退。 “我突然觉得腿有点酸。” “我千米没恢复。” “教官我申请跳过——” 程松岩的记录板上,李历的总分栏已经写满了。 三个项目,全部封顶。 15+15+15。 满分30,他45。 他在旁边的备注栏又加了一行字,笔迹更小。 长焦镜头捕捉到了,直播间有人截图放大—— **“建议特勤队评级。”** 就在这时候。 火警铃炸了。 尖锐的蜂鸣声穿透整个消防站,所有消防员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刚才还在推搡磨蹭、互相让跑的那群人,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全部变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往后看。 四十多个人冲向车库的速度比李历刚才跑折返还快。 消防服上身,安全帽扣紧,登车,发动——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从铃响到第一辆消防车驶出车库,四十七秒。 韩肃从嘉宾堆里冲出去三步,被程松岩一把按住肩膀。 “你不在出警编制里。回去。” 韩肃愣住了,张了下嘴,被程松岩的背影堵了回去。 程松岩是最后走的。他把秒表挂回脖子上,经过嘉宾们身边时停了一下。 “解散,回宿舍。等我们回来。” 说完转身,小跑上了指挥车。 警笛声渐远。 操场上只剩九个嘉宾、三个新消防员和几台直播摄像机。 沈珏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车库,半天没回过神。 “历哥。” “嗯。” “他们刚才跑得比你还快。” 李历没说话。 顾泽衍难得没开口。 戚晚吟望着车库方向,把帽子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戴回去。 安静了十来秒,何漫洲轻声说了句。 “原来这就是消防员。” 没人接话。 直播间弹幕也安静了几秒,然后刷出来的内容变了—— 【妈的看泪目了。】 【刚才还在担心折返跑丢人,铃一响全跑了,这才是真正的勇往直前。】 【别比了别比了,体能测试的冠军是李历,但真正的满分是他们。】 李历走向宿舍楼方向,路过车库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车库里还亮着灯。墙上贴着一张值班表,最上面写着今天的带队指挥官—— 程松岩。 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 “a区商业综合体,浓烟报警,初判二级。” 李历盯着那行字。 二级响应,意味着至少两个中队联合出动,火势已经超出单站处理能力。 他转头看了一眼车库角落——备用消防服挂在架子上,头盔、空气呼吸器,齐齐整整。 韩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也盯着那排备用装备。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秦小山从兜里摸出半包辣条,刚撕开袋口,又默默塞了回去。 沈珏追上来。 “历哥,你说他们多久能回来?” 李历转身,往宿舍楼走。 “看火大不大。”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那排备用装备。 没说话,继续走了。 第113章 赛级哈士奇 操场空了。 车库门敞着,里面灯还亮着,但消防车全开走了,只剩地面上几道黑色的刹车印。 嘉宾们散了,往宿舍楼走。 韩肃一个人站在车库入口,两手握着裤缝,脖子伸得老长,盯着院门方向。 秦小山从兜里掏出那半包辣条,撕了个口子,又塞了回去。 没人有胃口。 李历上了二楼。走廊空荡荡,脚步声来回弹。 推开宿舍门,铁架床排成两列,纪深的巨型行李箱还横在过道中间,挡得人侧身才能过。 他绕过箱子,坐到自己床上。 【叮——】 【任务“蓝朋友,就是要让朋友难堪”已完成。】 【综合评价:超人。】 【评语:裸考碾压全场,单臂引体向上二十个,消防员集体ptsd。你不是来体验消防生活的,你是来摧毁消防员职业自信的。】 李历扫了一眼,没当回事。 重点是奖励。 【奖品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完美基因赛级犬x2。】 他愣了一下。 狗? 骂谁呢? 【请查收。】 查什么收? 他现在在消防站宿舍,两排铁架床,公共澡堂,连个衣柜都没有。 两条狗往哪放?夹床板缝里? “这里不方便收,怎么办?” 系统回复—— 【已送达。姜如沐代签收。】 李历盯着这行字。 代签收。 他在鹏城。姜如沐在蓉城。一千六百公里。 系统发了两条狗,跨省精准投放? 顺丰空运都没这个速度。 手机震了。 微信视频来电。 备注名:姜如沐。 李历看了眼门——还没人上来。 他走出宿舍,在走廊尽头找了个没摄像头的拐角,背靠墙,接了。 屏幕亮起来,姜如沐的脸怼到镜头前。 满头汗,碎发贴在额头上,脸颊泛着红。高马尾,运动背心,身后全是绿——树林山路野草。 “李历!” 喘着气,兴奋劲儿压不住。 “你干嘛呢?怎么那么多汗?” “恢复训练啊,爬山!但这不重要——” 她猛地翻转镜头。 “你看你看你看!!!” 画面一通乱晃,稳住时对准了地面。 两团毛球。 一只灰白,一只灰黑,缩在路边草丛旁,互相挤着。两个月大出头,毛发蓬松油亮,骨架周正,耳朵竖得笔直。 蓝眼睛。 两双冰蓝色的眼珠子齐刷刷盯着镜头——一种“你谁啊”的清澈蠢劲儿。 李历认出来了。 哈士奇。 完美基因赛级——哈士奇。 他闭了一下眼,统子哥,这有点薛定谔了哈。 而且薛定谔的哈士奇? 谁遭得住! 两条拆家核弹,送到福利院去?那地方三百多个小孩,每天把院子折腾得跟拆迁现场一样。 再加两条血统纯正的二哈? 这不是签收,这是投放生化武器。 “我在山上捡到的!”姜如沐的声音从镜头外冒出来,又激动又心疼,“就在路边趴着,身上也没脏,毛发也好好的,没项圈,也没人找。你说谁这么狠心——” 没人狠心。 系统亲手安排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狗吗?” 姜如沐把镜头翻回来,一脸“你在小瞧我”。 “哈士奇,赛级标准,双蓝眼。灰白那只标准色,灰黑那只品相极优,耳距和额段都符合akc标准。” 喘了口气,继续输出。 “精力旺盛,需要大量运动,智商排名不高但其实聪明,就是服从性差。拆家是运动量不够导致的破坏行为——” 李历听完。 比养狗博主还专业。 “你以前养过?” 姜如沐安静了一下,低了低头。 “没有。一直想养,但以前行程太满,根本没时间……” 停了两秒。 “这次一定要带回福利院!” 她蹲下去抱起灰白那只,小狗伸舌头舔了她一脸。 “啊——好乖!” 灰黑那只凑过来咬她鞋带。 一手一只,脸上的表情比跑完山还灿烂。 “我参加节目都准备带着它们!对了还没取名——叫什么好?灰白的叫雪球?灰黑的叫煤球?” “你随意。” “你帮我想嘛!” “叫小拆和小迁。” “……你是不是对哈士奇有偏见?” “实事求是。” 姜如沐哼了一声,又埋头吸了一口小狗脑瓜顶。 李历靠着墙,看着屏幕。 这个女人满头汗,蹲在泥巴路上,抱着两只捡来的狗笑得露八颗牙。阳光从头顶树叶缝隙漏下来,打在她肩膀上。 “那你带回去吧。别让小朋友给它们俩玩坏了。” “放心!我查过了,哈士奇幼犬三个月就可以开始基础训练——” “我说别把狗玩坏了,也别把小朋友咬了。” “不会不会!哈士奇对人很友好的!” “对人友好,对家具不友好。” “那就再买嘛!姐有钱!” 这女人的逻辑永远清奇且不可撼动。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下山别急。” 姜如沐抱着两只狗冲镜头比了个ok。 “你也加油!消防节目辛苦吧?” “还行。” “真的?别勉强啊。” “真的。” “那我挂了!” 干脆利索。最后一帧定格在两只哈士奇的蓝眼睛上。 李历收起手机。 靠着墙,站了两秒。 背后有人。 他转身。 戚晚吟站在走廊拐角另一侧,离他不到四米。 黑色棒球帽,白色衬衫,手里端着保温杯,杯盖没拧。 就那么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李历后背发紧——一米七几的女人穿帆布鞋走路一点声都没有。 “戚姐。” 戚晚吟拧上杯盖。 “沐沐的声音。” 不是问句。 李历张了下嘴。 “歌手嘛,对熟人的声线还是敏感的。”她拧着杯盖转了一圈,“她那个共鸣位置和气声比例很特别,录混响的时候还跟我聊过。” 得。 没法否认了。 李历点了下头。 “戚姐,这事——” “我不会说出去。” 她打断他。 保温杯在手里转了半圈,拧开又拧上。 “但是。”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操场空了,消防员全出警了。 戚晚吟帽檐压得低,遮着半边脸。 “如果想走远,就别藏着。” 李历没接话。 “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才能更好地扛住后面的事。” 她说这话时,右手无名指搓了一下——那个位置曾经戴过一枚素银戒指。 现在空了。 戚晚吟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转身走。 脚步很轻,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声。 走了几步,她顿住,没回头。 “有人藏了七年,最后被单方面否认。” 声音很平。 “那种感觉,不太好受。” 说完拐过墙角,消失了。 走廊里只剩李历一个人。 他靠着墙,盯着她消失的方向。 想起她那枚消失了的银戒指。 “如果想走远,就别藏着。” ——七年。 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李历收好手机,站直了。 楼道尽头传来脚步声,沈珏的脑袋从楼梯口冒出来。 “历哥!你在这干嘛?” “透气。” “哦。程队他们还没回来,楼下韩肃那个犟种非要站车库门口等——” “人家是正经消防员。我们是录节目的,别干扰别人。” 回到寝室,几个男人都没说话。高强度运动完又接近中午,很快传出呼噜声。 一小时后,消防车回来了。 引擎声由远及近,低沉厚重。警笛没响,排气管的轰鸣穿透整栋楼。 李历走到走廊窗户边往下看。 第一辆消防车驶入车库。车身上有水渍和烟灰,大灯还亮着。 程松岩从指挥车副驾跳下来。训练服胸口一大片深色水痕,脸上有灰。 他站在车库门口,抬头扫了一眼二楼窗户。 跟李历的位置对上了。 只对了一秒。 程松岩别过头,跟旁边的消防员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朝楼里走。 脚步很快。 李历盯着他的背影。 两只手贴在裤缝上。 一直在抖。 第114章 沈钰:我磕的CP无了! 李历没下楼。 他站在走廊窗户边,看着程松岩从指挥车上跳下来,跟旁边的消防员交代了几句,转身进了楼道。 全程两只手贴着裤缝。 在抖。 不是累的那种——出警回来的消防员,手都稳得很,拿水管、卸装备,全靠肌肉记忆。 程松岩的抖法不一样。 他的十根手指在不规律地收紧松开,跟上次集合时一模一样。 李历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手机震了。沈珏的消息:【历哥你快下来,食堂开饭了。】 —— 消防站食堂在一楼东侧。 四排长条桌,墙上贴着“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旁边用便利贴补了一句手写的“谁剩饭谁刷锅——站长批示”。 李历端着餐盘坐下来,对面秦小山已经干掉了两碗米饭,正在攻克第三碗。 “历哥!今天红烧肉!你快吃!” 嘴里塞着半块肉,含糊不清,筷子指向餐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烧肉。 旁边韩肃扒着饭,一言不发。顾泽衍捏着筷子夹了块肉,举到眼前端详了三秒。 “这个……热量多少?” 没人理他。 戚晚吟没怎么动筷子。 她端着汤碗,勺子舀起来又放回去。 何漫洲低声问了句什么,她摇了摇头。 李历的余光扫过去。戚晚吟右手无名指——素银戒指的位置空了,但她端碗的手稳得很。 稳得不正常。 苏念稚端着餐盘走过来,在李历旁边停了一步。 “厉哥,这个位置有人吗?” “有。” “谁?” “秦小山的第四碗饭。” 秦小山猛点头:“对对对!我还要再来一碗!” 苏念稚笑了笑,走了。 —— 第一周的训练把所有人打回了原形。 晨训六点半,跑操体能器械,上午专项,下午重复。消防站的训练强度不因镜头存在打任何折扣。 嘉宾们从第一天的“还行”,到第三天集体失声。 宿舍里的鼾声一天比一天响。纪深从第三天起训练完往床上一倒,能睡到闹钟响。陶谦之每天第一个起最后一个睡,中间的行动轨迹就三件事——训练、吃饭、贴膏药。三十八岁的膝盖和腰椎最先投降。 韩肃每晚最后一个关灯,在被窝里做腹肌训练,铁架床吱嘎作响。第五天夜里纪深终于忍不住从上铺探出脑袋: “韩肃,你要是再动,我把你焊死在床上。” 韩肃消停了。 只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出现任何疲态。 李历每天训练完回宿舍,洗澡换衣服,然后消失。 第四天晚上,沈珏假装上厕所,偷偷跟了一段。 走廊尽头的拐角。摄像头死角。 李历靠着墙,手机贴着耳朵。 沈珏竖起耳朵,隐约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中间夹着笑。 然后李历开口:“把镜头转过来,我看看它们。” 停了两秒。 “不是看你,看狗。” 又停了两秒。 “你挡镜头了,往后退点。” 沈珏默默转身,回到寝室,拉上被子。 历哥有对象,还养狗。 或者说——历哥正在以看狗为名,行看人之实。 哦不! 姜如沐可没有狗! 这个认知让他在被窝里痛苦的浑身发抖。 他的cp没了! 姐,弟帮不了你了。 —— 每天的视频通话成了李历在消防站唯一的私人时间。 流程固定:姜如沐先把两只哈士奇怼到镜头前,汇报拆家战况。 “灰白那只今天把福利院餐厅的桌腿啃了!” “换一个。” “换桌子?” “换话题。” 姜如沐哼了一声,翻转镜头。 高马尾,素颜,额头上贴着一片退热贴。 “退热贴歪了,往左两厘米。”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往左两厘米就正了,这不好听吗?” 每次通话快结束时,姜如沐都拿网上的热搜逗他。 “你知道你微博超话排名第一的cp是谁?” “我跟你?” “你跟苏念稚。” 李历没吭声。 “比咱俩恋综的时候还火。”她把热搜截图发了过来。 “苏念稚李历蓝朋友同框”——阅读量2.3亿。 “你说你们综艺里到底干了什么?” “她抽筋我让秦小山帮她压腿。” “就这?” “就这。” “那网上怎么说你们天天互动?” “她天天互动,我天天躲。” 姜如沐笑了一声。 没追问。 但李历听出来了——那个笑的尾音收得太快。 “别看那些。” “我又没说什么。” “你的呼吸变快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然后挂了。 三秒后消息弹进来:【呼吸快是因为刚跑完步!不是因为你!】 第二条:【小拆说想你了。】 第三条:【是小拆说的不是我说的。】 李历看着屏幕,收起手机。 —— 第二周周一,休息日。 钟霁拍了下桌子:“我做东,带你们吃正宗鹏城菜。” 韩肃站在门口:“我想留下来练——” 钟霁从后面捅了他腰眼一下。 正好是昨天训练拉伤的位置。 韩肃整个人弹了一下,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一行十二个人浩浩荡荡出了消防站。 钟霁带着大家穿过东门老街,拐进一条巷子,推开一家没招牌的苍蝇馆。老板娘看到他,筷子往桌上一拍:“少爷来了!老位置!” “阿姨,今天人多,开两桌。” 秦小山进门就开始扫墙上的价目表。 看了三秒。 “这个……肠粉八块钱一份?” 钟霁点头。 “我们那边一块五。” 全桌安静了一拍。 苏念稚开口了。她先看了李历一眼,再转向三个新消防员,语调柔了三分。 “三位小哥哥这周训练也辛苦了,今天我请吧。” 韩肃刚张嘴—— 钟霁在桌子底下又捅了他一下。同一个位置。 韩肃闷哼了一声,“不用”两个字硬生生咽回去了。 “谢谢苏姐。”钟霁接过话头。 秦小山已经在研究菜单了:“那我能点两份肠粉吗?” “随便点。” “三份呢?” “……随便。” 饭菜上桌。 训练周中间有一天,戚晚吟攀爬训练塔时在三楼平台突然停住了,整个人站在原地不动。程松岩在下面喊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说踩滑了,但李历注意到她下来以后把手机翻了一下就塞回兜里,屏幕朝内。 那之后她就一直是这个状态——在,但不在。 现在坐在饭桌上也一样。 勺子在汤碗里舀起来,放回去。舀起来,放回去。 沈珏从斜对面凑过来,压着嗓子。 “历哥,戚姐这一周一直这样。” “知道。” “你觉得——” “吃你的饭。” 沈珏没再问,低头扒了两口饭。 忽然整个人僵了。 他把手机攥紧,扭过头,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历哥。” “嗯。” “邹小欧官宣订婚了。” 李历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邹小欧。歌坛天王。圈内都知道的——戚晚吟那个七年隐婚,被单方面否认的前夫。 银戒指、走廊上的那段对话,全对上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戚晚吟。 她还在喝汤。 勺子的节奏没有变。 舀起来,放回去。 但右手中指在碗沿上搓了一下——无名指旁边那根。 李历收回视线。 沈珏又“卧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饭桌上足够让所有人转头。 十一双眼齐刷刷看过来。 沈珏脸涨得通红,摆手:“没事没事,看到个搞笑视频。” 等注意力散了,他把手机屏幕怼到李历面前。 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加粗红字。 【独家爆料:顶流姜如沐涉嫌偷税漏税,金额或达千万级别】 李历盯着那行字。 筷子停在半空。 饭桌对面,顾泽衍举着手机,镜头对着这边。 他在给粉丝拍休息日花絮。 镜头的角度——正好框住了李历。 顾泽衍的拇指搭在录制键上,没按停。 李历放下筷子。 “小珏子,把你手机收起来。” 沈珏秒收。 顾泽衍的手机还举着。 李历端起餐盘,站了起来。 “吃完了,我回去一趟。” 他走出苍蝇馆,拐进旁边的巷子。 背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站了起来。 第115章 沈钰:再多一点 李历靠着巷子的墙,手机打字。 没打电话——摄影师虽然没跟进来,但巷口来来往往都是人,语音不方便。 【看到新闻了,什么情况?盛辉?】 发出去,三秒已读。 姜如沐回得飞快,一连串消息弹进来: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和我之前让公司每年帮我捐款有关,税务处理是经纪公司那边操作的,我被他们坑了一些捐款和纳税】 【刚才已经报警立案,针对网络传播不实信息的】 【证据全发税务局了,清清楚楚的】 李历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条理清晰,没有慌,没有抱怨。 处理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他打了一行字: 【好。注意安全,在福利院里待着别乱跑。那群十六七的半大小子多少能给你当个保镖。】 姜如沐秒回: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的是张铭轩他们吧,今天刚好在院里,一个比一个凶】 紧接着一张照片弹进来。 两只哈士奇挤在沙发上,灰白那只叼着一只拖鞋,灰黑那只正在啃另一只。 配文:【孩子们今天只拆了一双拖鞋,进步了】 李历回了一串句号。 对面没再发消息。 他收起手机,后脑勺靠上墙面。 舆论那边先不急。 姜如沐手里有完整证据链,报警立案的流程已经走了。现在网上闹得越凶,回头反转的声量就越大。 急的应该是造谣的人。 “李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戚晚吟从巷口走过来,在三米外停住。 “刚才沈珏跟你说的——是我的事?” 李历点头。没必要装不知道。 “邹小欧订婚的消息。” 戚晚吟拧了一下保温杯的杯盖。拧紧,松开,再拧紧。 “那你都知道了。” 帽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半张脸。 “圈里的事传得快,我也没指望瞒谁。” 她顿了一下。 “我想请你帮个忙。” 李历没动。 “你给姜如沐写的那首《说爱你》,旋律走向不是套公式出来的,情绪层次很好,节奏也很好。” 每个字咬得很慢。 “我想请你帮我写一首。” ??? 让他写歌?李历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什么类型?” “告别。”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秦小山喊加饭的动静。 “七年太久了。”戚晚吟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我得有个东西帮我画句号。” 李历没接话。 “不好写。” 戚晚吟抬头。 “可以付费。” “不是钱的问题——” “一百万。” 李历闭了下嘴。 前面铺了那么长的情绪,最后用数字砸。 “姐有钱。”她补了一句,“任性一回。” 一百万。 福利院宿舍的空调系统还没装,三百多个小孩夏天靠风扇硬扛。这个数字,够改中央空调再加一套新风。 “三天内给你。” 戚晚吟愣了一下。 “我还没说完——” “一百万直接捐福利院吧。”李历说,“还能省点儿税。” 戚晚吟盯着他看了两三秒。 “你别敷衍我。钱一定捐,但歌得是好歌。” “写不好不要钱。” “我不是怕你写不好。”她拧上杯盖,“我是怕你随便写。” “戚姐。”李历从墙上直起身,“相信我。” 戚晚吟没说话。 帽檐压了回去。转身往巷口走,没回头。 “那就三天。” 人拐过巷口,没了。 李历靠着墙,还没来得及动,又一个人冲了过来。 沈珏从巷口拐进来,差点撞上垃圾桶。 “历哥!” 压着嗓子,手机攥在手里,整个人气得发抖。 “顾泽衍那个——” “怎么了?” 沈珏把手机怼到李历面前。 一段视频,顾泽衍的个人账号,十五分钟前发的。标题是“蓝朋友休息日·吃饭花絮”。 前半段是秦小山啃红烧肉的特写,配了个俏皮的背景音乐,挺正常。 但最后八秒—— 镜头扫过饭桌对面。 李历正在看手机,低着头。沈珏凑在旁边,两个人嘀嘀咕咕。 然后李历抬头。 就那一帧——下颌绷紧,嘴抿成一条线,微微摇了一下头。 配上刚爆出来的姜如沐偷税新闻,评论区已经炸了。 【李历知道了吧,看那表情】 【沈珏可是姜如沐狗腿子,肯定和李历说姜如沐的事】 【他摇头了!是不是姜如沐真的有问题?】 【李历都这反应了,偷税石锤?】 【帮姜如沐说话的可以闭嘴了,连李历都沉默了】 【姜如沐也不敢出来回应下】 沈珏气得浑身哆嗦。 “他是故意的!那个机位角度,不对准你根本拍不到这个画面!” 李历翻了一下评论区。 顾泽衍本人没点赞任何评论,也没回复。但他的粉丝已经开始带节奏——“李历亲眼确认姜如沐偷税”这个话题正在往热搜上爬。 “借刀杀人!用你的画面搞流量,顺便踩沐姐一脚——” 沈珏说到一半,忽然收了声。 抬头看着李历。 “历哥。” “嗯。” “虽然……你和沐姐现在没啥可能了。”咽了口口水,“但沐姐不会真的偷税吧?” 李历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和姜如沐的聊天记录。 沈珏接过去,从头看到尾。 历哥没打电话打的字——沐姐回复了处理方案——历哥让她注意安全——沐姐发了狗的照片—— 等等。 历哥刚才出来不是透气? 是联系沐姐? 沈珏整个人靠在墙上,差点滑下去。 “吓死我了历哥……” “你嘴闭严点。” “我嘴严得很!” 李历收回手机转身往巷口走。 “你去哪儿?” “回消防站。” “那顾泽衍的视频你不管?” 李历停了一步。偏头。 “你觉得我需要管?” 沈珏没说出话。 李历往外走。意思很明确——姜如沐已经处理了法律层面的事。网络舆论? 闹得越凶,回头反转打脸越狠。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身后传来沈钰悄悄的话语。 “哥,让我看看你们还聊了啥呗,我太好奇了。” --- 苍蝇馆门口。 顾泽衍端着杯奶茶往外走,正好和李历在门口碰上。 他笑了一下,举起奶茶。 “李历,走那么急?给你带了杯——” 李历从他身边走过。 没停,没看,没减速。 顾泽衍的奶茶举在半空。 笑还挂着,但没人接。 旁边沈珏跟着李历走过去,路过顾泽衍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沈珏没说话,但他看了顾泽衍一眼。 那个眼神不太像平时的沈憨憨。 顾泽衍收回奶茶,低头喝了一口。 吸管咬扁了。 店里面,蒋时予透过玻璃窗看着门口这一幕,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手机——顾泽衍那条花絮视频,他五分钟前就刷到了。 评论区的走向,他也看了。 蒋时予放下筷子,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陶谦之坐在对面,一直在低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但头总是时不时扭一下,向着戚晚吟的方向 他在观察戚晚吟。 蓝朋友的嘉宾们被突如其来的两件事分别困扰着。 第116章 鲸落万物生? 回到宿舍的时候,顾泽衍在床上已经把手机横过来了。 热搜第三——“姜如沐偷税漏税”。 实时讨论量的曲线还在往上窜,每刷新一次多出几千条。 他翻了两屏评论区,退出微博,切到微信。 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姐,姜如沐那边的品牌代言合约,有几个快到期了?】 对面秒回:【你终于开窍了,已经在盯了,晚点给你整理个表。】 顾泽衍把手机扣在胸口,往后仰,上铺铺板上贴着一张消防安全须知,他盯着那几行字,没在看。 隔壁床,蒋时予从洗手间出来,毛巾搭在肩上,手里也攥着手机。 两个人没对视。 但蒋时予在看什么,顾泽衍心里有数,反过来也一样。 姜如沐手上三档综艺——偶像综艺主理人、情景密室、字节新开的那档还没录制的节目。一旦塌房,至少空出两个常驻嘉宾位。 蒋时予的经纪团队群消息刷了满屏,各种方案、各种试探。 他打开备忘录,写了两行字。 删了。 又写了一遍。 又删了。 锁屏,手机塞枕头底下。 太早了。 再隔一张床,纪深窝在被子里,拇指飞速划。 他盯的是品牌方动向。 姜如沐代言的某运动品牌,去年刚签了三年长约,违约金八位数。但品牌官微首页的宣传图已经换成了产品图。 信号很明确。 纪深给自己的商务经理发了条语音:“帮我问问x品牌那边,我最近档期都空。” 发完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三秒后又翻回来,删了那条语音。 重新录了一条:“算了,先不急。等等看。” 八个字,录了三遍才发出去。 李历躺在自己那张铁架床上,没动。 但这三个人做的事,他全听见了。 宿舍就这么大,铁架床之间隔不到一米。语音没外放,但打字的节奏、锁屏的频率、以及纪深录了三遍语音时越来越轻的呼吸——都很清楚。 鲸落万物生。 这四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姜如沐那边的舆论还在发酵,这边同一间宿舍里三个人已经开始盘她的资源了。 李历翻了个身,面朝墙。 手机没拿出来——不是不想联系姜如沐,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已经报了警,证据链完整,法律程序在走。 网上越闹,回头反转越疼。 急的不该是她。 --- 另一边。 陶谦之没看热搜。 他手机里打开的是朋友圈。 邹小欧发了一条——九宫格,全是和未婚妻的合照。海边、餐厅、游乐场。 配文四个字:“余生是你。” 陶谦之把屏幕翻过去扣在床上,站起来,走到宿舍门口。 往走廊远处看了一眼。 女嘉宾那边,灯没亮。 他和邹小欧合作过两部戏,喝过无数次酒。有一回喝多了,邹小欧搂着他肩膀说:“谦之哥,我这辈子最对不起一个人。” 他问谁。 邹小欧没说,笑了一下,酒干了。 他知道是谁。没点破。 现在那个人就在走廊另一头的宿舍里。 陶谦之站了几秒,转身回去了。 --- 戚晚吟没开灯。 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脸上,她把邹小欧那条朋友圈划过去了。 打开音乐app,随机播放——第一首,邹小欧的歌。 暂停。 播放。 三秒后关掉,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何漫洲在旁边铺上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 没出声。 有些事不需要说。 --- 第二天的训练,都崩了。 不是体能崩了——是人心崩了,当然也有睡不着精神崩了。 晨训跑操五圈,程松岩掐着秒表站在场中央,看着这群人的状态,脸越来越黑。 顾泽衍跑得跟逛街一样,蒋时予三步一变速,纪深差点撞上前面的苏念稚。 戚晚吟跑了两圈,在第三圈起点停了。 “队长,我今天状态不好,跑不了。” 程松岩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不是消防员,不能用消防员的标准骂。 “那去场边休息。” 她一走,陶谦之的脚步也慢了。 五圈跑完,成绩比上周慢了百分之二十。集体。 上午的绳索攀爬更离谱。苏念稚休息间隙掏了三次手机,每次都是先看一眼热搜趋势再锁屏。 程松岩忍了二十分钟。 “够了。” 器材区安静下来。 “这是消防训练,不是网吧。我知道你们不是消防员,但这里依然要遵守规矩!手机收起来。谁再让我看到第二次,禁训一天!再犯就直接退出!” 训练继续,质量依然拉胯。 身体在,魂不在。 除了李历。 从晨训到专项,一个节奏,一个标准。 韩肃在旁边跟了一上午,胳膊肿了一圈,中午饭都夹不住菜。 “下午加练。”韩肃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端着餐盘走了。 秦小山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把他盘子里没吃完的红烧肉拨过来。 不能浪费粮食。 --- 晚上八点。 姜如沐的微博更新了。 一张警方回执单,配文很短: 【关于近日不实信息,已报警立案,将依法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税务材料已提交相关部门核实。@韩叙白律师事务所】 转发量十分钟破五万。 但评论区的风不是她想要的。 【自证清白就拿出完整账目啊,报警有什么用?】 【转移视线的老套路了。】 各路营销号集体出动,标题一个比一个炸。 其他女星的粉丝后援会开始发力。转发、评论、控评,一条龙。 鲸落万物生。 沈珏躺在床上刷了十分钟评论区,手机差点被他捏碎。 翻了个身——李历的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沈珏从床上弹起来,趿拉着拖鞋就走。 走廊尽头,摄像头死角,老位置。 蹑手蹑脚到了拐角,探出半个脑袋。 李历靠着墙,手机举在面前。 屏幕上是姜如沐的脸。 高马尾,宽松卫衣,锁骨上贴着两颗创可贴——被哈士奇抓的。 “……小迁今天终于学会坐下了,但小拆不行,我喊它坐它就往我身上扑。” “你的教学方法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你得凶一点。” “我凶了!我对它瞪眼了!” “然后呢?” “然后它舔了我一脸。” 李历的嘴角往上带了一下。 沈珏蹲在拐角后面,浑身发痒。 太甜了。 姜如沐忽然把镜头拉远,往旁边移。 “你听。” 画面里出现一排窗户,里面灯火通明。 一间教室。 二十多个孩子坐在课桌前,最小的七八岁,最大的十六七。 低年级的读拼音,奶乎乎的声音。 高年级的背英语单词,一个十五六岁的男生站在讲台前,拿粉笔给几个初中生讲数学。 晚自习。 福利院的晚自习。 姜如沐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镜头对着玻璃窗,压低了声音。 “每天晚上都这样,大的教小的,小的跟着念。你之前排的学习计划,我这个代院长助理盯得很严哦。” 李历没说话。 沈珏站在拐角后面,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外面有人在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她。 她站在这里,给孤儿们当陪读。 沈珏的喉咙堵了一下。 姜如沐转回镜头。 “好了,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你也是。退热贴还在贴?” “好了好了,被小拆挠了一下发炎,贴了两天没事了。” “那——” “等一下!” 姜如沐把手机怼近了,歪了下头:“后面是不是有人?” 李历偏头。 沈珏整个人贴在墙上,头缩回去了,脚还露着半个。 “出来。” 沈珏慢慢挪出来。半个脑袋,肩膀,整个人。 “嘿嘿……沐姐。” 姜如沐笑了。 “小珏子。” “沐姐你怎么样?外面那些……” “我很好。” 三个字。不重不轻。 沈珏抓了抓头发。 “那个税务的事……” “律师在处理,时间问题。”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稚嫩的朗读声。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一字一顿,认认真真。 沈珏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穿着卫衣,扎着马尾,背后全是灯光和读书声。 “沐姐,下次见。” “好。监督你历哥别熬夜。” “他不熬夜,他只会每天晚上偷偷跟你打——” 李历伸手把他脑袋推了回去。 视频挂了。 沈珏搓了搓脸。 “历哥。” “嗯。” “我刚才瞎担心的。” 李历手机揣回兜里。 沈珏转身吹着小口哨往宿舍走,推开门。秦小山在床上躺着,手里攥着半包辣条,眼睛半闭不闭。 沈珏一把拽住他胳膊。 “起来,加练。” 秦小山瞪着他:“现在?大晚上的?” 沈珏已经换好运动鞋了。 “快点。” 秦小山看着他,沈珏的脸上有种说不清的劲头,不像要加练——倒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事。 辣条塞进枕头底下,翻身下床。 “等我穿鞋。” 两个人的脚步声往楼梯口去。 经过拐角时,沈珏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消防站院子里车库灯亮着,值班消防员在擦车。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秦小山踉跄跟上来:“珏哥,你到底想通啥了?” “没想通啥,就是闲的,高兴!” 门关上。 楼梯间里两双运动鞋的声音往下坠,秦小山兜里的辣条袋子窸窸窣窣响了一路。 他们走后不到三分钟,李历的手机又震了。 不是姜如沐。 是系统。 【叮——】 【检测到宿主关联人物“姜如沐”遭受大规模舆论攻击。】 【触发隐藏支线任务——“反击”。】 【任务说明:在48小时内,以任意方式使舆论反转。】 【奖励:???】 【提示:有人在导演这场戏。】 李历盯着最后一行字。 有人在导演这场戏。 还能有谁。 盛辉公司嘛。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窗户边。 楼下操场空了,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四十八小时。 两天。 他昨天答应戚晚吟写歌也是三天。 而且他隐约记得小鹿说过,姜如沐的经纪合约到期时间,就是两天后。 巧了。 第117章 你们娱乐圈太有钱了 训练间隙,李历把沈珏拽到器材区角落。 “姜如沐以前在公司什么待遇?” 沈珏瞪着他。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你先回答。” “那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因为当事人讲的是感受,旁观者讲的是事实。你到底说不说?” 沈珏张了张嘴,又闭上。 好家伙。这分析……好有道理但又好渣男。 他还是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盛辉怎么冷藏她半年,怎么克扣通告费,怎么在合约里埋坑,怎么用捐款做税务手脚——全是圈内人才知道的细节。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她平时工作的时候什么状态?” 沈珏的脑袋歪了十五度。 这个问题的跨度有点大。从法律纠纷到工作习惯,中间隔了十八个学科。 “她,我就知道录歌以前有个传闻……录歌的时候喜欢窝在录音室地板上,抱着靠垫,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公司拿来圈钱的那些歌她都不喜欢,但态度也很好。录的时候特别轴,一个气口不对能重录四十遍。有一回把录音师录哭了——不是骂的,是录音师说''姜老师你再这样我真的撑不到下班''。” 李历点了下头。 沈珏蹲在旁边,越看越不对劲。 历哥问这些,不是随便聊天。 仿佛在收集素材。 —— 李历做的第二件事就更离谱了。 两天里,他找了三次戚晚吟。 每次都挑摄像头死角——走廊拐角、天台楼梯间、食堂角落。 第一次,戚晚吟只说了三句话就走了。 第二次,十五分钟。 第三次——整整四十分钟。 李历全程没录音,没记笔记。就听着。 戚晚吟讲得很慢。 二十九岁认识邹小欧,三十岁秘密结婚,三十一岁发现对方有了别人。 三十二岁被要求“别声张”。 三十三岁在综艺上撞见对方和绯闻女友同框。 三十四岁签了离婚协议。 同年收到对方经纪人的律师函——“请勿在公开场合暗示与邹先生存在任何感情关系”。 她拿着那封律师函站在家门口,快递员让她签收,她签了。回屋之后坐了一个小时,把离婚证从抽屉里拿出来,正面反面看了三遍。 然后放回去了。 又过了两年才扔。 七年。 从结婚到被否认存在过,七年。 “最后那枚银戒指呢?” 戚晚吟拧了一下保温杯。 “扔了。上个月。” “扔哪了?” “珠江里。” 说这话的时候,她端杯子的手稳得不像话。 稳得让人心里发堵。 李历的脑子也很慌,听起来总像是隐婚版的jh。 —— 第三件事,写歌。 准确地说——两首歌同时改词。 前世的旋律框架存在脑子里,一首给戚晚吟,一首给姜如沐。曲子不是问题,问题是词。原词不行,要改。 戚晚吟的那首需要“告别”——不是怨恨,不是释然,是站在废墟上迈出第一步。 姜如沐的那首需要“陪伴”——不是情歌那种腻歪,是“你在风暴里,我在这儿”。 两首歌的情绪走向完全相反。 一首放手。 一首握住。 然后他的脑子就炸了。 白天训练,程松岩的哨子响得跟催命一样。晚上回宿舍,铁架床上改词。改着改着——“七年的执念终于松手”这句,他妈的,这是戚晚吟的还是姜如沐的?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 是戚晚吟的。 继续写。 “你不必回头,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等等,这句放哪首的? 手机备忘录翻了三遍,两首歌的草稿在屏幕上交叉排列,密密麻麻。 凌晨一点,写了一版,删了。 凌晨两点,又一版,不对。 凌晨三点,他发现自己把姜如沐那首的副歌嫁接到了戚晚吟的歌里。 整段拆掉重来。 第二天训练李历终于也开始不对了,连走路都差点撞上单杠。 秦小山在旁边嚼着馒头:“历哥你没睡好吧?眼圈都黑了。” “黑的是天生的。” “不是啊,昨天还没这么——” “吃你的馒头。” 到了第二天晚上。 两首终稿在脑子里同时成型。 他先找的戚晚吟。 —— 操场空了,训练结束,消防员回了宿舍,嘉宾散了。几盏路灯把地面切成明暗两半。 戚晚吟站在单杠架子旁边,帽子没戴,长发散着。 “歌写好了。” 她转过来。 “先听一遍,歌词发你手机上。” 戚晚吟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歌词一行一行往下滑。 李历开口。 清唱。没有伴奏,没有混响,就一个人的声线在空旷的操场上铺开。 前奏很短,四拍直接进。 “七年的执念终于松手,你的名字从此只是名字——” 第一句落下去的时候,戚晚吟拿着手机的手停了。 她没抬头。盯着屏幕上的字。 副歌起来,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 “不必等灯亮,不必等谁回头,走出那扇门,外面什么都有——” 路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有什么从睫毛底下滑出来,沿着颧骨淌下去,挂在下巴尖。 她没擦。 整首歌五分三十秒。 李历唱完最后一个音,收了声。 操场安静了几秒。远处值班室传来对讲机的滋滋声。 戚晚吟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歌词糊了两行。 她没出声。 站了十来秒,才抬头。 眼眶通红。 往后退一步。弯腰。九十度鞠躬。 停了三秒。 直起身。 “够了。” 两个字。 李历没接话。 戚晚吟转身,往操场远处走。节目组的摄影师在二十米外蹲着,她径直走过去,停下来问了句什么。 摄影师点了点头,指了指器材仓库方向。 她转身走回来,脚步比刚才快了一倍。 “节目组有一台电子琴备着,在器材库二楼。” 她站在李历面前,鼻尖还红着。 “明天晚上,我在你的直播间唱这首歌,你帮我伴奏。” 不是商量。是通知。 李历愣了一下。“我的直播间?” “你账号那么多粉丝,借我用一晚上。” 她掏出手机,当面打开微博,打字—— 【明晚8:00,新歌直播首唱。@李历直播间见。】 发送。 手机揣回兜,她已经在拨电话了。 “喂,老陈,帮我联系一下——” 声音越走越远,整个人消失在宿舍楼拐角。 李历站在操场中央。 他妈的。 什么叫雷厉风行。 他写歌用了三天,戚晚吟策划直播用了三十秒。 —— 还没缓过来,手机震了。 微信视频来电。 姜如沐。 接了。 屏幕亮起来。高马尾,素颜,穿那件灰色宽松卫衣。 但表情不对。 不是平时怼镜头傻笑的那种。嘴抿着,下巴微微收着——一种“我有话要说但我偏不说”的倔劲儿。 “怎么了?” “没怎么。” 三个字,每个字都带刺。 “……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李历看了她两秒。 嘴上说没事,锁骨上两颗创可贴都跟着呼吸一起一伏。 “我给你写了首歌。” 姜如沐的下巴收回去了一点。 “什么?” “给你写的。听一下,学会了自己唱。” 屏幕那头安静了。 “你什么时候——” 李历没等她说完,直接开口。 第一句出来,姜如沐歪了一下头。 “终于走到了这一天画下这个句号” 副歌进来,她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记得那年你在大学校园把我找到” 到第二段主歌,她眨了一下眼。再眨。频率变快了。 桥段过渡的时候,她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去蹭了一下鼻子。 不是痒。 最后一句落下去。 李历收声。 屏幕里,姜如沐偏过头,用卫衣袖口飞快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 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痕迹了。 “这个歌的节奏那么快,我几天之内哪学得会。” “慢慢来。” “你倒说得轻巧,速度都快像说唱了,节奏根本抓不住——你自己唱着容易,换个人要命。” 嘴上在抱怨,但声音里的刺没了。 李历靠着墙。“明天合约到期了是吧。” 姜如沐的手停了。 沉默两秒。 “……是。” “会发什么声明吗?” 她摇头。 “不想让盛辉蹭热度。安安静静到期,结束。” 这时候—— 屏幕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王老师的声音,从远处炸过来的。 “沐沐!沐沐你快来!!!” 姜如沐整个人弹了一下,举着手机就跑。画面剧烈晃动——走廊、拐角、门框——她冲进王老师的办公室。 “怎么了王老师?!” 王老师站在电脑前,两只手捂着嘴,整张脸涨得通红。 不是惊吓。 是高兴得快疯了。 “歌手戚晚吟!就是那个戚晚吟!给咱们福利院捐了两百万!!!” 姜如沐定住了。 三秒。 她把手机翻过来,对准自己的脸——再对准李历。 “李历。” “嗯。” “你做了什么?” “啊?” “戚晚吟明天要在你直播间首唱新歌,现在又给福利院打了两百万。” 手机怼近了三厘米。 “你卖身了?” 李历闭了一下眼。 “确实卖了。” 姜如沐的脸僵了。 “卖了三天的身,给她定制了一首歌。” 僵了一秒的脸松开了,新的困惑又堆上来。 “什么歌这么值钱?” 李历摇头。 “明天你听吧,本来说好的一百万,谁知道她打了两百万。” 顿了一下。 “你们娱乐圈也太有钱了吧。” 姜如沐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身后王老师还在办公室里绕圈,嘴里念叨着“两百万两百万两百万”。 姜如沐垂下眼,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那你给我写的这首,值——” 她没说完。 李历看着屏幕里的她。卫衣领口歪了,头发有几缕从马尾里跑出来,背后传来王老师走调的笑声和孩子们模糊的读书声。 “学会了记得唱给我听。” 姜如沐抿了一下嘴。 “谁要唱给你听。” 手机一扣。 挂了。 三秒后消息弹进来。 【歌词发我。】 【完整版,带标注的那种。】 【你再用语音唱一遍。】 【我想起了会练的。】 李历看着这三条消息,手机揣回兜里。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沈珏从楼梯口冒出来,手里攥着手机。 “历哥!戚姐发微博了你看到没?说明天在你直播间——” “看到了。” “那你——” “回去睡觉。” 沈珏站在原地,看着李历推开宿舍门的背影。 总觉得历哥今晚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 就一点。 他低头刷了一眼微博。 戚晚吟那条动态底下,评论已经过万。 【晚吟姐明晚要唱新歌!!!在李历直播间???】 【什么神仙联动啊】 【等等——戚晚吟x李历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划到最热评论,沈珏一个激灵—— 【所以李历到底是谁的人啊,苏念稚、戚晚吟、姜如沐,能不能排个队?】 他把手机揣回兜,钻进被窝。 对面床上,顾泽衍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拇指在戚晚吟那条微博上停了很久。 没点赞,没评论。 他切到微信,给经纪人打了一行字,又全部删掉。重新打了一行,更短。 发送。 锁屏。翻身。 黑暗里只剩铁架床轻微的吱嘎声。 而隔壁床的蒋时予,眼睛半睁着,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屏幕上是经纪团队群,最新一条消息: ——【明晚戚晚吟x李历直播首唱,预估在线人数破千万。要不要想办法蹭一下?】 蒋时予把手机翻了个面。 没回。 但也没删。 第118章 连名带姓 盛辉娱乐的官方微博在上午十点十八分更新。 训练间隙,沈珏蹲在器材区角落,整个人弹了起来。 “历哥!盛辉发声明了!” 李历正在做第三组引体向上,头没回。 沈珏把手机举到单杠旁边,屏幕上蓝底白字,格式工整得跟年终述职报告一样。 “鉴于我司与姜如沐女士的经纪合约于今日到期,双方协商一致,不再续约。感谢姜如沐女士在合作期间的付出与信任,盛辉娱乐始终尊重每一位艺人的个人选择,祝愿姜如沐女士未来一切顺利。” 感谢、祝福、愿未来更好。 三件套,标准的“我没做错任何事”话术。 沈珏往下翻评论区,手指越划越快,脸越来越绿。 热评第一条:【盛辉仁至义尽了,捧了她这么多年,合约到期直接跑,白眼狼无疑。】 第二条:【偷税漏税的人还有脸说合约到期?是盛辉不想跟她续吧。】 第三条:【坐等姜如沐回应,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沈珏气得把手机摔到草地上。 蹲下去又捡起来,分期付款的,摔坏了还得还,白条免息谁用谁知道。 李历落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评论区前一百条,头像注册时间看一下。” 沈珏翻了两屏,清一色半年内注册,个人主页空白,关注列表全是盛辉旗下艺人。 “八成以上是水军。” 李历拿毛巾擦了一下手。 “那沐姐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她不回应。” 沈珏脑子没转过来。 李历没多解释,盛辉放声明抢道德高地,水军引导舆论,逼姜如沐开口。她一旦回应,不管说什么,都会被拆碎了二次发酵。 沉默到水军预算烧完,沉默到法律流程走完。 急什么。 —— 热搜从上午挂到傍晚。 “姜如沐盛辉分手”、“姜如沐为什么不回应”、“姜如沐偷税内幕”——三条词条轮番上阵。 评论区从催回应变成了嘲讽沉默。 【心虚了吧,不敢说话了。】 【沉默就是默认,偷税实锤。】 但姜如沫的微博一整天没有更新。连朋友圈都没发。 唯一冒泡的是戚晚吟。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一条纯文字微博。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阳光下不一定明亮,阴影中不一定黑暗。】 没人完全看懂,但所有人都在猜——她在替谁说话。 盛辉的公关部为这条微博临时加了个会。 最终觉得应该不是说姜如沐的事。 没事谁趟这个浑水。 ——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操场上临时搭了个小台子,两盏led平板灯,一台收音台,两支麦克风。电子琴从器材库搬下来支好了架。 李历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坐到电子琴前。 手机架在谱架上,直播间开关在屏幕正中。 他点了一下。 画面亮了。 三秒——在线人数四十万。 十秒——一百二十万。 三十秒——三百万。 弹幕直接炸了。 【历哥终于开直播了!】 【蹲戚晚吟新歌!】 【我就想问一句——姜如沐偷税的事你怎么看?】 【历哥弹琴帅死了!】 李历扫了一眼弹幕。没开口。 这时候沈珏从镜头左边冲进来。 大脑袋怼到屏幕上方,挡了李历半张脸。 “大家好!我是沈珏!跟大家说个好消息!我们《勇往直前的蓝朋友》第一期节目,这周六晚上八点正式播出——” 话没说完,在线人数跳过了七百万。九百万。一千万。 沈珏低头看了一眼计数器,话不利索了。 弹幕开始变味。 【为什么在李历直播间?戚晚吟和李历什么关系?】 【他俩不会在一起了吧?苏念稚呢?姜如沐呢?】 【沈珏是第三者吗??】 沈珏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不不不——我是第三者?谁的?我跟谁——” 越解释越离谱。 【沈珏x李历be了??】 【珏哥你别哭!你值得更好的!】 沈珏脸涨到发紫,嘴张了三次,最后憋出一句: “你们清醒一点!” 转身跑了。 跑出镜头那一秒,身后弹幕刷出整排的“哈哈哈哈哈哈”。 又成笑料了。 —— 李历坐在电子琴前,全程没动。 一千万人在线。至少一半冲着姜如沐的瓜来的。 他刚要开口,戚晚吟从舞台右侧走过来。 白色渔夫帽,莫兰迪色棉麻长裙,长发散着,脚上帆布鞋踩在临时铺的地毯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走到麦克风前,调了一下高度。 “大家好,我是戚晚吟。” 停了一拍。 “谢谢李历借我直播间用一晚上,没收租金,良心房东。” 弹幕笑了一波。 有人追问—— 【晚吟姐,中午那条微博什么意思?是在说姜如沐吗?】 戚晚吟低头扫了一眼滚动的弹幕。 没犹豫。 “你们问中午那条微博。” 帽檐往上推了推。 “我跟小姜接触过几次,综艺的时候聊过天。她是一个很正直的女孩子。” 顿了一下。 “不会偷税漏税的,大家要相信她。” 弹幕裂成两半。 【戚晚吟直接力挺姜如沐!!!】 【姐姐别趟浑水啊!】 【姐姐好刚!】 【可是证据呢?光说信任有什么用?】 这时候李历站起来,把电子琴往前推了两厘米,重新坐下。 满屏还在刷“姜如沐”。 他开口了。 “今晚戚姐的新歌首唱,别扯别的。” 弹幕分了阵营—— 【说得对!今晚主角是戚姐!】 另一波: 【李历这口气……是不是对姜如沐也不满?】 【连李历都不想提姜如沐了?坐实了吧。】 【曾经的cp都嫌丢脸了吧。】 戚晚吟扭头看了他一眼,接过话头。 “好了——今晚这首歌,是我拜托李历帮我写的。作词作曲,都是他。” 弹幕方向被强行拽了回去。 【李历还会写歌???】 【之前《说爱你》就是他写给姜如沐的吧?这人到底有多少技能?】 戚晚吟转身面对镜头,站定。 “这首歌叫——” 她停了一秒。 “《连名带姓》。” 李历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前奏起,四拍。 鹏城的风从操场东面吹过来,灯光打在戚晚吟散落的长发上。 一千三百万人盯着屏幕。 戚晚吟闭了一下眼。 张嘴。 第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 操场角落里,暗处。 陶谦之端着保温杯,手停住了。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段画面。 几年前的一个娱乐新闻采访。 记者问邹小欧:“请问邹天王和戚小姐之间是什么关系呢?网络上各种传闻都有。” 邹小欧表情疑惑。 “戚小姐?戚晚吟么?” 他顿了一下。 “我和戚晚吟小姐就是正常的圈内同行关系。” “那些传闻就停了吧,对我,对戚晚吟小姐都不好,大家都是靠实力的。” 那是邹小欧唯一一次公开回应他和戚晚吟的关系。 他那时候的隐婚妻子,被他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 陶谦之低下头。 保温杯里的水凉了。 操场上,戚晚吟的声音铺开,一千三百万人听着歌,没有人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连名带姓。 第119章 句号 戚晚吟的第一句副歌唱完,操场上的空气跟着沉了下去。 没有耳返,没有混响,没有修音。一把嗓子,一台电子琴,一个露天操场。 led灯打在她侧脸上,长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不必等灯亮,不必等谁回头。” 第二段主歌进来,李历的手指在琴键上压得很稳。余光扫了一下前方。 沈珏蹲在摄像机死角,哭得跟洒水车一样,鼻涕泡都出来了。秦小山站他旁边,嘴里叼着半根火腿肠,嚼的动作明显慢下来。不是火腿肠不好吃。是顾不上嚼。 韩肃笔直站在操场边缘,一动不动,喉结滚了两下。 桥段过渡,戚晚吟的气息往下沉了一层。 “走出那扇门,外面什么都有。” 这一句她唱得很轻。轻到李历弹琴的手差点跟不上。 不是技术问题。 是这句词他写的时候改了七遍,最后定稿的那一版,和戚晚吟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只差两个字。 “有人藏了七年,最后被单方面否认。” 最后一段副歌。 戚晚吟的眼眶湿了。没擦。睫毛上挂着水光,路灯一打亮晶晶的,但音准没偏一丝一毫。 五分三十秒。 最后一个音收尾。 操场安静了三秒。 弹幕炸了。不是修辞——是服务器物理意义上卡了两秒。 【我哭成狗了谁懂】 【戚晚吟回来了!!华语乐坛的戚晚吟回来了!!!】 【露天清唱都这么炸裂,进录音棚还得了??】 【李历写的曲??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技能没拿出来??】 在线人数:一千四百万。还在涨。 戚晚吟往后退了一步。转身面对李历。 “谢谢。” 收音器收得清清楚楚。 她转回镜头,鼻音还带着。 “这首《连名带姓》,是我拜托李历帮我定制的。词曲编曲全是他,弹也是他弹的。一个人干了四个人的活儿,我都不好意思只付一份钱。” 李历从电子琴后面站起来,走到镜头前。 “先谢戚姐。她给我们青城福利院捐了两百万。” 弹幕裂开。 戚晚吟抬手。 “纠正一下。我捐了一百万。另外一百万,是他写歌的酬劳,我替他直接打过去的。” 李历:“……” “我加了一百。”她端着保温杯。“觉得歌值这个价。” “戚姐。” “别叫戚姐,叫姐就行。” 弹幕已经疯了。 【戚晚吟x李历,新cp出炉!我先占坑!】 【苏念稚姜如沐戚晚吟,李历你到底选谁啊!】 沈珏在镜头外面蹲着,擦了把鼻涕,疯狂给后台发消息——“不是!你们别乱磕!历哥有主的!有主的!!!” 当然没人看见,弹幕太密集了。 弹幕里冒出几条不一样的: 【所以这首歌到底在唱什么?七年……银戒指……被否认……这不是隐婚的标配剧情吗】 【邹小欧刚订婚,戚晚吟就唱这首歌,时间线也太巧了】 这几条被顶了上去。一千四百万人的直播间,很显眼。 戚晚吟低头扫了一眼。 没回答。也没否认。 她抬头对着镜头。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得到真正的、阳光下的爱情。不用藏着的那种。” 弹幕沸腾了。 但她已经不看了。转身冲李历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谢谢大家。” 帆布鞋踩在地毯上,走出了镜头。 背影很直。步子很稳。 操场角落。 陶谦之端着凉透了的保温杯,手停在半空。 他脑子里冒出一段画面。几年前的娱乐新闻采访。记者问邹小欧:“请问邹天王和戚小姐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邹小欧表情疑惑。 “戚小姐?戚晚吟么?我和戚晚吟小姐就是正常的圈内同行关系。那些传闻就停了吧,对我,对戚晚吟小姐都不好。” 他那时候的隐婚妻子,被他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 陶谦之低下头。 连名带姓。 一千四百万人听着歌,没人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把保温杯盖拧紧,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 有些事,轮不到他说,但心里堵得慌。 —— 李历目送戚晚吟走远,转身扫了眼直播间。 一千五百万在线。 歌唱完了,人也走了,该收工了。 他对着镜头抬了下手。 “今晚主要是戚姐的首唱,各位散。。”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连麦请求。 他拇指已经搭在取消键上了。 然后看到了头像。 一只灰白色哈士奇叼着拖鞋的侧脸照。 姜如沐。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弹幕先炸了。 【姜如沐???姜如沐连麦了???】 【偷税漏税的人还有脸出来?】 【姜如沐!冲!别怕那帮水军!】 李历点了接受。 画面分屏。 右边亮起来的瞬间,弹幕集体卡了一帧。 高马尾扎得利落,碎发用发胶固定了,耳朵上一对银色耳坠。全妆。底妆干净,眉形锋利,唇色正红。 黑色修身西装外套,里面白色丝质衬衫,肩线挺括。 整个人从头到脚三个字:战斗服。 没有一丝“我被全网骂了三天”的狼狈。没有素颜。没有红眼眶。没有卖惨。 李历看着屏幕里的她。 漂亮。 姜如沐对着镜头偏了下头,冲观众挥了下手。 “大家好。” 沈珏的脑袋从李历身后冲出来,怼到屏幕上方。 “沐姐!!!” 姜如沐笑了。“小珏子,你鼻子底下挂的是什么?” 沈珏伸手一抹——鼻涕还没擦干净。 “这是汗!训练的汗!” “鼻子上出汗。新物种。” 沈珏的脑袋被李历一巴掌拍回去了。 弹幕这时候刷出整排问号: 【她怎么没和李历打招呼?跟沈珏打了,跟李历没打?】 【他俩闹掰了?偷税的事闹的?】 【完了完了我cp要沉了】 姜如沐扫了一眼弹幕,歪了下头。 “我还需要跟李历打招呼?” 弹幕顿了一秒。 就这一句话,信息量够嚼半个小时。 但姜如沐没给他们嚼的机会。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镜头拉远。 身后露出来了。 一个简易的演出场地。不大,粗糙但干净。三个年轻人坐在位置上。 左边一个女孩,十五六岁,抱着木吉他,手指按在弦上,指尖白了。 中间一个女孩,十六七岁,坐在电子键盘后面,肩膀绷得直直的。 最后面一个男生,十七八岁,架子鼓后面,鼓棒攥在手里一直转——紧张的时候人会重复同一个动作。 李历盯着屏幕。 吉他那个叫赵小雨,去年才开始学琴。键盘是林悠然,目标是川音。鼓手张铭轩,姜如沐说过的“凶”的大孩子之一。 他们什么时候排练的? 弹幕里有人问: 【一千多万人看着,为什么不找专业乐队?】 【业余选手要翻车吧】 姜如沐看着弹幕,没急。 “他们是青城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很好的孩子,我愿意和他们一起。” 青城福利院。 五个字砸进弹幕池。一千五百万人的直播间安静了零点几秒——对于直播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级别的沉默。 然后弹幕换了个方向爆炸。 【青城福利院?那不是李历的福利院??】 【她刚才说“我还需要跟李历打招呼”——因为她就在他的福利院!!】 【姜如沐被全网骂偷税漏税的时候,她在福利院带孩子???】 李历坐在电子琴前,看着屏幕里那三个紧张到手抖的孩子,和站在他们前面的姜如沐。 全妆,正装。 不是为了上镜好看。是给身后那三个孩子撑场子。 姜如沐回头,跟三个孩子分别对视了一下。 赵小雨的手指重新落在琴弦上。林悠然坐直了。张铭轩的鼓棒停了,攥稳了。 姜如沐转回镜头。 “这首歌叫《句号》。” 一千五百万人盯着屏幕。 “五年了,该画个句号了。” 她抬起右手,轻轻往后一指。 张铭轩的鼓棒落下去了。 赵小雨的吉他跟上来,第一个和弦弹歪了半个音。 一千五百万人听到了那个歪掉的音。 姜如沐没回头。 她张了嘴。 第120章 盛辉:差点就连名带姓了 第一句出来,李历搭在琴键上的手指停了。 节奏比他写的原版快了些。 她自己改的。 说学不会,转头一天就把整首歌吃透了,还敢自己调速度。 这女人。 弹幕先炸了一波。 【等等这歌词——句号?画句号?这是在说和盛辉分手?】 【姜如沐这嗓子???这是我认识的唱小甜歌都不稳的顶流吗???】 画面里,姜如沐身后突然闪出一个小脑袋。 佳佳。 她举着一叠a4纸,纸比她脑袋还大。 姜如沐唱一句,她就换一张。 纸上是手写的歌词,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字写反了,“煎熬”的“熬”上面多了一横。 弹幕瞬间被这个小脑袋冲烂了。 【啊啊啊啊这个小朋友好可爱!!!】 【人肉歌词器!业务能力拉满嘛!】 【等等她手里举的纸——“记得那年你在大学校园把我找到”——这歌词有故事啊】 主歌第一段唱完,李历靠在电子琴后面,手臂交叉。 惊了。 不是惊歌词——歌词是他写的,每个字的分量他清楚。 惊的是姜如沐的处理。 盛辉给她的那些小甜歌,音域窄,节奏慢,唱法甜腻,把她的嗓子框在一个塑料盒子里。 现在盒子碎了。 《句号》的副歌段落几乎踩着说唱的边界线在走,气息控制要求极高。他写的时候就担心她短时间内吃不下来。 结果呢? 一天。 不是死记硬背那种“学会了”。每一个字咬得又准又狠,尾音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音。 这才是姜如沐的嗓子。 被盛辉压了五年的嗓子。 李历盯着屏幕里那个穿西装的女人,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跟歌词无关—— 她昨晚视频的时候说学不会,今天唱得跟练了一个月似的。 那昨晚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身后赵小雨的吉他在第二段又飘了一个音,林悠然的键盘节奏慢了半拍。 瑕疵很明显。 但姜如沐站在前面,一个人撑住了整个场子。 【孩子们紧张成这样还在坚持弹,好心疼!】 【这才是真实的表演啊,比修了八百遍的录音棚强多了】 歌词滚到第二段主歌。 佳佳换纸的速度跟上了节奏,小手举得稳稳的。 “可你赚够了钱,就开始换了腔调——” “塞给我一个经纪人,连我名字都常叫错号——”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裂开。 【这歌词是在说盛辉???连名字都叫错???】 【我记得姜如沐之前接受采访说过,她后来的经纪人第一次见面叫她“姜如沫”!】 【所以盛辉那个“友好告别”的声明,是假的???】 有人开始翻盛辉的旧账。有人贴出姜如沐过去两年的代言清单,确实有几个三线品牌混在中间,和她顶流的咖位完全不匹配。 一千五百万人集体变身大侦探。 歌进副歌。 姜如沐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抬。 不是小甜歌里那个乖巧的邻家女孩。 西装肩线挺括,红唇色在led灯下一刀切似的干脆。 大女主。 弹幕刷新已经跟不上了。 【姜如沐五年了终于唱自己想唱的歌了我哭死】 【盛辉你看看你压了个什么东西!!!这嗓子这台风!!你们给她唱小甜歌???暴殄天物!!】 【可是盛辉不是发声明说友好分手吗?到底谁在说谎?】 没人回答。 歌词本身就是回答。 最后一段副歌收尾,张铭轩的鼓点重重砸下来——这一次,稳了。 赵小雨的吉他也稳住了。 林悠然的键盘合上了节拍。 三个孩子在一千五百万人面前,把最后八个小节弹齐了。 姜如沐唱完最后一个音。 收。 站了两秒。 转身,把赵小雨从椅子上拉起来,再把林悠然拽过来,张铭轩自己从鼓后面站了起来。 佳佳还举着最后一张纸,上面写着“谢谢大家”四个字。 “谢”的右边少了一个言字旁。 姜如沐弯下腰,帮佳佳把纸翻正了。 五个人一起,朝镜头鞠了一躬。 弹幕核爆。 在线人数:一千六百万。 李历坐在电子琴后面,手搭在键上没动。 佳佳的“谢”字少了一个言字旁。 得让齐老师加强一下低年级的语文课了。 —— 屏幕里,姜如沐拉着佳佳的手走出房间。 “我带大家看看外面的星空,你们都知道这是哪里吧,晚上特别美。” 手机举高,镜头转向夜空。 青城山的星空铺开来,没有城市灯光污染,漫天碎钻。 弹幕安静了两秒。 一千六百万人同时闭嘴。 突然画面底部冲进来两坨灰白色的东西。 小拆在前,小迁在后。 两只哈士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向姜如沐。 手机画面剧烈抖动,先拍到了星空,再拍到地面,最后怼上一张哈士奇大脸。舌头呼扇呼扇的。 “你们下去!小拆!不要舔镜头!小迁你也呀!!我的鞋!!!” 又一阵狂晃。 最后稳住的时候,姜如沐的西装外套歪了,头发从马尾里跑出来三绺,左脚的鞋被小拆叼走了。 她单脚站在院子里,另一只手死死护着手机。 “各位……我得先去抢救一下我的鞋。” 喘了口气。 “下次节目开始再见,晚安。” 连麦断了。 弹幕最后刷屏的内容: 【哈哈哈哈哈大女主人设维持了三分钟】 【前一秒女王后一秒被狗遛】 【小拆:你的鞋?我的鞋。谢谢。】 李历关了直播。 一千六百万人散场。 他拇指蹭了一下手机边框。 好。 —— 同一时刻。 帝都朝阳区,盛辉文化总部大楼十八层。 周辉手里的杯子砸上会议桌。 钢化玻璃杯底撞桃木桌面,碎了一角,茶水溅出来,洇湿了面前那叠打印出来的直播数据报告。 “她哪来的勇气唱这种歌?” 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三个副总,两个公关总监,一个法务,还有姜如沐的前经纪人孙可征。 没人出声。 周辉拿起被茶水泡了一半的报告,翻到第二页。 “一千六百万在线,歌词把盛辉挂上去了。''酒局和廉价代言'',评论区已经在扒我们签的代言合同了。” 报告拍回桌上。 “税务的事不是在搞了吗?怎么还压不住?” 陈宁缩了缩脖子。 “周总,她已经报警立案了,税务局说正在核实两边提交的材料。” “我问你怎么压不住。” 陈宁闭嘴了。 周辉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还有顾泽衍,我花了多少钱请国际私教?健身计划一个多月,蛋白粉吃了多少桶?结果你们告诉我,节目周末播出,他的镜头不到百分之十?” 公关总监抬了一下头。 “周总,节目剪辑权在字节那边,我们...” “全是李历?” 周辉转身。 “抢了我们家艺人百分之九十的镜头,那还花钱送顾泽衍去干什么?” 没人接话。 沉了几秒,周辉拉开椅子坐回去。 “三件事。” 竖起第一根手指。 “外网水军继续铺。预算翻倍。姜如沐偷税漏税的话题不能停,给我把热搜焊死在前五。” 第二根手指。 “殷若萤的形体课加紧。《忙碌的室友》什么时候录制?” 陈宁翻平板。 “下个月中。” “来得及,她开录制就要和李历拉近关系,让她把人给我套住,绑死。” 第三根手指。 “字节那边,姜如沐的综艺合同到底什么时候解约?” 角落里的孙可征抬头。 “周总,我一直在跟裴昭沟通。那个人……滑,总说在等结果。” “等什么结果?” “我猜她在等税务调查的最终结论。如果查出问题,字节有理由解约不赔违约金。如果查不出来....” “那就让她查不清楚。” 周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下下周之前字节必须有结论。再拖,他们来不及换人。” 孙可征点头。 “我再推一把。” 周辉站起来,整了一下袖口,走向门口。 拉开门,顿了一下,没回头。 “还有,查一下那首歌的歌词有没有侵权空间。她敢唱,我就敢告。” 门关上了。 七个人面面相觑。 孙可征掏出手机,拨了顾泽衍的号。 响了两声,接了。 “泽衍,这周录制,你得想办法抢镜。” 那头顿了一拍。 “怎么抢?” “跟李历对着来。别硬碰硬,找机会表现你自己,体能不行就走策略,观众吃反差人设。” 又是一拍沉默。 “知道了。” 挂了。 孙可征盯着通话结束的屏幕,两个字,干巴巴的,没有平时营业的热乎劲。 她揉了一下太阳穴,把“殷若萤”三个字在备忘录里标红。 殷若萤。 公司为她进入《忙碌的室友》这个节目可是花费了大价钱的。 手机暗下去之前,他又刷到一条热搜。 #姜如沐句号# 实时讨论量:四百万。 还在涨。 第121章 消防站只剩下节目组了 盛辉那边的公关总监连夜开了三个会。 李历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姜如沐的微信弹了条消息过来。 “门口堵了三十多个人,有记者有自媒体还有几个举牌子的,王老师报警了。” 李历翻了个身,回了两个字。 “别出去。” “我又不傻。” 三秒后又来一条。 “小拆从后门跑出去把一个自媒体的三脚架撞翻了,对方要求赔偿。” “王老师说赔,我说让他先把非法聚众堵门的行为和警察叔叔再谈。” 李历盯着屏幕。 这女人,被全网骂了三天,跟人吵架的战斗力反而涨了。 当天下午青城山派出所出动了六个人,把福利院门口的人群清散了。 王老师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小拆叼着半截三脚架腿在院子里狂奔的照片。 配文:【已归还。】 系统面板同时弹了出来。 【隐藏支线任务“反击”已完成。舆论反转进度:72%。】 【奖励已发放:声乐精通/附加奖励:粤语精通。】 李历扫了一眼,收了面板。 声乐再进阶,粤语也用得上。 技多不压身,该干嘛干嘛。 --- 接下来两天,消防站的画风出奇正常。 外面天翻地覆——#姜如沐句号#话题讨论量破了八百万,戚晚吟的《连名带姓》上架两小时冲进榜单前三,邹小欧的粉丝和戚晚吟的粉丝在超话里打成一锅粥。 消防站里,训练照常。 程松岩第一次在专业训练结束后没骂人。 站在场中央,掐着秒表,看了一圈成绩单。 “今天的成绩,勉强及格。” 沈珏在队尾小声嘀咕:“勉强及格就是进步了吧?” “闭嘴,加练一组。” “……” 沈珏老老实实去加练了,秦小山跟在后面,兜里揣着半包牛肉干,边跑边嚼,腮帮子鼓成仓鼠,程松岩没有阻止,他是真见识了什么叫饿的快。 --- 有个人的画风始终没变。 苏念稚。 周三攀爬训练,她站在绳索下面冲李历喊“这个结怎么解”,秦小山从旁边杀出来手把手教学,全程认真得跟消防队内训教员似的。苏念稚笑了,但笑的弧度明显浅了。 到了周四午饭,她端着餐盘坐到李历对面。 “李历,你的水!” 话没说完,秦小山端着两杯水过来了。 “历哥!你的水!我帮你打的!” 苏念稚看着秦小山把水杯放到李历面前,动作比服务员还熟练。 “苏姐你也要水吗?我再去打!” “不用了。” 苏念稚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脊背挺直,坐姿优雅。 但筷子捅进米饭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三分。 李历全程低头扯鸡腿,一个眼神都没给。 这女人没坏心思,纯纯想蹭镜头热度。但她的套路,开瓶盖求助、系鞋带弯腰、擦汗递毛巾,有摄像头的时候一套接一套,没摄像头的时候高冷得跟女高学生会长似的,三米之内不靠近。 懒得拆穿,用秦小山当人肉盾牌就完事了。 秦小山本人对此毫无察觉。他只是单纯觉得帮历哥跑腿能多吃一份加餐。 工具人当得心甘情愿,甚至乐在其中。 --- 周五下午,单人水带连接项目训练。 程松岩把人分成两组,报完名单,顾泽衍举手了。 “程队,我想换组。” 程松岩抬头。 “为什么?” “我想跟李历同时训练,对比一下速度。” 话说得体面。潜台词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要跟李历比。 程松岩看了他两秒。 “行。” 两条水带铺在地上,六十五毫米口径,标准消防水带。从展开、连接、接驳消防栓到枪头出水,一整套流程。 韩肃站在旁边当计时员,秒表攥在手里。 “预备!开始!” 顾泽衍动了。 水带展开,第一个接口卡扣到位,手法标准,甚至带着一股表演系的流畅感。 快。确实快。 沈珏在旁边看着,下意识点了下头,这哥们儿练过了,动作不像第一周那么僵。 顾泽衍卡好第二个接口,抬头。 李历的枪头已经出水了。 水柱喷出去三米远,溅了纪深一裤腿。 纪深跳起来:“我靠!” 韩肃掐表。 “李历,十四秒三。顾泽衍...” 他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顾泽衍。 “你继续。” 顾泽衍蹲在第二个接口旁边,手搭在卡扣上。 没抬头。 膝盖跪在地上,后背绷得笔直。 三秒后站起来,把水带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 没说话。 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脸上维持着那个经纪公司打磨了三年的“云淡风轻”微笑。 沈珏在旁边小声跟秦小山咬耳朵:“他那个笑,跟超市里打折贴纸被撕了一半的商品似的。” 秦小山没听懂,但觉得很有道理,使劲点头。 --- 周六下午。 鹏城的天闷热得发粘,消防站院子里的国旗耷拉着,一丝风都没有。 下午两点十七分,站长陈涛办公室的电话半小时响了三次。 两点三十五分,消防站的警铃再次拉响。 不是训练。 第四处火情。 老城区居民楼、工业园区厂房、商场地下停车场、高速路桥下的货车起火,全在罗湖站的救援范围内。 李历本来是被节目组叫过去沟通下一个综艺的事情。 回来路上经过接待室,听着值班接待员也被程松岩要去出警。 四个点同时起火。 这概率,不正常。 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所有消防车全部出动。 十辆车,红灯闪烁,一辆接一辆从车库开出去,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窗框嗡嗡响。 程松岩换好战斗服,从接待室门口经过的时候停了一秒。 扭头看了李历一眼。 “接待室交给你,监控、通讯、接警电话,你都会。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指挥中心,希望不会再有情况了。” 面前三块屏幕,左手边对讲机,右手边接警电话。 “明白。” 程松岩点了下头,带着韩肃、秦小山、钟霁跑了出去。 最后一辆消防车开出大门的时候,整个消防站空了。 八十个人的大站,此刻只剩九个综艺嘉宾,加上李历一个“临时值班员”。 宿舍楼二楼,男嘉宾寝室。 沈珏躺在床上刷手机,今晚八点,《勇往直前的蓝朋友》抖音首播,半小时后番茄卫视跟播。他翻来覆去想自己的镜头够不够多,剪辑会不会把他最帅的那个仰角给切了。 蒋时予靠在床头,耳机塞着,拇指一直在屏幕上划。 纪深在做俯卧撑,数到四十三的时候手机响了,爬起来看了一眼,又趴下继续。 陶谦之坐在窗边,保温杯端着,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车库发呆。 安静。 太安静了。 然后。 轰。 整栋楼仿佛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绵长的摇晃。短促的,从地面往上传的震动。 窗户玻璃嗡了一声。 紧接着,消防站的警铃再次炸响。 所有人同时从床上弹起来。 沈珏手机掉地上了,屏幕朝下摔在水泥地面,顾不上捡。 “这什么情况?!” 蒋时予扯掉耳机,走到窗边往外看,消防站门口方向,灰黑色的烟柱正在升起。 不远。 很不远。 纪深站在门口,回头扫了一圈寝室里的人。 沈珏问了一句所有人都在想的话。 “这……我们参与不了吧?” 话音刚落,顾泽衍从自己的铺位上弹起来,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动作快得不讲道理,比他今天接水带还快。 沈珏和纪深对了个眼神。 陶谦之从窗边站起来,保温杯搁在桌上,往门口走了两步。 “消防队全员出动的时候,李历被程队安排在门口接待室替班。” 他顿了一下。 “他一个人。” 寝室里没人说话。 沈珏蹬上鞋就往外跑。 楼梯间里,顾泽衍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一楼。 值班室方向,对讲机的滋滋声和警铃的尖啸混在一起,被另一声更近的闷响盖了过去。 李历左手已经摁上了指挥中心的直拨键,他通知指挥中心派车过来。 “罗湖站,消防站正对面民宅一楼社区餐厅,疑似新能源车辆冲入起火,火势蔓延至二楼,三楼有被困人员,疑似儿童。全站消防车已出勤,请求增援。” 指挥中心的调度员愣了半秒。 一级消防站往指挥中心要车,这操作相当于五星级酒店找隔壁快捷酒店借被子。但确认完火情信息后,对方立刻响应。 “收到,最近可调度单位预计二十五分钟到达。” 其他站太远了,加上周六晚堵车,25分钟能来已经很快了。 李历看着站门外大马路对面,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一楼的社区餐厅被一辆新能源suv冲进去,不知为何突然产生爆炸,现在一楼火势凶猛,二楼浓烟滚滚,三楼以上都开始冒烟。 这是座七层自建房,不知道上面有多少人。 而起火点正上方三层窗框边闪过一个人影。 只有个头露出来。 是个小孩。 第122章 他向火光中走去 李历没犹豫。 转身往值班室冲。 战斗服按体型挂了四排,他扯下一套,腿蹬进裤管,拉链拉死,腰带扣紧,套上衣,前后四十秒。 器材架上扯下两卷六十五毫米消防水带,一手夹一卷,往门外冲。 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顾泽衍。 速干t恤,运动裤,头发散着没扎。 他看见李历全副武装抱着水带往外跑,定了一秒。 伸手从李历怀里接过一卷。 没问为什么。没问什么情况。 接过来就跟着跑。 李历瞥了他一眼。 行,反应快。 两个人冲出消防站大门,节目组摄影师老周从帐篷里钻出来,肩扛摄像机,腰挂收音器,裤兜里塞着备用电池。 “李历?你们?” 话没说完,李历已经蹲在消防站门口的消火栓旁边了。 消防扳手卡进栓帽,拧,半圈,一圈,栓帽脱落。 同样的动作三次,三个出水口全部露出。 老周扛着机器追过来,镜头顺着李历的视线一转。 马路对面。 社区餐厅的卷帘门被白色suv撞得扭曲变形,只露了个车屁股在卷帘门处,底盘的火焰已经蹿到二楼窗沿。浓烟从窗户缝和通风管道往上涌,二楼整面墙发黑。 三楼窗户开着。 沈珏、纪深、蒋时予、陶谦之从宿舍楼冲出来了。 沈珏跑在最前面,鞋带没系,踩着鞋后跟差点在草坪上摔出去。纪深紧跟其后。蒋时予第三个,头上还挂着一只耳机。陶谦之最后,步子最稳。 四个人看到对面的火光,集体呆滞一秒。 李历没给他们时间。 “顾泽衍、纪深!器材室,三个消防龙头,三卷水带,搬出来。” 顾泽衍扔下手里那卷,转身就跑。 “沈珏,跟我铺接水带。” 李历拎起一卷水带,右手捏住带头,左手托着卷体,身体微蹲,手腕一抖。 整卷水带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展开,沿着地面朝马路对面滚动铺开。 六十五毫米粗的帆布带子一路展到人行道边缘。平平整整,没有一个扭结。 沈珏愣在原地。 训练的时候他展开一卷水带要十二秒,还经常打结。 李历这一甩,两秒。 什么叫差距?这就叫。 第二卷。同样的动作,手腕发力,水带飞出去,平行于第一条,整整齐齐。 “摄影师不拍照的全过来!” 李历朝节目组帐篷喊了一嗓子。 帐篷里钻出来四五个工作人员,一个个脸上全是懵。 “两个人去马路两头拦车!双向六车道,给我清场!水带要过马路!” 副导演张了张嘴。 但李历穿着全套战斗服站在消火栓旁边,腰带扣得死紧,两条水带已经铺到对面。 副导演闭嘴了。拉着灯光师往马路两头跑。 “蒋时予、陶谦之!” 两人往前迈了一步。 “沿着人行道把围观群众往后撤,至少三十米,不走的拖走。” 蒋时予扯掉耳机塞进兜,二话没说冲了过去。 陶谦之把保温杯往草坪上一搁,跟上。 顾泽衍和纪深扛着三个消防龙头和三卷水带从器材室跑出来了。四十斤的负重,俩人脸都跑红了,东西没掉。 “放对面去,每条水带末端接一个龙头。” 顾泽衍抱着东西冲过马路。 “然后回来换战斗服!沈珏你也去换!带一个空气呼吸器出来!” 沈珏“诶”了一声,拔腿窜了。 纪深搓了搓手。“我呢?” “帮顾泽衍接水带。” 纪深冲过去了。两个人蹲在马路对面,按训练时的动作把接口卡扣拧上。 马路两头,车已经被拦住了。围观群众聚了一片,手机举成一排。 有人喊: “消防员呢?专业消防员怎么不在?” “顾泽衍?哥哥小心啊!” “沈钰怎么跑了!” “拍综艺节目的人来救火?当过家家呢?” 李历蹲在消火栓旁边,把第三条水带接上分水器,手上动作没停。 三条水带全部接好。 他跑过马路,把三个水枪龙头逐个检查接口密封,一字排在人行道边缘。 三把水枪,三条水线,全部朝向一楼火源。 一楼打灭,二楼能控,三楼才进得去。 三个女嘉宾从宿舍楼下来了。 “去换防火服,不穿防火服不准靠近。” 苏念稚愣了一下,掉头就跑,戚晚吟拉着何漫洲跟上。 沈珏从器材室冲出来了,战斗服穿了个七七八八,头盔歪了十五度,空气呼吸器递过来。 “历哥!” 李历接过来,肩带卡扣,腰带固定,面罩先挂在胸前。 沈珏这才看清对面的全貌。 一楼的火已经从餐厅蔓延到隔壁五金店,火焰从卷帘门缝隙窜出来。二楼至少三个窗户冒黑烟,一扇玻璃已经被高温崩碎了。 三楼。 窗框边闪过那个小小的影子。 看清了。五六岁,满脸黑灰,嘴张着在喊什么,隔着马路和火焰的噪音,一个字都听不到。 沈珏的手攥紧了。 “历哥,三楼有小孩!” “看到了。” 李历扣死呼吸器最后一个卡扣,拎起一把水枪。 “顾泽衍、沈珏,一人一把水枪,集中打一楼火源。不要靠近,远距离打。” “纪深、蒋时予,一起拿第三把打二楼。累了就换,一定要从窗户把水打进去。” “如果三楼看到火星,就往三楼打,那里有个小孩子!” “陶哥,盯着他们轮换,水枪不能停。” “都准备好了让陶哥开消火栓水阀,要慢慢开,太猛了他们抓不住。” 顾泽衍换好了战斗服,头盔正了,扣带系了,整个人跟十分钟前在寝室里琢磨怎么跟李历较劲的那个偶像完全是两个人。 他跑过来,抓起水枪。 沈珏抓起另一把。 李历转身,拿起消防扳手准备上楼。 他走过马路来到人行道的时候,那辆嵌在餐厅门框里的白色suv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引擎声。 是电池包的声音。 新能源车电池包高温热失控,没有前奏,没有预警。 轰。 冲击波从一楼门框方向炸出来,裹着碎玻璃和金属片。 李历整个人被气浪掀起来,双脚离地,飞出去三米,后背砸在柏油路面上。 耳朵里嗡的一声。 世界安静了。 三秒。 听觉慢慢回来,尖叫声,金属碎片还在叮叮当当落地的声音,远处有人在哭。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 战斗服外层烧焦了一块,左臂袖口撕开一个豁口。 没流血。 撑着地面站起来。 马路对面,沈珏被顾泽衍扑倒在地上,两个人滚出去半米远,水枪甩了出去。 三楼窗户里,那个小孩不见了。 缩回去了? 还是? 李历的耳朵还在响。 缓慢起身,甩了下手脚,没大碍。 他把面罩从胸前拉上来,扣在脸上。 呼吸器开关打开。 压缩空气灌进肺里。 一口,两口。 他抬腿,朝着火光走了过去。 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没回头。 第123章 疑点重重 李历没有直奔三楼。 楼道里浓烟往上翻涌,能见度不到两米,空气呼吸器的气流声和自己的呼吸重叠在一起,闷在面罩里,整个世界缩成这一口接一口的换气。 一楼火最猛,楼梯间的烟也最浓,但结构没塌,钢筋混凝土自建楼,七层,每层六到八个房间,周末傍晚,里面有没有人说不准。 说不准,就一层一层清。 二楼。 楼梯口左右两条走廊。左边尽头窗户透着橙红色的光,着火面。右边暗,烟少。 先右。 李历走到第一扇门前,侧身,抬腿。 一脚。 门锁崩了,门板弹开砸墙上。 十平米出租屋,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泡面碗没洗。没人。 第二间。同样一脚。 更小,上下铺,地上三双拖鞋,墙上贴着排班表。没人。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 六脚,六间房,没人,很好。 转身,走到左侧走廊。 先摘手套,右手贴上门板。 温的,没到能点木头的程度,外面水枪在起作用。 手套戴回去。 一脚。 这边的门比右边结实。 不对,是门后面顶了个凳子,凳子踹翻,门撞开。 走廊比右边长,走到尽头拐弯还有房间。七个?八个?踹完第五扇门的时候李历开始怀疑这栋楼的房东是不是在玩密室逃脱。 窗台方向还有火,但纪深他们的水打在阳台天花板上,顺着往下淌,火星嗞嗞冒白烟,正在熄。 七间房,全空。 李历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不对,门后的凳子不可能是走了人才放的! 余光扫到走廊拐角一扇窄门。 厕所还没查。 拉开门。 好家伙。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蹲在马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全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两只手捂着湿毛巾死死按在鼻子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看到李历,男青年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消防员?!” 李历看了他两秒。 “你有这功夫把自己浇成落汤鸡,直接下楼不就完了?” “我……我不知道楼下什么情况啊!万一楼梯断了呢?这里有水,更安全……” 李历差点脱口而出:万一火烧上来,你这个厕所堡垒就交待了。 忍住了。 “跟我走。” 把人从马桶缝里拽出来,拎着胳膊拖到楼梯口,楼梯通畅,烟往上走,往下反而清。 “憋一口气!” 李历拉着这个男人往下跑,也就是二楼,直接到了楼下。 “往左跑,跑到人群外面。” 男青年哆嗦着点头,扶着墙一步三滑往左边蹿了出去。 劫后余生感拉满。 三楼。 上楼梯时烟稀了不少。 右边第一扇门敞着,门口一双拖鞋歪在地上,屋里灯亮着,电视播着没人看的节目。人跑了,门都没关。 左边。门关着。 李历敲门。 咚咚咚。 没反应。 再敲。咚咚咚。 还是没反应。 退后半步,重心压到后腿。 门开了。 门缝里露出半张脸。 四五岁的小男孩,头发乱成鸡窝,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看到面罩后面的李历,愣了一秒。 下一秒,两条小胳膊死死箍住李历的大腿。 “叔叔救我!!!叔叔救我!!!” 嗓子喊劈了,整个人挂在腿上不撒手。 李历弯腰,一只手托住他屁股,另一只手护住后脑勺,抱了起来。 很轻。二三十斤。 小手指扣进战斗服领口,死活不松。脸埋在肩窝里,身体一抽一抽的。 李历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 三个字,小男孩哭得更凶了,但手不抖了。 把空呼戴在小男孩的脸上,抱着孩子往下。 一楼的火还烧着,楼梯间这侧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出了楼门,马路对面人群看到李历抱着孩子出来,爆了一阵喊声。 没人上来认领。 看了一圈,围观群众面面相觑,孩子家长不在。周末,大人上班,孩子一个人在家。 打工人的标配。 戚晚吟已经站在安全区了。防火服穿着,帽子没扣,长发扎成高马尾。 “戚姐,带一会儿这个孩子,等他家长来领。” 戚晚吟接过孩子,一手托腰一手扶头,手法比李历还利索。小男孩犹豫了一秒,手指从李历领口转移到戚晚吟领口,继续哭。 戚晚吟拍着他的背,没出声。 李历转身,重新进楼。 四楼到七楼,每层两到三个房间,门一扇扇踹开。 全空。 床叠着,桌上放着充电宝和半包烟,水壶还温的,人走得不久。出租屋住的都是打工人,周末不是加班就是出去耍。 七层全清了。 往下走,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转角,一个人正往上蹿。 三十来岁,灰色t恤汗透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历一伸手拦住了。 “别上了,每个房间都清过了,没人。” 对方弯着腰喘了几口,长长松了口气。 “太好了……我住附近的,看到着火上来挨个叫门,怕有人没出来。” “都空的。”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并排往下走。 李历余光扫到他左手。手背到手腕一大片烧伤疤痕,皮肤皱缩发亮,老疤,少说五年以上。 没问。 出了楼门,李历让他退到安全线外。对方点点头,转身小跑着钻进人群。 马路边。 沈珏蹲在地上,两条胳膊撑着水枪,枪口在抖,水柱打得歪歪扭扭,整个人快散架了。 不过火势基本上稳住了。 主要还是电池烧完了,电池没烧完怎么打都灭不了。 李历走过去,一把按住枪管。 “换我。” 沈珏抬头,脸上全是汗和灰,嘴唇发白。 “历……历哥……我还能……” “你再端三十秒胳膊就可以跳舞了,走开。” 沈珏松手的瞬间往后一倒,屁股着地坐在马路牙子上,两条胳膊跟面条一样挂着。 李历接过水枪,枪口压低,水柱稳稳打向一楼suv残骸。 火势控住了,明火基本灭了,残骸周围还有零星火苗和浓烟。 顾泽衍从侧面跑过来。 “我跟你进去。” “回去。” “我也可以!” “不是你不行。” 李历偏了下头。 “是怕你没见过尸体。” 顾泽衍的脚步钉在原地。 “驾驶位那个人,电池包爆炸,车门变形,困在里面烧了这么久……” 没把话说完,不用说完。 顾泽衍张了下嘴,又合上了,退了一步。 他的水枪开始对着李历四周,帮李历降温。 李历端着水枪,一边喷一边朝卷帘门推进。 残存的火苗被压灭,白色蒸汽翻滚,焦糊味和塑料烧化的刺鼻气味灌进来。 卷帘门炸飞了一半,扭曲的金属边框挂在门框上,suv车尾嵌在残骸里。 侧身挤进去,枪口扫射,左边墙根一串火星,灭了;右边翻倒桌椅下一团余烬,灭了;天花板角落的电线滋滋冒烟,一枪打上去,熄了。 转头。 驾驶位。 车门被冲击波撕开了一半,驾驶座看得清清楚楚。 李历脚步停了。 “卧槽。” 驾驶座上没有人。 副驾没有。 后排没有。 整辆车,空的。 安全带没系的痕迹,座椅调节杆在最前面的位置。 但人呢? 蹲下来,看了一眼车底,缝隙不到十厘米,压了一地碎玻璃和金属碎片。 没有。 一楼餐厅其余区域拿水枪照了个遍,翻倒的桌椅、碎裂的厨房隔断、被热浪扭曲的冰柜。 没有人,没有尸体。 骨灰都没有。 难道车冲进来的时候,司机不在车上? 李历站在冒白烟的残骸中间,水枪垂着,水还在滴。 谁开的车? 车门从里面锁着的,得撞击才变形弹开。 跳车?不可能。 前挡风玻璃从外往内碎的。甩出去?那也得有人。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 车里本来就没有人。 消防站区域内四个不同地方同时起火,整个罗湖站倾巢出动。 消防站刚清空,对面就炸了。 一辆无人驾驶的suv,还是一字并肩王的车。 无人驾驶终极形态? 李历抬头,透过炸烂的卷帘门框,看向马路对面消防站的大门。 这不是意外。 身后,远处传来增援消防车的鸣笛声。 那辆suv是谁的,又是谁让它冲过来的? 第124章 被偷家了 增援的消防车从两公里外就拉着笛子来了。 两辆车,福田站的编号。 车门弹开,下来六个人,全副武装,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三级指挥员,肩上扛着水枪龙头,一路小跑穿过马路,到了居民楼前面。 停住了。 三条水带整整齐齐铺在地上,消火栓分水器连接规范,一楼火势基本扑灭,二楼已经没有明火,只剩残烟从窗框缝隙往外冒。 围观群众被隔在三十米开外。 马路双向清场。 他扭头看了看消防站大门,又看了看灭火现场,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困惑。 “你们罗湖站门口着火,还得让我们福田跑一趟?” 李历从一楼废墟里侧身挤出来,面罩推到额头上,战斗服外层烧焦的那块还在冒热气。 “站里消防员全出警了,只能叫外援。”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战斗服穿戴标准,水带铺设专业,现场指挥动线清晰,怎么看都是老手。 “你们这么多人呢,还需要外援?” 他朝消防站方向扬了下巴。 门口站着一排人,沈珏瘫坐在马路牙子上,两条胳膊耷拉着,头盔歪到后脑勺;顾泽衍扶着膝盖喘气,战斗服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蒋时予和陶谦之站在人行道边缘维持秩序,身上的防火服大了两号;纪深蹲在水枪旁边,满头汗,手还在抖。 三个女嘉宾站在后面,苏念稚的防火服袖子卷了三圈还长,何漫洲帮戚晚吟安慰着那个获救的小男孩。 摄影师老周扛着机器,红灯闪烁,全程录着。 李历扫了一眼这群人。 “消防员都出警了,我们都不是正式消防员,来拍综艺的。” 对方的步子钉在原地。 从左到右又扫了一遍。 “综艺?” “综艺。” 沉默了三秒。 “拍综艺的把这火灭了?” “第一时间从消火栓接了三路水带,集中打一楼压住火势,二楼用窗口灌水降温。” 对方嘴张了一下,合上了。又张开。 “牛逼。” 竖了个大拇指,实打实的那种。 李历没客气,朝一楼废墟方向偏了下头。 “进来看看。” 两人侧身挤进卷帘门缝隙,绕过翻倒的餐桌和碎裂的厨房隔断,走到那辆白色suv残骸前。 驾驶位车门被冲击波撕开。 座椅空的、副驾空的、后排空的。 对方探头往里看了两秒,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卧槽——人呢?烧没了?” 李历摇头。 “没有残留物,安全带没有系过的痕迹,车里本来就没人。” 对方愣在原地。脑子转了两圈,得出一个结论,但不敢说出口。 “情况有点复杂,等交警和刑侦来吧。” 转身往外走。 对方跟出来,嘟囔了一句。 “你们这综艺,拍的是消防还是刑侦啊?” 这个问题李历也想知道答案。 —— 从一楼残骸出来,李历摘下头盔夹在腋下。 战斗服上全是灰和焦痕,左臂袖口那道豁口还挂着碎布条,脸上黑灰糊了半边。 围观群众聚在三十米外,手机举了一排。 他刚迈过卷帘门残骸的边框,掌声就炸了。 不是礼貌性的稀稀拉拉。一百多号人同时拍的,整条街都在响。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样的”,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边拍边嚷:“兄弟们这是真的!不是演的!” 李历抬了下手示意别激动,脚步没停。 然后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大胖男人从人群里冲出来了。 身后跟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就是三楼窗户边那个。脸洗过了但还有黑灰印子,手死死拽着大胖子的裤腰带。 大胖子跑到李历面前,“扑通”一声。 膝盖砸在柏油路面上,震得路面都哆嗦了一下。 “恩人!!!” 他两只手一把抓住李历的小臂往下拽。 “谢谢你救我儿子!!!” 李历往后撤了半步,没撤动。 这大哥二百三十斤跪在地上,重心压死了,纹丝不动。 往回拽,嚯哟,拽不动。 李历只能反应更快。 “噗通”。 他单膝跪了下去。比大哥矮了一截,仰着头看他。 “大哥你起来,别跪,咱有话站着说。” 大胖子眼圈红了,鼻涕差点甩出来。 “你救了我娃啊!要不是你冲进去,我娃,我...” “孩子没事就行,你先起来。” “我不起!” “你不起我也不起。” “那你也别跪!你是救命恩人!” “你跪着我站着,那我成什么了?起来。” 两个男人跪在马路中间互相拉扯,场面一度混乱到几乎失控。 小男孩站在旁边,两只手拽着爸爸的衣服后摆,眼泪汪汪的,但没哭出声。 最后还是蒋时予和纪深一人一边把大哥从地上架了起来。 大哥站起来又要弯腰鞠躬,被李历一把托住了胳膊。 “大哥,孩子在看着呢。” 大胖子低头看了一眼儿子,使劲抹了把脸,连点了好几下头。 小男孩松开爸爸的衣摆,走到李历面前,仰着头看了他两秒。 然后伸出一只黑乎乎的小手,竖起大拇指。 跟刚才福田站那个消防员一模一样的手势。 围观群众又炸了一轮。 这整段从大哥冲出来,到双方跪地拉扯,到小男孩竖大拇指——全程被至少三十部手机同时录下。 二十分钟后。 抖音热搜第一:#消防综艺嘉宾真实救火#。 微博热搜前三:#李历救火#、#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嘉宾灭火#、#消防站门口着火了#。 评论区两派打得头破血流。 “太帅了!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拍综艺的灭火?这剧本也太假了吧?炒作无极限。” “你们看那个摄影师全程都在拍,这不是提前安排好的?” “说个冷知识,新能源车电池爆炸的特效成本大概两千万。” “前面的醒醒,那栋楼的住户都发微博了,报警记录都查得到,还特效?” “不信,节目组买通的。” 有些人的脑回路,解不了。 —— 增援消防车接管了现场后续处置,交警到了,刑侦到了,消防调查的人也来了。 李历脱了战斗服搭在胳膊上,走回消防站大门。 沈珏还瘫在马路牙子上。 “历哥……我两条胳膊已经不是我的了……” “明天训练程队会帮你确认它们还在不在。” 沈珏的脸垮了。 顾泽衍坐在消防站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墙,两手搁在膝盖上。 战斗服领口那颗扣错的扣子还没改过来。 李历从他面前走过,停了一步,伸出手。 “今天表现不错。” 顾泽衍抬头。 张了下嘴,第一反应是那套练了三年的标准微笑,到一半咬住了,换成一个不太自然的点头,甩过去手拍了一下李历的手。 不是他拒绝握手,是抬起来太累了。 “……辛苦了。” 三个字,干巴巴的。 但比任何营业话术都真。 —— 二十五分钟后。 远处传来密集的鸣笛声。 两辆消防车排着队从主干道拐进来,红灯一路闪到消防站门口。 程松岩的车打头。 车门推开,程松岩跳下来,一眼看到自家消防站大门口停了两辆福田站的消防车。 对面居民楼一楼一片狼藉。 地上铺着三条水带,从自家消火栓一直连到马路对面。 围观群众还没散完,警戒线拉了两圈。 他脚步定在原地。 后面的车陆续停了,韩肃从第三辆车上跳下来,手里还攥着安全绳。 “程队,就一个社区厨房起火,用得着派我们两辆车吗?到了人家自己都灭,了...” 话到一半。 他看到自家门口的场面了。 嘴巴合不拢了。 秦小山从车上下来,手里叼着个面包,出警太饿了,回来的路上在车里解决晚饭。 面包咬了一半,腮帮子鼓着没来得及嚼。 看到眼前这些,咀嚼动作停了。 钟霁最后一个下车,双手插兜,扫了一圈消防站门口的战场遗迹,水带、水枪、地上的水渍、对面烧黑的居民楼、两辆外站的消防车。 然后吐出四个字。 “被偷家了啊。” 程松岩转头看向站在门口台阶上的李历。 李历搭着那件烧焦的战斗服,左臂袖口的豁口还没处理,脸上的黑灰擦了一半。 “报告程队。” “消防站正对面社区餐厅遭车辆冲入后爆炸起火,已扑灭。二楼全部房间清查完毕,救出被困人员一名。三楼救出被困儿童一名。四至七层全部清查,无人。增援力量已到场接管。” 停了一拍。 “有个情况。” 程松岩盯着他。 “那辆车里没有人,从始至终,驾驶位是空的。” 消防站门口安静了三秒。 韩肃手里的安全绳滑落在地上,啪的一声。 程松岩拧着眉头往对面居民楼方向看——交警和刑侦正在残骸周围拉警戒带。 他回过头。 “四个火情,几乎同时发生,把我整站人全拉出去。” 李历点头。 “然后站对面就炸了。” 程松岩的喉结动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对讲机,又抬头看了看刑侦的人,转身往对面走,步子越来越快。 钟霁看着他的背影,收回插在兜里的手。 “这综艺剧本有点超纲了啊。” 秦小山嘴里的面包终于咽下去了。 “历哥,今晚食堂还有饭吗?” “问钟霁。” “霁哥!” “别叫我,我又不是食堂阿姨。” 李历转身往消防站里走,手机屏幕亮了一瞬,通知栏里有一条姜如沐的微信。 “刚看到抖音了。你受伤没有?” 他刚要回,第二条跟上来了。 “左胳膊那个口子我看到了,别跟我说没事,拍照。” 第三条。 “拍。”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左臂袖口的豁口。 战斗服撕开了,里面的速干衣蹭破了一层皮,渗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确实没什么大事。 但这女人的语气不像在商量。 他举起手机,对着左臂拍了一张。发过去。 三秒后,对面回了一个语音。 他点开。 姜如沐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咬牙切齿的。 “你是不是又犯病了,非要第一个向前冲,还敢这样这福利院我不帮你管了!” 李历本想回说他不去谁去,顾泽衍还是沈钰,或者苏念稚还是戚晚吟。 但最终他打了两个字。 “遵命。” 对面秒回一个表情包——一只哈士奇叼着创可贴,配字:盯着你呢。 李历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程松岩从马路对面快步走回来,脸色难看,身后跟着两个警察。 他站在消防站大门口,扫了一圈所有人。 目光落在李历身上。 “你跟我走,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李历跟上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辆suv残骸被刑侦灯照亮的轮廓。 那辆suv的车主信息,刑侦应该已经在查了。 但李历更想知道的是——谁知道今天消防站所有人都会出去? 第125章 咸牛奶有问题 消防站二楼会议室。 八人座的长桌,坐了四个人。 程松岩坐东侧,战斗服脱了上半身搭在椅背上,里面的深蓝制服汗透了一大片。李历坐他旁边,左臂袖口的豁口拿医用胶带缠了两圈,权当处理了。 对面两个便衣刑警,罗湖分局的。 男的姓赵,四十出头,进门第一件事是把对讲机音量拧小,第二件事是问有没有水喝,赶了三个现场了。 女的姓方,三十左右,金丝框眼镜,录音笔搁桌上,指示灯一直亮着。 赵警官把程松岩的陈述记完,合上本子揉了揉太阳穴。 “程指挥员,四起火情同时发生这个事,你怀疑是人为制造的?” 程松岩两条胳膊撑在桌面上。 “七分钟之内,四个着火点把我整站十辆消防车全拉出去了。我干消防九年,鹏城最热那年,罗湖片区同一小时最多两起需要全勤的。”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起。七分钟。全员出动后不到八分钟,站正对面就炸了。” 赵警官的笔尖停了一下。 方警官接过话。 “所以你们认为,这四起火情的目的是调走全站力量?” “不是我们认为。”程松岩偏头看了李历一眼。“车的事你来说。” 李历靠着椅背。 “那辆冲进餐厅的白色suv,爆炸后我第一个进去的。驾驶位空的,副驾空的,后排空的。” “没有人形残留,没有骨骼碎片。手表、拉链头、皮带扣这些金属件高温下会留存,全没有。” 赵警官的笔停在纸面上。 “从始至终没有人?” “前挡风从外往内碎裂,方向盘完好,安全带没有使用痕迹,这辆车是无人驾驶状态冲进去的。”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赵警官和方警官交换了个眼神,赵警官的手搁在对讲机上,没摁,但也没拿开。 程松岩往后靠了靠。 “我怀疑有人精确算过我们的出警响应时间,四起火把全站拉空,然后遥控一辆车冲进对面民宅,一楼火要是十分钟不灭,火蔓延上去,七层自建房。”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不用说。 赵警官低头在本子上画了条线,把“四起火情”和“suv无人”连在一起,末端打了个问号。 方警官没看赵警官的本子,视线转向了李历。 “李先生。” “嗯。” “你参加这个综艺,到今天第几天?” “十二天。” 方警官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 “十二天。”她重复了一遍。“但今天你在火场的表现,独自进浓烟环境逐层搜救、指挥非专业人员协同灭火。” 一句话切进来。 “这不是训练十二天能做到的事。”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程松岩扭头看了李历一眼。 方警官继续。 “程指挥员,你们训练进度到哪了?” “基础体能,器材认知,水带连接,喷水训练,绳索基础。上周刚开始攀爬。”程松岩答得干脆。 “有没有进行过实战灭火?模拟火场?高温搜救?” “没有。” 说完这两个字,程松岩自己也顿了一拍。 他转头看李历的角度变了,不再是“队长看嘉宾”,而是重新审视一个他以为已经看明白的人。 训练时什么都快,以为是天赋。但今天这个操作,不是天赋能兜住的。 方警官的下一句已经在嘴边了。 “李先生,你之前有专业消防培训经历?” 李历靠着椅背,脑子里转了一圈。 怪不得系统之前莫名其妙塞了张证书,他当时还觉得一个综艺节目要什么证书。 合着是防今天这一出。 系统:未雨绸缪.ipg 行吧。 “方警官,你手机能查官网吧?” 方警官一愣,点头。 “应急管理部职业技能鉴定指导中心,证书查询。”李历报了一串身份证号。“输进去。” 方警官打开手机,十指翻飞。 页面跳转。 电子证书铺开。 应急救援员职业技能等级证书,四级,中级。发证单位:应急管理部。 方警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抬头看李历,又低头看屏幕,核对了一遍姓名和证件号。 信息一致。 赵警官从旁边探过来,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又看了一遍。 程松岩从侧面扫到那个“四级”。 四级应急救援员,火灾扑救、建筑搜救、绳索救援、水域救援基础、伤员急救。 比站里大部分三级消防士的理论对标还高一档。 程松岩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考的?” “之前。” “什么时候的之前?” “就……之前。” 李历把手机揣回兜。 “没有专业从业经历,没法申请更高等级认定。四级是纯理论加实操考核能拿的上限。” 停了一拍。 “之前没提,是觉得一个综艺嘉宾掏证书出来,显得……” 他想了一下措辞。 “显得很装。” 程松岩盯着他。 半晌,慢慢往后靠回椅背。 “……这下更装了。” 赵警官低头咳了一声,肩膀抖了抖。方警官在笔记上写了两个字“已核实”,握笔的手指绷得很紧,有点抖,但不是因为紧张。 程松岩揉了把脸。 “行,你有资质,今天的处置合规。那这?” 李历兜里的手机响了。 所有人的视线扫过来。 未知号码。 归属地不明。 李历对方警官晃了晃屏幕,方警官愣了一下,点头。录音笔还在转。 接听免提。 “喂。” 对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听筒里漫出来。 口音很重。 不是方言,是那种舌头和声带都在用另一套发音系统硬拗普通话的味道。声调往上拐,声母韵母的拼接缝隙大得能塞进一整个馕饼。 李历整个人钉在椅子里。 这口音。 他上次就听了够够的。 “李献身。” 不是“先生”,是“献身”。声调拐了三个弯。 “李又给了窝门一个surprise(惊喜)。” 我们。 “看到窝门的草错了么?” 草错? 啥玩意儿? 操作吧。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赵警官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对讲机,方警官死死盯着录音笔指示灯,程松岩两手撑着桌沿,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对面的声音带着笑,慢悠悠的,是那种不着急、不在乎被听到的得意。 “咬不咬来尿尿啊?” 这句话倒是很容易懂,毕竟听过了,真菌感染尿道的兄弟。 要不要来聊聊。 “窝门的奶性系有咸的。” 李历低头看着亮着的手机屏幕。 免提外放的电流底噪嗡嗡作响。 对面在等他回答。 “去看看吧,说不定就是咸的牛奶有问题导致尿道感染了,真的。” 第126章 老刑警腿软了 李历按下挂断键。 免提的电流底噪消失。 赵警官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凝了一滴没落下去。 方警官愣了。 程松岩靠在椅背上,手臂抱在胸前,没出声。 三个人的反应出奇一致。 你挂了? 你这就怪了? 不是,这人有病吧? 方警官第一个开口,声调拔高了半度。 “李先生,你为什么不继续跟对方沟通?他主动打来的电话,你应该想办法让他多说几句,语言习惯、背景噪音、通话时长越长技术定位的精度越...” “等一下。” 李历打断她。 方警官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我打个电话。” 李历从通话记录里翻出一个号码。 没有备注名,没有头像,纯粹的十一位数字。 方警官扫了一眼,号段不是常见的运营商格式。 赵警官的手又搭上腰间对讲机了。 拨出去。 嘟,嘟。 接了。 “您好,请说明您的身份信息。” 女声,标准得不带一丝感情波动,咬字精准到每个音节都一样长,不是语音助手,但训练程度比语音助手还像机器。 程松岩的胳膊从胸前放下来了。 李历报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串编号。 “我有情况需要说明。” “请稍等。” 等。 赵警官用嘴型无声地问方警官:什么电话? 方警官摇头。 录音笔的红灯还在闪。 三十秒。 比上次快多了,上次等了四分钟,这次半分钟就有人接。 “李历先生。” 男声,中年,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语气词。 “你的手机我们一直在监听。” 李历:“……” 行吧。 意料之中,但你直接说出来还是挺刺激的。 隐私?什么隐私? 他李历的手机大概从迪拜回来那天起就是个公共频道了,所以他选择了微信和姜如沐聊天。 一样会被监听,但反馈慢点,只要感觉当时说话没第三人听,就不会尴尬。 “刚才那通来电,我们已经同步截获并分析。” 对方的语速不快不慢,一句一个信息点。 “对方通过顶级黑客手段入侵了那辆suv的车载系统,远程激活自动驾驶模块,一百八十公里时速冲入目标位置,撞击导致电池包热失控。” 李历靠着椅背,没插嘴。这些他在现场已经推断过了。 “但仅靠电池包不足以形成那种规模的爆炸。” 对方顿了一拍。 “建议你们让消防调查人员重点检查餐厅内部。大概率存在被提前放置的燃气罐。撞击引爆电池是表象,燃气罐才是扩大火势的关键。” 程松岩整个人绷直了。 社区餐厅,本来就会有煤气罐。 但“提前放置”这四个字的含义完全不同。 有人在爆炸之前就进过那个餐厅,把东西摆好了,等着那辆车撞进来。 赵警官终于忍不住了。 放下笔,朝李历比手势,食指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自己,嘴型清晰地吐出三个字:什么电话? 李历直接对着手机说。 “有两位罗湖分局的刑警在现场。” 对面安静了两秒。 “让他们听。” 李历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赵警官坐直了,清了下嗓子。 “这里是鹏城市公安局罗湖分局刑侦大队,我姓赵,警号xxxxxxxx。” “赵警官。” 对方打断了他的自报家门。 “我这边的身份不方便在电话里完整交代,你可以理解为……有关部门。” 有关部门。 好家伙,作为一个警察,被人告知有关部门。 四个字往桌上一搁,赵警官报警号的嘴巴慢慢合上了。 他当了二十年警察,“有关部门”这四个字听过不下五十次,但真正让他后脖颈发凉的,只有两次。 一次是十三年前鹏城某外国领事馆门口的持刀事件。 一次是现在。 “等下你们会收到正式通知,这件事需要按特殊情况处理。” 赵警官的手从对讲机上移开,五指平铺在桌面上。 “那辆suv的无人驾驶情况,不能对外公开。对媒体和公众,统一口,司机在撞击前跳车逃逸,目前正在追查。” 方警官的笔停在本子上,半个字写了一半。 “现场需要做相应的痕迹处理,具体操作方式,等通知里会有细则。核心原则一条,不能造成恐慌。” 赵警官张了下嘴。 “那李...” 嘟嘟嘟。 挂了。 “有关部门”挂电话的速度和说话的风格高度统一:准确、高效、不给你追问的窗口。 赵警官举着手机,那个“那李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的问题卡在喉咙里。 方警官低头看了一眼录音笔,红灯还亮着,她犹豫了一下,没关。 然后赵警官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 鹏城市公安局。 不是分局。不是大队。 市局。 他接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 “赵德胜?” 电话那头的声音他认识,不是认识这个人,是认识这个声音,全市公安系统大会上,在主席台最中间讲话的那个声音。 市局一把手。 赵警官“啪”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到、到!” 条件反射喊了一声,方警官被这动静吓得笔掉桌上了。 一把手说了不到三十秒。 赵警官全程只回了四个字。 “明白。” “收到。” 电话挂了。 赵警官站在会议室中间,手机贴在耳边没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那是敬礼的前置动作,但对方看不见,这个虚空敬礼就那么定格了两秒。 方警官看着他。 程松岩看着他。 李历靠在椅背上,没动。 赵警官慢慢放下手机,揣进兜里,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合上了。 转向李历。 往李历脸上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困惑,忌惮,以及一种“我今晚到底踩了什么坑”的茫然。 “李先生,今天辛苦了。” 赵警官把笔记本夹进腋下。 “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您……不用再配合了。” “不用”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很清楚。 不是“暂时不用”。 是上面说了,不用。 方警官站起来,录音笔终于关了。她跟着赵警官往门口走,经过李历旁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二十五岁,刚灭完火,脸上还有半边没擦干净的黑灰,左臂袖口缠着医用胶带。 近亿粉丝的网红。 能直拨“有关部门”的网红。 一把手亲自来电关照的网红。 方警官收回视线,跟着赵警官出了门。 走廊里,两人的脚步声渐远。 拐过楼梯口,方警官终于没忍住。 “赵哥。” 赵警官嗯了一声。 “刚才一把手说什么了?怎么直接就不问了?” 赵警官的脚步顿了一下。左右扫了一圈走廊,确认没人,压低了嗓门。 “一把手说,是军委的电话通知书记,书记通知他的。” 方警官的脚步钉死了。 “军……” 后面那个字她没敢说出口。 赵警官没停,继续往楼下走,声音飘回来。 “别问了,做事就行。” 方警官站在楼梯口,扶着栏杆,咽了一下。 那个抖音网红。 那么牛逼的吗? 她晃了下头,快步追上赵警官的背影。 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程松岩和李历。 空调嗡嗡吹着,桌上赵警官那杯没喝完的水还在。 程松岩盯着李历。 整整十秒。 李历感受到了这道审视,但没动。该解释的解释不了,能解释的不需要解释。 程松岩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走到门口,拉开门。 “明天训练照常。” 顿了一下。 “可以晚一点,九点吧,让他们休息一下。” 门关上了。 李历一个人坐在八人座的会议室里。 窗外传来增援消防车的发动机低鸣,交警的口哨声,围观群众正在散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缠着的医用胶带,血痕已经不渗了。 掏出手机。 姜如沐的对话框还停在那个哈士奇叼创可贴的表情包上。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重新打。 “今天的事,别刷抖音了,刷到也别看评论。” 发出去。 三秒。 对面回了两个字。 “晚了。” 下一条紧跟着弹出来。 “已经看完了,热搜第一呢,李院长。” 李历盯着这行字,没连名带姓,还好。 拇指搁在输入框上方,悬着没落下。 窗外一辆消防车发动了引擎,轰鸣声从车库方向传上来,整栋楼跟着震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他打了五个字。 “下次当面说。” 对面没有秒回。 一分钟后,一条语音弹出来。 李历犹豫了一下,点开。 姜如沐的声音很轻,轻到不太像她。 “那你欠我的,可越来越多了。” 第127章 热搜直接爆了 消防员们傍晚全回来了,一身烟气,疲惫但完整,吃了饭好多都去睡觉了。 程松岩洗完澡换了衣服,手里多了一把钥匙,路过嘉宾休息室时丢下一句话。 “二楼会议室,投影仪调好了,八点第一期播出。想看的自己上去。” 说完转身就走。 沈珏第一个蹦起来:“看看看!我要看节目组怎么剪我!” 顾泽衍靠在沙发上没动,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手机屏幕亮着,抖音app的节目预告页已经打开了。 李历被沈珏拽着胳膊往楼上拖。 “历哥你必须来,万一把我剪丑了,你得帮我骂节目组。” “你不用剪辑就。” “就什么?” “就很有辨识度。” 沈珏想了两秒,觉得这好像不是夸人。 会议室里,投影幕布拉下来。九个嘉宾加韩肃、秦小山、钟霁,十二个人挤了进来。 秦小山搬了个板凳坐最前排,怀里抱着一大袋锅巴,嚼得嘎嘣,钟霁翘着脚靠在后排,韩肃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在等首长训话。 八点整,节目开播。 片头三十秒消防站全景,红色消防车列队,弹幕瞬间涌上来,第一波全是各家粉丝报到。 沈珏举着手机同步刷弹幕:“纪深的粉丝好多……顾泽衍的也不少……戚姐的……卧槽戚姐的弹幕直接把屏幕盖没了。” 顾泽衍手指在手机上划得飞快,他在数自己弹幕的占比。 投影上,嘉宾陆续到场。 纪深八点五十六分到的那段被剪成了喜剧混剪,配上《一个人的武林》的bgm。纪深本人坐在第二排捂着脸:“我就说来太早了。” 顾泽衍和蒋时予同时到场那段,节目组做了分屏对比,顾泽衍摘墨镜的动作被定格,蒋时予抢镜的画面被放慢,配了一声“嗖”的音效。 现场,两人同时转头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开口。 沈珏被顾泽衍喊“尿裤子帅哥”那段播出,弹幕全是问号和求科普。 沈珏把手机怼到李历面前:“历哥你看这条,''沈珏到底尿没尿啊求证据'',我没尿!那是水洒的!” “嗯。” “你信我吧?” “信,洒的。” 沈珏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信”字里藏着一吨敷衍。 然后是李历出场。 节目组后期疯了。 共享单车歪歪扭扭骑进画面的瞬间,后期加了金光闪闪的入场特效,bgm切成《向天再借五百年》。 骑过头又倒回来那段,做成了倒放慢镜头,配字幕: 【他环顾四方,确认这是属于他的疆土。】 扫码还车的二维码被放大,旁边打了一行字: 【九千九百万粉丝的座驾,扫码只需一块五。】 没看错,一场火灾,李历又涨粉了。 会议室里笑声炸开,秦小山笑得锅巴喷了出来,钟霁翘着的脚从椅背上滑下去了。纪深拍着大腿:“这后期谁做的,太损了!” 李历坐在角落,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沈珏笑得直抽:“历哥你脸好绿。” “灯光问题。” 弹幕在李历出场后密度飙到峰值,刷屏快到画面卡了两帧。渐渐地,弹幕内容开始统一—— “杀李历,救沐沐。” “杀李历,救沐沐。” “杀李历,救沐沐。” 清一色六个字。 秦小山愣了:“这什么意思?” 顾泽衍逮着机会嗤笑一声:“网友觉得李历把姜如沐抢走了,要杀他救回来。” “……姜如沐是被绑架了还是怎么?” 顾泽衍无语,拿了袋锅巴丢给秦小山。 “你还是吃锅巴吧。” 李历扫了一眼那个弹幕方阵,没接话。 体能测试的片段,节目组的剪辑师下手更狠。 千米跑第一个弯道拉开十五米的画面被做成赛车游戏第一视角,配了一声“boost”。后面大部队追赶用了《速度与激情》的配乐。 最后两百米减速那段,节目组没点破原因。 但镜头在陶谦之和李历之间切了三次。 一拨弹幕刷“好暖好绅士”,另一拨刷“他到底还留了多少力???” 李历余光扫到陶谦之放下了手里的《消防安全知识手册》,盯着投影看了好几秒。 然后陶谦之转过头。 李历低头喝水,没接这个视线。 但他听见了,旁边的椅子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陶谦之的位置往他这边挪了半寸。 单手引体向上的片段播出。 弹幕消失了两秒,不是服务器卡了,是所有人都忘了打字。两秒后涌出来的弹幕直接把画面糊成白色。 沈珏举着手机:“历哥!你上热搜了!第三!''李历单手引体向上''!” “第一是什么?” “蓝朋友首播。” “第二呢?” 沈珏不说话了。 顾泽衍凑过来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热搜第二:#顾泽衍蓝朋友没镜头#。 顾泽衍的脸也绿了,没镜头还给弄到热搜第二,脸都不要了。 节目后半段是那几天拍摄的剪辑内容。 程松岩在训练场板着脸训话,背后偷偷给秦小山塞矿泉水的画面被完整保留了。弹幕刷满了“外冷内热”和“嘴硬心软教官”。 韩肃每次训练盯着李历成绩板使劲的镜头被串成合集,配了字幕。 【韩肃的竞争对手只有一个人,可惜那个人不知道。】 韩肃坐在椅子上,脖子以上红透了。 秦小山在食堂干饭的镜头被单独剪了四十秒,三碗米饭、两份红烧肉、一盘青菜、半个西瓜。 弹幕:“这是消防综艺还是吃播?” 秦小山在前排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锅巴。 然后,苏念稚“抽筋”被秦小山压腿的片段播了出来。 全网封神。 秦小山本人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当了工具人。他转头看了看苏念稚,又转头看了看李历,嘴里的锅巴嚼了一口。 “原来小姐姐没有真的抽筋?”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大家在憋笑。 苏念稚笑容没变。 “当然是真的抽筋了,小山弟弟帮了大忙呢。” 秦小山点点头,继续吃锅巴。 又停下来。 “可是弹幕说……” “弹幕说什么呀?”苏念稚的声音还是软的。 秦小山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她。 弹幕上铺天盖地全是——“绿茶遇到憨憨”“借刀杀人教科书”“厉哥这招太狠了”。 苏念稚的笑维持了三秒,收了。 “网友开玩笑呢。” 她转过身,没再看任何人。 李历全程没抬头。 第一期最后两分钟,节目组放了一段当天晚间的花絮。 宿舍走廊,嘉宾们陆续回房。镜头跟着几个背影扫过去,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画面切了。 消防楼梯间。 一个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固定机位,架在楼梯转角天花板上。 李历靠在楼梯扶手上,手机屏幕亮着。 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姜如沐的脸占了大半个画面,头发散着,穿家居服,一只手托着下巴。 收音不太清楚,但几个词被捕捉到了—— “……你今天怎么骑共享单车去的……” “很近,没想到导航走反了。” “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第几?” “你猜。” “第一?” “想得美,第三。” “那第一是?” “你猜。” 姜如沐笑了。 画质糊得能数像素点,打光约等于没有,但她笑的那一下,弹幕炸成了烟花。 会议室里,李历的手停在水杯边上。 他盯着投影。 楼梯间,自己靠在扶手上,手机屏幕里姜如沐的脸。 他当时扫过走廊所有的摄像头,特意避到了楼梯间。 但他没抬头看天花板。 沈珏手里的微博热搜刷新了。 第一位。 #历历在沐# 爆! 沈珏把手机递过来,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历哥……你完了。” 投影上,画面定格在那通视频的最后一帧。 姜如沐朝镜头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屏幕。 像是在戳他的脸。 李历看着那根手指,和手指后面那张笑着的脸。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姜如沐:你看节目了吗?最后那段? 李历没回。 姜如沐:那个机位我也没想到。 又震了一下。 姜如沐:裴昭问了我能不能留,我同意了的。 第128章 第一天出警 第二天一早,站长陈涛站在一楼大厅。 身后是全站八十号消防员列队,面前是九个综艺嘉宾加节目组的人。 二级指挥员,肩上两杠一星,五十出头,板寸头,站姿比钢筋还直。 “昨天的事,我代表全站,正式感谢各位。” 陈涛鞠了一躬。 身后八十个消防员同时敬礼。 整齐划一,连指尖角度都统一。 沈珏条件反射立正站好,手里的牛奶盒差点摔了。 顾泽衍下意识想摆出营业微笑,嘴角动了一半,咬住了,换成一个僵硬的点头。 陈涛直起身。 “鉴于你们经过了火灾的实际考验,加上前期训练已经有了基础,站里研究决定,从今天起,你们可以随队出警。” 沈珏的牛奶盒这次真掉了。 “真的?!” “仅限非火警类的社会救助任务。”陈涛补了一句。“灭火还差得远。” 韩肃站在消防员队列里,嘴皮子动了动,没出声。 他昨天没赶上火灾现场,一宿没睡好。现在站长又给嘉宾开了出警权限,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秦小山站他旁边,小声嘀咕。 “肃哥,他们出警是不是可以不训练了?” “闭嘴。” 钟霁在另一边,双手插兜,朝秦小山眨了下眼。 “小山,他们出警也得训练。” 秦小山释然了。 还能有苏姐姐给的东西吃。 —— 第一次出警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下午两点,警铃响了。 不是火警的连续高频鸣叫,是社会救助的短促双响。 程松岩从值班室出来,手里攥着出警单,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严肃,是在憋。 “出警。公安分局报的,办公室里有蛇,请求协助处理。” 沈珏从椅子上弹起来。 “蛇?!” 纪深放下手里的乒乓球拍。 “什么蛇?” 程松岩低头看了一眼出警单。 “报警人描述,''应该没有毒,但是很长''。” 苏念稚的笑容没变,整个人往何漫洲身后挪了半步。 动作极其自然,以至于没人注意到。 除了李历。 出了两辆车,消防车一辆,节目组跟拍车一辆。加上嘉宾、消防员、摄影师,浩浩荡荡快二十个人。 到了公安分局门口,两个民警在外面等着。 其中一个看到消防车的阵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另一个开始频繁看手机,大概在考虑要不要发个朋友圈。 程松岩跳下车,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两辆车,九个嘉宾,三个消防员,四个摄影师,一个扛收音杆的。 抓一条蛇。 他搓了搓脸。 “哪个办公室?” 年轻的民警往里一指。 “三楼,刑侦大队办公室。角落里,在文件柜后面,我们看到就撤了。” “刑侦大队的蛇。”程松岩重复了一遍。 “对。” “刑侦大队的人呢?” “也撤了。” 李历在后面没说话,堂堂刑侦大队,枪都配着,被一条蛇撤退了。 顾泽衍推了下袖子,从队伍里往前走了两步。 “我去。” 程松岩转头看他。 “你抓过蛇?” “没有,但我不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了三度,标准偶像角度,但眼睛里确实没怵。 昨天火场里扑倒沈珏那一下是真的,今天主动请缨也不全是营业。 李历没评价,但往边上让了让,把路给他空出来了。 程松岩看了看出警单。 “报警人说应该无毒,韩肃、秦小山,你们两个配合顾泽衍,带捕蛇器上去。” 三个人进了楼,摄影师跟在后面,红灯闪着。 剩下的人在楼下等。 沈珏抱着胳膊。 “历哥,你说那蛇多大?” “出警单写了,''很长''。” “''很长''是多长?半米?一米?” 李历没回答。 三楼传来一声尖叫。 男声。 音色判断,顾泽衍。 沈珏的脖子缩了一截。 三十秒后,韩肃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 “程队!这蛇……不短啊!” “多长?” “我目测,一米二往上。” 程松岩往楼上走了两步,又停住。 “顾泽衍呢?” “靠着墙呢,他说他不怕,但他脸白了。” 楼下围观的民警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 程松岩上了三楼。 李历没跟,但节目组的收音杆跟上去了,楼下能听到碎碎续续的动静。 顾泽衍的声音,“我来,我用夹子夹!” 金属碰撞声。 “卧槽它动了!” 啪,大概是夹子砸地上了。 韩肃冷静多了,“你往左赶,我从右边!” 哐当。 文件柜倒了。 刑侦大队的文件柜,里面大概率有案卷。 李历默默帮刑侦大队默哀了三秒。 又过了二十秒。 秦小山的声音从三楼传下来,贵州口音的普通话。 “莫慌莫慌,我来。” 安静了五秒。 然后秦小山拎着一个麻布袋下楼了。袋子里有东西在扭动,轮廓看得出是蛇。 袋口扎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刚从食堂打了饭回来一样。 “我们那山里头多得很,这种无毒的小蛇不用怕,一把捏住七寸就行。” 顾泽衍从他身后下来,脸色发白,嘴硬得很。 “我刚才是策略性后退,准备第二次进攻。” 沈珏凑过去看了一眼麻布袋。 “小山,你刚才是直接用手抓的?” “对啊。” “这叫小蛇?一米多啊。” 秦小山歪着头想了想。 “我们村里灶台底下盘着的比这个粗多了。” 顾泽衍的脸又白了一度。 —— 第二次出警连出警都算不上。 消防站门口,几个小学生举着一个橙色锥桶跑过来,满头汗。 “消防员叔叔!猫卡住了!” 锥桶底部朝上,顶端的小口露出一颗毛茸茸的橘色猫脑袋。一脸生无可恋。 李历试着往外拔了一下,猫嗷了一嗓子,爪子从锥桶缝隙伸出来,挠了他手背一道红印。 行,你硬气。 钟霁从器材室拿了把铁皮剪,蹲下来,沿着锥桶接缝线慢慢剪开。手法稳得离谱。 三刀下去,锥桶裂开,橘猫蹦出来,落地打了个滚,冲着钟霁龇了下牙,一溜烟蹿进绿化带。 头都没回。 小学生们齐声鼓掌。 钟霁把铁皮剪往肩上一搭,转身走了。秦小山跟在后面。 “霁哥,你剪锥桶好熟练。” “小时候经常拆东西。” “拆什么?” “家里的保险柜,忘记密码的时候。” 秦小山决定不继续追问了。 —— 第三次出警。 警铃不一样了。 长鸣,急促,连续。 程松岩从值班室冲出来的速度让所有嘉宾的脊背同时绷直。 “工地桩坑有三岁幼童坠入十米深坑,有生命体征,外出血。多车出动!” 三辆消防车,全站二十多人,连嘉宾都被塞上了车。 到了现场,工地外围已经拉了警戒线,一台挖掘机停在坑边,司机站在旁边,脸煞白,手在抖。 李历探头看了一眼。 直径不到四十厘米的圆形竖井,往下黑洞洞的,手电照进去,光束消失在十米深处。 隐约能听到哭声。微弱的,断断续续的。 坑口周围围了一圈人。孩子妈妈瘫坐在地上,嗓子已经喊哑了,旁边两个工人架着她。 程松岩趴在坑口测量了洞径。 站起来,脸色很差。 “三十五厘米。”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消防员都清楚。 最瘦的消防员肩宽四十五,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下得去。 绳索套?试了。受伤的三岁小孩怎么配合,绳圈放下去也套不住。 吊篮?坑口太小,放不下去。 扩孔?竖井周围是混凝土护壁,强拆可能导致二次塌方,把孩子埋了。 程松岩蹲在坑口,额头上的汗没擦。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消防员们。 一个摇头。 两个摇头。 所有人都在想办法,但没有人开口说“能行”。 孩子妈妈的哭声越来越大了。 坑里的哭声越来越小了。 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李历蹲在坑口旁边,手电往下照着,光柱里能看到井壁上的泥土和碎石,混凝土护壁从地面延伸到大约三米处就断了,往下全是裸露的土层,十米深处,有个小小的轮廓。 他在算。 三十五厘米的洞径,减站里没有人能做到。 他自己肩宽四十三,砍了肩膀才进得去。 这次他也想不到方法,系统也没教缩骨功。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穿过来。 “我下去。” 所有人转头。 何漫洲站在警戒线边上,防火服穿着,帽子扣好了,正在往手上套手套。 “我肩宽三十,这个洞我能进。” 程松岩的嘴张开了,没出声。 何漫洲已经走到坑口,蹲下来,往下看了一眼,站起来,拍了拍手套。 “绳索绑我腰上,倒放我下去,我给孩子绑上把孩子抱上来。” 她转头看向程松岩。 “程队,你告诉我要注意什么就行。” 坑底的哭声又弱了一截。 程松岩低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竖井口,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二十五岁的跳水运动员。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手里的对讲机响了,120到了。 第129章 不能被井困住 120的急救医生趴在洞口往下看了五秒,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截。 “出血点在头部偏后位置,渗出速度在加快。” 程松岩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刚刚用绳子吊下去拍的视频。 画质不高,但够看清孩子蜷缩在坑底的姿势,头侧面一片深色的湿痕。 医生把视频来回拉了两遍。 “三十分钟。”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分钟内必须止血,不然这个出血量,三岁孩子扛不住。” 孩子妈妈的哭声又拔高了一个调,两个工人架着她的胳膊,几乎是拖着才没让她往坑口爬。 李历蹲在旁边,手电往下照着,光柱打在十米深处那个小小的轮廓上。 坑底的哭声越来越弱了。 不是哭累了。 是在失血。 何漫洲往前迈了一步。 戚晚吟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漫洲。”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个下去太危险了,十米深,倒着下去,万一卡住。” 她没把话说完。 何漫洲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笑,很轻,带着点不在乎。 “吟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拍了拍戚晚吟搭在自己袖子上的手。 “但那下面是个三岁的孩子。” 戚晚吟的手指松开了。 何漫洲转身走向程松岩,步子不快,但没有一步是犹豫的。 “程队,让我上。” 程松岩回头看她。 “给我绑安全装置,再教我怎么给孩子绑。我下去救。” “这个需要倒立下去。”程松岩的手按在安全绳上,顿了一下。“头朝下,十米,周围全是土壁,空间极小,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 “程队。” 何漫洲打断了他。 “我是跳水奥运亚军。” 她抬起一只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下,做了个入水的手势。 “倒立是我练得最多的东西,没有之一。十米跳台,起跳到入水零点几秒完成所有翻转。”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说实话,这个洞比我想象的宽敞。” 程松岩盯着她。 坑底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程松岩转身。 “韩肃,拿全身式安全吊带,最小号。秦小山,再拿一套儿童款应急安全绳组。” 韩肃愣了半拍,转身就跑。 程松岩蹲下来,从器材箱里翻出安全吊带,铺在地上,一个卡扣一个卡扣地检查。 “过来。” 何漫洲蹲在他对面。 程松岩把吊带往她身上比了一下,拉紧腰部的织带,又紧了一圈,再紧一圈,直到完全贴合。 “下去以后,第一件事,用头灯确认孩子的姿势。安全绳组是快扣式的,从孩子腋下绕过去,卡扣在胸口扣死,听到''咔哒''声才算锁住。” 他拿着那套儿童安全绳演示了一遍。 何漫洲盯着他的手,一个动作都没眨眼。 “扣好以后,拉三下绳子,上面收。孩子挣扎太厉害扣不上,拉两下,先拉你上来。土壁松动碎石往下掉,拉四下,紧急撤。” “明白。” “孩子头部在出血,我下去以后能不能先按住伤口?” “用掌根压住出血点就行,不用太大力,他才三岁。”旁边的急救医生补了一句。 何漫洲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 戚晚吟走过来,没再劝。 “努力就好,不要勉强。” 何漫洲冲她点了下头,转身走到洞口边上。 两个小型探照灯用魔术贴固定在衣领处,一颗微型摄像头卡在领口。她低头检查了一遍,又拍了拍手里那套儿童安全绳组。 然后她在洞口旁边蹲下,双手撑地,起了个倒立。 稳得一动不动。 李历在旁边看着,心里算了一下,她的核心力量控制,不输站里任何一个消防员。 秦小山走上来,两只手抓住她的脚踝,往上一提。 “好轻啊。” 这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带着贵州口音的真诚感叹。 何漫洲被他提着双腿,头朝下,缓缓送进洞口。 肩膀刚过洞沿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一侧,调整了角度,三十厘米的肩宽从三十五厘米的洞口滑了进去。 两根安全绳从洞口延伸下去,程松岩、韩肃和另外两个消防员一人一根,手套勒进绳索里,四个人同时控制下放速度。 绳子一寸一寸地往下送。 洞口上方所有人都安静了。 孩子妈妈不哭了,死死盯着那个黑洞。围观的工人不说话了。摄影师的机器红灯亮着,镜头对准洞口,只剩绳索在洞壁上摩擦的沙沙声。 十米。 头朝下的十米。 何漫洲的世界颠倒了。 土壁贴着她的肩膀往上退,碎石偶尔擦过头灯,发出细碎的响动。 血往头顶涌,太阳穴突突跳着,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一米,两米,三米。 混凝土护壁到这里断了,往下全是裸土,洞壁变得粗糙,有几处凸起的石块蹭过她的手臂,留下浅浅的擦痕。 五米,六米。 她闻到了血。 八米。 头灯的光打到了坑底。 一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那里,膝盖抱着,头埋在胳膊里。 头发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左耳后面有一道裂口,还在渗血,滴在泥土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头灯的光照到他身上的瞬间,小男孩猛地抬头。 然后他开始尖叫。 又哭又踢又挥手,整个人在坑底拼命扭动,后脑勺撞上土壁,碎土簌簌往下掉。 何漫洲的手已经够到他的背了,但他扭得太厉害,安全绳组根本没法往他身上套。 “别怕别怕,姐姐来救你了。” 没用,三岁的孩子被困在黑暗里不知道多久,突然头顶出现一个倒挂的人影和刺眼的光,恐惧压过了一切。 何漫洲倒挂在离他半米的位置,血不停地往脑袋涌,视野边缘开始有碎光在闪。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开口了。 “二十年前,有个小女孩。” 小男孩的哭声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听进去了,是因为突然有人在讲话,哭泣被打断了节奏。 “她在村子里玩,掉进了一口井里。” 何漫洲的声线不高,倒挂着说话,每个字都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和你一样,害怕。她不敢喊。” 小男孩的手停了。 “她怕家里人知道了会打她。” 洞底安静了两秒。 小男孩的哭声从尖叫变成了抽噎。 “后来村里的叔叔下来救她,她不愿意上去。因为她妈妈已经在上面又哭又骂了好久,她上去肯定要挨打。” 小男孩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血,两只眼睛在头灯光里亮得吓人。 “可是叔叔跟她说,不会的。叔叔会帮你说话,爸爸妈妈不会打你的。” 何漫洲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 “小女孩信了,跟叔叔上去了。叔叔帮她挡住了所有人,没有人伤害她。” 小男孩盯着她的手掌。 抽噎还在,但身体不动了。 “姐姐……帮我吗?”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凶。” 何漫洲笑了。 倒挂着笑,太阳穴突突地跳,但笑容稳稳的。 “会的。” 小男孩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 何漫洲的动作快而稳。安全绳组从腋下穿过去,绕到胸前,快扣咔哒一声扣死。她又拉了一下确认,纹丝不动。 左手掌根按住他左耳后面的伤口,右手抓住自己的安全绳,拉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洞口上方,程松岩的声音从十米外传下来。 “收!” 四个人同时发力,两根绳子匀速上升。 何漫洲一只手护着孩子的头,一只手撑着洞壁,身体跟着绳索一起往上走。 光越来越亮。 空气越来越新。 洞口的轮廓从一个小白点扩大、扩大、扩大。 先是何漫洲。 她从洞口倒翻出来的瞬间,双脚落地,踉跄了一步,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上使劲拽着绑在她腰上的绳子,几个男性一起用力。 小男孩的脑袋冒出洞口。 秦小山一把接住,双手托着孩子的腋下提了出来。急救医生冲上来,两秒内接手,担架铺好了,止血纱布贴上伤口,氧气面罩扣上。 倒挂十米,五分钟,所有的血都堆在脑袋里。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两秒。 但她第一个动作不是扶墙。 是找那个孩子。 小男孩躺在担架上,氧气面罩盖住半张脸,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看到何漫洲站起来,他挣开了护士按住他的手,从担架上翻下来。 三岁的小孩,头上还在渗血,腿一软差点摔了,跌跌撞撞跑了三步,一头扎进何漫洲的腿里,两只手死死环住她的膝盖。 他妈妈冲过来了。 脸上挂着眼泪,但嘴巴已经撇下来了。 李历在很多家长脸上见过那个角度,下一秒就是“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何漫洲往前站了一步。 小男孩缩在她身后,两只手拽着她的裤腿,不肯出来。 “孩子不是故意的。” 何漫洲挡在中间,右手搭在小男孩的头顶。 “他身上还在出血,先去医院。这次掉下去经历这么久的恐惧,本身已经是惩罚了,够了。” 孩子妈妈的嘴张着,那句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对面这个女人刚从十米深的坑里倒挂着把她儿子救上来,她骂不出口。 最终她蹲下来,从何漫洲身后把儿子拽出来,抱进怀里,哭得比孩子还厉害。 120的担架抬过来,母子俩一起被抬上去。 走之前孩子妈妈给何漫洲鞠了个躬。 小男孩趴在妈妈肩膀上,伸出一只沾满泥的手,朝何漫洲挥了一下。 何漫洲挥了回去。 掌声从围观的工人那边炸开来。 程松岩在鼓掌。韩肃在鼓掌,秦小山两只手拍得啪啪响。 沈珏吹了声口哨,被纪深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人家在感动你吹什么哨。” 李历站在三米外,轻轻鼓掌鼓掌。 苏念稚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给了何漫洲一个拥抱。搂着她的肩膀,下巴搭在她肩头,身体微微侧向摄像机的方向。 角度刚好。 李历看到了她搂着何漫洲的时候,眼珠子扫了一下机位的动作。 他没说什么,低头喝了口水。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说话,都在拍何漫洲的背。 只有何漫洲自己,在人群散开之后,慢慢走到坑边,坐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洞。 三十五厘米的黑窟窿,往下延伸,什么都看不见。 眼眶热了一下。 她眨了两下,没让任何东西掉出来。 那个故事。 她讲给小男孩听的那个故事。 二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确实有人下来救了。 叔叔确实说了,“我帮你跟你爸妈说,不会打你的。” 小女孩信了。 爬上来了。 然后叔叔收了她爸递过来的一包芙蓉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骑着三轮走了。 她妈站在井口,脸上还挂着刚才求人时赔的笑,看到女儿安全出来的那一刻,笑容还没收,巴掌已经抡过去了。 “叫你跑!叫你玩!找了你一天!耽误了一天活你知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在堂屋罚站到半夜,背上一条一条的竹鞭印子,泡水后肿到第二天还坐不下去。 小学毕业那年,成绩单寄到家里,她爸看都没看。 “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下学期别去了,你妈身体不好,地里的活得有人干。” 十二岁的何漫洲站在晒谷场上,手里攥着那张全乡第三名的成绩单,没哭。 她已经学会不哭了。 那年夏天,她跑到村后面的河里扎猛子,从三米高的石头上往下跳,一个人在水里翻跟头,翻了一个下午。 省队的教练开车路过那条河,车走了三百米,倒回来了。 “这小孩是谁教的?” 知道这孩子没人教,就是自己跳。 教练蹲在河边看了十分钟,拉着小女孩找到她的父亲,从车里翻出一张名片。 “如果她愿意来省城试训,学费食宿全免。” 她爹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能赚钱不?” “出了成绩,有奖金。” 她爹把名片揣兜里了。 后来的事情,十年专业训练,每天一百次起跳,膝盖积水抽过三次,肩袖撕裂缝了八针,从省队到国家队,从国家队到奥运赛场。 银牌。 没拿到金牌的那天晚上,她在运动员公寓的浴室里蹲了四十分钟。 不是因为银牌。 是她想起了那口井,那口改变了她整个命运的井。 如果没有那个掉井的经历,加深了父母对她女儿身的厌恶,想要让她辍学,就不会有后来被教练发现的经历,她现在大概在老家的地里弯着腰割麦子。 何漫洲坐在坑边,两条腿悬在洞口外面,头灯还亮着,光柱打在脚尖的泥土上。 她跟那个小男孩说,叔叔帮那个小女孩挡住了所有人。 她撒了谎。 但有些谎,说出来的时候,比真话好听。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那样悲惨的经历,一束光可能也会改变一个人。 “漫洲姐。” 秦小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手里举着一瓶矿泉水。 何漫洲抬起头,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谢了,小山。” “不客气。”秦小山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那个洞。“你刚才下去的时候,我觉得你比我们消防员还勇。” 何漫洲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走吧,回去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消防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个洞口。 三十五厘米。 和二十年前那口井差不多宽。 她转过身,没再回头。 第130章 邪门儿学校 接下来两天,老天爷跟鹏城结了仇。 五月初的天气直接跳过春天,气温蹿上三十七度,热得地面冒烟。新闻里说什么厄尔尼诺现象,李历没听完,因为警铃又响了。 第一天,六起非火情。 第二天,八起。 抓蛇、救猫、开锁、树倒砸车、电梯困人、老人摔倒、小孩把头卡进栏杆,消防员的日常远比火场更接近居委会大妈的工作范畴。 全站的正式消防员被各类火警抽得干干净净,陈涛一天调了三次班,剩下这些非火情,全部丢给了程松岩带的嘉宾队伍。 用他的说法,不仅能给嘉宾上强度,还能宣传消防工作。 头几个警,沈珏还有劲儿在车上模仿被困电梯里的大爷。 “小伙子你按那个开门键啊!我按了!哪个?那个红的!大爷那是警铃!” 纪深笑得拍大腿,顾泽衍嘴角抽了两下,没笑出来,因为那个大爷是他去安抚的,结果被大爷一拐杖戳了膝盖。 第一天出完最后一个警,沈珏不说话了。 第二天下午,顾泽衍靠在消防车座椅上,眼睛半闭着,偶像包袱碎了一地,也没人帮他捡。 到了晚上,戚晚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走路姿势和七十岁老太太高度重合。 苏念稚的妆花了,何漫洲的马尾散了,陶谦之的膝盖贴了两层药膏。 纪深瘫在食堂椅子上,望着天花板。 “我以前觉得打乒乓球累。” 没人接话。 “现在觉得打乒乓球是spa。” 沈钰点头认可。 “连厉哥都没劲给沐姐打电话了。” 秦小山端着第三碗饭走过来坐下,咀嚼频率丝毫未减。 整个队伍里唯一没有续航焦虑的人类永动机。 第三天。 程松岩站在出警板前,手里攥着两张出警单,脸上不是累,是认命。 “太多了,一辆车跑不过来。分两组。”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我带钟霁、顾泽衍、戚晚吟、何漫洲、陶谦之,一号车。韩肃、秦小山带李历、沈珏、纪深、蒋时予、苏念稚,二号车。” 顾泽衍站起来的速度比前两天慢了零点五秒。 “程队,我能换到二号车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一号车缺一个能搬东西的。” 顾泽衍张了下嘴,又闭上了。 pk李历计划失败,这几天节目播出后又得被周总叼了。 行吧,定位从选秀偶像变成了搬运工。 二号车这边,韩肃拿着对讲机,站在车头,脸绷得很紧。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带队,虽然“队伍”的成分约等于真人秀剧组外加两个刚入职的预备消防士。 但好歹是带队。 他特意把对讲机别在左肩上,角度调了两次。 李历在后排系安全带,低头瞄了一眼韩肃那个对讲机的位置,和程松岩别对讲机的角度一模一样。 学谁不好。 上午跑了三个点,一个水管爆裂,一个燃气报警器误触,还有一个。 “手铐钥匙掉了?” 沈珏的声量拔到了车载对讲机都跟着震的程度。 罗湖分局某派出所,两个民警站在审讯室门口,中间坐着一个戴着手铐的年轻男人。文文弱弱的,金丝眼镜,格子衬衫,看着像个程序员。 手铐锁得好好的。 钥匙掉进了审讯室地面的排水槽缝隙里。 李历蹲在地上,用铁丝钩了三分钟,把钥匙从缝里捞出来了。 开锁的时候,那个戴手铐的男人全程低着头没说话。 民警道了谢,嘉宾们往外走。 沈珏凑到李历旁边。 “历哥,你说那人犯了什么事?看着挺斯文的。” “不知道。” “会不会是经济犯罪?做假账那种?” 纪深从后面插嘴:“我觉得像网络诈骗,就那种''你好我是你领导''的。” 蒋时予:“看那个长相,搞不好是偷拍。” 苏念稚捂着嘴笑了一声,没参与讨论,但脚步慢了半拍在听。 秦小山最后上车,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大门,很认真地来了一句。 “不管犯了啥,手铐钥匙掉了也太丢人了吧。” 民警在身后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车开出去三条街,所有人都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个倒霉的手铐钥匙。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然后指挥中心的声音切进来了。 “罗湖二号车,罗湖二号车。” 韩肃按下通话键。 “罗湖二号车收到。” “你们当前位置通报。” 韩肃报了路名。 指挥中心停顿了一秒。 “你们返程路线经过翠园中学,现有群众报警,该校教学楼有人员站在楼顶边缘疑似轻生,需要消防力量到场铺设救生气垫,请前往处置。” 车里安静了。 韩肃拿着对讲机的手僵了一拍。 “指挥中心,我们这辆车是节目组随行消防车,车上只有两名预备消防士,其余均为综艺嘉宾。” “附近消防力量均在出警,最近的增援车预计到场时间二十五分钟。你们是当前距离最近的消防单位。” 对讲机另一头的语调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请立即前往。” 韩肃咽了一下,按下通话键。 “罗湖二号车收到,前往处置。” 他转过头看秦小山。 “走,翠园中学。” 秦小山打了个方向盘,车头偏转,李历抓住了头顶的扶手。 车内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三分钟前还在聊手铐钥匙的嘴全闭上了,沈珏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没动。纪深靠着车壁,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苏念稚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蒋时予靠着座椅闭着眼,但呼吸节奏变了。 消防车拐进翠园路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校门口的警车。 三辆。 警戒线已经拉开,几个穿制服的警员站在铁门外侧。校门口聚了一圈人,手机举着的、踮脚张望的、交头接耳的。 秦小山把车停稳。 李历第一个跳下车。 学校大门正对着一栋凹字形教学楼,六层主体加一层阁楼式的屋顶设备层。凹字的开口朝着校门方向,中间是一片铺了塑胶的小广场,广场尽头是一段从二楼平台通往一楼操场的宽体阶梯。 阶梯上方的七楼屋顶檐口。 一个身影。 很小,坐在那里,两条腿悬在外面。 韩肃走过去和带队的警察对接,李历站在原地,仰着头,把那个位置和地面之间的关系看了一遍。 凹字中间的阶梯区域,坡度大概三十度,台阶从二楼延伸到一楼操场地面。 完蛋。 气垫放不平。 放上去会滑,滑下去就失去缓冲意义了。 韩肃显然也看到了,和警察说了两句,回头走过来时咬着后槽牙。 秦小山扛着气垫包走到李历旁边,仰头看了半天那个位置,然后来了一句。 “能不能让他……挪一下?” 沈珏、纪深、蒋时予同时转头看他。 秦小山挠了下头。 “就是,往左边挪个二十米,下面就是平地了……” 没人接话。 秦小山缩了缩脖子。 “我就随便说说。” 李历没接这个话,因为他回头看到了跟拍的摄影师正在调整机位,红灯已经亮了。 他走过去。 “关了吧。” 摄影师愣了一下。 “历哥,我们?” “上面大概率是个孩子。” 李历的声线很平。 “这种画面播出去,对那个孩子是二次伤害,而且大概率也是播不了的,万一出点什么事,麻烦太大了,关掉吧。” 摄影师看了看旁边的导演助理,导演助理犹豫了两秒,点了头,做了个切的手势。 红灯灭了。 所有镜头收起。 教学楼里,每一间教室的窗户旁边都站着一个背对窗户的老师,用身体挡住学生往外看的视线。有的老师在讲课,有的沉默地站着,有的在小声说什么。 凹字型建筑里,声音传得清楚。 能听到有个女老师在哭。 李历和韩肃、秦小山一起从消防车上卸气垫、安全装置和救援绳,沈珏和纪深搭手帮忙,蒋时予扛了一卷安全绳搭在肩上,没吭声,但动作利索。苏念稚站在警戒线内侧没动,不是不想帮,是确实帮不上。 一行人扛着装备往校门里走。 李历走在最后面。 经过校门口人群的时候,两个中年女人正靠着电动车聊天。 其中一个压低了嗓门,但距离太近,每个字都落进了耳朵里。 “这学校是中了邪了吧,上个礼拜才跳了一个,又来一个?” 另一个接话。 “现在的孩子压力大嘛,听说那个学校月考排名贴墙上的……” 李历的脚步慢了一拍。 上周。 才跳了一个。 他抬头看了一眼七楼檐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太阳晒在那个孩子身上,影子很短,投在楼体外墙上,悬在半空中,够不到地面。 韩肃在前面喊他。 “李历,快走!” 李历收回视线,扛着救援绳,走进了校门。 身后,那两个女人还在聊。 “上周那个跳下来的,救回来了吗?” “没听说,应该是没了吧……” 铁门在身后合上,隔断了校外的嘈杂。 凹字型教学楼的回声把一楼走廊的脚步声放大了三倍。 七楼檐口,那个身影的腿晃了一下。 第131章 说错一句话,一条命 七楼那双白色运动鞋又晃了一下。 纪深拍了一下韩肃肩膀,指了指校门口的消防车。 “把车开进来,停在阶梯下面,气垫搭在车顶和台阶之间,车体做挡板。” 顿了一下。 “就算人跳下来被弹开,好歹不是直接拍在台阶上。” 韩肃扫了一眼校门宽度,又量了一眼消防车的车身。 “行,小山去开车进来。” 秦小山二话没说转身就跑,这小子对所有能干活的指令永远秒执行,比外卖骑手抢单还快。 消防车倒进校门,引擎的轰鸣在凹字楼里来回弹了三遍,秦小山前后挪了两把才卡准位置。 气垫从车顶铺开搭上台阶,韩肃带着纪深用绳索固定在车身框架上,绕了三圈扎死。 不完美。 但有比没有强。 “气垫这边我盯着。”韩肃把对讲机别好,转向李历。 “你带沈珏、苏念稚、蒋时予上去看看情况,别靠太近,先摸底。” 李历点了下头,招了个手。 四个人进了教学楼。 楼道里安静得反常。每间教室的门关着,窗户旁边杵着一个老师,脊背贴着玻璃,用身体挡住学生视线。有几个在讲课,粉笔字写着写着就歪了。有几个沉默地站着,一动不动。 没有人向外张望。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校长和教务主任已经发疯了。 沈珏跟在李历后面,连呼吸都在收着。这个平时能把车载对讲机震出电流的人,脚步轻得不像他自己。 六楼和七楼之间的楼梯间,无数校领导在这里聚集,他们是被警察赶下来的。 楼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通往楼顶。 李历停下来。 从器材包里翻出全身式安全吊带,套上。腰带卡扣扣死,胸带拉紧,大腿环收好。 安全绳的另一端拴在楼梯间的钢护栏上,拽了一下确认承重。 沈珏看着他忙活。 “历哥,你系这个是……” “抢人的时候不至于两个人一块儿下去。” 很轻的一句。 沈珏的嘴合上了。 蒋时予靠着墙,两手插兜。脚尖一直在点地,那个频率不是闲得慌——是绷着。 苏念稚站在最后,手搭扶手上,安安静静。 李历扣好最后一个卡扣,推开铁门。 天台的风灌进来。 五月的阳光砸在水泥地面上,白晃晃一片,三个穿制服的警察散在天台上,成扇形站开,每人之间隔着五六米,最前面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站得最近,但“最近”也有十米出头。 一个女老师蹲在警察后方,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没出声。 檐口。 矮墙上坐着一个男生。 比预想的瘦,校服袖子长出一截,盖过手腕。头发是被班主任管着不许留长的标准学生头。 十四五岁。 两条腿悬在外面。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影视剧里那种歇斯底里的桥段。 就那么坐着。 安静得和一个正在做生死决定的人完全不搭边。 但越安静,越不对。 李历快速扫了一圈天台,凹字型楼顶,中间突出的设备层挡住部分视线,四周一圈不到半米高的矮墙。男生坐的位置正对凹字开口,正下方就是那段阶梯和刚铺好的气垫。 要接近到三米以内,没有任何路径能做到不被发现。 全是开阔地,零遮挡。 他拿手电扫了一眼设备层的金属支架,心里盘攀爬角度。 “是李历老师吗?” 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少年早已转过来头,声音从十五米外飘过来,天台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个警察同时转头。 女老师抬起脸。 沈珏、蒋时予、苏念稚全愣在铁门口。 所有人刷地看向那个穿着全套橙色消防服、身上挂着安全绳的人。 这身装备在天台阳光下亮得扎眼。 完犊子了。 李历本来没打算暴露身份,甚至没打算靠近。 但一个坐在七楼边缘的孩子叫出了他的名字,否认比承认更危险。 他摘下安全帽。 往前迈了两步,从警察身后露出整个人。 “是我。” 男生偏头看他。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许奇在这儿就好了。” 李历一动没动。 “哦不对!”男生自己摇了一下头,又修正。 “他肯定很生气,他可喜欢姜如沐姐姐了,死忠粉呢。” 一个坐在七楼檐口的孩子,用聊天的腔调讲着追星的事。 和课间靠在走廊栏杆上跟同桌瞎扯没区别。 只是脚下悬空了六层楼。 李历的喉咙干得厉害。 他上一次面对这种不确定性,是迪莉娅拿枪顶着姜如沐脑袋的时候,那次他赌了,赌疯批的心理弱点,赌自己的反应速度。 赌赢了。 但迪莉娅是个成年人,是个有行为逻辑的恐怖分子。可以分析,可以预判。 面前这个十四五岁的男孩—— 他不敢赌。 他没受过谈判训练,不了解这个孩子。 “许奇”是谁,和他什么关系,情绪的临界点在哪儿,完全不知道。 说错一句话,一条命。 是一个孩子的命。 这个罪过比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事加起来都重。 所以他站着。 沉默本身也是回应,至少不会说错。 男生不在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空中的运动鞋,又抬头,在李历那套消防服上停了一下。 “李历老师。” 他又叫了一声。 “你穿这身衣服,是在录《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吧。” 李历点头。 “那挺好的。” 男生两只手撑在矮墙上,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最前面那个老警察的膝盖弯了一截,半个步子迈出去了,旁边的同事一把扣住他的胳膊,死死拽回来。 铁门口,沈珏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被蒋时予一把攥住后领拖回来。 男生没注意。 或者注意到了,不在乎。 他重新把身体摆正,看着李历。 “那就让节目组上来吧。” 天台上所有人的呼吸断了一拍。 “开个直播。” 三个字丢出来,比风还轻。 “我想为许奇讨个公道。” 风吹翻了男生校服领口别着的一枚徽章。白底,红色校徽。 翠园中学。 上周刚跳了一个。 校门口那两个女人的话重新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上周那个跳下来的,救回来了吗?” “没听说,应该是没了吧……” 许奇。 他口中那个“可喜欢姜如沐姐姐”的死忠粉。 许奇。 男生在等回答。 三个警察在等。蹲在地上的女老师在等。身后铁门口的沈珏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李历开口。 他脑子里转过唯一一个念头—— 能不能出个【限时任务:危机谈判速成课】啊。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毫不意外,这破东西需要的时候比已读不回还绝。 男生的白色运动鞋在风里轻轻荡着。 然后他的身体往左移动了一寸。 好像看见了楼下的气垫,他转身说,“我要是移动几米,应该就跳不到气垫上了吧。” 李历听到这里额头青筋蹦跳。 秦小山!!!! “快安排节目组上来吧,我等着。” 等着。 略带威胁的等着。 第132章 现在的小孩难糊弄 李历往后退了一步。 两步。 三步。 退到铁门内侧,背靠楼梯间的墙壁,手摸进裤兜。 背对着一个可能随时跳下去的孩子,是所有救援手册里最忌讳的动作之一。 但他很清楚,自己站在天台上的每一秒,都在被那个男孩精确计算着。 退得太远会让对方觉得被放弃。退得太近,又在逼迫。 他在铁门边停下来,半个身子还留在天台的视线范围内,另外半个身子转向楼梯间。 手机拨出去。 裴昭接得很快。 “怎么了?” “翠园中学楼顶有个学生要跳,他认出我了,点名要节目组上来开直播。”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我让摄影师上去,五分钟到。” “三分钟。” “三分钟。”裴昭没废话。 李历挂了手机,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校长。 四十来岁,圆脸,头发往后梳得整齐,额头上全是汗。西装领带在五月的太阳底下闷出一圈水渍。 他堵在楼梯间过道里,两只手撑着门框。 “不行!不能直播!” 李历看了他一眼。 “这个事情绝对不能在网上传播!”校长的声量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在打颤,“上周的事情已经...学校的立场是意外坠楼,家属那边还在谈,现在搞直播,上面追责下来...”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校长愣了一下。 “让警察继续劝..” “劝了多久了?” 校长张了张嘴。 李历偏头看了一眼天台方向。 “孩子说要直播,不答应他就往气垫外面挪。你不让直播,行。” 他把手机举起来,摄像头对准了校长的脸。 “我录一下您的决定。到时候不管出什么结果,我也不用担责。” 校长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青,三色渐变比日落还丝滑。 他盯着手机,嘴巴开合了三次,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旁边的教务主任拉了一下校长的袖子,凑到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校长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 退了一步。 没再挡路。 李历收起手机,这段视频他根本没点录制键,但校长不知道。 扛不住压力啊,校长同志。 —— 两分半钟后,一个扛着摄像机的人从楼梯间冲上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历拉住他。 “假装开直播,红灯亮着就行,别真开机,别真推流。这种画面上网,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摄像师缓了口气,点了头。 出铁门之前,最前面那个老警察拦住了他们。 四十多岁,对讲机别在腰上,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够夹死蚊子。 “小伙子,上去以后,你就听他说。千万别劝,别讲道理,别说''你还有大好前程''这种话。” 顿了顿。 “他说什么你就接什么,哪怕他骂人、哭、发疯,别打断。” 李历点头。 老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开了路。 李历经过那个蹲在地上的女老师。 她哭了很久了,妆全花了。 “他叫什么名字?” 女老师抬头,喉咙里卡了一下。 “宋耀山……初三四班的,我是他班主任……” 李历记住了。 宋耀山。 —— 天台的风灌进消防服。 李历和摄像师并排往前走,脚步不快,每一步踩在水泥地面上都带着刻意的声响。 让对方知道你在接近。别搞突然袭击。 这不是从哪本教材上学的,是他自己判断的。一个要求直播的人,不怕被看见,怕的是被忽视。 八米。 “停。” 宋耀山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但稳。 十六岁的声线,没有破音,没有颤抖。 “李历老师,我看过你在阿拉国的视频,堪比兵王,你太厉害了。再近我怕来不及反应。” 李历的脚钉在地上。 这孩子。 在防他抢人。 八米,这个距离,以他的爆发力,全力冲刺大概两秒出头,但足够宋耀山完成一个向前的倾倒。 这小子算得比他想的还精。 摄像师也停了,红灯亮着,镜头对着宋耀山的方向。 李历扯了扯安全绳,确认还有余量。 “小宋,直播开了。”他抬了下下巴,指了指摄像师肩上的机器。“你要说什么,对着镜头说就行。” 宋耀山坐在矮墙上,歪头看了看那台摄像机的红灯。 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谁的直播间?” 李历的脑子卡了零点三秒。 宋耀山举着手机,屏幕朝向自己。 “哪个平台的?我搜一下。” 操。 现在的小孩是真不好糊弄。 李历扭头看摄像师,摄像师一脸炸裂地看回来,红灯亮着,内心大概已经在编辞职信了。 宋耀山低头划了两下手机,又抬头。 “搜不到。” 他的身体往左移了一下。 “别动!” 李历的喝止几乎是本能的,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口气太急太硬。 但宋耀山真的停了。 低头看着手机,没再移动。 “用你的直播间。” 宋耀山抬起头。 “李历老师,用你的抖音号开,都一亿粉丝了,够了。” 风从凹字型楼顶的缺口灌进来,吹得安全绳轻轻晃。 “如果这辈子只有一次直播赚钱的机会,”宋耀山的声音平静得离谱,“我想让这个钱用在更需要的人身上。” 李历没吭声。 他看向摄像师。 摄像师接住了那个眼神,没废话,扛着机器调了二十秒,李历的抖音直播间从摄像机上推流出去了。 直播间弹了出来。 零点五秒内涌进来两千人,一秒后破万,三秒后在线人数跳得像抽风的计价器。 弹幕刷屏。 “李历直播了???” “等等那是谁坐在边上???” “救命那个人脚下面悬空的吗!!!” 李历打开手机,屏幕翻过来,冲宋耀山晃了一下。 在线人数已经跳过了十万。 宋耀山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他收起自己的手机。 然后转向摄像机。 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坐在七楼的边缘,校服在风里翻着边。 他对着镜头挥了一下手。 “大家好。” 天台上所有人的呼吸断了一拍。 “我叫宋耀山,翠园中学初三四班的。” 声量不大,但楼顶收音效果出奇地好,每个字清清楚楚。 “今天借李历老师的直播间用一下,我想说说我的同桌。” 直播间的弹幕从铺天盖地变成稀稀拉拉,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句。 “他叫许奇。上个礼拜,他从这栋楼跳下去了。” 风停了一瞬。 宋耀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悬着的腿,白色运动鞋在半空中轻轻晃了一下。 再抬头的时候,他笑了。 不是自嘲,不是苦涩,是一种把所有情绪过滤干净之后、只剩结论的笑。 “许奇。” 他念出这两个字。 “他真的该死啊。” 摄像师差点脱手。 李历这大心脏都目瞪口呆。 直播间的弹幕断了整整两秒。 然后炸了。 第133章 许奇,你真该死啊 弹幕炸了。 【这是真的吗???】 【有人跳楼??现在???】 【李历快救人啊!!!】 【等等他说的上周跳的那个?】 宋耀山没看手机。 他低头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白色运动鞋,用一种讲课文的腔调,继续往下说。 “许奇啊,你真的该死啊。” 他笑了一下,很轻。 “被羞辱的时候,你默不作声就好了啊。” 校服领子被风翻了个边。 “干嘛要红着眼眶攥拳头?” 他偏了偏头。 “反抗就该死啊,没看见那些拳头落得更重了吗?” 天台上三个警察全皱起了脸。 最前面那个老警察转头看了李历一眼。 李历没有回应,整个人站在原地。 弹幕速度慢了下来。有人开始打问号,有人在反复确认。 【等等,他说的''该死''是什么意思?】 宋耀山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被嘲笑跳舞很娘的时候,你就不该跳了啊。” 左腿轻轻晃了一下,虚空画了个圆圈。 “干嘛非要在文艺汇演上挺直腰板旋转?” 晃完了,收回来。 “继续跳就该死啊,没听见台下''娘娘腔''的哄笑吗?” 李历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天台上蹲着的班主任浑身抖了一截,两只手死死捂着嘴,指缝里漏出很碎的哽咽。 宋耀山没看她。 “被撕碎作业的时候,你重新写就好了嘛。” 他双手撑在矮墙上,身体微微前倾。下面的气垫白花花一片。 “干嘛要举报让别人挨骂?” 停顿。 “较真就该死啊,没看见老师皱着眉说''同学间闹着玩''吗?” 班主任的手从脸上滑下来。 嘴张着,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然后眼泪砸下来了。 不是无声的流,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整个人跟着痉挛的哭法。 “闹着玩”三个字是她说的。 她说完之后,许奇没有再找过她。 一次都没有。 现在想起来,那是对她绝望了。 李历没有看她,注意力百分之百锁在宋耀山身上,不是在听,是在算。 算距离,算反应时间,算那双白色运动鞋下一次晃动的方向。 八米,冲过去至少一秒半。 他不能动,一步都不能。 “我被他们欺负的时候。” 宋耀山的声线变了,不是平铺直叙的朗读腔了,里面多了颗粒感。 “你装没看见就好了啊。” 他低下头。 “干嘛要冲上来帮忙?” “多管闲事就该死啊,没发现我们都被围堵在厕所的时候。” 他抬起头。 “你才是那个最显眼的靶子吗?” 弹幕从刷屏变成了零星几条,每一条都很短。 【操。】 【我懂了。】 【他不是在骂许奇。】 铁门内侧,沈珏拿着手机看着直播间,十根手指全是僵的。 蒋时予的脚尖不再点地了。 苏念稚整个人定在那里,指甲陷进了门框铁皮的缝隙里。 宋耀山继续说。 “他们说你可能是喜欢男生的''变态''。” 他的脑袋歪了一下。 “你捂住耳朵就好了啊,干嘛要在日记里写''我爱的人像阳光''?” 他笑了一声,干巴巴的。 “坦诚就该死啊,没看见日记本被贴在公告栏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是毒刺吗?” 直播间在线人数跳过了八百五十万。 没有人刷礼物,没有人发表情包。 弹幕里开始出现整段整段的文字,有人在讲自己的经历,有人在骂学校,有人在@官方账号,有人只打了一个句号。 宋耀山的手从矮墙上滑了一下。 李历的重心前移了五厘米。 老警察的腿弯了半截。 宋耀山又撑稳了。 “你跳下去的时候。” 他的嗓子哑了。 “怎么不选个没人的地方?” 风灌进凹字楼的缺口,校服猎猎响。 “非得让血溅在教学楼前面,搞得大家上课都心神不宁。” 他咽了一口。 “自私就该死啊,没想过你爸妈哭晕在操场的时候。” 他停了三秒。 整整三秒。 天台上没有一丝声响。连风都歇了。 “他们还得假装''惋惜''吗?” 弹幕全是相同的两个字。 【哭了。】 【哭了。】 【哭了。】 铁门内侧,沈珏转过身,面朝墙壁,肩膀起伏了两下,纪深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上去,没说话。 宋耀山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校服袖子盖过手腕,这一擦整个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放下来。 “哦对了,你死了倒干净。” 弹幕停了。 “可他们这些''正常人''还得活着。” “活着嘲笑下一个''不一样''的人。” “活着把''娘炮''''变态''当口头禅。” “活着等你爸妈来学校时,低头假装无辜的说一句,''我们也不知道''。” “许奇。” 他叫了一声。 “你看,他们都好好活着呢。” “只有你。” 他哭了。 不是之前压着的碎裂。 是十六岁的,拿整个胸腔往外翻的哭法。 “真该死啊。” 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老警察迈出了半步。 李历的脚已经动了。 “别!过!来!!” 嗓子劈了,三个字带着哭腔在凹字楼里来回撞了三遍。 李历的脚钉回原地。 八米的距离,他连第二步都没迈完。 宋耀山两只手撑在矮墙边沿,整个人半悬半坐,重心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位置上来回摆荡。 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落进七层楼高的空气里。 “别过来。” 又说了一遍,声量小了很多。 李历停在原地。 脑子里方案转了一圈,绕设备层翻上去,四十秒,来不及;对讲机喊楼下调气垫,响声会暴露意图;等专业谈判人员,不知道要多久。 现在宋耀山的情绪波动太大了。 他等不起。 两条胳膊撑着一个半悬空的身体,在太阳底下,在情绪崩溃的状态下,五分钟?十分钟?还是下一阵风? 李历蹲了下来。 安全绳从身后拖着,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橙色的线。膝盖碰着天台地砖,整个人矮了下去。 一个蹲在地上的人,不构成冲刺的起始姿态。 宋耀山没有说“别过来”。 因为对方没有过来。 李历蹲在那里,仰着头,把下一句话抛了出去。 没有犹豫,没有铺垫。 “我可以帮你。” 天台上三个警察同时转头。 老警察的嘴张开了,他在铁门口叮嘱得清清楚楚,千万别劝,别讲道理,更不要做任何承诺。 承诺意味着期望,期望意味着可能的再次失望,对一个站在边缘的人来说,任何未兑现的承诺都可能成为最后的推力。 危机干预的铁律。 李历全违反了。 “帮什么?”宋耀山的抽噎断了一拍。 偏过头,满脸泪痕,盯着八米外蹲在地上的那个穿消防服的人。 “帮许奇。” 李历的声线很平,平到和聊天没有区别。 “你要直播,现在在播,你要公道,八百五十万人在看。接下来呢?” 宋耀山愣了一下。 “你想过这个直播结束之后,怎么办吗?” 宋耀山没有回答。 “你说得对,许奇不该死,该死的是那些霸凌者。”李历的脑袋微微仰着。“但是你从这儿跳下去,明天的热搜标题就是''翠园中学再现学生坠亡''。” 停了半秒。 “再过三天,没人记得许奇叫什么名字,也没人再会记得你的名字。” 宋耀山的身体不抖了。 两只手还撑在矮墙边沿,盯着李历。 “可你要是活着走下来。” 李历说出了一句绝对不该这时候出现的话。 “我保证让你看到许奇生命的意义。” 第134章 文抄公的苦恼 “别骗我。” 宋耀山的声线不高,风把尾音吹散了一半。但每个字落得清清楚楚。 “你说的这种保证,我听过太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六层楼高的空气,又抬起来。 “老师说过,会处理的。校长说过,会调查的。许奇他妈报警的时候,警察也说过,会关注的。” 他歪了一下头。 “然后呢?” 李历蹲在八米外,没接话。 “就算你把我骗下来。”宋耀山的手指在矮墙边沿敲了一下。“今天不跳,明天不跳,下个礼拜呢?下个月呢?” 他的脑袋微微侧过来,带着一种远超十六岁的冷静。 “我下次想跳的时候,不会再通知任何人。不会选这么高的地方,不会给你们架气垫的时间。” 三个警察全僵在原地。 老警察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李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窝草,现在的小孩跳楼都这么讲逻辑的吗? 这不是威胁,胜似威胁。 一个十六岁的男生,在用排除法论证“你救不了我”。堵得严严实实,连个反驳的缝都不留。 搁高考议论文能拿满分。 但问题是,他说的是对的。 把人骗下来,根源不解决,下一次就是真正的静默消失,没有直播,没有谈判,没有缓冲距离。 李历蹲着没动,安全绳从背后拖出来一条橙色的弧线。脑子转了两圈,把“保证”这两个字拆开重新组装。 他不是随口乱说的。 “你知道我会写歌吧。” 宋耀山愣了一下。 这个话题转弯的角度过于清奇,连旁边的老警察都偏了偏头。 “……知道。”宋耀山回答。“《烟火的季节》,抖音播放量十多亿。《说爱你》,更是爆炸。” 顿了一下。 “这和许奇有什么关系?” 李历站起来了。不是冲过去,是原地站直。蹲太久膝盖有点麻,但动作控制得很稳,没有任何突进的姿态。 “看来你最近没时间看我的直播间,前几天我写的歌又炸了。所以,我的写歌能力毋庸置疑,那我给许奇写一首歌。” 宋耀山盯着他。 “反歧视,反霸凌。用他的名字发声。让所有听到这首歌的人知道许奇是谁,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知道杀死他的不是那栋楼的高度。” 李历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做任何煽情的手势。 “让他成为吹号的那个人。” 矮墙上,宋耀山两条悬在空中的腿停止了晃荡。 直播间的弹幕在零点三秒内炸开。 【卧槽李历这招牛逼!!!】 【写歌???他认真的???】 【求求你写吧,写出来我单曲循环一万遍】 【呵呵,又是画饼,等人下来了谁还记得】 【别急啊,人家烟火的季节也是写的,你们质疑个啥】 【质疑的人没听过烟火的季节吗???那首歌是真的牛逼】 【不仅好听,还应景】 【阿拉国王室点赞】 宋耀山没看手机。 他盯着李历。五月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消防服上的反光条亮得扎眼。 “你真的保证?” 李历听出来了,这是一个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的人,在反复摇那根稻草,看它断不断。 “真的。” “那要多久?” “三天。” 三天?现在给他三分钟,都能唱完。 系统曲库里关于反歧视反霸凌的经典曲目,闭着眼能翻出七八首。 真正的难度不在于写,在于“写完了怎么解释为什么写这么快”。 文抄公的苦恼,普通人不懂。 宋耀山嘴巴动了一下。 “三天……如果三天写不出来呢?” “一天你给我讲许奇的故事。”李历竖起一根手指。“一天我写词作曲。”再竖一根。“第三天录。” 他把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加了一句。 “许奇不是喜欢姜如沐吗?” 宋耀山的身体往后收了一厘米。 “我回蓉城,让他的沐姐来唱。” 天台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宋耀山张了一下嘴,又闭上。再张开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 “……他真的很喜欢姜如沐。” 声音碎了。 “他手机壁纸是姜如沐,课本封面贴的是姜如沐,作文本扉页写着''姜如沐加油''。”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他说姜如沐是这个世界上最酷的女生,因为她从来不假装自己是别人。” 李历没说话。 “他说如果他也能像姜如沐一样,做自己就好了。” 直播间的弹幕速度骤降,大片大片的省略号和句号刷了满屏。 【。】 【……】 【姜如沐快来看看这个】 【沐姐你要是看到了一定要唱啊】 【操,眼泪不争气】 “我可以等。”宋耀山的声音从矮墙那边飘过来。“三天不行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不行一个月。” 他停了一下。 “一个月不行一年也行,只要你真的写。” 李历点了一下头。 “三天够了。” 又加了一句。 “三天之后你听完觉得不行,你来骂我。当面骂,但得站在平地上骂。” “骂完我,再让我重新写。” 宋耀山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笑了。 十六岁的笑,哭过之后的,从鼻子里漏出来的,很轻很短的一声。 “行。” 一个字。 铁门内侧,沈珏整个人瘫在墙上,两条腿发软,头往后仰着对天花板无声地张嘴。 那个嘴型是“妈呀”,但没有声音。 老警察转过身,对着身后两个同事做了个手势,意思很明确:别动,让他来。 李历往前走了一步。 “那现在可以下来了吧。”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朝宋耀山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还得给我讲他的故事呢,坐在上面讲我脖子仰断了。” 宋耀山垂下头看了一眼矮墙内侧的天台地面。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双手撑在矮墙边沿。 手掌按下去,手臂开始发力,屁股离开墙面,两条腿准备从外侧收回来。 李历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他看到了。 宋耀山的右手滑了。 十六岁的男孩在七楼檐口坐了太久,被太阳晒了太久,体力早就过了极限。 他以为自己还有力气,手掌按上去的瞬间没力了,整个人的重心往天台外侧一歪。 右肩先倒。 然后是整个上半身。 矮墙外面是二十多米的高度。 李历看到了宋耀山脸上的惊恐和绝望。 那一刻李历的脑子里什么都没转。 没有方案,没有计算,没有距离和时间的换算公式。 他的腿动了。 安全绳从背后猛地绷直又被冲力扯出新的余量,卡扣在腰间撞得咔咔响。消防靴底在水泥地面上摩出刺耳的声响。 八米。 年轻警察从侧翼同时启动,但他起步晚了半秒。 老警察却下意识的把手虚握住李历背后的绳子。 弹幕在这一秒内涌进来的全是同一个符号。 【!!!!!!!!】 现场,班主任的尖叫把整栋凹字教学楼的声控灯都叫亮了。 第135章 他笑着松了手 班主任的尖叫还在凹字楼里来回弹。 六米。 四米。 宋耀山的右手彻底脱离了矮墙边沿,整个人的重心往外翻,左手还扒着墙顶,五根手指在水泥棱角上打滑。 校服被风灌满,人挂在七楼外墙上,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一下。 两米。 李历没有减速。 整个人正面撞上矮墙,肋骨硬生生磕在水泥边沿上,钝痛从前胸炸到后背。 右手五指抠进墙内侧的粗糙表面,指甲盖翻了一层,血糊在水泥上。 左手探出矮墙外。 抓住了。 校服领口,布料绞进指缝,手腕上的筋全拧起来了。一百二十斤的自由落体被单手截停,肩关节发出一声闷响,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指尖全部过电。 “嘶——” 左手在抖,是肌肉纤维承受远超极限负荷时的物理警报。 他抓的是隔着校服领口的胳膊,布料在往下滑。 宋耀山悬在七楼外墙上,身体在晃。右手往上够,手臂抬到一半,又掉下去了。在矮墙上坐了太久,肌肉早就过了极限,乳酸堆积到连握拳都做不到。 够不到。 “绳子!拉绳子!” 老警察的吼声从身后炸过来。 沈珏、蒋时予、老警察三个人同时扑上来,六只手死死攥住李历背后的安全绳。年轻警察绕到李历右侧,半个身子探出矮墙,手往下伸—— 差了半米。 再往外探,他自己就得翻下去。 “拽我!”年轻警察冲后面喊。 只有他的同事拽着他,其他人都在拉李历的绳子。 李历整个上半身趴在矮墙顶上,头探出天台外沿。向下看,气垫在消防车旁的斜坡铺成白花花一片,小得跟张a4纸差不多。 宋耀山的脸就在一米以下。 恐惧把他整个人拧变了形。嘴张着,牙关打颤,脖子上青筋凸起,呼吸又急又碎。 然后他抬头。 和李历对视了。 那张扭曲的脸,对上李历的那一刻,忽然就松开了。 不是释然,比释然更安静,比放弃更干净。 十六岁的男孩悬在七楼外面,风把校服吹得猎猎响,两条腿不再蹬了,身体不再挣扎了。 他笑了一下。 “李历老师。” 李历没回话,一张嘴就得换气,一换气腹压就泄,腹压一泄左手就松。 “许奇喜欢玫瑰。” 宋耀山的声线碎碎的,风把一半音节吹散了。 “红色的,不是粉色的,他说粉色太软了,红色才有骨头。” 李历的左手在校服布料上滑了一厘米。指缝里全是汗。 “他还喜欢跳舞,是古典舞。他说古典舞的每个动作都有名字,比人的名字好听。” 布料又滑了一截。 “你一定要写进去啊,李历老师。” 宋耀山的右手又往上抬了一次,指尖碰到李历的小臂,在消防服袖口上蹭了一下。 没抓住。 掉下去了。 李历后槽牙咬死。 全身的力量压在矮墙上,右手抠着水泥,左手死死攥着那团校服布料,肩膀的肌肉在一寸一寸地撕裂。 安全绳从背后传来持续的拉力,沈珏他们在拽,但方向是往后的,在防止李历被拖下去,不是在帮他把人往上拉。 他的左手抓的是布料。 布料会滑。 这时候教学楼凹字两翼的窗户全挤满了人。之前每间教室窗边都站着一个用脊背挡住学生视线的老师,现在挡不住了。 密密麻麻的脑袋从窗框里冒出来,尖叫声、哭声、喊声从四面八方撞进凹字楼的回声通道,叠加放大,拧成一团。 有人在喊“快拉上来”。 有人在哭。 然后李历听到了一声口哨。 从三楼的某个窗口。 尖锐、短促,带着一种围观斗殴时才有的兴奋。 宋耀山也听到了。 他没抬头。 “你看。” 他小声说。 “都一样的。” 后面沈珏的喊声劈了:“历哥!你撑住!等增援!” 增援?等增援到,宋耀山的体重会把校服领口扯开。 纪深从铁门方向跑过来,手里拽着另一根绳子,试图绕到矮墙另一侧去下套。 来不及了。 李历盯着宋耀山。 宋耀山也盯着他。 然后李历察觉到了。 手里的重量在变重。 不是宋耀山被风托起来了。是他在松手。 宋耀山扒在李历手臂上的左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小指先松了。 然后无名指。 李历左手承受的拉力陡然增大。之前是两个人的力在对抗重力,他隔着布料抓手臂,宋耀山也抓着他的手。现在宋耀山松了手,所有重量全压在李历一只手上。 布料下的手臂滑了整整两厘米。 “别松手!!!” 李历嗓子劈了。 管不了泄不泄气了。 “想想你父母!他们不能失去你!” 这句话撞进凹字楼的回声里,弹了三遍。 第一遍砸在天台。 第二遍砸进每一扇打开的窗户。 第三遍砸在跪在天台上的班主任脸上。 她两只手猛地捂住嘴巴,整个人往下缩了一截,肩膀剧烈地抖。 宋耀山悬在矮墙外面,风把头发吹得贴在额头上。 他抬起头,看着趴在墙顶、满脸青筋、左手已经抖成筛子的李历。 笑了。 “李历院长。” 院长。 不是“老师”了。 “我也是孤儿啊。” 六个字。 天台上所有声音消失了。 沈珏拽着绳子的手顿住了,苏念稚站在铁门口,十根指头嵌进了墙面的灰缝里,老警察的嘴张了一半,合不上了。 “没人会失去我的。” 校服领口又扯开了一厘米。 “您就让我和家人团聚吧。”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李历的左手不疼了。 不是因为适应了,是因为他感觉不到了。 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指尖全部麻木,肌肉纤维断裂的信号被大脑强行屏蔽。神经末梢传上来的唯一信息是,他还在抓着。 但“还在抓着”正在变成“快抓不住了”。 校服领口的缝线崩开了一针。两针。 布料在手指下面一寸一寸地滑。 他低头看宋耀山。 宋耀山低头看地面。 然后又抬起头,看他。 笑着的。 十六岁的男孩,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挂着哭过的泪痕,鼻头通红,校服领子被拽变了形。 但他在笑。 很平静。 就是一个决定好了去处的人,在和留下来的人告别。 李历张开嘴。 没有声音。 不是不想说。 “别放弃”?他放弃过吗? 从头到尾,他站在上面,就没有怕过死,他怕的是无意义的活着。 活着没人管,活着被欺负,活着被当作透明的、多余的、不配存在的东西。 “会好的”? 好个屁。 他前身在福利院长大,他从记忆里知道那种滋味,知道半夜醒来听见隔壁床的孩子在哭,知道被领养的孩子走的时候不敢回头看剩下的人,知道“没人管”三个字的重量能把一个成年人压垮,更何况一个十六岁的男孩。 校服布料从指缝里抽出了最后一厘米。 李历的左手抓到的只剩领口的缝边。 一层布。 半层布。 他看见宋耀山冲他挥了挥手。 动作很小,就抬了一下手掌,五根手指张开又合上。 然后手里空了。 布料从指尖划过去的触感很轻。 李历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身影在视野里远离,校服被风兜起来,整个人下坠的轨迹带着轻微的旋转。 宋耀山面朝上。 朝着天空。 朝着他。 在笑。 李历的身体越过矮墙扑了出去。 安全绳在同一秒绷到极限——钢扣嵌进腰带,勒得他整个人折成一个直角,半个身子悬在天台外面,伸出去的左手在空气里抓了个空。 指尖离那只手,差了不到十厘米。 身后六只手把他往回拽。 他被拖回矮墙内侧,后背砸在天台地面上,后脑勺磕在水泥上,眼前炸开一片白。 楼层下传来了尖叫。 第136章 所有人都疯了 时间倒回五分钟前。 程松岩的一号车停在学校大门口。 腰间对讲机响了,韩肃的频道,断断续续,夹着风声和杂音,但几个关键词足够清晰,翠园中学、七楼、学生轻生、李历在天台谈判。 程松岩攥着对讲机,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走!进去帮忙!” 顾泽衍快速下车,和陶谦之一起走进大门。 校门前的人群比之前厚了一倍,手机举得密密麻麻。程松岩跳下车,往上扫了一眼。 七楼檐口那个身影还在。 还在。 韩肃从消防车旁边跑过来,满头汗。 “李历在上面,正在跟孩子说话。孩子要直播,现在...” “气垫呢?” “铺在车顶和台阶之间,位置不太...” “我看到了。” 程松岩打断他,从车上抽出三根安全绳索,分了两根给身后的人。 “顾泽衍、陶谦之,跟我。六楼。” 顾泽衍接过绳子。 “不上顶楼?” “上去没用,李历在谈就让他谈,我也没学过谈判,多一个人多一份变数。”程松岩已经往校门里走了,“我们在六楼走廊候着,正下方。” “候着干嘛?” “万一孩子掉下来。” 程松岩没回头。 “我试着接一下。” 顾泽衍的脚在楼梯上磕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傻乐。 —— 六楼凹字型教学楼内侧走廊。 窗户半开着,风从凹字的开口灌进来,往上看,能看到七楼檐口延伸出去的一截矮墙边沿。 再往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 在晃。 程松岩扫了一圈走廊,盯住了消防栓箱的钢管,焊死在墙体里,承重够。 安全绳一端绕上去,双八字结,拽了两下确认。 绳索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的安全带上,卡扣扣死。 顾泽衍站旁边,手里拧着绳索中段,十根手指缠了两圈。 “程队,你要是真跳...” “抓紧。”程松岩堵了回去,“不管发生什么,死拽着。” 陶谦之一个字没多说。他把绳子在腰上缠了一圈,走到走廊转角处,后背贴着墙角,两脚蹬住踢脚线。 程松岩调整了一下消防栓箱上绳结的角度,正要重新检查卡扣... 头顶仿佛炸了。 班主任的尖叫。 整栋凹字教学楼的声控灯全亮了。 程松岩来不及多想。 “抓住绳子!” 他冲到走廊窗台前,双手撑上矮墙,整个人翻上去。六楼走廊外面是一截不到半米宽的外延台面,没有护栏,只有一条水泥棱。 他蹲在上面,抬头。 一双腿。 白色运动鞋,正在往下坠。 校服被风兜起来,整个人带着旋转。 不到一秒钟的窗口。 十年前他犹豫过一次,犹豫的代价是前队长孟燕成被坍塌的横梁砸中,重伤退役。 十年。 够了。 他从六楼窗台外沿跳了出去。 走廊里,顾泽衍亲眼看着那个平时检查绳结都要反复三遍的四级指挥员,从六楼窗台... 直接跳了出去。 “窝草!!!” 顾泽衍人生中喊得最响的两个字脏话。 程松岩在空中伸开四肢,和坠落的宋耀山在半空交错了不到零点五秒。 右手先够到校服后背。 左手从下方兜上来,死死箍住那个瘦小的身体。 两条腿夹住他的腰。 四肢锁死。 自由落体。 绳索在同一瞬间绷直,冲击力从腰间安全带穿过整条绳索,经由窗框传进走廊。 顾泽衍的双手被绳子猛地勒了一下,纤维嵌进皮肤的痛钻进骨头里。 他下意识松了。 半秒。 又马上抓回来。 那半秒他会记一辈子。 但就这半秒,绳子往外滑了三十厘米。 走廊转角处,陶谦之整个人被拉得往前滑了半步,后背从墙角挫出去一截,小腿磕在踢脚线上,痛得牙齿咯吱响。 两个人加安全绳加消防服的死重,接近三百斤的冲击力经过第一波减速后变成持续拉力,绳子在窗框边沿磨得吱吱响。 顾泽衍半跪在地上,手在绳子上一寸一寸往前滑。 扛不住了。 “下来救人!!!” 陶谦之冲着楼道方向吼了一嗓子,整个六楼都在回荡。 楼梯间里,被警察赶下来的校领导们呆了一秒。 何漫洲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两步冲下楼梯,跑到走廊,看到陶谦之被绳子勒得弓成一个虾米,顾泽衍半跪着,青筋从脖子爆到手臂。 “拉!快拉!” 何漫洲扑上去抓住绳子。 苏念稚紧跟着,校长和教务主任也从楼梯口冲下来,愣了一秒后扑过来帮忙。 六七个人拽着一根绳子,走廊里全是急促的喘气和绳索摩擦窗框的声响。 顾泽衍咬着后槽牙,手上的皮已经磨破了,血渗进绳子纤维里。 他不敢再松第二次。 拉了十秒。 二十秒。 然后... 绳子突然轻了。 手里的份量从三百斤变成一百五。 窗外同时传来两样东西。 一声尖叫。 一声闷响。 走廊里所有动作全停了。 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何漫洲的手还攥在绳子上,指关节全白了。 陶谦之靠在墙角,粗喘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方向。 上方传来脚步声。 七楼铁门被撞开,沈珏第一个冲下来,蒋时予跟在后面,三个警察从楼梯上往下跑,苏念稚扶着墙壁,腿在抖。 最后一个下来的是李历。 左手耷拉在身侧,手腕的角度不对。走路的时候整条左臂没有摆动,步子比平时慢了一拍。 走到六楼走廊的时候,顾泽衍和陶谦之已经在收绳子了。 绳索的那一头从窗外慢慢拽回来。先是安全绳末端,然后是安全带的卡扣,然后是一双消防靴。 程松岩被拽回窗台上。 半个身子翻过来砸在走廊地面上。消防服蹭破了一大块,右肩的反光条断了,安全带在腰间勒出一道深到发紫的红痕。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两只胳膊张开着。 空的。 顾泽衍蹲到他旁边,嗓子劈了。 “孩子呢程队?!” 程松岩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了三下。 “……没接住。”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走廊里没人说话了。 校长腿一软,整个人坐在地上。后背往墙壁上一靠,两只手抱着脑袋。 “上面要追责的……上面要追责的……” 何漫洲的手从绳子上滑下来。 戚晚吟转过身,一只手撑在墙上。 沈珏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但我给他往气垫上丢了。” 草! 所有人都想对程松岩的大喘气骂娘。 李历走到走廊尽头。 他没看程松岩,没看校长,没看任何人。 他看的是窗户外面。 凹字型教学楼的正下方,消防车停在台阶底部,气垫铺在车旁。 秦小山正在往气垫上爬。 气垫上面,有一团东西。 白色校服,蜷着。 没有动。 李历的右手摸上了窗框,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第137章 劫后余生的话痨 秦小山已经把宋耀山从气垫里薅了出来。 校服皱成一团抹布,头发炸着,白色运动鞋掉了一只。 李历从消防车侧面翻下来,左臂整条是麻的,手指勉强能弯。他没管,三步并两步冲到气垫旁边蹲下来。 “有没有哪儿痛?” 宋耀山歪着脑袋,眼神还是散的,愣了两秒。 摇头。 李历刚要开口,一百多斤直接砸过来了。 宋耀山两条胳膊箍住他的腰,脸埋进消防服胸口,嚎了。 是十六岁该有的,用整个肺活量往外翻的嚎法。鼻涕眼泪全糊在橙色消防服上,哭声在凹字型教学楼里弹了三遍,每一扇窗户后面的脑袋同时往下看。 “我操刚才差点死了...” 李历想拍他后背,左手抬到一半抬不动,换了右手。 “我真的差点死了我是不是脑子有病...” “没事了。” “那个叔叔把我甩出去的时候我以为完了...整个人在转我看到天了...然后砸下来骨头全散架了...” “气垫接住了。” “我知道但是我弹了一下!!弹起来又掉下去了!!差一点滚到台阶上!!” 秦小山在旁边补了一刀:“确实弹了挺高的,我在下面看着差点没接住。” 李历扭头瞪了他一眼。 秦小山闭嘴了。 宋耀山抱着他的腰不撒手,一边抖一边嘴不停。 “我刚才在上面觉得自己可勇敢了...结果真掉下去那一秒就后悔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就是太傻逼了...” 李历没接话。 右手搭在他后背上,没使劲,就放着。 这孩子从头到尾没真想死。 他想要的是被听见。 哭了大概两分钟,嚎降成抽噎,抽噎降成哽咽。 鼻涕把消防服前胸糊了一大片,李历低头扫了一眼,回去得泡消毒水。 脚步声从教学楼方向传过来。 程松岩。 消防服蹭破一大块,右肩反光条断着,走路时腰那个位置明显在疼,但步子没乱。 宋耀山从李历怀里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扫了一圈,锁定了那个从六楼跳出去在半空把他截住的人。 松开李历,扑过去抱住程松岩。 “谢谢叔叔!!!” 程松岩整个人僵了半秒。 两条胳膊悬在半空,最后尴尬地拍了拍宋耀山的肩膀。 “……别叫叔叔,我比李历没大几岁。” 宋耀山抬头看了看程松岩的脸,又扭头看了看李历的脸。来回弹了两次。 那个表情不需要翻译,你确定你们同龄? 程松岩脸直接黑了。 李历很想说这不怪人家孩子,你那黑眼圈确实有点显老。但这时候说出来会挨揍。 摄影师扛着机器从教学楼里冲出来,红灯亮着,镜头扫过气垫、消防车、抱在一起的三个人。 全录了。 包括程松岩被叫叔叔时那张能挤出陈醋的脸。 校门口,校长的声音飘过来:“这些画面绝对不能播出去!这关系到学校声誉...” 摄影师头都没回。 “我听节目组的,不听您的。” 120的救护车倒进校门。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跑过来,宋耀山往后缩了一步。 “我没事,真没事...” “刚才受过冲击,有些内伤当时感觉不到。” “我不去。” 十六岁的男孩,刚从七楼被捞回来,站在气垫旁边跟急救人员犟,倔驴模式秒切换。 李历走过去。 “我陪你去,你不是要给我讲许奇的事吗?路上讲,正好。” 犹豫了三秒。 “你说话算话啊。” “算话。” “那首歌也算话?” “也算话。” “那行吧。” 班主任跟上了救护车,车厢里晃晃悠悠的,宋耀山躺在担架上,输液管还没扎就开始往外倒。 话痨属性开了闸就收不住。 许奇的事,从初一入学开始讲,怎么认识的,坐同桌第一天聊了什么,第一次被嘲笑“走路像女的”是哪节课间,第一次被堵在厕所是初一下学期期中考后,日记本被贴在公告栏是初二上学期开学第二周。 每一件事都精确到星期几,他真的记得。 李历靠在车厢壁上,右手举着手机备忘录单手打字。 班主任坐在对面,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她听着每一个细节,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往座位里缩。 很多事情她不知道。 或者知道了,没当回事。 医院检查出得很快,没有内出血,没有骨折,软组织挫伤,观察即可。 宋耀山在检查床上嘴也没停过,护士拿探头在他肚子上滑的时候他还在讲许奇喜欢的古典舞叫什么名字。 出了急诊,班主任要送他回家。 宋耀山摇头。 “我想让李历老师去我家坐坐。” 班主任看了李历一眼,李历点了个头,没再多说。 —— 医院门口,宋耀山扫了两辆共享单车。 “我们骑车去吧,不远的。” 李历左手使不上劲,单手扶把,跟在后面。 一开始路还正常,老旧小区,便利店,路边摊。 然后越骑越不对。 路两边的建筑开始变高,绿化开始变密,路灯从白光换成暖黄,连人行道地砖都换了材质。 宋耀山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了车。 鹏城湾·海景一号。 双岗亭门禁,进口石材外墙,门口停着三辆保时捷两辆迈巴赫。 这种楼盘李历认识,上辈子送外卖最喜欢接这种单,管家负责上楼,他只需要递到门口。 鹏城一线海景住宅。 半亿起步。 “这哪儿啊?” 宋耀山正在门禁刷脸,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家啊。” “你不是孤儿吗?” “我又不是生下来就是孤儿。”宋耀山推着车往里走,“几年前爸妈空难去世后才成的,后天孤儿懂么。” 步子顿了一下,没回头。 “我爸是鹅厂早期员工,零几年入职的那种。以前买各种房子也买得早,前几年卖了一半梭哈买了这套。” 李历脑子里弹出计算器。 那个年代这片区的均价,乘以这种户型的面积,再算这些年的涨幅。 “现在股票也都过继到我头上了。”宋耀山补了一句,语气平淡。 好家伙。 他今天从七楼檐口拼了一条命拽回来的“孤儿”,住半亿的房子。 电梯到顶层。玄关比他福利院办公室还大。 他李历今天听到了财富的回响。 宋耀山换了拖鞋,光脚踩在地暖实木地板上。 “进来啊。” 李历迈进去,脚底板碰到地板的触感,缅甸柚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水泥灰的消防靴。 宋耀山已经打开冰箱,弯腰往里扒拉。 “李历老师你吃帝王蟹不?还有澳龙,昨天阿姨买的...” 直起身,手里举着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蟹腿。 “阿姨今天没来,她不知道我去天台了。” 顿了一下。 “其实这周我都没让她来,她昨天还是来了。” 冰箱冷气冒着,宋耀山举着蟹腿站在厨房中间,穿着皱巴巴的校服,一只脚光着,袜子踩在地板上。 三百平的房子。 一个人住。 李历扫了一圈客厅。 茶几上两个相框。一张全家福,一男一女抱着小男孩,背景是海边度假村。另一张是宋耀山穿校服的证件照,旁边贴着一张小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耀山小学毕业快乐!爱你的妈妈!” 纸条边角发黄了。 三年前写的。 他重新看向厨房里那个举着蟹腿的男孩。 十三岁父母空难去世,独居、被霸凌、同桌跳楼、自己也差点跳了。 家产过亿。 钱有时候真不是万能的。 “李历老师你会做饭吗?我不太会,平时都是阿姨做。” 李历把消防服外套脱了,挂在玄关衣帽钩上,走进厨房,右手从宋耀山手里接过蟹腿,掂了一下。 “锅在哪儿?” “蒸锅...等等你会做?” 李历单手拽开橱柜,够蒸锅的时候右手拎着蟹腿没地方放,嘴叼着锅盖把蒸锅拖出来,整个过程跟杂技似的。 “我什么都会做。” 宋耀山靠在冰箱门上,盯着他忙活了三秒。 “李历老师。” “嗯。” “你说给许奇写的那首歌...” “明天开始作词,今天先吃饭。” 水流砸进锅底。 宋耀山低下头,脚趾头缩了一下。 “许奇也喜欢吃这个。” 声音很小。 “每次来我家,他都吃特别多,幸好我有钱,不然他都吃不到这些。” 李历没回头。蟹腿码进蒸锅,盖上盖子,灶火调到中档。 窗外深圳湾最后一点光沉进了海面。 客厅暗下来,只有厨房灶台的火苗跳着。 “李历老师。” “嗯?” “那首歌,能不能叫《玫瑰少年》?” 第138章 不会追女孩子 “好。” 李历回答得很干脆。 这两个字刚落下,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成就——真正的救人一命】 【奖励发放中……】 【恭喜获得:没人可以赚到我一分钱·音乐制作精通】 【技能说明:涵盖编曲、混音、母带处理、音频工程全流程,等效十五年顶级制作人经验。】 李历很高兴,这是获得了同姓睁大眼老师的能力啊。 歪打正着。 从编曲到混音到母带,一条龙。 文抄公升级成文抄工厂了属于是。 “李历老师?” 宋耀山端着一碗蟹肉,筷子悬在半空。 “你刚才愣了十秒钟,眼珠子都不转的那种。” “在想歌怎么写。” “哦!那你想到了吗?” 想到了。 系统曲库里,蔡小姐的《玫瑰少年》安安静静躺在那儿,词曲编曲全套数据整整齐齐。 叶永志的故事和许奇的故事,隔着时空,撞在同一个命题上。 性别气质不符合主流期待的少年,被霸凌,被孤立,被推向悬崖。 这首歌就该属于这个世界的许奇。 “想到了,三天够。” 宋耀山把蟹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劫后余生的食欲是真猛,这孩子半小时干掉了一整只帝王蟹、两条澳龙、半盘刺身,吃相斯文但速度恐怖。 李历单手啃着蟹腿,左臂搁在桌上没敢动。 吃完饭,他帮宋耀山收拾碗筷,洗碗机是德国进口的,按钮全是德语,他愣是靠希伯来语的语感蒙对了启动键。 虽然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希伯来语的语感能被德语驱动。 “明天我就不来找你了,聊得也差不多了,我好好写词,周六晚上我蹭个热度直播,让大家都听到玫瑰少年。” 宋耀山站在玄关,光脚踩在柚木地板上,点了点头。 “李历老师,你今天……谢谢。” “别谢我,谢那个从六楼跳出去接你的叔叔。” “他不是说他没大你几岁吗?” “他确实没大我几岁,但黑眼圈不会骗人。” 宋耀山笑了一声,鼻子皱着,眼角弯着,十六岁该有的样子。 —— 李历出了小区大门,叫了辆网约车。 车还没到,手机震了。 姜如沐的视频通话。 右手划开接听,屏幕里弹出一张脸。 素颜,头发随便扎着,怀里抱着一只毛绒抱枕,坐在沙发上。 “李历。” “嗯。” “我看了直播了。” “全程都看了?” “全程都看了。” 姜如沐抱着抱枕的手收紧了一截。 “你做得很好,那个孩子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许奇的事……你回来讲给我听。” 停了半拍,声音一下子就高了起来。 让李历略感不适,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但是李历,你是不是疯了?” “你单手挂在七楼外面的时候,知不知道直播间全在刷''救命''两个字?左手还能动吗?是不是受伤了?别跟我说没事,你走路的时候整条胳膊都没摆。” “你怎么知道我走路的时候...” “摄影师拍到了,直播看得到,我不瞎。” “手腕拉伤,不严重,养几天就好。” “你每次都说不严重,上次消防综艺体能测试爆炸你也说不严重,再上次救火你也说不严重,李历你是不是觉得你有九条命?” “基操。” “你再说基挂了啊。” 李历闭嘴了。 短暂沉默。姜如沐换了个坐姿。 “那个孩子……宋耀山,现在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我可以资助他上完大学。” “不用。” “为什么?” “因为他住在鹏城湾·海景一号,三百平顶层,冰箱里塞满帝王蟹和澳龙,刚才我在他家吃了一顿海鲜大餐,人均消费估计够我在福利院一个月伙食费。” 姜如沐的动作卡了一秒。 “……什么?” “他爸早年鹅厂员工,股票房产全过继给他了。物质上不缺,他缺的是有人在乎。” “所以你今天从七楼拼命拽回来的……是个亿万富翁?” “后天孤儿型亿万富翁。” “……” 李历没给她消化的时间,直接切正题。 “我答应他写一首歌,叫《玫瑰少年》。反歧视,反霸凌,用许奇的名字发声。” 姜如沐哦了一声,等下文。 “答应了他让你来唱,我来编曲制作。” “等等。” 抱枕被放下来了。 “编曲?制作?你?” “我。” “你还会音乐制作?” “刚学的。” 严格来说,三分钟前刚获得的,一点没撒谎。 姜如沐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李历,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李历想了想。 “不会追女孩子。” 屏幕里的姜如沐整个人顿了一拍。 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上去,从耳垂蔓延到颧骨。 她伸手向着屏幕。 啪。 挂了。 李历看着手机黑屏,嘴角的弧度压了两秒没压住。 网约车刚好到了。 上车坐稳,手机弹出三条微信,间隔四秒。 姜如沐:【歌词和曲调尽快发我,三天太短了,我要提前练。】 姜如沐:【不然到时候录不好丢的是我的脸。】 姜如沐:【你别以为挂了就完了,左手去拍个片子!!!】 最后一条的感叹号用了三个。 李历回了一个字:好。 —— 回到罗湖消防站,晚上九点多。 李历径直上二楼,敲开程松岩办公室的门。 程松岩坐在桌后面,腰上缠着绷带,在填表格。从六楼跳出去的代价,腰部软组织严重挫伤,安全带勒出的淤痕要养半个月。 但他还是在填表。 “程队,我请三天假。” 程松岩头没抬。 “是给那孩子写歌?” “嗯。” 笔划了两下。 “去吧。” 李历转身要走。 “李历。” “嗯?” 程松岩抬起头,黑眼圈依旧浓重。 “今天那个孩子叫我叔叔的事。” “我什么都没听见。” “最好是。” 李历关上门,走到走廊尽头节目组工作间,执行导演正在整理素材。 “你们在鹏城有没有能租到的顶级录音棚?至少能出母带级别的。” 执行导演挠头。 “鹏城我们不太熟,合作棚都在京城……这个难度有点……”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顾泽衍从门口经过,手里拿着台本,妆没卸,刘海用发片别着。 他脚步顿了一下,前后看了看走廊,确认没有摄像机在拍。 走进来。 “手机拿出来。” 李历看他。 顾泽衍没解释,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念了一遍。 “陈哥,鹏城南山区的,设备是ssl和neve的,混录一体,跟他说租三天,会给合理价。” 顿了一下。 “别说是我给的号码。” 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我看了直播回放,你很厉害。” 脚步声远了。 李历低头看着那个号码。 顾泽衍算是盛辉公司安排来抢流量的工具人。 但工具偶尔也会长出自己的判断。 这小子做的事要是被盛辉知道了,估计又得被约谈。 管他的。先干活。 —— 接下来两天,李历把自己关在南山区那间录音棚里。 第一天,修改歌词。 原版《玫瑰少年》写的是叶永志,许奇的故事有不同的切面。他在备忘录里翻到宋耀山讲的那句话——“他说粉色太软了,红色才有骨头。” 日记本被贴上公告栏,古典舞被嘲笑,红色玫瑰,白色运动鞋。 他把这些一个一个嵌了进去。 第二天,锁上门,一个人在调音台前坐下来,开始录制。 节目组的摄影师全程跟拍。镜头扫过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推子和跳动的音频波形时,摄影师把机器架好,自己坐到角落里,全程没再问一句话。 demo在第二天深夜完成,发给姜如沐。 姜如沐秒回:很好听,很用心,我觉得宋耀山会喜欢的。 李历:你先练,明天我回蓉城录。 姜如沐:好。 姜如沐:左手拍片子了吗? 李历:拍了,没事。 他没拍,系统给的一年特种兵体质加强也能帮他恢复手腕力量。 —— 第三天,蓉城青山福利院。 李历从网约车上下来,左手腕已经能抬了,但不太能发力。 推开门,穿过前院走廊,经过食堂、活动室、新装修的教室。 二十天没回来了。 拐过最后一个弯。 院子中间的大榕树下面,一个人靠在树干上,低头翻着打印出来的歌词单。 红色棒球帽,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 素得不能再素。 姜如沐抬起头。 歌词单从手里飘了下来。 她没捡。 李历在三米外停下来。 “练得怎么样?” 姜如沐弯腰捡起歌词单,站直的时候鼻尖有点红。 “你先听听,敢给差评,你自己唱。” 她张了嘴,第一个音还没出来—— 福利院二楼窗户哗地推开了,七八颗脑袋挤在窗框里。 “李历院长回来啦!!!” “那个姐姐是不是姜如沐!!!!” “院长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满院子鸡飞狗跳。 姜如沐合上嘴,棒球帽的帽檐压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帽檐底下,耳尖通红。 李历正要开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 宋耀山的微信。 一张照片,一句话。 照片是翠园中学的公告栏。上面贴了一张红底白字的通知,盖着学校公章。 通知的标题是—— 【关于许奇同学事件的调查处理结果】 宋耀山的配文只有四个字:我们赢了! 第139章 沐姐主动了! “我们赢了!” 宋耀山发来的照片上,翠园中学公告栏贴着红底白字的处理通知,公章盖得端端正正。 李历把手机递给姜如沐。 她扫了两眼,把手机还回来。 “许奇的事?” “嗯,学校出处理结果了。” 她没追问,该追着骂的时候一个感叹号都不少,该收的时候一个字都不多。 李历把手机揣回兜里,扫了一眼教室。 投影幕布拉下来了,白墙上映着抖音直播间的待机画面。两张课桌并排摆着,桌上堆了一座零食山。 辣条、薯片、话梅、两瓶无糖芬达。 不太像一个顶流该吃的东西。 这是节目组和他们讨论后的方案,用姜如沐的抖音号开“第二现场”,左半屏放节目正片,右半屏放两人实时反应。 翻译成人话:一亿粉丝的女顶流和九千九百万粉丝的男主播,坐在福利院教室里嗑零食看自己上电视。 节目组商务总监听到这个方案时,据说当场拍了三下大腿。 七点五十,直播间开了。 人数从零跳到十万用了三秒。 半分钟破百万。 弹幕炸开。 【历历在沐!!!我没有迟到吧?!】 【两个人坐课桌上?这什么青春校园设定?】 【中间就隔了二十厘米!!】 李历嚼着辣条,扫了一眼弹幕。 “他们说咱俩吃同一包辣条算间接接吻。” 姜如沐捏着的薯片碎成三瓣。 “你能不能不要念出来?” “粉丝互动嘛,基操。” 【沐姐脸红了!!!】 姜如沐把棒球帽帽檐压下去三厘米。 “再念我踢你下桌子。” “行,不念了。” 李历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写着:他们还说你耳朵红了。 姜如沐一巴掌把手机拍开了。 直播间涌进新一波哈哈哈哈哈。 —— 八点整。 《勇往直前的蓝朋友》第二期,抖音准时开播。 片头曲响起,九个嘉宾定格照依次弹出。 李历的定格照是侧身拉水带的瞬间。 弹幕第一反应: 【我老公!!!】 【这个侧脸可以看一万遍】 姜如沐嚼着薯片,嚼得格外响。 第二期主题是消防员专项训练。 导演剪辑有水平,枯燥的科目被切成了几个名场面快速推进。 秦小山全程在吃东西,挂在攀爬绳半空中还从兜里摸饼干;苏念稚在绳索下喊“这个结怎么解”,秦小山杀出来手把手教学,弹幕清一色刷【好兄弟!】。 然后画面切到水带连接科目。 李历,十四秒三,水枪出水,溅了纪深一裤腿。 纪深跳起来那一幕被剪辑反复放了三遍。 【14秒!!人形消防外挂!!】 【纪深:我招谁惹谁了】 姜如沐放下芬达罐。 “你当时是故意的吧。” “精准灭火,完全可控,怎么能是故意的。” “他裤子都透了还叫可控?” “纪深体质好,太阳晒一会儿就干,鹏城最近太热了。” 弹幕全是问号和笑哭表情。 紧接着节目画风一转。 警铃拉响,消防车倾巢出动,字幕打出“四处火情同时爆发”,空荡荡的消防站只剩嘉宾。 然后,轰。 那声爆炸从教室音响里砸出来的时候,姜如沐的肩膀绷了一下。 她在路人直播间看过片段,但节目版加了多机位,叠了实时字幕和音效,冲击力完全不同。 画面里李历一个人蹲在消火栓旁边,两秒展开一卷水带,动作干净到没有一丝多余。 弹幕不刷梗了。 【他当时是一个人扛的???】 【这不是演的,这真不是演的吧】 沈珏鞋带没系踩着后跟冲出来、顾泽衍扔下水带转身搬器材、蒋时予扯掉耳机维持秩序。 每个人的镜头被切成不同机位剪在一起,不是在突出一个人,是在告诉观众,这群人不是来玩的。 他们是一个整体,是消防员! 然后画面到了电池包爆炸。 suv闷响,冲击波从卷帘门框炸出来。 李历被气浪掀飞三米,后背砸在地上。 教室里。 姜如沐的右手抓住了李历的左手小臂。 五根手指直接掐在t恤袖子下面的皮肤上。用力到指甲嵌进去,掐得发白。 李历低头。 她的手指很凉,但掐得很紧。 他没抽手。 弹幕核爆了。 【沐姐抓手了!!!主动的!!!】 【历历在沐belike:在一亿人面前牵手】 【这叫应激反应!但我磕到了!】 【你们就不能关注节目??】 三秒后姜如沐反应过来,手缩回去了。 缩回去之后,她的五根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李历举起左臂,对着直播间的镜头晃了一下。 五个浅红色月牙印,整整齐齐。 “证据。” 姜如沐抓起帽檐往下拽,整张脸埋进去大半。 “李历你今天是不是想让我社死在福利院。” 【哈哈哈哈哈五个指甲印的爱情!】 【李历的核心使命:让姜如沐红温】 —— 节目继续。 火场救孩子、大胖子跪地、两个男人在马路中间互相拉扯谁也不肯先起来,教室里的气氛从紧绷瞬间切换成爆笑。 程松岩带车回来,钟霁扫了一圈现场,吐出四个字:“被偷家了啊。” 李历笑出了声,姜如沐也绷不住,芬达举到嘴边没喝进去,肩膀抖了三下。 但李历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辆无人驾驶suv的部分,被剪掉了。 驾驶位是空的、四处同时起火的疑点,一帧都没留。 节目组只保留了“车辆冲入起火”的叙述。 有分寸,军方不希望这条线被公开讨论。 —— 正片播完。 片尾字幕滚动时,屏幕弹出下期预告,三十秒快剪。 警察局里抓蛇,锥桶被困的小猫,工地深坑里的小孩,和一片漆黑中的哭声。 最后一个画面。 白色校服,高处檐口,两条腿悬空。 黑屏。 字幕浮上来:下周六,敬请期待。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姜如沐转头看了他一眼。 李历没回头,右手在课桌边缘敲了两下。 她没再问。 【最后那个是跳楼????】 【直播没看嘛,李历救了个自杀的孩子!】 【我要等到下周六??不如现在杀了我!!】 —— 节目播完,在线人数从七百万跳到一千五百万。 弹幕刷了几轮催歌之后,李历看了姜如沐一眼。 她放下芬达罐,从课桌上跳下来。 帽檐终于推回了正常位置,棒球帽下面那张脸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清。 她走上讲台,手里多了一只话筒。 低头扫了一眼脚边的歌词单。 三天前拿到demo的时候就背完了,练了四十多遍。 歌词单被她用脚尖踢到讲台边缘。 一千五百万人在线,弹幕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下来。 “有些观众知道,有些不知道,这是一首李历答应一个孩子,给另一位去世的孩子写的歌。” 姜如沐顿了一下,“那个孩子很喜欢我,我也很荣幸能为他唱这首歌。” “这首歌,叫《玫瑰少年》。” 停了一拍。 “写给一个叫许奇的男孩,希望他能得到安息。” 编曲前奏从身后音响里跳出来,上面也有了画面。 纯文字的玫瑰少年,演唱姜如沐,作词作曲编曲李历。 除了场地租借费,没额外花钱。 李历点击开始。 第一个音符落下。 姜如沐开口。 教室后面,门缝挤进来七八颗脑袋,福利院的孩子们趴在门框上,大气不敢出。 李历坐在课桌上,手机架在书桌上,镜头稳稳对准讲台。 弹幕从刷屏变成了各种颜色的四个字。 【玫瑰少年】 【玫瑰少年】 【玫瑰少年】 副歌唱到第二遍的时候,李历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动。 又震了一下。 等姜如沐唱完最后一个尾音,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福利院的孩子们在门口拼命鼓掌,接近两千万人的直播间礼物特效铺满了整个屏幕。 李历掏出手机。 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宋耀山的。 一张截图。 他在看直播,屏幕上是姜如沐唱歌的画面,截图右下角露出半个相框的边,许奇和他的搞怪合照。 配文:【他一定听到了。】 第二条,来自那个叔叔。 程松岩。 【suv车主查到了,名下没有这辆车的购买记录,车架号是伪造的,刑侦让你明天回一趟鹏城,说是有领导要找你。】 李历给宋耀山发了个信息:继续看直播,有礼物给你。 讲台上,姜如沐正被孩子们围着,一个小女孩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她低头去抱那个孩子的时候,李历看到她开心的笑容。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里的孩子。 李历笑了笑,上讲台把姜如沐和孩子们赶了下去。 在姜如沐疑惑中,李历拿起话筒,用手机调整了屏幕的内容。 他对着直播镜头说:“我也准备了一首歌,把我自己这些年的感悟写成歌,送给小宋,送给福利院所有的孩子,也送给所有即将大学毕业、即将参加高考、即将开始工作的朋友,所有直播间的朋友。” 李历又看向姜如沐,“以及你。” “现在,起风了。” 第140章 下周见,室友 以李家坡铁刘海老师翻唱的版本开头,《起风了》的前奏落下去三秒,教室里就没人说话了。 李历握着话筒,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嗓音压得很低。 “从前路上还债不停,落魄的时候遇到了心仪。” 不是飙高音的唱法。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声乐精通不是白给的。 直播间弹幕先炸了。 【卧槽这嗓音什么质感】 【等等他写的自己的故事??】 【心仪是谁?】 词做了改编,把前世的心酸放了进去。 文抄公的良心在于,他把原唱的署名放在了心里。 讲台下面,姜如沐坐在课桌上,腿悬着,帆布鞋离地十几厘米。 她没看投影幕布。 “自从初识这世间,精彩流连。” 副歌起来的时候,弹幕分流了。 【青春啊!谁还没有过万般流连的时候!】 【高考倒计时7天,这首歌我要带进考场】 【我刚入职第一天就是这种心情,赴汤蹈火,然后汤是没午休,火是996】 有人听到了青春,有人听到了漂泊,有人听到了梦想,有人听到了回不去的故乡。 两千万人在线,从同一首歌里捡走了不同的碎片。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李历停了半拍。 不是忘词。 世界之大,他确实见过。上辈子的世界,这辈子的世界,迪拜的战火,鹏城七楼的檐口,福利院的大榕树。 两个世界,一个再也回不去了。 另一个,他正在好好的走。 “不等你说出口的告白被时间带走……” 他把这首歌送给直播间的每一个人,送给宋耀山,送给福利院的孩子。 也送给了那个穿越前在出租屋里接到分手直播通知的前身。 一个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告别。 最后一个音符收进去。 教室里静了两秒。 然后门口挤着的七八颗脑袋集体爆发,掌声、尖叫、跺脚,拍手拍得跟装了马达一样。 【起风了!吹到我心里了!】 【这首歌我要单曲循环到手机报废】 【沐姐你倒是说话啊!别光坐着!】 姜如沐从课桌上跳下来,走到讲台侧面把话筒接过去。 “很好听。” “只是很好听?” “中间有点破音了。” 李历无语,jj的版本是高了点,统子也不知道给他一个唱功奖励。 他只能转移话题缓解尴尬。 “你那首是我写的。” “所以你写歌比唱歌强。” 弹幕笑疯了。 【专业互怼三十年】 李历没接话,因为他看到了教室最后面,人群缝隙里,一个矮矮的身影正扶着门框往里张望。 花白头发,碎花棉布上衣,左手拄着一根竹节拐杖。 张妈妈 李历把话筒递给姜如沐,从讲台上跳下来,穿过孩子们,走到教室最后面。 弯下腰,轻轻抱了一下。 张妈妈拍了拍他后背,力道不大,但很稳。 “妈,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小姜给我找的那个康复师特别好,每周来两次,就是有点贵。” 李历松开,退后半步。 “小姜?” 张妈妈偏头往讲台方向瞄了一眼。 姜如沐正被三个小女孩拽着衣角,一个要批改作业,一个要抱,还有一个直接往她兜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小姜是个很好的孩子。”张妈妈收回视线。“你要是有这个机会,就好好对人家。” 停了一拍。 “不然这个福利院,你就不用回来了。” 李历愣了一秒。 “妈,她来不到一个月,就把您给俘虏了?” 张妈妈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哼了一声。 “不止我,你问问院里还有几个人向着你?” 李历转头扫了一圈。 小拆趴在姜如沐脚边,尾巴摇成螺旋桨,三个值班老师站在门口,视线全挂在姜如沐身上。连王老师都端着保温杯冲姜如沐点头微笑,满面春风。 这女人来了二十天,直接改姓姜了。 张妈妈拄着拐杖慢慢转身,临走扔下一句。 “唱得不错,但没有小姜好听。” 亲妈级别的偏心。 —— 直播还没关。 姜如沐从孩子堆里脱身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奶糖碎屑。 “我带大家看看现在的工地进度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自然,不是“我带你们去看李历的福利院”。 主人口吻。 李历跟在后面没吭声。 从教室出来,穿过前院走廊,绕过活动室,是正在施工的区域。 姜如沐站在围挡缺口处,手一指。 “酒店的主体建筑群还在打地基。这边...”她转身指向远处一栋独立的小楼框架,“李历特别要求的独立建筑,三层三十个房间,位置很好,他说有其他作用,还保密来着。” 弹幕刷了一排。 【沐姐你怎么比包工头还熟练】 【李历:我的福利院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姜如沐带着直播间又转了一圈,工地全貌展示完毕,两人走回前院。 “今天直播就到这儿了,谢谢大家。” 直播关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晚风穿过大榕树枝叶,沙沙响。 李历转向姜如沐。 “我今晚得回鹏城。” “这么急?” “明天有些事要处理。” 他没细说,程松岩的那条消息还在通知栏里躺着。 姜如沐没追问,她对两人之间的尺度把握很好。 “那你快走吧,你留在这儿影响孩子们学习。” 李历正要回嘴,余光往身后一扫。 大榕树后面露出三颗脑袋,活动室窗户后面挤着四颗,走廊拐角还藏了两个,其中一个鞋带拖在地上露了馅。 全是偷看他俩的小崽子。 更绝的是大榕树根部。 两只小狗趴在树根后面,只露半个脑袋和两双圆溜溜的眼珠子。 也在偷看。 李历蹲下来,朝树根方向拍了两下大腿。 “小拆,小迁,过来摸摸。” 两只小狗同时蹿出来,爪子在水泥地上打滑,冲到脚边,一只扒小腿,一只直接往怀里拱。 尾巴摇得能发电。 姜如沐看着这一幕。 “它们跟你才第一次见吧,怎么就那么熟?” 李历心想他俩可是他的奖励。 “可能是我人好他们闻得到吧。” 她蹲下来伸手,小拆歪头看了她一眼,礼貌性地蹭了一下手指,然后转头继续拱李历。 姜如沐把手收回去了。 “李历。” “嗯?” “你是不是身上有狗粮味?” “可能是天赋。” “天赋?你对狗有天赋,对人呢?”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脸红了,转身假装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了起来。 李历把两只小狗放回地上。 “下周见。” 姜如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眼睛一眨一眨的。 “等一下,下周?” “对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李历无语,某个新晋小助理是不是忘了她有个老板来着。 “你下周要去鹏城录制忙碌的室友,你忘了?” 李历看着她。 她仿佛这才想起来,在福利院待太舒服了,给忘了。 “那就下周见,室友。” 脚边的小拆抬起头,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脑袋,趴下了,下巴搁在李历鞋面上。 姜如沐低头瞥了那只趴在他鞋上的狗一眼。 “走吧,再不走赶不上末班飞机了。” 走了三步,没回头,声音飘出来。 “到了给我发消息。” 李历站在大榕树下面,脚上趴着一只赖着不走的小狗,看着那个红色棒球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第141章 队长,他杀过人 罗湖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区。 李历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程松岩已经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了。 他穿着便装,黑色polo衫配深色长裤,走路还不太自然。 李历在他旁边坐下。 “程队等多久了?” “没多久,十分钟。” 两个伤员坐在公安局走廊里。 一个从六楼跳的,一个从七楼挂的。 要不是穿便装,路过的民警还以为是来报案的受害人。 过了五分钟,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寸头,国字脸,肩膀宽得能架两挺重机枪,走路带风,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缝上,精准得不正常。 胸前挂着工作牌,鹏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队长,仇晓峰。 后面跟着个瘦一号的,三十出头,戴眼镜,副大队长,陈卓。 仇晓峰扫了一眼走廊里这两位。 “程松岩?” “是。” “李历?” “是。” “跟我来。” 三个人进了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摆着三瓶矿泉水,投影幕布拉着没开,陈卓坐在角落,笔记本电脑打开,手指搭在键盘上。 仇晓峰坐定,翻开文件夹,直奔主题。 “程指挥员,先问你一个专业问题。” 程松岩坐直了。 “消防站对面那辆suv起火爆炸,从燃烧到扑灭,整个过程你评估有多长时间?” “事发当时我不在现场。”程松岩想了两秒,“但根据李历描述和增援到场时的火场状态判断,从电池包热失控到基本扑灭,十五到二十分钟。” 仇晓峰翻了一页。 “在这个时间和温度条件下,有没有可能车内存在人员,但被完全烧毁?包括骨骼。” 程松岩摇头。 “不可能。电池包热失控核心温度八百到一千度,但车厢内部受热不均匀,驾驶位附近实际温度远不够。人体骨骼灰化需要持续一千度以上至少两个小时,火葬场焚化炉都要烧九十分钟。” 他顿了一下。 “二十分钟的燃烧,哪怕直接坐在电池包上,也会留下可辨识的骨骼残留物。李历说现场什么都没有,其他消防站也去看过都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人。” 仇晓峰合上文件夹。 “和我们刑侦、法医的结论一致。” 他看向程松岩。 “程指挥员,你这部分结束了,签个笔录。” 程松岩扫了一遍,签字,站起来。 走到门口看了李历一眼。 李历冲他点了下头。 门关上。 会议室里剩三个人。 仇晓峰把文件夹推到一边,两手交叉搁在桌上。 “李历。” “您说。” “接下来的谈话涉及敏感内容。” 李历靠在椅背上,放松了下来。 “您问。” 仇晓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一块烧得发黑的电路板,丝印编号被红圈圈出来。 “那辆suv,车架号伪造,购买记录不存在,车载系统被刷写过,远程控制模块是后装的,非原厂件。” 他的手指点了一下照片。 “芯片批次,我们和军方联合比对过了,来自境外。” 李历没动。 “军方的反馈,大概率是境外势力所为。” 仇晓峰的手指从照片上收回来,敲了一下桌面。 “而且,针对的目标不是消防站,不是周围居民。” 停了一拍。 “是你。” 仇晓峰略显惊讶。 因为听到这里的李历后背没动,连呼吸没变。 不意外。 四处火情同时拉空整个消防站,然后一辆无人驾驶suv冲向正对面引爆。 如果目标是消防站,直接冲大门就行了,冲对面,是为了把他引出来。 这是警告。 鱿鱼国的套路,迪拜就领教过了。 “我们找得到你,碰得到你,但先不杀你。” 至于想要什么。 迪莉娅死后的东西,他们觉得还有其他的在他手上。 但他手上什么都没有,迪莉娅给的就那个u盘。 迪莉娅还是给他留了麻烦事啊。 “仇队。”李历开口了。 仇晓峰等着。 “我在阿拉国期间签过军方保密协议,涉及的内容我没有权限对外披露。” 仇晓峰的手指停了。 “李历,这是刑事案件。” “我理解,但保密协议的约束方不是我个人,是我国军方。如果需要调取相关信息,建议通过军方渠道走正式流程。” 仇晓峰盯着他。 五秒。 这小子二十五岁,坐在公安局的椅子上,谈保密协议谈得跟外交部发言人一样丝滑。 他不是不想追问。 但“军方保密协议”四个字往桌上一拍,他一个市局大队长确实够不着。 仇晓峰换了个方向。 “既然境外势力已经将你列为目标,我们可以安排便衣对你进行保护。你目前在罗湖消防站录制节目,人员密集,安全隐患。” “不用了。” 李历摆了下手。 “仇队,我不是看不起你手底下的人,但实话实说。” 他斟酌了半秒。 “他们来也没事做,对方不可能大摇大摆来暗杀我。” 停顿了一下,他说。 “而且他们不一定打得过我。” 会议室安静了。 仇晓峰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切换成了“你在教我做事”。 “李历同志,我干刑侦十七年,手底下的便衣个个是从特警转岗。” 角落里,陈卓轻轻拽了一下仇晓峰的袖子。 仇晓峰扭头。 陈卓凑过去,压着嗓子。 “头儿,这个人别看是网红。” “怎么了?” “杀过人的。” 仇晓峰的脖子转回来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你说什么?” 陈卓推了推眼镜。 “他参加在阿拉国皇室晚宴,当晚被鱿鱼国间谍组织渗透,他一个人反杀了数名武装特工,救了阿拉国国王和总理。” 仇晓峰没接话。 陈卓又加了一句。 “那个画面是全球直播的。” 仇晓峰缓慢地把头转回来。 看李历。 碎盖短发压着额头,速干t恤配工装裤,脚上一双旧跑鞋,左手腕贴着运动绷带。 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仇晓峰的大脑在处理这组信息。 九千九百万粉丝的网红。 杀过人。 全球直播。 现在的直播都那么刺激了? 他扭头又看了陈卓一眼。 陈卓很诚恳地点了点头。 “你不看抖音,也不看新闻热点的吗头儿?” 仇晓峰把手从桌上收回来,靠近椅背。 “行吧。” 沉默了两秒。 “注意安全,有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推过去。 李历接过来,揣进兜里。 “谢谢仇队。” 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仇晓峰的声音,是对着陈卓说的,但没怎么压。 “全球直播杀人……这他妈都什么人啊。” 陈卓的回答更小声,但李历耳力好。 “所以人家粉丝叫他''鱿鱼间谍严厉的父亲''啊。” 李历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 出了刑侦大队办公区,走廊尽头,程松岩靠在饮水机旁边。 手里攥着个纸杯,水没怎么喝。 看到李历出来,扫了他一眼。 “没事?” “没事,例行谈话。” 程松岩没追问。军方的事他不该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两点,市里有个演习任务。” “什么演习?” “消防演习。”程松岩往楼梯口走,“但不是普通的那种。” 李历跟上。 “怎么个不普通法?” 程松岩下了半层楼梯,停下来。 “全国所有消防站,只有鹏城有这个科目。” 他转过头。 “超高层建筑着火,无人机灭火、外立面速降、配合直升机索降,联合演练。” 停了一拍。 “华润大厦,三百多米。嘉宾也要参加,带你们体验体验超高层火灾内部情况。” 李历的脚步顿在楼梯上。 三百多米。 上辈子他高峰期送外卖去中国尊七十二层,电梯等了十五分钟,超时扣了两块。 现在要他从外面爬下来。 而且,刚被警方告知外国组织想弄死他。 “走吧。”程松岩已经到了一楼,“回去换衣服,两点集合。” 第142章 历历在沐乐队 消防站食堂。 回到这里的时候刚好中午了,没有出警的车,所有人在岗消防员和嘉宾都在食堂。 李历端着不锈钢餐盘站在打菜窗口。 今天的菜不错,红烧排骨、酸菜鱼、蒜蓉生菜、番茄炒蛋,荤素各半八个菜。 消防站伙食是真舍得下本。 他打了排骨、酸菜鱼和两个素菜,转身找位子。 “李历!这儿!” 苏念稚冲他招手。 左手边空着一个座位,书包往旁边挪了半尺,腾出来的空间刚好够一个人坐。 精准卡位。 李历余光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摄像机,红灯亮着,在拍。 行吧,你赢了。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路上跟秦小山、韩肃打了个招呼。 秦小山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历哥回来啦”,馒头渣喷了对面钟霁一脸。 钟霁淡定拿纸巾擦了擦,继续吃,少爷的涵养。 李历坐下。 苏念稚立刻把身子往他这边倾了五度,不多不少,镜头里刚好能看出亲近感,又不会被说贴太紧。 这角度控制能力,专业的。 “李历,你昨天直播唱的《起风了》我听了好多遍,真的好好听。” 苏念稚单手托着脸,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标准的综艺互动表情,教科书级别。 李历嚼着排骨,点了下头。 “还有《玫瑰少年》,沐沐姐唱的也好,但那个编曲真的绝了,你自己做的?” “嗯。” “天呐,你是不是什么都会啊。” 沈珏坐在对面,筷子戳着酸菜鱼,看苏念稚的眼神写满了“姐你别演了”。 苏念稚没看见,或者装没看见。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李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你能不能……也帮我写一首歌?” 李历咽下嘴里的排骨。 “可以,但我得先了解一下你的声线。你之前唱过什么?发过单曲吗?” 苏念稚的筷子悬在半空,定了两秒。 然后脸红了。 是真红,不是演的那种。 她低下头,开始猛扒白米饭,一口接一口,速度堪比秦小山。 李历转头看沈珏。 沈珏放下筷子,对他摇了摇头。 摇得很慢,很郑重,带着一种“兄弟别问了你会后悔”的慈悲。 这反而把李历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他掏出手机,单手打字搜索。 “苏念稚歌曲”。 第一条结果:苏念稚——《月色温柔》现场版。 点开。 前奏响了两秒,苏念稚的手从米饭碗上弹起来,一把捂住自己两只耳朵。 动作快得跟消防员听到警铃一样。 但李历已经听到了。 第一句歌词出来。 修音痕迹重到什么程度呢,auto-tune把她的声线拽得笔直,跟尺子画出来似的。 但即便如此。 依然走调了。 修音都修不回来的走调。 李历的表情管理崩了零点三秒,迅速恢复,按了暂停。 苏念稚捂着耳朵,脑袋快埋进饭碗里了。 “……你听了多少?” “够多了。” 对面沈珏肩膀抖了三下,用力咬着筷子没让笑声漏出来。 旁边桌的纪深探过头来。 “怎么了?” “没事。”李历收起手机。 戚晚吟坐在长桌另一头,筷子搭在碗沿上,莫兰迪色系的亚麻衫,头发随意束着。 她抬了一下眼皮。 “李历,你唱功进步很快,再打磨打磨可以上音综了。” 这是在给苏念稚解围,把话题转移到“李历唱歌”上来。 但她不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是双倍的。 因为苏念稚的头又低了两厘米。 一个唱功被修音都救不回来的人,坐在一个被建议上音综的人旁边,要求对方给自己写歌。 李历都替她尴尬。 算了,不提了。 沈珏举起手。 “哥,我也想让你写首歌。” 李历看了他一眼。 “你会什么乐器?” “吉他啊!学了三年了,之前拍戏练的。” 李历放下筷子,认真想了两秒。 “那确实可以,我键盘,你吉他,沐沐唱。” 他掰着手指头。 “三个人刚好,录几首歌出张专辑,等她那边税务调查的结果出来,这张专辑就是她反击的弹药。” 沈珏愣了一秒。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随便玩玩,李历在替姜如沐布局。 税务调查是一把刀,专辑是另一把。两把刀一起落,盛辉公司接不住。 “真的?我能跟我姐一起?” “嗯。” 沈珏嘴角咧到了耳根。 长桌斜对面。 顾泽衍的筷子在酸菜鱼里翻了两下,没夹起来。 他听到了“税务调查”和“反击”。 筷子放下,餐盘端起来,站起来,转身,往回收窗口走。 全程没说一个字,没看任何人,步子不快不慢,自然得跟吃完了去倒餐盘一样。 但他盘子里的排骨只啃了一块,饭剩了大半。 李历扫了一眼他的背影。 聪明人。 听到不该听的,最好的选择就是让自己“不在场”。 上次给录音棚的联系方式,这次主动离开,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表态。 他是盛辉的人,但不准备做周辉的狗。 戚晚吟目送顾泽衍走远,把视线收回来。 “沐沐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 她点了点头,没追问,拿起碗喝了口汤。 沈珏已经完全沉浸在“我要跟我姐组乐队”的兴奋里了,两手撑着桌子。 “哥,那咱叫什么名字?乐队得有个名字吧!” “你说。” “那叫……''深蓝计划''怎么样?” “不行。” “''三体乐队''?” “刘老师得给你劈了。” “''珏对音感''?”(这里说一下,我取名的时候,是沈钰(yu),怎么读就成了沈珏(iue),那只有用一下iue了!) 李历看了他三秒。 “你把自己名字塞进去了。” “那我再想想……''沐光而行''?” “太文艺了,跟戚姐风格撞。” 戚晚吟在远处举了一下汤碗,算是默认。 沈珏抓耳挠腮,憋了十秒。 “那你说叫啥!” “历历在沐乐队。” 沈珏的手停在半空。 历历在沐。 这不是你们的cp名字吗! 笑容凝固了。 “那我呢??” 李历嚼着最后一块排骨,咽下去,擦嘴。 “你的名字可以凑出一个''在''字。” “……” 沈珏抬头想了想自己的名字。 沈。 珏。 珏字拆开,两个王。 王?在? 哪儿凑的??? “''在''字是十加撇再加竖……跟我名字有什么关系?!” 李历嫌他太笨,懒得和他说是笔画凑得出来。 “别纠结细节。” 纪深在旁边桌笑得拍大腿,差点把酸菜鱼碗掀了。 陶谦之端着保温杯从食堂门口走过,听了半句,低头继续走。 三十八岁的男人不参与年轻人的胡闹,但忍笑确实忍得辛苦。 忽然食堂门被推开。 陈涛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节目组总负责人裴昭。 陈涛扫了一圈,看到嘉宾们都在,走到长桌正中间站定。 “吃完没?吃完听我说两句。” 筷子声停了,秦小山嘴里还塞着半个鸡腿,钟霁帮他把碗推远了半寸。 “下午两点,华润大厦,超高层联合演练。鹏城独一份的科目,超高层建筑灭火演练,无人机灭火、外立面速降、直升机索降,全套。” 他的视线扫过嘉宾席。 “九位嘉宾里,李历、顾泽衍、何漫洲,作为消防员身份参与救援。其余六位,作为被困人员。” 顾泽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食堂角落,听到名字点了下头。 裴昭往前走了半步。 “三百米,四十层以上模拟火灾。陈站说得客气,我说直白点,参与救援的三位,以及没有参与过的新人们,这个演练今天下午,你们会非常非常累。” 他看了一眼李历。 “做好准备。” 李历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 三百米,上辈子他去中国尊七十二层送外卖,等电梯等了十五分钟,超时扣了两块。 现在要他从下面爬上去。 三百米,左手没全好,四十层以上。 加上今早仇晓峰推过来的那张名片,“有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也不知道境外那帮人有没有兴趣凑这个热闹。 程松岩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换了消防作训服,腰上的伤用宽幅绑带固定着,走路步幅比平时小了一圈。 他扫了一眼食堂,和李历对上视线。 “集合。” 第143章 负重扫三十层楼 秦小山嘴里还塞着半块排骨,含糊不清冒了一句:“骨头还没吐。” 钟霁替他把碗推远半尺,拍了拍肩膀:“你是貔貅吗?” —— 器材室门口摆了一排微型运动相机,巴掌大,配固定夹。 执行导演拦住李历:“今天华润大厦的演练要全程直播,每个嘉宾一个第一视角机位,十个信号源同时上线。” 李历把摄像头夹在胸口。 “行。” —— 下午一点四十五,两辆消防车一辆指挥车开出消防站。 李历坐后排,战斗服刚穿了一半,左手腕绷带换了新的。顾泽衍坐对面,头盔扣带反复调了三次也没找到舒服的松紧度。何漫洲挤角落里摸索胸口摄像头,花了十秒才打开镜头盖。 程松岩在副驾驶,对讲机按下去。 “你们都是新人,我就直接告诉你们摸排任务” “任务是从一楼开始,逐层搜索至起火层,三十五楼。至少要扫三十层。” 对讲机滋了一声。 韩肃的声音:“三十层?” 程松岩没重复。 对讲机安静了两秒。 李历把上衣套上,拉链拉死。三十层,全程负重二十公斤,没有电梯。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 行吧,当康复训练。 —— 抖音首页。 周四下午两点,全网最无聊的时段。 直到有人发现《勇往直前的蓝朋友》节目组、沈珏、蒋时予、苏念稚、戚晚吟、纪深、陶谦之,六个直播间同时上线。 没有主播出镜,全是第一人称视角。 镜头前方是一间大型会议室,白板上手写着“高层建筑火灾逃生要点”,旁边贴着华润大厦平面图,红色标记画了三个疏散通道。 沈珏的直播间人数最先起来,他坐不住,镜头一直在晃,画面歪了一下,手伸进兜里掏了颗软糖。 【沈珏你能不能消停点哈哈哈哈】 【吟姐的直播间全是知识点,别的全是晕车实况】 【等等,九个嘉宾只看到六个,李历呢?】 主直播间字幕滚过:“李历、顾泽衍、何漫洲将以不同方式开启直播间,请稍候。” —— 会议室里,消防指导员讲到烟囱效应。 轰。 一声脆响从楼下传上来。 即使有预告要发生爆炸,这声音也把嘉宾们吓到了。 六把折叠椅齐刷刷嘎吱一响,陶谦之保温杯脱手弹飞,茶水泼了半裤腿,沈珏嘴里的软糖差点整颗吞下去。 窗外,灰白色的烟贴着玻璃幕墙往上蹿,两秒糊了半扇窗。 戚晚吟第一个站起来:“起火了!” 指导员同时开口:“演练开始!按预案行动!” 六个人几乎同时弹起来。纪深一把拽住陶谦之胳膊。 “陶哥走!” 陶谦之弯腰去捡保温杯。 “别捡了!” “三千块呢……” “命值多少你算过没?” “而且还能回来拿!” 但他还是花费两秒把保温杯塞进兜里,跟上了。 六个直播间同一秒炸了: 【卧槽真炸了???】 【是演习还是真着火了??】 —— 三公里外,两辆消防车警灯亮了。 三个直播间同步开启。 李历的画面稳得出奇,镜头对着手里的空气呼吸器气瓶压力表,顾泽衍在套手套,何漫洲的镜头对着车窗外飞退的街景。 【他们在消防车上!!】 【六个人被困楼上,这三个去救??直播消防演习??】 消防车转过最后一个弯。 车窗外,华润大厦的轮廓占满整块天空,三十五层往上的位置,烟雾从预设排烟口翻出来。 顾泽衍从车窗往上看,脖子仰到底,没看到楼顶。 “这真不是搭的景?” 李历手上还在调面罩:“景搭不了这么贵。” 程松岩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消防的标准,前辈怎么死的后辈就怎么练。” 车停了。 —— 楼外,众人看着楼上的火焰和偶尔听见继续爆炸的声音。 程松岩面前站了四个人。 “一层一层往上清,确认无火点无被困人员,对讲机报告。三十层楼梯,全程负重,没有电梯。” 钟霁把水带往肩上颠了颠:“到了上面还能喘气吗?” “你觉得火场会等你喘完再烧?” 钟霁没再问。 “李历领头。” 消防通道铁门被李历一脚踹开。 应急照明灯惨白,光贴着水泥墙。空气呼吸器的气流声和脚步声叠在头盔里,闷。 第一级台阶。 往上。 —— 十个直播间总在线人数以每秒十万的速度跳涨。应急管理部官方账号转发,央视新闻客户端同步推送。 【三十层!穿全套装备爬三十层!!】 【我爬六楼就喘成狗,他们身上二十公斤?】 —— 第五层。对讲机:“五楼清。” 第八层。对讲机:“八楼清。” 第十二层。韩肃的喘息变粗了。 钟霁在后面:“鼻子吸嘴巴呼。” 韩肃没回话,脚步反而快了半拍,直播间在看着。 第十五层。 顾泽衍每级台阶都慢了很多。 李历没回头,他自己大腿也开始发酸了。 第一视角镜头里,转角一个接一个,没有尽头。 弹幕格式变了,只剩三排: 【加油】 【加油】 【加油】 —— 楼上。 戚晚吟带着五个嘉宾和其他二十几名志愿者退进四十层避难区,门关上,湿毛巾塞进门缝,靠墙蹲下。 烟从通风管道渗进来,不浓,但呛,不过没危险,是特殊烟雾。 沈珏用袖子捂嘴:“我现在特别后悔多吃了那块排骨。” 纪深蹲旁边:“跟排骨有什么关系?” “重啊,多二两肉就是多二两负担,等会儿要下四十楼呢。” 戚晚吟扫了一圈:“少说话,别消耗体力。” 陶谦之第四次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大家都平静的等待救援。 —— 第二十层转角平台。 李历停了三秒。 弯腰把消防斧从腰间取下来,换到右手。 往上看。 二十五层开始,应急灯忽明忽暗,烟味往下渗。 “继续。” 一个字没多说,抬脚往上迈。 顾泽衍抹了一把脸,跟上。韩肃咬着牙。钟霁在最后面,步子比前三个都稳。 —— 第二十五层。 烟来了。 灰白色,在应急灯光里打转。 李历面罩内壁起了一层薄雾,伸手擦了一下。 顾泽衍的直播间里,观众看到的第一视角,前方是李历的后背,“罗湖消防”四个字,肩膀起伏,步子没停过。 第二十六层第一级台阶,顾泽衍大腿肌肉抽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消防斧换到另一只手,继续。 弹幕变了: 【顾泽衍你可以的!!】 【别放弃!!】 没有人记得他是盛辉的偶像,千万人只看到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穿着二十公斤的装备,咬着牙往上爬。 —— 第二十八层。 对讲机里程松岩的声音:“报告位置。” “二十八层,全部清查完毕。还有七层,烟在变浓。” “注意气瓶余量。” 李历扫了一眼压力表,还好够用。 抬脚。 第二十九层,三十层。 韩肃的呼吸声盖过了呼吸器气流声。 钟霁从后面拍了他一下后背。 “稳住。” 韩肃脊背直了两厘米。 —— 第三十层的铁门出现在转角上方。 门缝底下,烟连成一片灰幕。 李历站在门前。 大喘气几口。 消防斧右手。 左手搭上门把。 他拉开了门。 门后面站着一个人。 第144章 伤的真是时候 李历的消防斧差点抬起来。 门后那人穿着指挥员作训服,胸牌被烟挡住半截,右手拿着对讲机,左手按着门框。 “别劈。” 李历把斧头往下压了半寸。 “你这个出场方式,挺考验我法律意识。” 指挥员没接这个梗,抬手往里指。 “三十层有伤员,需要转运下楼。” 李历往他身后扫了一圈。 楼道烟不重,门内侧有训练烟雾,墙边还贴着演练标识。 真伤员的概率为零。 但演练就是演练。 规则不打折。 李历把消防斧挂回腰侧,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左手有伤,不适合抬担架或者背人。” 他说得快,也很干脆。 消防这行最不吃嘴硬。 伤手逞英雄,最后不是救人,是给队友加任务。 韩肃从后面挤上来,气瓶磕了一下墙。 “我来。” 这两个字蹦得很硬。 年轻人要强。 直播间开着,任务摆在面前,退半步都亏。 顾泽衍也上前半步。 “我也可以。” 李历偏头看了他一下。 顾泽衍肩膀架着,下巴抬得标准,整个人都在努力保持营业状态。 他公司在看。 盛辉那边估计有人正盯着直播,准备剪一个“顾泽衍不输李历”的热搜。 这小子不是不能吃苦。 就是吃苦的时候,还得顺便演出自己很热爱吃苦。 也挺惨。 指挥员转身。 “跟我走。” 四个人进了三十层走廊。 胸前摄像头跟着晃进去。 应急灯一闪一闪,地面贴着黄色箭头,门牌上写着“临时伤员区”。 李历走在后面,右手扶墙,顺手摸了一下墙面温度。 不烫。 烟雾稳定。 安全。 但他脚下没慢。 顾泽衍在前面挺着背。 韩肃步子踩得很重。 钟霁跟在最后,气瓶带子被他调到最贴身的位置,省力得很熟练。 推开房间门。 四个人都停了。 房间里坐了至少十个人。 每个人胸口都贴着一张a4纸。 【伤员】 有的低头玩手机。 有的喝水。 还有一个大叔正卷裤腿,给旁边人看小腿。 场面很安详。 不像火场。 更接近社区医院候诊区。 直播间直接爆了。 【??????】 【我以为是伤员,结果是伤员批发市场】 【三十层npc刷新点是吧?】 【胸口贴伤员,身份非常透明】 李历站在门口。 “这边伤员数量,有点批发价。” 指挥员终于看了他一眼。 “每批消防员上来,都要转运一名伤员下楼。” 韩肃原本绷着的肩背松了点。 顾泽衍也轻轻吐了口气。 一名。 还行。 一个人背,一个人保护,另外两个继续任务。 指挥员抬手,越过一排普通体型的“伤员”,指向最里面那位。 “你们这批,转运他。” 最里面的板凳上,一个男人站了起来。 站起来用了两秒。 不是慢。 是体量需要时间展开。 接近两百斤。 胸口那张【伤员】贴纸,被撑得边角翘起。 韩肃的脸当场停电。 顾泽衍的营业状态也卡住了。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很好。 这伤很有价值。 合理避坑,不要创造医学奇迹。 直播间笑到刷不动字。 【哈哈哈哈开奖了!】 【刚才谁说我来的?现在还来吗?】 【两百斤,从三十楼下去,建议申请电梯复活币】 【李历:手伤了,勿cue】 【这不是伤员,这是隐藏boss】 那位“伤员”还挺不好意思,拍了拍肚子。 “辛苦啊,我今天中午没吃多少。” 钟霁在后面接了一句。 “哥,你要是吃多了,我们现在就能申请增援。” 指挥员翻开记录板。 “规则,两人一组。一人背负,一人保护。不得拖拽,不得摔伤,不得走电梯。” 韩肃咬了咬牙,往前一步。 “我先背。” 顾泽衍认真的看着韩肃,立刻跟上。 “我保护,下一段我换。” 停了半秒,他又补了一句。 “我可以的。” 李历听见这句“我可以”,心里给他改了个备注。 这回不是纯演。 壳子底下,多少还有点骨头。 指挥员点头。 “背负带给你们。” 韩肃蹲下,背负带从肩上绕过。 顾泽衍在旁边扣卡扣。 第一次没扣上。 第二次扣反了。 “伤员”坐在板凳上,低头看着他们忙活。 “要不我自己走?” 韩肃立刻抬头。 “不行!” 顾泽衍也跟着开口。 “不行。” 两个人对完,空气停了一拍。 李历站在旁边。 “别抢台词,先抢扣子。” 钟霁伸手把背负带翻过来。 “这里反了。韩肃右肩往前,顾泽衍拉下面那根。” 韩肃照做。 顾泽衍拉带。 咔哒。 扣上了。 指挥员抬笔。 “开始。” 韩肃往下一沉。 “伤员”趴上去那一下,他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顾泽衍赶紧顶住他的背包。 “稳住。” 韩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事。” 弹幕从哈哈哈切成加油。 【韩肃可以啊!】 【这孩子刚才还挺傲,现在是真扛】 【顾泽衍手别松!】 【三十层背人,消防员真不是开玩笑】 顾泽衍一手护着伤员后背,一手扶着楼梯扶手。 “慢点,下一阶。” 韩肃一步一步往下挪。 靴底踩在台阶边缘,每一步都沉。 李历在楼梯口看了三秒。 顾泽衍没乱抢节奏。 韩肃重心也还稳。 他转身。 “钟霁,继续往上。” 钟霁抬手比了个ok。 两人继续上行。 三十一层。 三十二层。 烟雾开始往下压。 李历每到一个转角,都先停半秒,听门内动静,再摸门下缝隙附近的气流。 钟霁跟在后面没催。 这位本地少爷平时躺平,关键时候脑子不乱。 三十三层清查完毕。 李历按下对讲。 “三十三层安全,继续上行。” 对讲机里,程松岩回应很短。 “收到,注意三十四层烟量。” 李历抬脚上三十四层。 刚到平台,消防门底部的灰烟已经连成一片。 门缝里往外吐烟,速度不小。 李历停住。 钟霁也停住。 “开吗?” “不能开。” 李历右手按住对讲。 “三十四层门内烟量大,疑似火点在内侧,申请外部排烟或破窗确认。” 对讲机静了不到两秒。 程松岩回得很快。 “原地等待,无人机组准备。” 直播主画面立刻切到楼下广场。 一台黑色消防无人机被推到起飞点。 技术员检查弹仓,红色安全销拔出,破窗弹装入发射模块。 何漫洲的第一视角刚好在楼外。 她站在安全线后面,仰头看着无人机起飞,没忍住冒了一句。 “这东西还带炮?” 旁边消防员纠正。 “破窗弹。” 何漫洲点头。 “懂了,文明一点的炮。” 直播间又火了。 【何姐嘴替!】 【消防无人机:我不是炮,我只是比较有态度】 【这节目经费烧起来了】 无人机升空。 螺旋桨声从楼外传进来。 李历站在三十四层门外,右手贴着门板,没动。 火场里最便宜的是勇敢。 最贵的是判断。 门一开,烟气灌进楼梯间,后面的人都得受影响。 该等就等。 【他刚才不冲进去是对的吧?】 【肯定啊,直接开门风险太大】 【以前以为消防就是冲,现在发现全是脑子】 【李历不装的时候最帅】 楼外。 无人机悬停在三十四层窗外。 驾驶员盯着屏幕。 “距离七米。” “角度修正。” “破窗弹准备。” 程松岩站在指挥车旁,腰上绑带勒着,额角出了汗。 “发射。” 砰。 破窗弹击中三十四层外窗。 玻璃碎开,白烟从窗口冲出。 楼下志愿者齐齐往后退。 何漫洲又“哇”了一声。 这次她想捂嘴。 晚了。 【何姐:哇!】 【国家队退役运动员也挡不住看热闹】 【这节目越来越硬核了】 三十四层门外。 烟压降了。 李历看了一眼压力表,又看钟霁。 “气够吗?” 钟霁扫表。 “够。” “进去后贴右侧墙,先找消火栓。发现伤员先报点,不单独搬。” “收到。” 李历把门开了一条缝。 烟往外扑了一下,很快被破窗排风带走。 他压低身位,推门进入。 三十四层走廊可见度很差。 地面有训练火点标识,远处房间门边透着橙光。 不是灯。 是真火盆。 演练级别拉满。 李历刚走两步,头盔边缘就被热流扫过。 他右手抬斧,左手没乱用,靠肩膀顶了一下门框,先检查门后。 无伤员。 “钟霁,右侧消火栓。” 钟霁贴墙摸过去。 “找到了。” “开箱,接水带。” 李历一边走,一边按对讲。 “三十四层发现明火,东侧房间,火势可控,申请水带支援。楼梯间暂安全。” 程松岩立刻回。 “收到。二组上行支援,无人机继续排烟。” 房间门口热量更高。 李历没直接进。 他先用斧背敲门下部,再敲上部。 咚。 咚。 门板内侧有火,但没到失控。 “钟霁,水压。” “还没上来。” “快。” “我也想快,水不听我的。” 钟霁低声骂了一句,手上没停,把接口重新压紧。 水带鼓起。 来了。 李历接过水枪,右手控枪,左臂只做辅助支点,避开受伤腕部发力。 动作少了点,但稳。 水柱撞进门缝。 白汽冲出来。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刚才还在笑两百斤,现在真烧起来了。 【李历左手还伤着吧?】 【他一直没用左手发力】 【消防员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楼下指挥区。 张宇盯着监视屏,低声开口。 “控枪挺稳。” 陈涛没接话,只抬手点了点屏幕。 那一下不夸张。 但站长点评,就是认可。 另一边。 顾泽衍和韩肃刚把两百斤伤员背到二十七层平台。 韩肃腿已经开始抖。 顾泽衍内衬湿透,手还没松。 对讲机里传来“三十四层发现明火”。 韩肃抬头。 “上面真烧了?” 顾泽衍扶着伤员,喉结动了动。 他没提李历。 也没提镜头。 只吐出一句。 “先把人送下去。” 韩肃看了他半秒。 “行。” 两人继续往下。 盛辉想让顾泽衍和李历站到对面。 可三十层楼梯教人做人。 火场里没有番位。 只有干活儿。 三十四层。 李历压低身体,水枪扫过门下缘。 火势被压回房间内侧。 钟霁在后面拖水带,肩膀顶着墙,鞋底一点点往前蹭。 “李历,左边还有个门。” “先控主火,别分散。” “收到。”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敲击声。 三下。 很轻。 咚。 咚。 咚。 李历手里的水枪扫射停了半拍。 钟霁也停住了。 直播间弹幕少了一大片。 李历按下对讲。 “三十四层东侧走廊尽头,疑似被困人员敲击回应。主火已初步压制,请求搜索组支援。” 对讲机滋了一声。 程松岩的声音压进耳麦,他的声音很急切。 因为起火层是没有安排任何演习人员的。 “李历,保持位置,不要单独深入!” 李历把水枪递给钟霁,右手抽出消防斧,身体贴墙往走廊尽头挪了一步。 敲击声又响了三下。 这一次,更近。 咚。 咚。 咚。 第145章 倒计时十秒 咚。 咚。 咚。 李历停在三十四层走廊中段。 消防斧贴着右腿,胸前摄像头还在晃。 钟霁顶着水带,往前挪了半步。 “还过去吗?” 李历抬手往后一压。 “别动。” 钟霁立刻停住。 走廊尽头那扇设备间门后,安静了两秒。 很快,又是三下。 咚。 咚。 咚。 比刚才急。 李历按下对讲。 “三十四层东侧尽头,敲击回应持续,不是预设点位的话,马上核对人员。” 对讲机里滋了一声。 程松岩回得很快。 “原地等待,二组已经上楼。” 李历没动。 他看了一下烟。 破窗之后,烟应该往外排。 可那扇门底下,黑烟还在往外顶,门缝边缘有灰黑色积碳。 不对。 训练烟雾只负责呛人。 这东西,是想要命。 李历再次按下对讲。 “程队,敲击门后有独立烟源,门缝烟色加深,申请确认三十四层所有预设伤员名单。” 楼下指挥区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指挥员插进频道。 “三十四层没有被困人员点位。” 钟霁在面罩里骂了一句。 “淦。什么情况?” 李历抬手敲了敲门框旁边的墙。 “里面的人,听得到就敲两下。” 门后停了两秒。 咚。 咚。 直播间弹幕直接卡爆。 【不是npc?】 【卧槽真有人?】 【节目组你别吓我!】 【这不是演练了吗?】 李历蹲下,用斧尖拨了一下门把手下方。 一截金属扎带掉了出来。 不是消防训练器材。 谁家演练给门外挂扎带。 这不叫演练。 这叫给阎王冲业绩。 李历把胸前摄像头往下压了半寸,对准地面。 “节目组,把我的直播间切到楼外机位。” 耳麦里,裴昭声音都变了。 “李历,你那边怎么了?” “可能有真实被困人员。” 楼下指挥区炸了。 陈涛一把拿过对讲。 “李历,保持位置,等待破拆组!” 程松岩也压进频道。 “别单独进!听到没有!” 李历看着门缝里冒出来的黑烟。 “等不了太久。” 陈涛拍了桌子。 “这是命令!” 李历没顶。 火场里头铁的人,最后会被队友抬出去,顺便写进培训课件,标题一般都不好听。 他回头看钟霁。 “水压稳住,枪口对门下缘。门一开,先压下方。” 钟霁把水枪接稳。 “懂。” “我破门,你别跟进。门后有人,我拖出来。门后有火,你压。” “你左手还伤着。” “所以我用右手。” 钟霁一时没接话。 主直播间里,官方提醒开始刷屏。 【请勿刷无关弹幕】 【这是真警情了吧?】 【我们要看李历!】 【镜头怎么黑了!】 李历把斧背顶到扎带位置。 一下。 没断。 再一下。 金属扣崩开,砸在地上。 门后立刻传来急促拍门声。 “别拍!退后!” 李历吼了一句,右脚抵住门底,手背贴近门板。 上半部热。 下半部还能碰。 里面有火,但火没贴门。 能开。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 黑烟往外冲。 钟霁立刻压水,水流从门缝下方扫进去,白汽翻出来。 李历没钻进去。 他用斧柄顶着门,只开了半掌宽。 里面有人咳了两声。 “救……救命……” 这声音一出来,指挥区直接静了。 陈涛站在屏幕前,手里的记录板停住。 程松岩转身就往楼梯口冲。 张宇一把拦住他。 “你腰不要了?” 程松岩甩了一下,又被张宇按住肩。 “上面有李历。” 程松岩咬着牙,按住对讲。 “李历,报情况!” “真实被困,一人,设备间。门外反锁,内部有火点,情况异常。” 李历把摄像头彻底压向自己胸口。 “直播别拍门内。” 裴昭那边反应很快。 主直播间切到楼外无人机画面。 李历的第一视角还亮着,只剩战斗服前襟和晃动的水汽。 弹幕刷得更快。 【他把镜头挡了!】 【别拍伤员,这个处理可以】 【刚才谁说剧本的?】 【这反应也太快了】 李历把门再拉开一截,身体压低,右手斧头先探进去。 没有阻挡。 他半跪进设备间,右肩顶着门边。 房间不大。 墙边趴着一个中年男人,工装裤被金属工具柜柜脚压住,安全帽滚在旁边。 角落里有火。 烧的是纸箱和塑料包装。 可真正麻烦的不是火。 通风口旁边,贴着一个黑色小盒子。 盒子上有红点在闪。 李历手停了半拍。 这东西的路数,他见过。 上午刑侦那张照片里,suv远控模块旁边,就是这种后装风格。 境外那帮人是真不挑日子。 别人演练。 他们团建。 真他妈缺德! 李历按下对讲。 “程队,三十四层发现非演练电子设备,位置东侧设备间通风口。疑似远控点火或风阀控制装置。” 李历顿了一下,“甚至可能是爆炸装置。” 对讲机里杂音炸了一下。 陈涛的指令砸下来。 “演练暂停!全楼转真实警情!技术组、排爆、公安联动!” 楼外广场。 裴昭摘了一半耳机。 “排爆?” 旁边执行导演腿软了一下,扶住围栏。 “裴总,咱这节目是不是上强度上过头了?” 裴昭扭头吼了一句。 “闭嘴!全机位服从消防指挥!谁乱切画面,年终奖自己捐出来!” 节目组这会儿已经不想收视率了。 只想活着下班。 设备间内。 李历拍了拍工装男人肩膀。 “能听见吗?几个人?” 男人咳得胸口起伏。 “我……一个……物业维修……” “腿能动吗?” “卡住了……” 李历看向柜脚。 工具柜底部变形,压住了裤腿和小腿外侧。 重量不算夸张。 但角度卡死。 他左手不能发力。 麻烦。 李历回头喊。 “钟霁,门口控火,别进来。水流压角落火点,避开通风口那个盒子。” 钟霁立刻调整枪口。 “收到。” 水流扫过去,火苗被压下去一截。 李历把斧头卡进柜脚下方,右膝顶住斧柄。 “兄弟,疼也别乱动。” 男人点头,咳得说不出话。 李历用右臂往下压斧柄。 柜脚抬起。 男人立刻往外抽腿。 裤脚被铁皮勾住,没出来。 李历啧了一声。 “这裤子质量还挺讲义气,死活不离不弃。” 男人疼得想笑,又咳了一串。 李历固定住斧头,抽出腰间割绳刀,直接割开裤腿。 “别心疼,回头找物业报销,工伤,走流程。”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临时工……” 李历动作顿了半秒。 “那更要报了,临时工也是人,不是一次性筷子。” 裤腿割开。 小腿抽出来。 李历拽住男人背带,把人往门口拖。 真实火场,先离开危险区再说。 钟霁后退半步,水枪还压着火点。 李历把男人拖出门口,立刻把备用逃生面罩扣到他脸上。 男人双手死死按住面罩边缘。 “慢点吸,别抢,空气不收加急费。” 男人点头,缓过半口气。 李历按下对讲。 “伤员已带出设备间门口,意识清醒,腿部挫伤,吸入烟气,需要担架。”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二组到了。 带队的是站里的四级指挥员齐飞,后面跟着两名消防士。 齐飞一进门,看见地上的真伤员,脸上肌肉抽了一下,立刻蹲下检查。 “真伤?” 李历让开位置。 “真伤,别碰里面通风口黑盒。” 齐飞扭头看设备间。 “什么盒?” “不知道,怕不是好东西。” 齐飞手停住。 “你这话比火还吓人。” 两名消防士把伤员抬上担架。 男人被抬起来时,突然抓住李历袖口。 “有个人……戴帽子和工牌,一小时前说风阀坏了影响演习,让我来开……我进来,他就把门锁了……” 李历蹲下。 “男的女的?” “男的……保洁衣服……普通话不太顺……” 李历没继续问。 摄像头还开着。 有些信息不能喂给直播间。 他拍了拍担架边缘。 “你先下去,剩下的让专业的人找他。” 伤员被抬走。 钟霁站在旁边,声音低了点。 “普通话不太顺?这不是冲演练来的吧?” 李历看着设备间里的黑盒。 “也可能冲我来的。” 钟霁没忍住。 “历哥,你现在被针对的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消防演练都能插播仇家?” “没办法,粉丝多。” “这算粉丝?” “全球黑粉也是粉。” 钟霁被噎住。 直播间听不清完整对话,只听见几个词,弹幕已经炸到限流。 【普通话不顺?】 【冲李历来的?】 【参加消防综艺还带国际服匹配?】 【鱿鱼间谍严厉的父亲:孩子又不听话了】 【别玩梗了,我汗毛起来了】 楼下。 顾泽衍和韩肃已经把两百斤伤员转运到十一层。 对讲机里传来“演练暂停”时,两人同时停住。 韩肃撑着楼梯扶手,汗往下掉。 “真出事了?” 顾泽衍抬头看了眼楼上。 这次,他没找镜头,也没说漂亮话。 他重新拉正背负带,让‘伤员’胖哥下来。 “演练暂停了,我们先下楼。” 韩肃看了他一眼。 “行。” 盛辉教他的番位、热搜、抢镜头,在三十四层那个黑盒面前,薄得没边。 火场不认咖位。 火场只认活人。 三十四层设备间门口。 齐飞的队员接替钟霁控火。 李历退到走廊另一侧,摘下胸前摄像头,用手套盖住镜头。 裴昭在耳麦里急了。 “李历,你关机了吗?” “没关,盖了一下。” “为什么?” “里面有不适合直播的东西。裴总,你想要收视,还是想要平台被约谈?” 裴昭停了一秒。 “盖好,得盖。” “很识相。” “我谢谢你夸我。” 程松岩的喘息从对讲里挤进来。 “我到二十九层了。” 李历立刻回。 “你别上来。” “我是带队队长。” “你是腰伤患者。” “闭嘴。” 对讲机静了两秒。 张宇的声音插进来。 “程松岩,留在二十九层接应。” 程松岩没再顶。 “收到。” 李历重新看向设备间。 角落火点已经压灭。 但黑盒上的红点闪得更快了。 一下。 一下。 频率变了。 李历抬手示意所有人后退。 齐飞立刻拦住队员。 “后退!别靠通风口!” 李历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隔着半米拨了一下黑盒旁边的线。 线没断。 盒子屏幕亮了。 不是倒计时。 是来电界面。 号码隐藏。 屏幕下方跳出一行字符。 李历扫了一眼。 希伯来语。 他按下对讲。 “陈站,通知公安,锁定大厦周边全部出入口监控,嫌疑人可能还在楼内。” 陈涛立刻回。 “收到!” 齐飞看着他。 “你能看懂?” 李历把碎玻璃丢到地上。 “会一点。” 钟霁干巴巴接了一句。 “你这个一点,通常不止一点。” 李历没回。 因为盒子屏幕跳了一下。 来电自动接通。 扬声孔里先是一段电流杂音。 随后,一个处理过的男声响起。 “李历,你好。” “再见。” 走廊里所有动作都停了。 李历抬手,把对讲贴近嘴边。 “所有人撤出三十四层。” 盒子屏幕从通话界面切成红色数字。 00:10 00:09 李历转身,抬臂狠狠推开齐飞和钟霁。 “跑!” 第146章 他是饵! “跑!” 李历这一嗓子砸出去,齐飞第一个动了。 他抬臂推开旁边的消防士。 “撤!全员撤出走廊!” 钟霁肩上还顶着水带,脚下一滑,差点坐到地上。 “淦!演练还带dlc?” 李历没接话。 他右手拽住钟霁背后的气瓶带,把人往楼梯间拖。 黑盒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还在跳。 00:06。 00:05。 水带被拖得甩到墙角,接口砸出一声闷响。 齐飞边退边吼。 “关门!隔离!” 李历最后一个退到消防门边。 他抬脚踹上门下方。 门还差半掌宽。 00:02。 李历右肩撞上门板。 咔。 消防门扣死。 下一秒。 砰! 门内炸响。 冲击波顶在消防门上,门缝喷出黑灰。 李历被震得退了两步。 钟霁伸手去扶。 “历哥!” “基操,没死。” 钟霁噎住。 “你这个人生系统是不是没装害怕模块?” 齐飞已经扑到门边,隔着手套试了门板温度。 “门后起火!” 李历扫了一圈楼梯间。 “别开门,水枪压门缝,先冷却。让烟从破窗位置走,排烟稳了再进。” 齐飞停了半拍。 他是四级指挥员。 却没有李历冷静。 他听得出来,这话不是乱喊。 关门,隔离,冷却,排烟。 每一步都踩在处置点上。 齐飞没再犹豫。 “按他说的来!二号水带接上!门缝冷却!” 楼下指挥区。 陈涛抓起对讲。 “三十四层真实火情!启动高层火灾处置预案!” “无人机组继续侦察!破窗灭火!” “公安封控大厦出口!” 张宇盯着监视屏,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随后,他拿起对讲。 “三十四层,李历判断正确。齐飞,临时听他协同。” 频道里安静了半秒。 这是把现场处置权分给了一个嘉宾。 直播间早就切到了楼外机位。 观众只能看到三十四层外窗喷出黑烟。 弹幕炸了。 【卧槽!真炸了!】 【刚才李历喊跑,救了几个人?】 【这不是综艺,这是反恐消防联动现场吧?】 【节目组:我只想拍蓝朋友,你们给我上强度?】 【鱿鱼间谍严厉的父亲又上班了】 导播车里。 执行导演手悬在切换台上。 “裴总,还播吗?” 裴昭一把按住他的手。 “播楼外!不播伤员!不播设备细节!” “那收视……” “收视你个头!” 裴昭差点把台本砸过去。 “今天谁乱切画面,明天就去法务部门口跪着背平台规范!” 三十四层楼梯间。 李历把胸前摄像头压住,按下对讲。 “陈站,爆炸规模小,目的应该是制造二次火点和烟,通风口设备可能连着风阀,别让烟倒灌避难区。” 陈涛立刻回。 “技术组,查三十四层风阀状态!” 程松岩的声音插进频道。 “李历,伤到没有?” “没。” “讲实话。” “左手没二次受伤,右肩撞了一下。” 那边停了一下。 “别逞。” 李历拍掉肩上的黑灰。 两名消防士已经把水雾压进门缝。 门后的火被封在走廊里,没有冲进楼梯间。 外部无人机传回报告。 “三十四层东侧窗外温度下降。” “排烟正常。” “无人员滞留画面。” 李历看了一眼气瓶压力。 “齐队,十分钟内压下去,别拖成大火。” 齐飞点头。 “我安排。” 他抬手点了两个人。 “谢韬,从三十五层往下封控。刘力扬,带排烟组上外侧。水带不断,门开三十厘米,先压顶棚,再压角落。” 李历让开门位。 “我进去确认设备箱和火源点,不碰残件。” 齐飞立刻拦住。 “不行,排爆没到。” “我不拆,只看有没有二次装置。” “你不是排爆。” “我见过这帮人的脏活。” 齐飞卡住。 这句话不好反驳。 他是被人点名下手过。 齐飞咬了咬牙。 “三十秒。我带两个人跟你进,超时就撤。” “行。” 消防门被拉开一道缝。 黑烟已经被外窗带走一半。 水枪先探进去。 白汽往外翻。 李历压低身体,右手拿斧,沿着右侧墙推进。 他每走两步就停一下。 脚尖拨开碎片,斧柄挑开门边杂物,确认墙角、门框、通风口。 设备间门口一片焦黑。 黑盒炸碎了。 外壳裂成几块,电路板贴在墙根,红灯已经灭掉。 角落纸箱又燃起来一小块,被消防士点射压灭。 李历没碰残件。 他蹲下,用斧柄挑开旁边一截胶带。 胶带底下露出半个磁吸底座。 “不是临时放的。” 齐飞立刻靠近半步。 “什么意思?” “有人提前踩过点,知道通风口位置,知道演练流程,也知道这里监控不好拍。” 钟霁在门口接了一句。 “这是提前做了攻略。” 李历站起来。 “攻略写得一般,炸药量不大,应该是自制炸药。” 齐飞背后发凉。 刚才所有人都盯着爆炸。 频道里,陈涛直接下令。 “全楼广播,所有避难区原地等待,不允许自行疏散!” “二十五层以下消防员引导撤离!” “公安重点查保洁、维修、临时工通道!” 楼外。 警车堵住大厦出入口。 仇晓峰从车上下来,手里还夹着上午那套文件。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十四层。 “这帮人是真不挑时间。” 陈卓跟在后面。 “头儿,李历在上面。” 仇晓峰脚步一停。 “我当然知道。” 陈卓翻着平板。 “目前看,他又救人,又识别爆炸装置,还参与了第一波处置。” 仇晓峰扭头。 “你能不能别用‘又’?” 陈卓很认真。 “事实就是又。” 仇晓峰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 “封楼,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三十四层。 李历退出设备间,把摄像头重新夹回胸口,但镜头还对着地面。 裴昭在耳麦里试探。 “能开画面了吗?” “不能,这里全是证据。” “那你跟观众讲两句,安抚一下?” 李历低头看着战斗服上的灰。 “观众朋友们,消防演练已经升级真实警情。别学,别靠近,别围观。还有,节目组没剧本,剧本不敢这么写。” 弹幕停了半拍,随后疯刷。 【官方吐槽最致命】 【剧本:别cue,我没这个胆】 【李历说别学,我已经躺平】 【消防十分钟压住,牛啊】 十分钟后,三十四层火点被锁死。 无人机排烟,室内水枪点射,楼梯间隔离,避难区稳控。 李历站在走廊一侧,看齐飞带人做余火检查。 这波对方选错了地方。 在鹏城一级消防站演练现场搞事,处置速度会被压到最低。 三十四层初步清场后,李历跟着齐飞下楼。 到二十九层平台,程松岩站在那儿,腰上绑带勒得很紧。 他伸手拦住李历。 “左手。” 李历抬了抬。 “还行。” 程松岩盯着他战斗服上的灰,憋了半天。 “你再敢一个人往爆炸物旁边凑,我写报告写死你。” 李历点头。 “标题我都想好了,《关于某嘉宾疑似把消防综艺录成反恐纪录片的情况说明》。” 钟霁从后面探头。 “副标题,《跑慢了年终奖就没了》。” 程松岩抬手点他。 “他是嘉宾,你可是真消防,你回去也写。” 钟霁立刻闭麦。 楼下临时指挥区。 仇晓峰已经接管排查。 公安、消防、物业三方围着平面图转。 李历刚摘下面罩,仇晓峰就走过来。 “你又碰上了。” “仇队,这个‘又’字很伤人。” 仇晓峰没跟他贫。 “嫌疑人没找到,出口封得快,但保洁通道、地下车库、货梯口人员太多。” “都是灭火演习后要上去清点楼层情况的工作人员。” 李历摘下手套,右手揉了揉肩。 “找那个被我救出来的物业维修。” 仇晓峰停住。 “为什么?” “他提供了嫌疑人特征,你们应该第一时间保护询问。” “人送医院了。” “哪家?” 陈卓立刻翻记录。 “鹏城二院,救护车十二分钟前送走。” 李历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联系医院。” 仇晓峰直接拨电话。 “鹏城二院急诊,查一名华润大厦送来的烟气吸入伤员,男性,物业维修工,腿部挫伤。” 电话那头讲了几句。 仇晓峰拿电话的手停住。 “没到?” 陈卓立刻介入救护车调度。 两分钟后,结果回来了。 救护车半路被一辆私家车剐蹭,停了三分钟。 伤员说自己好多了,要下车联系家属。 随车人员拦了一下,没拦住。 人进了路边商场洗手间。 没出来。 指挥区一下安静。 程松岩后背发凉。 “不是,他不是被救的人吗?” 李历把瓶盖拧回去。 “是被救的人。” 仇晓峰盯着他。 “你怀疑他?” “已经不是怀疑了。” 李历抬手点了点三十四层平面图。 “设备间门外反锁,他被柜子压住,伤不重,烟吸得也不多。黑盒倒计时,刚好卡在我进去后触发。” “现在我不信时间卡的那么准。” 陈卓快速记录。 “你的意思是,他负责把你引进设备间?” “对。” 李历又点了点通风口。 “他给出的特征太标准,戴帽子,保洁衣服,普通话不顺,这些词适合直播间传播,也适合带偏排查方向。” 仇晓峰脸沉下来。 “以身入局。” 李历点头。 “他是饵。” 现在伤员变成了嫌疑人。 陈卓把平板递过来。 “救护车内监控截到半张脸。” 画面里,那个“物业维修工”低着头,面罩摘到一半,脸侧有很浅的胶痕。 李历看了一眼。 “化妆了。” 仇晓峰立刻开口。 “陈卓,调商场监控。” 他把平板塞回去。 “李历,你跟我过来。” 第147章 沈钰:姐! “李历,你跟我过来。” 仇晓峰丢下这句,转身就走。 李历把矿泉水塞到程松岩手里,跟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三十四层。 程松岩腰上还绑着固定带,抬手指他。 “别再乱来。” 李历点头。 “放心,我一般只在对方乱来的时候乱来。” 程松岩卡住。 这话听着能安慰人。 仔细一品,全是风险。 仇晓峰带着李历穿过警戒带,到了黑色商务车旁。 陈卓坐在副驾驶,平板摊在腿上。 “商场监控出来了,嫌疑人进了三楼洗手间,三分钟后,一个戴口罩男性离开洗手间从员工通道进入商场,身高、步态都有变化。” 李历弯腰上车。 “化妆,加垫肩,换鞋,换走路习惯。” 陈卓回头。 “你这么熟?” 李历系上安全带。 “我以前送外卖,见过不少为了偷外卖把自己伪装成间谍的人。” 仇晓峰关上车门。 “我想让你伪装一下。帽子、口罩、换衣服,别被认出来。” “我觉得不伪装好。” 仇晓峰手停在对讲上。 “你现在近亿粉丝,走商场里跟移动热搜没区别。” “正好。” “正好?” 李历靠回座椅。 “他刚才布局,就是为了让我进去。他没搞死我,任务失败。现在他要跑,也会忍不住确认目标状态。” 仇晓峰盯着他。 “你拿自己当诱饵?” “别说那么难听。” 李历揉了揉右肩。 “我是免费试吃台,对方要不要伸手,看他素质。” 陈卓笔尖停住。 “这比诱饵还难听。” 仇晓峰没笑,按下对讲。 “去万象城。便衣分三组,地库、员工通道、三楼洗手间外围。通知商场安保,不许广播,不许清场。” 车子启动。 警灯没开。 李历点开手机前置摄像头。 脸上有灰。 头发被头盔压乱。 训练服右肩蹭着黑印。 很好。 辨识度拉满。 在人群里能被粉丝一眼截成表情包。 仇晓峰从后座抽出一件普通外套。 “穿上。” 李历接过来,盖在腿上。 “不穿。” 仇晓峰太阳穴跳了两下。 “你听指挥。” “我听。” “那你穿。” “我选择性听。” 陈卓低头咳了一声。 仇晓峰扭头。 “你笑什么?” “没笑,嗓子进灰。” 李历把车窗按下一点。 “仇队,专业的人最怕计划外变量,今天他的变量就是我没死,还能去商场遛弯。” 陈卓抬笔。 “遛弯这个词,写报告里不合适。” “写目标暴露诱导。” “这个能用。” 仇晓峰把外套收回去。 “你走明面,我们跟暗线。别脱离视野。” “行。” “别太冲动。” “看情况。” “别看情况。” 李历摊手。 “那你换个人当诱饵。” 仇晓峰闭了闭眼。 嫌疑人还没抓到,他先被队友点了血压。 二十分钟后,商务车进了商场地库。 李历刚下车,两个小姑娘从电梯口出来。 其中一个抬头,当场刹住。 “李、李历?” 李历抬手比了个“嘘”。 小姑娘立刻捂住嘴。 另一个手机已经举起来。 仇晓峰亮证件。 “警方办事,暂时不要拍。” 小姑娘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小姑娘点头点到发懵。 “好、好的!” 电梯上行。 镜面墙映出他身上的灰。 李历抬手把灰抹开一点。 更惨。 更适合让对方确认:怎么还活着。 三楼到了。 门一开,商场人声扑过来。 奶茶店排队。 餐厅门口坐满等位的人。 母亲节花束摆在中庭。 李历走出去。 第一步,三个人认出他。 第二步,六个人举手机。 第三步,一个男生喊了半句“卧——”,被旁边女朋友捂住。 李历抬手压了压。 “别围着,警方办事。” “啊?” “真办事?” “又是你?” 最后这个“又”字很灵。 李历顺着声音看过去。 白衬衫中年男人,手里拎着购物袋,退后半步。 不是嫌疑人。 普通人看见他这体质,第一反应是远离麻烦。 专业的人会多看一眼。 李历继续往前。 他先从洗手间外经过,又绕到儿童区,再回到餐饮层。 每一次转弯,他都借玻璃橱窗看身后。 粉丝有。 便衣有。 商场安保也有。 耳麦线露在领口,差点把“我是安保”贴脸上。 但没有那个人。 半小时。 一小时。 仇晓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三楼无异常。” 陈卓接上。 “地库出口排了两遍,没有匹配步态。” 李历在锅具店门口停下,拿起一个不粘锅。 店员小跑过来。 “先生,这款今天母亲节活动,第二件半价。” 李历放下锅。 “我没有母亲。” 店员当场宕机。 旁边便衣被口水呛住。 李历补了一句。 “但锅不错。” 店员憋了半天。 “那……祝您生活愉快?” “谢谢,已经在努力了。” 他转身离开。 耳麦里,陈卓没忍住。 “你刚才那句杀伤太大了。” “实话实说嘛。” “店员今晚可能要反思职业话术。” “那我还让她成长了。” 又过了四十分钟。 李历走到中庭栏杆边,低头看一楼人流。 一个清洁工推车经过。 肩窄,步子短,左脚落地偏轻。 李历身体往旁边挪了两步。 仇晓峰声音压低。 “哪个?” “二楼东侧扶梯旁,清洁车。” “收到。” 两个便衣靠过去。 三十秒后,反馈传来。 “排除。女性,商场正式员工,脚踝扭伤。” 李历抬手揉了揉眉心。 对方没上钩。 或者已经离开。 再或者,目标根本不是继续观察他。 仇晓峰从安全通道出来。 “两个小时了。” “嗯。” “收队。监控带回去逐帧查,你回站里。” 李历看了眼手机。 晚上六点零七。 中午吃完饭后,他爬楼,灭火,躲爆炸,抓人未遂,又在商场当移动诱饵。 身体开始抗议。 抗议内容很简单。 饿。 饿得很具体。 饿得能吃掉消防站标准晚餐,再追加一碗饭。 仇晓峰盯着他。 “有结果通知你,但你别私自查。” “我很守法。” 陈卓刚走过来,脚步停住。 仇晓峰也停住。 两个人同时沉默。 李历看着他们。 “你们这沉默很伤人。” 仇晓峰转身。 “送他回消防站。” 回到罗湖消防救援站时,天已经暗下来。 李历刚进楼,就闻到了饭菜味。 辣椒。 腊肉。 花椒。 这味儿很西南,直接把胃叫醒了。 他先去洗了把脸。 水冲下灰,右肩被撞的位置还疼。 左手腕也疼。 进食堂前,李历脚步停了一下。 今天食堂架了好几台大摄像机。 旁边还有投影幕。 节目组工作人员站在墙边,裴昭也在。 好家伙。 白天刚差点把节目拍成反恐纪录片。 晚上又摆大阵仗。 字节集团这帮人是真不怕工伤。 沈珏端着餐盘冲过来。 “哥!你没事吧?” “有事。” 沈珏僵住。 “哪儿伤了?” “饿伤了。” 沈珏张了张嘴,又闭上。 “哥,你这包袱太硬了。” 纪深从后面探头。 “硬吗?我觉得挺生活。” 陶谦之端着保温杯过来。 “先吃饭,吃完再说。” 顾泽衍站在打饭窗口前,手里拿着餐盘。 他看了李历一眼,很快低头夹菜。 李历走到窗口。 回锅肉。 折耳根炒腊肉。 贵州辣子鸡。 冷吃兔。 酸汤菜。 他端起餐盘。 “今天这菜,很西南啊。” 炊事员笑了笑。 “多吃点。” 李历夹了回锅肉,又夹冷吃兔。 “多是肯定多,今天我的胃属于灾后重建项目。” 秦小山已经坐在长桌边。 他面前饭碗堆得很高,腊肉夹在饭里,筷子下得飞快。 李历坐到他对面。 “小山,今天这菜对你胃口吧?” 秦小山抬起头。 嘴里塞着腊肉,没出声,眼泪先掉了下来。 李历筷子停住。 秦小山赶紧低头扒饭,想把眼泪压回去,没压住。 “这是我妈的味道。” 食堂静了不少。 秦小山用袖子擦脸,越擦越乱。 “折耳根炒腊肉,她就这样炒。腊肉切厚点,辣椒要糊一点。她总说我吃饭快。” 钟霁把纸巾盒推过去。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秦小山接过纸。 “我怕等会儿没了。” 钟霁看了看他餐盘里的饭。 “你放心,这量能撑到明天早操。” 李历看向节目组那边。 摄像机。 投影。 裴昭。 母亲节前夜。 他大概猜到了,但没拆穿。 有些东西,提前说穿就没劲。 李历低头吃饭。 回锅肉入口,他停了一下。 这味道有点熟。 不是自己的感觉。 穿越前他忙着打工还债,饭菜只分两类。 便宜。 更便宜。 可这具身体记得。 到冷吃兔时,那股熟悉更重。 辣,麻,肉干香。 脑子里翻出几段碎画面。 福利院旧厨房。 旧围裙。 不锈钢盆。 张妈妈把兔肉装进饭盒,喊孩子们加餐。 画面断了。 只剩身体还在记账。 李历把兔肉放进嘴里。 很辣。 他喝了口水。 沈珏凑过来,小声开口。 “哥,辣哭了?” 李历放下水杯。 “没有,水蒸气熏的。” 纪深看了看食堂空调。 “这室内哪来的水蒸气?” “你不懂,高手吃辣自带天气系统。” 笑声刚落,裴昭站了起来。 他拿着话筒,看向消防员和嘉宾。 “打扰大家吃饭几分钟。” 秦小山立刻把碗护住。 裴昭赶紧补了一句。 “不收饭。” 秦小山松了口气。 食堂又笑。 裴昭也笑了笑。 “今天是母亲节,站里很多战士照常值班,回不了家,节目组和消防站沟通后,联系了部分家属,录了一些视频。” 秦小山手里的筷子停住。 裴昭看了他一眼。 “有条件的家属,也带了菜过来,今天这顿饭,不全是炊事班做的。” 投影亮起。 张宇的母亲先出现。 老太太坐在家里,背后挂着日历。 “宇啊,少抽烟。忙也要吃饭。你爸给你寄了两双袜子,不贵,你别嫌弃。” 张宇站在墙边,本来还绷着,听到袜子,抬手搓了搓鼻梁。 旁边几个消防士开始起哄。 “张消防长,袜子!” “少抽烟!” 张宇抬脚踢了最近的人一下。 “闭嘴。” 韩肃的母亲穿着工厂工服,坐在宿舍下铺。 “韩肃,别老想着争第一。妈不是不让你拼,妈是怕你伤着。吃饭别只吃肉,青菜也吃。” 韩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 里面全是肉。 钟霁伸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他盘里。 “我帮阿姨执法。” 韩肃没怼,把青菜塞进嘴里,嚼得很认真。 钟霁的母亲出镜,背景是家里厨房。 “钟霁,你在队里别偷懒。你爸说你会躲活,我不信,但也不敢完全不信。你要是敢让队友替你累,我就把你卡停了。” 食堂爆笑。 钟霁立刻坐直。 “收到!” 第四个视频,是秦小山的母亲。 女人坐在灶台旁,头发用夹子别着,围裙上沾着辣椒油。 她对着镜头有点紧张。 “山娃。” 秦小山手里的碗放下了。 女人搓了搓围裙。 “你在外头要听领导话。饭要吃饱,训练别偷懒。钱不要老往家里打,你弟弟妹妹有我和你爸。” 秦小山低着头,肩膀抽了两下。 女人端起一盘腊肉。 “妈给你炒了折耳根腊肉,你小时候最爱吃。你说外面啥菜都没家里香。现在你在国家队,妈也没啥本事,就给你炒这个。” 秦小山突然站起来,对着投影喊。 “妈!” 没人笑。 沈珏把软糖塞回兜里,没拆。 秦小山抹了一把脸。 “我吃到了!特别香!” 视频当然听不见。 女人还在讲。 “别舍不得花钱。自己也要买鞋。妈看到你上电视了,黑了点,壮了。好。” 秦小山坐回去,把腊肉往嘴里塞。 一口接一口。 这次没人劝他慢点。 李历把自己盘里的折耳根炒腊肉夹了一半,放到秦小山旁边。 秦小山抬头。 李历敲了敲餐盘。 “我吃冷吃兔,这个你负责消灭。” 秦小山嘴里还塞着饭,用力点头。 视频继续放。 纪深母亲先夸冠军,后骂袜子乱扔。 纪深当场申请撤回母亲节。 陶谦之妻子带着孩子录了一段,孩子喊“爸爸别受伤”,陶谦之喝了三口枸杞茶才压住。 苏念稚的视频是母亲录的,全是“别太瘦”“别逞强”。 她对着镜头擦眼泪,角度找得很准。 李历看了一眼摄像机。 敬业。 顾泽衍的视频里,他母亲坐在客厅,背后摆着奖杯。 “泽衍,别总想着镜头。妈想看你平安。” 顾泽衍筷子停在半空。 他慢慢把筷子放下,低头吃了一口白饭。 没有找机位。 李历给他加了半分。 至少还有救。 戚晚吟的视频最后放。 不是母亲。 是一个老歌迷。 老人坐在养老院里,手里拿着她早年的专辑。 “晚吟,你唱歌陪过我很多年。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唱伤心歌,听的人也会疼。” 戚晚吟把杯子推远了一点。 她没哭。 只是把右手放到桌下,停了很久。 视频一段段播完。 食堂里全是纸巾声、吸鼻子声、假装喝汤声。 裴昭拿着话筒,轻轻咳了一下。 “还有一位嘉宾,我们没有他母亲的视频。” 所有人都看向李历。 李历夹着冷吃兔,动作没停。 孤儿院长大的身份不是秘密。 他也不怕这个。 只是被镜头拍着,有点尴尬。 不是难过。 是尴尬。 全国人民围观一个人“没有母亲节素材”。 这操作,裴昭要是处理不好,明天热搜就是—— 《节目组当众扎心李历》 《孤儿院院长被母亲节背刺》 《字节综艺,听劝但不多》 裴昭显然也怕,立刻补了一句。 “所以,我们换了一种方式。” 李历筷子停住。 厨房方向传来脚步声。 不是炊事员的靴子声。 更轻。 食堂门口的工作人员同时让开。 一个身影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穿着浅色围裙,头发扎起,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冷吃兔。 沈珏先呆住。 下一秒,他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到桌沿,餐盘震了一下。 “姐!” 第148章 姜女王空降消防站 “姐!” 沈珏这一嗓子,把食堂里刚收回去的眼泪全喊成了瓜。 他膝盖撞在桌沿上,疼得原地蹦了一下,还硬撑着站直。 “沐姐!你怎么来了?” 厨房门口,姜如沐端着一盘冷吃兔。 浅色围裙系在腰上,头发扎起,袖口挽到小臂,没有红毯,没有灯光,也没有团队开道。 但她一出现,节目组所有机位都动了。 裴昭差点把话筒怼进自己下巴。 “稳住!别乱推!这是母亲节特别环节,不是突袭!” 李历夹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冷吃兔。 姜女王。 围裙。 这三个东西凑在一起,信息量有点超标。 沈珏绕过桌子要冲过去,冲到一半又刹住,回头看李历。 “哥,我能过去吗?” 李历放下筷子。 “你喊姐,问我干什么?” 沈珏挠头。 “我怕你误会。” 食堂安静半秒。 然后炸了。 “哦——” “沈珏你小子很懂啊!” “合理观察是吧?” 沈珏耳朵红了。 “我真是合理观察!” 李历没看他。 姜如沐端着盘子走到李历身边,把冷吃兔放下。 “张妈妈做的,让我给带来。” 李历抬头。 姜如沐解下围裙,递给工作人员。 “她刚做完手术,医生不让坐飞机,她让我把菜带过来,还录了视频。” 裴昭立刻打手势。 投影亮起。 张妈妈坐在福利院小厨房里,身后是旧柜子和一排不锈钢盆。人瘦了些,精神还行,手边放着保温箱。 “历历啊,小姜说要去鹏城拍节目,我就让她带点冷吃兔过去。” 她拍了拍保温箱。 “你在队里别逞强,手伤了就少动,人要救,饭也要吃。张妈妈没别的本事,就给你做点你小时候爱吃的。” 食堂没人起哄了。 秦小山端着碗,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 “张妈妈这个菜也太香了。” 钟霁把纸巾盒推过去。 “你今天纸巾kpi拉满了。” 李历夹了一块冷吃兔放进嘴里。 辣味顶上来,非常炸裂的辣度。 但扛得住。 这具身体记得这个味道。 他把水杯往旁边推了推。 “张妈这手艺,手术都没打掉核心竞争力。” 视频里的张妈妈还在念叨。 “小姜大老远帮我拿过去,你也别欺负人家。要好好谢谢。” 视频停住。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姜如沐坐到李历旁边,拆开一次性筷子。 “听见没?” 李历点头。 “听见了,张妈让我别欺负你。” 姜如沐夹起一块兔肉。 “那你准备怎么谢?” 李历想了半秒。 “我可以不收你跑腿费。” 食堂又炸了。 沈珏拍桌。 “哥!人家给你送菜,你还收跑腿费?” 纪深举筷子。 “我宣布,李历退出暖男赛道,转职外卖商家。” 何漫洲笑得直拍腿。 “姜女王,揍他!我精神支持!” 姜如沐把兔肉放进自己碗里。 “张妈妈说你小时候就这样,嘴硬。” 李历指了指餐盘。 “纠正一下,我小时候嘴硬,现在主要是命硬。” 顾泽衍坐在边上,本来按公司训练该保持微笑,再补一句“大家关系真好”。 但他刚才也没忍住笑了。 机位一扫过来,他立刻端正坐姿。 “李历哥和姜老师相处得很自然,很值得学习。” 沈珏扭头。 “你刚才也起哄了。” 顾泽衍卡住。 “我是在配合现场氛围。” 钟霁补刀。 “刚才是真心,现在是营业。” 顾泽衍低头扒饭。 盛辉教的十万句场面话,在消防站食堂被拆成了零件。 等下他要找裴昭聊聊,别播他的部分了,不然又要被周辉骂死。 程松岩站了起来。 他腰上还绑着固定带,站姿很硬。 “都吃得差不多了?” 秦小山立刻把碗往怀里拖。 “程队,我还没差不多。” 程松岩扫他一眼。 “你这碗都能申请户口了。” 食堂笑开。 程松岩抬手压了压。 “消防员进站有传统,新人要表演才艺。今天嘉宾和新队员都在,就刚好补上。” 韩肃筷子停住。 秦小山的碗也停住。 两个人同时往后缩。 但一米八几的消防员想在长桌后面隐身,难度太高。 陶谦之端着保温杯提醒。 “你们先上,我们这桌全是娱乐圈的,你们排后面压力更大。” 韩肃黑着脸。 “那我现在更不想上了。” 李历端起水杯。 “别慌,消防才艺又不是选秀,没人要求你开口跪。” 钟霁第一个站起来。 “我先来吧。” 他拿过话筒。 “唱首老歌。” 前奏一响,嘉宾席安静了。 邹晓欧的成名曲。 圈里人都知道这歌跟戚晚吟那段旧事有关。 钟霁是真不知道。 他唱得还挺认真。 消防员那边跟着打拍子,张宇还敲了两下桌面。 一曲结束,消防员们直接鼓掌。 嘉宾席停了半拍。 戚晚吟放下杯子,拍了三下。 “唱得不错。” 她顿了一下。 “歌不错,人也不错。” 这话一出,掌声立刻补上。 钟霁下台时还懵。 “我是不是踩雷了?” 李历拍了拍他肩。 “没事,排完了雷了。” 秦小山咬牙站起来。 “我来!一百个俯卧撑!” 他把外套一脱,趴到地上。 前二十个很稳。 五十个开始咬牙。 八十个之后,整个人开始跟地面谈判。 九十五个,食堂全站起来喊数。 “九十六!”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最后一下撑起来,秦小山直接趴地上。 “一百!” 掌声砸下来。 秦小山翻身躺着,喘得说不出话,还惦记着饭。 “我碗……别收……” 沈钰指了指他的位置。 “放心,你碗有合法席位。” 韩肃第三个上。 他拿着话筒,整个人绷得很紧。 “我唱一首……《烟火的季节》。” 李历筷子停住。 姜如沐也转头看他。 前奏响起。 韩肃第一句就跑。 第二句跑得更远。 第三句已经回不了家。 沈珏捂住嘴,肩膀乱抖。 纪深直接趴桌。 何漫洲笑得停不下来。 姜如沐靠在椅背上。 “原唱怎么看?” 李历黑着脸。 “建议报火警,我的歌被困在调外了。” 韩肃唱完,脸比刚才背人上楼还黑。 “我尽力了。” 李历点头。 “听出来了,歌也尽力了,我也尽力了。” 食堂笑到差点翻桌。 后面几个人陆续上场。 纪深颠球,最后球掉进秦小山饭碗里。秦小山抱着碗控诉冠军攻击晚饭。 何漫洲做了核心力量展示,单手撑地稳得吓人。 戚晚吟清唱了一段老民谣,食堂慢慢安静下来。 顾泽衍唱跳了一段选秀曲,动作熟,表情也熟,最后停住时,他没有看镜头,而是转向韩肃那桌。 “刚才背人那段,我应该再稳一点。” 韩肃愣了一下。 “你没松手啊。” 顾泽衍点头。 “下次会更稳。” 这话没包装,反而顺耳。 轮到姜如沐时,全场开始起哄。 沈珏第一个举手。 “《说爱你》!” “说爱你!” “说爱你!” 姜如沐拿过话筒,站到前面。 前奏响起。 食堂的玩笑声慢慢停了。 这首歌当初在迪拜酒店响过。 炮火,夜色,逃命,飞机,航母。 别人听歌。 李历听见的是一段段没删掉的记忆。 姜如沐唱到副歌时,转头看了他一下。 李历低头喝水。 杯子空了。 不好。 战术失败。 一曲结束,沈珏带头鼓掌,手都快拍红。 “姐!太好听了!” 程松岩看向李历。 “最后一个,你来。” 李历从节目组那边拿过吉他,坐到前面椅子上。 “我吉他弹得一般。” 沈珏立刻拆台。 “哥,你每次说一般,后面都不一般。” 李历试了两个和弦。 “真的一般,我唱的歌是我用粤语写的,叫《真的爱你》。” 食堂开锅。 所有人看向姜如沐。 姜如沐手里的筷子停住,耳根红了一截。 “看我干什么?” 何漫洲拍桌。 “这名字很难不看你啊!” 李历抬头。 “别误会啊,这是写给所有母亲的歌。” 起哄声停了。 第一个和弦落下。 食堂安静。 粤语歌词出来时,张宇抬了头。 程松岩靠在墙边,没有再板着脸。 秦小山拿着纸巾,擦了又擦。 韩肃低着头,手指在桌沿点拍。 姜如沐坐在原位,没有动。 没有舞台。 没有灯光。 只有一把吉他。 最后一个音落下。 食堂停了两秒。 掌声猛地炸开。 沈珏站起来喊。 “哥!这叫吉他一般?” 纪深拍桌。 “凡尔赛扣分!歌加满分!” 戚晚吟看着李历。 “这首歌,给我留个授权。” 裴昭已经捂住耳麦。 “剪辑组,今晚别睡了,谁睡谁是对爆款不尊重。” 姜如沐没开口。 她就坐在那里看着李历。 李历把吉他还给工作人员。 “别这么看,版权费还是要另算。” 姜如沐笑了一下。 “抠门。” 散场后,节目组收机位,消防员们收拾餐盘。 李历帮着把椅子归位,顺手检查左手腕固定带。 姜如沐站在门口等他。 “我住附近酒店。” 李历抬头。 “然后?” “陪我回去啊。” 沈珏路过,脚步一顿,硬把头转向墙。 “我什么都没听见。” 钟霁端着餐盘经过。 “我听见了,但我成熟,我不说。” 李历看向姜如沐。 “节目组车送?” “在门口。” “走吧。” 车到酒店停车场,李历先下车,扫了一圈车位和出入口。 白天刚被人拿黑盒点名,晚上无脑送人回酒店,那叫给对方刷任务。 姜如沐站在电梯口等他。 “你还真查啊?” 李历按下电梯。 套房门口,李历停住。 “到了,那我回去了。” 姜如沐刷开门,转身。 “不进去坐坐?” 李历退了半步。 “不好吧。” 她推开门,给李历留了个无限遐想的背影。 “有惊喜哦。” 李历脚步停住。 惊喜。 酒店。 套房。 姜如沐亲口邀请。 理智告诉他别想歪。 但人类进化到今天,理智经常排不上号。 0.0001秒后他跟了进去。 下一秒,两团灰白毛球冲出来。 “嗷呜!” 小拆扑到他腿上,爪子扒住裤腿。 小迁慢半拍,绕着他转了一圈,坐下,尾巴扫地。 李历低头。 很好。 惊喜。 两只二哈。 姜如沐抱臂站在门边。 “喜欢吗?他们可是跟着我坐飞机过来的。” “酒店每晚还要额外收1000块费用呢,就为了他俩能住。” 李历蹲下,揉了揉小拆脑袋。 “小拆,你长本事了,知道拿女明星当诱饵钓我。” 小拆张嘴咬他袖口。 小迁抬爪按住小拆脖子。 血脉压制。 管理层出手,场面稳定。 连通门开着,鹿琤抱着电脑探头。 看见李历,她赶紧把电脑合上。 “李老师,我、我在工作。” 李历点头。 “安全配置不错,连通房,助理在,狗在,监控盲区少。” 姜如沐丢给他一瓶水。 “你进门先看安防?” “职业病。” “你职业不是建筑师吗?” “今天的遭遇让我临时兼职反恐受害者。” 李历陪两只二哈玩了十分钟。 小拆试图偷鞋带,被小迁按住。 姜如沐坐在沙发上。 “今晚那首歌,真是临时写的?” 李历把鞋带抢回来。 “提前准备的,母亲节总不能唱《今天你要嫁给我》。” 姜如沐低头,耳朵更红。 “真有这首歌也行。” 房间安静下来。 鹿琤在连通门边低头敲键盘。 电脑没开机。 敲了个寂寞。 姜如沐接的这话让三人都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李历只能站起来。 “我该走了,明天还要训练。” 姜如沐送他到门口。 小迁跟到门边,小拆抱着他的鞋不放。 李历弯腰把鞋抢回来。 “小拆,松口。你现在四个月,不能拥有成年人的鞋。” 姜如沐抱住小拆。 “路上小心。” 李历点头。 “门反锁,鹿琤别开陌生人门。外卖放前台。” 鹿琤在里面应声。 “收到。” 李历进电梯,下到停车场。 电梯门打开,他刚迈出去,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串海外号码。 备注很短。 法赫德。 李历停在电梯口,拇指划开接听。 电话那端传来一句阿拉伯语。 “李,我有急事。” 第149章 你看人真准 “法赫德,你电话被窃听了你知道不。” 李历站在酒店电梯口,脚没往停车场迈。 他按住开门键,先扫了车位、消防门和出口,再退回电梯里。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法赫德换成阿拉伯语。 “上次的事已经处理好了。李,我换了三层线路,你可以放心。” 李历按下负一层。 “你们那边的放心,一般是监听人员换成自己人了。” 法赫德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么谨慎。” “没办法,刚被人用小爆炸物点名。今晚我只想活着回消防站吃宵夜。” 电话那边没再开玩笑。 “我看了今天的消防演习直播。” “你们阿拉国现在还追国内综艺?王子殿下业务挺杂。” “是追你的信息顺便看到设备。” 法赫德语速压快。 “高层灭火无人机,破窗设备,移动供水系统,我们都需要。” 李历手停在按键旁。 “说重点。” “战争变了。” 电话那边传来几句阿拉伯语催促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鱿鱼国开始攻击高层建筑。写字楼,酒店,医院旁边的附属楼,是要制造恐慌。” 李历没出电梯。 “你们消防系统扛不住?” “路被炸断,升降车进不去。楼层起火,有时候救援慢一步,人就没了。” 法赫德停了一下。 “李,我需要很多无人机破窗和消防设备。不是样品,是马上能用的数量。” 李历没马上接。 这事不小。 消防器材出口,厂家资质、合同用途、运输审批,全都得走流程。 他不是海关,也不是圣母。 但高楼里困着的人,不会等会议纪要慢慢盖章。 李历按了返程。 “我帮你问。能不能成,看厂家和官方流程。” “谢谢。” “先别谢。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你们别到时候砍价砍到厂家怀疑人生。” 法赫德短促笑了两声。 “钱不是最大的问题。” 李历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脸上还有没洗净的灰。 “通常说这话的人,最后都会让财务哭。” 他挂断电话,没再进套房,只给姜如沐发了条消息。 “我回站了。门锁好。狗别放出来拆酒店。” 姜如沐回得很快。 “知道。你也小心。” 下一条跟着跳出来。 “小拆正在啃拖鞋。” 李历盯着屏幕半秒。 很好。 国际战争很急。 酒店拖鞋也很急。 人类社会主打一个多线崩溃。 回到消防站时,程松岩正扶着腰在院里盯人收水带。 看见李历进门,他先抬手。 “你不是送人回酒店?” “送到了。” “那你回来这么快?” “我洁身自好。” 钟霁抱着水带路过,差点被水带头绊住。 “历哥,这话你自己信吗?” 李历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信不信不重要,摄像头没拍到就行。” 程松岩不想跟他扯。 “又出什么事?” 李历把法赫德的需求讲了一遍。 程松岩腰都顾不上扶了。 “阿拉国要买我们今天演练的消防无人机?” “很多。” “很多是多少?” “他没说。但狗大户肯定不是买两台放展厅。” 程松岩转身就走。 “找陈站。” 陈涛还在办公室看报告。 桌上三份材料。 消防处置。 节目组安全。 公安协查。 李历进门时,陈涛抬头。 “你最好别告诉我,又有新的爆炸物。” “是消防设备订单。” 陈涛手里的笔停住。 “什么订单?” 程松岩把门带上。 李历简单说完,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三秒后,陈涛拿起手机。 “这事我来联系。厂家本来就是今天演练合作单位,资质、用途、出口流程,全都走正规渠道。” 李历点头。 “我不插手流程,只牵线。” 陈涛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刚被人盯上,还敢牵头国际订单?” “所以才找你。” “你倒是不客气。” “客气影响效率。” 陈涛被噎了一下,拨通电话。 “明早八点,会议室。我让厂家过来。” 第二天一早,李历刚咬下半个包子,程松岩就进食堂拎人。 “走,厂家到了。” 李历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又端起豆浆。 “让资本主义等我咽饭,多不礼貌。”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 两名商务,三名技术,还有一个头发乱得很有研发味的中年男人。 桌上摆着无人机模型、运载车图纸、控制器样机。 商务经理西装笔挺。 技术负责人穿冲锋衣,袖口沾着机油。 两拨人坐一张桌,气场已经开始打架。 陈涛把会议室让出来。 “你们聊。合同和出口审批,后面通过正规流程。” 李历坐下,直接拨通法赫德电话。 “人到了。” 法赫德那边很快接起。 “我这边也有人。” 李历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桌面支架上。 “他坚持用阿拉伯语,我转达。你们说慢点,别让我当人形同传机当场烧机。” 商务经理立刻翻资料。 “我们这个标准套装,包括一辆运载车、四架高层破窗灭火无人机、配套控制台、快速充电系统……” 李历抬手。 “先问尺寸。” 法赫德那边开口。 “运输车能不能进地下停车场?狭窄街区能不能展开?” 李历转述。 技术负责人把图纸推过来。 “车长三米二,宽两米一,高两米五,常规地下车库能进。车内储物空间够用。” 李历翻过去。 法赫德那边低声讨论了几句,又问。 “一辆车几架无人机?” “四架标准,极限六架,不建议。” “无人机能不能单独运输?” “可以,单独箱体,单独控制器,一个人能展开。” “载荷?” 技术负责人拿起模型。 “满载破窗模块和灭火弹,最大两百公斤。” “控制距离?” “五十公里。城市复杂环境会受干扰,消防场景不建议拉满。” 李历转过去。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法赫德用阿拉伯语嘟囔了一句。 “距离应该够用。” 李历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够用? 这词听着不太消防。 他没翻译。 “价格。” 商务经理立刻坐直。 “标准套装,一辆车加四架无人机,一百万人民币。” 会议室先静了一下。 三个技术人员同时看过去。 技术负责人手里的笔差点戳穿纸。 李历没翻译。 他看着商务经理。 “多少?” 商务经理轻咳一声。 “一百万。第一次做海外大单,主要想打开市场。” 技术负责人没忍住。 “老王,这个价格。” 商务经理抬手压他。 “战略报价。” 技术负责人脸都涨了。 战略? 这是把研发部门当祭品。 李历拿起报价单。 “这价格报给法赫德王子,他可能以为你们卖的是残次品。” 商务经理愣住。 旁边年轻工程师小声冒了一句。 “还可以这么理解?” 李历靠回椅背。 “他家酒店一晚安保费,可能都不止这点。你报太低,对方第一反应不是你良心,是你不靠谱。” 商务经理额头冒汗。 技术负责人立刻补刀。 “量大可以压到七十五万,但真不能再低了。” 李历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让你再低。” 技术负责人闭嘴。 商务经理也闭嘴。 程松岩站在门边,手已经摸向手机,准备给陈涛发消息。 这事开始玄幻了。 李历对着电话,用英语开口让无人机团队也听得懂。 “标准套装,三百万一套。” 会议室六个人同时卡住。 商务经理差点站起来。 技术负责人一把按住他胳膊。 别动。 财神爷正在施法。 法赫德那边停了几秒。 有人快速说了几句。 法赫德开口。 “能便宜吗?” 李历无语。 看来还是高看王子财力了。 他敲了敲报价单。 “最低二百五十万。再低不合适。” 电话那边又停。 几秒后,法赫德回。 “成交。二百五十万美金一个标准套装。单无人机呢?” 李历手停住。 会议室里其他人听不懂,但都发现他不说话了。 程松岩靠近一步。 “怎么了?” 李历捂住收音口,看向众人。 “我忘了带货币单位。” 商务经理懵了。 “什么意思?” 李历放开手,切回阿拉伯语。 “法赫德,我说的是人民币。” 电话那边彻底没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法赫德大笑。 “人民币?刚才是人民币?” “对。人民币。” “李,你们的消防设备这么便宜?” 李历看着桌上已经进入待机状态的一群人。 “你别刺激厂家,他们承受力一般。” 法赫德还在笑。 “好。三百万人民币就三百万人民币,先来一百套标准带车的。” 李历转述。 会议室炸了。 商务经理猛地站起,椅子滑出半米。 “多少?” “一百套。” 年轻工程师抬手捂住后脑勺。 “我们产线要发财了?” 技术负责人反而最先清醒。 “一百套能做。交付周期要看底盘和电池供应。” 商务经理立刻改口。 “我们可以协调,全力保障!” 李历对电话开口。 “单无人机报价。” 技术负责人这次没给商务经理机会。 “十五万一架。裸机,不含大型车载系统。控制器另算。” 商务经理张了张嘴,最后没抢。 刚才一百万标准套装,已经差点把他送上内部审判台。 李历转过去。 “单无人机五十万一架。” 技术负责人愣住。 商务经理也愣住。 程松岩扶着门框,没吭声。 电话那边,法赫德没犹豫。 “签一万架备用。” 李历这次真停了。 “多少?” “一万架。” 李历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号码。 号码没错。 不是诈骗电话。 内容很有诈骗风味。 他把手机放回去。 “法赫德,这是消防器材。没那么高损耗率,你们也没那么多消防员来用。” 法赫德那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随后咳了一声。 “我们喜欢存点东西。” 李历没接话。 五十公里控制距离。 两百公斤载荷。 一万架。 这“消防”两个字写得挺端正,旁边的味儿已经冒出来了。 他不问多余的。 合同用途写清,出口审批走完,后续交给监管部门。 他一个中间人,不能把自己活成国际背锅侠。 “付款方式?” 法赫德很爽快。 “定金百分之三十,今天就能打。标准运输车可以分批,三个月能交完吗?” 李历转头。 “一百套标准车,三个月能生产送完吗?” 技术负责人立刻点头。 “不用三个月。一个月够。单无人机数量大,可以分批。” 商务经理找回业务状态。 “对,一百套车载标准系统,一个月内完成首批交付没问题。无人机要锁供应链。” 李历对电话讲。 “标准车五十天。” 技术负责人扭头看他。 一个月变五十天。 他停了一下,马上点头。 海外运输、验收、备件、培训都要留时间。 这人连交付话术都懂。 法赫德回得很快。 “好。让他们准备合同。我们的人晚上到鹏城签约。” 李历刚要挂,法赫德又补了一句。 “李,我私人给你准备一份顾问费。” 会议室没人听懂。 李历直接回。 “不用。正规合同里别写我。”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安静得过分。 商务经理坐回椅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从杯沿洒到衬衫上。 他低头看了一下。 “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把三百万报成一百万?” 技术负责人拍了拍他肩膀。 “你不是差点。” 年轻工程师补刀。 “你已经报了。” 商务经理抬手捂脸。 “别说了,我想重启人生。” 程松岩看着李历。 “你不要顾问费?” 李历拿起桌上的包子袋,包子已经凉了。 “不要。” “为什么?” “拿了钱,后面出事说不清。不拿钱,我只是热心市民。” 程松岩沉默半秒。 “你对热心市民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陈涛推门进来。 “什么情况?” 商务经理立刻站起,动作比军训还标准。 “陈站,阿拉国方面初步确认采购一百套车载无人机消防系统,一万架单无人机,晚上派代表签约。” 陈涛的手停在门把上。 “多少?” 会议室所有人同时看他。 商务经理已经不想活了。 技术负责人开口。 “李老师这要叫只是翻译,那我昨天修无人机只能叫摸塑料。” 商务经理赶紧拿笔。 “售后培训、备件包、备用电池……” 技术负责人一把按住他的本子。 “先做合同,别把财神爷吓跑。” 李历站起来,准备把会议室让给他们。 这时候,技术负责人突然跟着站起。 “李历老师,我们中飞无限公司能请您代言吗?” 代言? 李历做网红也不短了,但确实没接过代言。 主要是不看抖音信息,也没人帮他对接。 “算了吧,我这也不算明星,待会儿你们亏了。” 技术负责人差点没接上话。 这一单五十三亿,里外里少说赚几十亿。 亏? 亏在哪里? “不会的,我们相信您的带货能力。毕竟您是国内唯一抖音粉丝破亿的人。” 李历停住。 “破亿?我破亿了?” “对,今早刚破亿。” 李历小小兴奋了一下,还是摆手。 “算了,也不差这点钱,谢谢好意。” 他转身准备跟陈涛打招呼离开。 技术负责人立刻摸出手机。 “妈的不装了。” “喂,老齐,我以执行董事、小股东的身份,要求给李历老师一年三亿人民币的代言合同。” 话音刚落。 李历转身走回来,脸色稳得很。 “什么时候拍广告,执行董事先生?” 第150章 谁那么冤大头? “什么时候拍广告,执行董事先生?” 李历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安静了半秒。 技术负责人举着手机,人卡在原地。 商务经理看看李历,又看看报价单,最后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李老师,您这转身速度很专业。” 李历拉开椅子坐回去。 “主要是尊重甲方。” 程松岩站在门口,腰上的固定带还没拆,脸部肌肉抽了两下。 “你刚才不是说不差这点钱?” 李历拿起凉包子咬了一口。 “不差和不要,是两套财务逻辑。” 年轻工程师低头小声补刀。 “这句话我想发群里。” 商务经理已经开始翻合同模板。 “代言周期一年,费用三亿人民币,授权范围包括品牌形象、宣传片、展会物料、线上推广……” 李历抬手。 “先别写太满。” 商务经理停笔。 李历把包子袋叠好。 “我不卖医疗器械,不卖保健品,不卖金融课,也不喊‘家人们上链接’。” 技术负责人点头很快。 “我们只做消防无人机和应急救援设备,家人们大概也不用。” “那可以。” 李历又补了一句。 “合同走正规流程,款打到公司,不打个人。” 商务经理笔尖停住。 “李老师有个人工作室吗?” 李历也停住。 以前他收到最大一笔钱,是工地老板拖欠三个月后终于结的工资。 那天他差点给对方磕一个。 现在三亿摆桌上,他先缺个收款主体。 这事就很都市脑洞。 脑洞开得还挺贵。 李历掏出手机,给鹿琤发消息。 “能不能帮我弄个公司?快一点。” 鹿琤回得很快。 “用途?” “收代言费。” 鹿琤发来一句。 “我建议你先告知姜老师。” 李历看着屏幕。 这句话很短。 但里面有求生欲、职业操守、税务常识,以及“我不想半夜被姜女王拿文件夹敲头”。 李历直接拨了视频。 姜如沐接得很快。 背景是酒店套房。 小拆叼着拖鞋从沙发后面跑过去,小迁坐在地毯上盯它,鹿琤抱着电脑缩在角落。 姜如沐伸手把小拆拎开。 “你不是在消防站开会?” “开完了。问你个事。” “说。” “我想让鹿琤帮我弄个公司。” 姜如沐把手机换了个角度。 “来我公司吧。我刚开了个工作室,只管我自己的业务。你挂个个人工作室,账务、法务、宣发一起走。” 李历立刻警觉。 “收费吗?” 姜如沐停了一下。 “每年收你百分之二挂靠成本。” 李历嘟囔。 “这么贵?” 视频里,姜如沐直接坐直。 “哪里贵了?外面都是百分之十。” 鹿琤在旁边补了一句。 “业内常规,百分之八到十五。” 姜如沐按住又想偷拖鞋的小拆。 “你到底签了什么?” “一个代言。” “那也就抽几万十几万吧,按最低走,不坑你。” 李历咳了一声。 “三个亿。一年。” 视频卡住了。 不是网络卡。 是姜如沐本人卡了。 鹿琤抱电脑的手也停住。 小拆趁机叼走半只拖鞋,小迁抬爪,把它按回地毯。 过了两秒,姜如沐开口。 “谁这么冤大头?” 会议室里,中天无限商务经理捂住胸口。 技术负责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执行董事先生刚豪掷三亿,下一秒被女顶流盖章冤大头。 这钱花得很有互动性。 李历把手机转了一圈,让她看合同抬头。 “中天无限。” 姜如沐听完前后经过,原本还在震惊,听到“一万架单无人机”时,手停在小拆脑袋上。 “一万架单机?” “嗯。” “五十公里控制距离,两百公斤载荷?” “嗯。” 她没立刻接话。 会议室里懂中文的人也安静下来。 姜如沐压低声音。 “法赫德不会想把飞天小摩托换成近距离自杀无人机吧?” 技术负责人默默把桌上的模型往自己怀里挪了点。 商务经理笔尖悬在合同上,没敢落。 李历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 刚才那点不对劲,对上了。 五十公里。 两百公斤。 一万架。 消防两个字写在合同抬头,旁边确实有别的味。 李历把手机拿近。 “合同用途是消防救援,出口审批走全流程。监管部门过了,厂家交货。过不了,就退。” 姜如沐盯着屏幕。 “你别沾太深。” “放心,我只拿国内品牌代言,不拿阿拉国顾问费。” “你还挺有经验。” “穷人防背锅,属于生存技能。” 姜如沐停了一下。 “挂靠费百分之二,不还价。” 李历想了想。 “百分之一点五。” “李历。” “行,百分之二,你这资本家挺硬气。” 姜如沐把小拆从拖鞋上拎开。 “你再讲价,小拆今晚送去消防站拆你鞋。” 李历看向屏幕里那只灰黑色二哈。 “小拆,你现在已经学会资本威胁了?” 小拆冲屏幕张嘴。 商务经理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原来三亿代言人的财务谈判,核心威慑物是哈士奇。 合同重新整理。 李历把几条限制写得很死。 违法违规产品不站台。 军用改装不背书。 售后事故先查原因。 款项进工作室账户,税务合规。 顾问费不要。 商务经理听完,低头改合同。 法务抬头看了李历一眼。 “李老师很专业。” “打工打出来的。” 当晚,阿拉国代表真到了。 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消防站外的临时接待点。 西装、翻译、律师、技术顾问,一套齐活。 法赫德没来,但视频挂在屏幕上。 阿拉国代表一见李历,先用阿拉伯语开口。 “王子殿下让我向您问好。” 李历抬手。 “问好可以,顾问费不要。” 代表停了一下。 “王子殿下说,您一定会这么说。” “他看人真准。” “所以他准备把顾问费换成对消防站的捐赠。” 李历扭头看陈涛。 陈涛刚要开口,代表已经打开文件夹。 “消防训练用热成像仪、破拆工具、空气呼吸器备用瓶、训练垫、应急照明设备,预算两百万人民币。” 陈涛的手停在桌边。 程松岩低声开口。 “站长,这算不算国际友人精准扶贫消防装备?” 陈涛看了他一下。 “闭嘴。” 中天无限也不甘落后。 商务经理当场接上。 “我们公司也捐。福利院建设项目,我们出一百万,用于生活物资和消防安全改造。” 李历抬头。 “你们刚签大单,这么快就开始散财?” 商务经理把笔帽盖上。 “李老师,这是品牌责任。” 技术负责人在旁边拆台。 “也是怕你不拍广告。” 商务经理转头。 “老齐,成熟点。” 李历把赞助协议推给陈涛和福利院项目律师审。 他自己不碰钱。 不碰。 坚决不碰。 钱可以赚。 锅不能背。 三方合同从晚上七点签到十一点。 阿拉国代表签采购。 中天无限签代言。 消防站和福利院签捐赠。 节目组的人站在墙边,全程没敢大喘气。 裴昭捂着耳麦,小声安排摄影。 “别拍合同金额,别拍章,别拍代表证件,拍李历吃盒饭。” 摄影师把镜头转过去。 李历正在把盒饭里的青椒挑出来。 裴昭沉默两秒。 “算了,这段也别播。一个三亿代言人挑青椒不爱吃蔬菜的画面,品牌方会心碎。” 阿拉国代表签完字,财务确认预付款。 三十个点。 到账提示弹出来时,商务经理扶住椅背。 年轻工程师眼圈发红。 “主任,我们研发楼漏水能修了。” 技术负责人按住他的后领。 “能修。” “实验室空调也能换了?” “换。” “那我那台工位椅……” “闭嘴,别把格局喊小。” 陈涛看着文件,半天没动。 程松岩把固定带扯紧了一点,低声问李历。 “你翻译一天,翻出来五十多亿?” 李历摆手。 “别乱讲。我是热心市民。” 中天无限官宣李历代言后,热搜直接炸了。 #李历一年三亿代言# #消防无人机五十三亿订单# #热心市民李历# #代言?提成!# 盛辉商务部原本还在给顾泽衍谈一个饮料代言。 看到热搜后,群里沉默了一分钟。 有人发了一句。 “我们这边报价八百万,甲方还想砍到六百万。” 又有人补了一刀。 “别发了,已经在哭了。” 周辉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到底是来录综艺,还是来收购娱乐圈的?”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有点伤人。 李历签完合同,第一件事不是庆祝。 他把扫描件发给鹿琤,又把限制条款单独标红。 鹿琤回了三个字。 “没问题。” 姜如沐跟着发来一句。 “钱到账别乱花。” 李历回。 “放心,我只乱存。” 很好。 这钱还没进账,家庭财务战争已经开了第一枪。 一周过得很快。 训练照旧。 跑楼、负重、器械、出警、吃饭。 李历每天早上看账户流程,晚上看消防站门口有没有陌生车。 保命这事不能交给玄学。 尤其刚被人用黑盒点过名。 周六晚上,节目组把食堂改成观影区。 第三期上线。 嘉宾和消防员坐成几排。 姜如沐也来了。 白t加牛仔裤,帽子压得低,进门就被沈珏一眼认出来。 “姐!” 裴昭差点把水喷出来。 “沈珏!低调!她是特邀观众,不是红毯嘉宾!” 沈珏立刻坐直。 “收到,我用内心喊。” 李历把爆米花桶往旁边挪。 “消防站观影为什么有爆米花?” 裴昭举手。 “节目组赞助,不占公款。” 秦小山抱着一桶坐下。 “那我能再拿一桶吗?” 裴昭看着他怀里的大桶。 “你这是第三桶。” 秦小山点头。 “我确实饿,不浪费。” 投影亮起。 第三期从早训开始剪。 嘉宾被体能测试折磨,弹幕刷得很快。 【顾泽衍笑容消失术】 【沈珏跑步姿势主打一个真诚】 【李历:别慌,基操】 【秦小山吃饭镜头请单独开会员】 食堂里笑成一片。 顾泽衍坐在后排,看到自己在镜头前强行管理状态,耳朵慢慢红了。 钟霁扭头。 “你当时累成那样还记得找机位?” 顾泽衍端起水杯。 “职业习惯。” 韩肃补了一句。 “现在改了点。” 顾泽衍看他一眼,没怼。 “嗯,正在改。” 节目播到天台。 宋耀山坐在边缘,风把衣服吹得乱。 食堂安静下来。 【别刺激他,求求了】 【这段直播看得我手抖】 【李历真的会说人话】 【程队那一下太快了】 宋耀山从气垫上出来的那一刻,食堂里有人先鼓掌。 秦小山把爆米花桶放下,用袖口蹭了蹭脸。 “这段我直播看过,剪出来还难受。” 程松岩坐在前排,腰背挺得很直。 李历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说话,但从那天之后,进火场的脚步稳了不少。 节目继续。 《玫瑰少年》响起。 姜如沐低头拿纸,在眼角按了两下。 李历把一瓶水推过去。 她接了,没开盖。 弹幕突然密起来。 【宋耀山加油】 【这首歌救过我一次】 【别怕,你不是怪物】 【李历别写了,我纸不够了】 接着是《起风了》。 消防站训练场,夜色,几个人坐在台阶上听歌。 戚晚吟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杯壁。 “记得这首授权给我留着没?” 李历小声回。 “你们歌手怎么都爱现场抢货?” “好东西要先排队,晚了会被别人买走。” 姜如沐没接话。 她看着屏幕里的李历,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挑爆米花焦粒的本人。 她低头笑了一下,又拿纸按了按眼角。 李历把爆米花桶递过去。 “吃点,情绪稳定剂。” 她拿了一颗。 “你管爆米花叫情绪稳定剂?” “对穷人来说,碳水有医疗属性。” 沈珏在旁边点头。 “哥说得对,我每次被经纪人骂,吃完米饭就能原谅世界。” 纪深探头。 “那你经纪人挺省钱。” 观影到片尾,节目组加了母亲节预告。 食堂里又起了一轮笑和起哄。 裴昭捂着耳麦,已经开始提前享受数据。 “第三期稳了。今晚热搜至少五个。” 李历看向他。 “你这话听着不吉利。” “别怕,我买的是正向词条。” “热搜这东西,正向负向经常拼车。” 裴昭刚要反驳,后排传来沈珏的声音。 “顾泽衍,你是不是不高兴?” 李历转头。 顾泽衍坐在角落,手机屏幕亮着,人没看投影。 沈珏挠头。 “你这一期镜头确实少,但你别太难过。后面训练稳了,肯定能剪。” 顾泽衍抬头,手指还停在手机上。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公司又骂你了?” 顾泽衍把手机转向他。 “姜老师又被攻击了。” 沈珏先愣住,下一秒站了起来。 “谁?” 周围几个人同时回头。 姜如沐也抬起头。 李历伸手拿过顾泽衍的手机。 热搜榜正在刷新。 第一行跳了出来。 #姜女王母亲节空降消防站蹭李历流量# 第151章 偷拍视频高清版 #姜女王母亲节空降消防站蹭李历流量# 热搜跳出来时,食堂刚笑完第三期片尾。 下一秒,没人笑了。 李历把手机往下滑。 广场已经开骂。 【偷税漏税还敢出来?内娱真没底线。】 【李历也别装无辜,跟这种人走这么近,五一勋章都救不了。】 【消防综艺能不能干净点?别拿蓝朋友给劣迹艺人洗白。】 【深夜同回酒店,顶流和素人院长到底什么关系?】 秦小山抱着爆米花桶,嘴里还塞着两颗。 嚼也不是。 咽也不是。 沈珏直接站起来。 “这绝对有人买热搜!” 纪深点开路透图,往桌上一放。 第一张,姜如沐站在消防站食堂门口,帽檐压得很低。 李历站在她侧前方,刚好挡住旁边伸过来的工作人员。 第二张更离谱。 酒店停车场偷拍视频。 李历下车后扫了一圈车位和出口,姜如沐站在电梯口等他。 配文写得很会带节奏。 【深夜同回酒店,姜女王和李历这是塌房还是官宣?】 沈珏急得头皮都快炸了。 “哥,这怎么办?” 李历看完视频,停了两秒。 “拍得不行。” 沈珏差点跺脚。 “现在是拍得行不行的问题吗?” “当然是。”李历把手机还回去,“拍我只有背影,拍姜老师糊成马赛克。狗仔业务能力堪忧。” 何漫洲把爆米花桶往桌上一按。 “你这心态,内娱防爆服。” 姜如沐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没骂,也没解释。 先保存视频。 再点进评论区。 沈珏已经摸出软糖,往她那边挪。 “姐,你别看了。” 姜如沐抬手挡了一下。 “没事。” 她点开输入框。 李历侧头。 “你干什么?” “回一下。” “你先别冲塔。” 姜如沐抬头看他。 “我没冲。” 几秒后。 微博刷新。 姜如沐v:有没有高清的?这段我觉得还挺好看。 食堂安静了半拍。 然后炸了。 沈珏捂住脑袋。 “姐!” 纪深拍桌。 “这波叫正主亲自补糖!” 何漫洲竖起大拇指。 “女王,硬。” 秦小山把爆米花咽下去。 “那他们会不会骂更凶?” 李历点开评论区。 新的战场已经开了。 【???她承认了?】 【正主下场要高清,历历在沐过年!】 【偷税漏税还玩梗?】 【别急,能这么淡定,估计有反转。】 【高清没有,结婚证有没有?】 李历把手机放下。 “现在好了。” 沈珏人都麻了。 “哪里好了?” “战场从单方面骂偷税漏税,变成骂人和磕cp混战。对方投放成本至少翻倍。” 沈珏愣了。 “还能这么算?” 钟霁端着水杯靠在椅背上。 “历哥这个脑回路,适合去平台当算法。” 裴昭从墙边冲过来,耳麦还挂在脖子上。 “姜老师,你这条微博会把第四期预告提前炸出来。” 姜如沐把手机扣到桌上。 “那就炸。” 裴昭卡住。 这位以前全靠团队控节奏。 现在团队没了,甚至她的前团队在和她对线,人开始野蛮生长。 偏偏网友还吃这一套。 李历又看了一遍热搜榜。 #姜如沐蹭李历流量# #李历送姜如沐回酒店# #偷税漏税艺人还能上消防综艺# 词条太整齐。 这不是网友自发开席。 这是有人拿钱开团。 李历转头。 姜如沐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她太稳了。 稳得不正常。 “税务那边有消息了?” 姜如沐放下水。 “昨天联系过我。” 沈珏马上凑近。 “怎么说?” “已经确认没问题。” 食堂又安静下来。 后排的顾泽衍手指停在屏幕上。 姜如沐扫了他一下,没多停。 “后天周一,税务局会联合警方发布情况。” 何漫洲直接拍桌。 “那现在网上这些人,不是把自己送上门?” “差不多。” 李历把水瓶往她那边推了推。 “所以对方还不知道?” 姜如沐没接这句话,她动用了一些亲属关系帮忙,肯定要打盛辉一个措手不及。 顾泽衍从包里摸出耳机。 左耳。 右耳。 戴得非常自然。 自然到全食堂都看见了。 钟霁低头喝水,肩膀抖了一下。 秦小山小声嘀咕。 “他这是听歌吗?” 韩肃扫了一眼。 “这是听不见。” 李历没拆穿。 顾泽衍这人终于进化了。 至少学会了在该闭嘴的时候装聋。 姜如沐收回手机。 “应该还没收到消息,不然不会继续花钱砸这种东西。” 裴昭立刻冲摄像组挥手。 “这段别录,所有人,手机外放关掉。” 节目组的人马上散开。 可网上没人等他们关机。 姜如沐那条微博五分钟冲上热搜。 #姜如沐要偷拍视频高清版# #历历在沐正主发糖# #姜女王好刚# 骂声还在。 糖也在飞。 两拨人互扔键盘。 李历粉丝也挤了进去。 【别骂李历,他只是送人回酒店,还检查停车场安全。】 【他真的,我哭死,恋爱脑也要反恐。】 【姜如沐偷没偷税等公告,李历别被拖下水。】 “这粉丝战斗力还行。” 沈珏凑过来。 “哥,你粉丝现在叫你什么来着?” 纪深抢答。 “鱿鱼间谍严厉的父亲。” 秦小山补充。 “福利院院长。” 何漫洲接上。 “姜如沐守护者。” 李历把手机放回桌上。 “称号太多,建议统一成一个,社畜。” 没人接。 太真实了。 另一边。 盛辉会议室。 水杯砸在地上,碎片滚到桌脚。 周辉站在主位,胸口起伏。 “她怎么敢这么嚣张?” 副总低头翻文件。 “周总,税务那边刚有消息。” “讲。” “周一税务局会连同市公安局发布公告” 周辉拿起第二个杯子。 孙可征赶紧抬手。 “周总,杯子是定制的。” 砰。 第二个也没了。 财务总监闭了闭眼。 又是一笔损耗。 周辉扯开领口。 “那就让她再蹦两天。” 他点了点屏幕。 “热搜继续压,偷税漏税这个词不能掉。李历也带上。” 公关主管马上敲键盘。 “第三波预算五百万,主打劣迹艺人污染消防综艺,顺带质疑李历立场。” 周辉坐下。 “顾泽衍呢?” 艺人统筹低声开口。 “在节目组,没发声。” “烂泥扶不上墙。” 孙可征翻开平板。 “殷若莹那边,室友综艺已经准备好了,她最近学了乐器,可以做人设对比。” 周辉手指敲着桌面。 “我要的不是对比。” 孙可征停了下。 “那就做满。” “她要站在姜如沐掉下去的位置上。” 五分钟后。 钱打出去。 营销号群开始上工。 【偷税漏税不是小事,公众人物不能用恋情转移视线。】 【李历作为五一勋章获得者,更应该注意交往对象。】 【消防综艺不是塌房艺人的洗白池。】 周辉靠回椅子,盯着热搜榜。 他等着第一。 等着姜如沐被钉死。 等着李历被拖下水。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热搜榜刷新。 第一名换了。 不是姜如沐。 不是李历。 也不是消防综艺。 #鱿鱼国多城被无人机轰炸# 周辉坐直。 “什么东西?” 公关主管也卡住。 “国际新闻。” 周辉点开。 外媒快讯里,鱿鱼国多个城市遭到无人机袭击。 机场、能源设施、军工仓库同时发生爆炸。 现场视频里,夜空火点密集,防空系统开火,远处建筑群后方连续爆开。 评论区直接换赛道。 【卧槽,中东又打大了?】 【刚才不是还在吃内娱瓜吗?怎么突然带火药味了?】 【热搜拼车是吧?前排姜如沐,后排无人机战争。】 【等等,无人机?李历前几天不是刚促成消防无人机订单?】 【别乱扣,消防无人机是灭火的。】 【两百公斤载荷,五十公里控制距离,灭火,嗯,灭火。】 盛辉会议室里,公关主管的键盘停了。 副总小声提醒。 “周总,热度被冲了。” 周辉盯着榜一。 “为什么鱿鱼国被炸,能到热搜第一?” 没人敢接。 财务总监没忍住。 “可能……战争比塌房大?” 周辉转头。 财务总监立刻闭嘴。 消防站食堂。 李历也刷到了榜一。 他点开视频,拖回开头,又看了一遍。 姜如沐坐在旁边。 “阿拉国动手了?” 李历没答。 他把视频暂停在飞行物掠过画面边缘的位置。 画质很糊。 但外形能看。 不像是中天无限那款。 至少不是他牵线那一批。 李历松了口气。 保命第一条,锅先别往自己头上扣。 姜如沐相关词条还在第二、第三、第五。 但第一条国际新闻正在疯狂吞热度。 盛辉花钱开黑。 国际局势开大。 网友骂到一半,转头去看爆炸现场,回来已经忘了上一句骂谁。 这叫公关事故。 跨国版。 顾泽衍坐在后排,耳机还戴着。 手机屏幕却切到了热搜榜。 他看了一会儿,默默把耳机音量调到零。 姜如沐点开几个营销号,没有回骂。 她截图,转发给鹿琤。 “存证。” 李历看见后,敲了敲桌面。 “喊律师那边也发。” “发了。” “偷拍视频账号,保留原链接。” “存了。” “酒店监控别自己去要,让律师函发过去。” 姜如沐看向他。 “你进门先看安防,现在处理黑热搜也带流程?” 李历把手机还给她。 “穷人防背锅,艺人防造谣,消防站防火。都是流程。” 何漫洲立刻举手。 “这句能不能写进我的人生备忘录?” 戚晚吟放下水杯。 “叫《都是流程》。” 李历摆手。 “别,听起来适合甲方催款。” 裴昭刷着后台数据,整个人越来越兴奋。 “第三期播放量涨了。姜老师微博带一波,国际新闻又带一波。” 李历转头。 “你真是综艺导演,世界大战都能算播放曲线。” 裴昭马上举手。 “我没有,我只是被职业绑架。” 程松岩看着热搜。 “中东那边要是真升级,阿拉国那批消防设备后续出口审批会更麻烦。” 李历点头。 “所以我不收顾问费。” 沈珏坐回椅子。 “哥,你这保命意识比我经纪人查体重还严。” 李历把爆米花桶推给他。 “多吃点。周一公告出来,盛辉可能要集体减肥。” 姜如沐手机震了一下。 鹿琤发来消息。 【律师已存证。另,酒店偷拍视频账号背后疑似盛辉关联营销公司。】 李历刚看完,自己的手机也震了。 海外号码。 备注:法赫德。 食堂里的人一下安静。 李历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先传来几句急促的阿拉伯语。 随后,法赫德开口。 “李,你看到新闻了吗?” 李历看着屏幕上还在播放的爆炸视频。 “看到了。先说清楚,你们用的不是我牵线那批消防无人机吧?” 电话那边停了半拍。 法赫德笑了一声,但李历感觉他有点心虚。 “当然不是。” 李历还没开口。 法赫德又补了一句。 “但我们更需要那批无人机真正用于消防的设备。” 食堂里没人出声。 手机扬声器里,法赫德的声音压低。 “现在用的不是你们的无人机,但鱿鱼国知道你帮忙卖我们无人机这个事,他们可能要进行报复行动。” 第152章 姜如沐爬山 “李,小心一些。” “你也小心。” 李历把手机贴在耳边。 “还有,别再拿消防设备干奇怪的事。合同上写的是消防。”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当然不会。” 答得太快。 快得很有问题。 但李历没再废话,直接挂断。 周一的公告,比热搜来得早。 上午九点,税务局和市公安局联合发布情况说明。 姜如沐不存在偷税漏税。 所谓“补税三千万”系伪造截图。 偷拍视频、造谣账号、买量账号,已经立案调查。 公告出来三分钟,微博炸了。 【姜女王清白!盛辉出来挨打!】 【昨天骂人的别删评,出来排队道歉。】 【内娱最后的硬骨头,这次真硬。】 【偷税漏税没有,偷拍造谣倒是真的。】 【李历:流程。】 消防站食堂里,沈珏端着豆浆冲进来,差点撞上门框。 “哥!反转了!官方公告出来了!” 李历正在剥鸡蛋。 蛋壳落进盘子里,他头都没抬。 “看见了。” 秦小山抱着包子坐下。 “盛辉那边是不是要凉?” 程松岩从门口路过。 “凉不凉不知道,公关部肯定先上呼吸机。” 裴昭捧着平板,人已经快飘起来了。 “第四期预告爆了。姜老师那句‘有没有高清的’,现在被剪成反击名场面。” 李历拿起手机。 姜如沐半小时前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两只二哈站在山道边。 鹿琤背着包。 姜如沐戴着帽子,只拍了背影。 配文:出门遛弯,狗比人开心。 没有定位。 评论区已经开始热闹。 戚晚吟:帽子不错。 何漫洲:狗也不错。 沈珏:姐你去哪遛弯?我也想遛。 姜如沐回复沈珏:你先把楼梯跑完。 李历点开照片,放大。 山道石阶。 护栏颜色。 远处树种。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梧桐山。” 沈珏豆浆差点喷出来。 “哥,这都能看出来?” 李历抽了张纸擦手。 “我在鹏城做过项目。这个护栏丑得有辨识度。” 裴昭立刻紧张。 “会不会有人也看出来?” “不会。” 李历收起手机。 “正常人看照片先看人和狗,不会研究护栏施工审美。” 话是这么讲,他手上已经点开姜如沐聊天框。 【别走野路,天热,狗多喂水。小拆的绳子别松。】 姜如沐回得很快。 【收到,李站长。】 下一条跟着跳出来。 【小拆不服。】 李历敲字。 【不服让小迁镇压。】 梧桐山上。 姜如沐把手机塞回包里。 小拆正拽着牵引绳往前冲。 小迁走在旁边,步子稳,隔一会儿就回头看鹿琤有没有掉队。 鹿琤背包里装了水、折叠碗、湿巾、狗粮、充电宝、碘伏、创可贴、防晒喷雾。 走了二十分钟,她开始怀疑自己平时坐办公室是不是在自杀。 “姜、姜姐。” 姜如沐停下。 “累了?” 鹿琤扶着护栏。 “不是累。” 她停了停。 “我是对自己的生活方式产生了严肃反省。” 姜如沐把水递给她。 “反省完继续。” 鹿琤接过水。 “好的。” 小拆趁她们停下,原地转了两圈。 姜如沐低头。 “你别急。” 小拆嗷了一声。 小迁转头看它。 小拆安静半秒,又开始扯绳。 姜如沐拍了拍它脑袋。 “李历说不能松。” 鹿琤补了一句。 “李老师原话是,小拆别松。” 小拆又嗷。 姜如沐被它闹得头疼。 “你听得懂是不是?专门叛逆是不是?” 小迁走过去,用脑袋顶了小拆一下。 小拆消停了三秒。 三秒后,它继续蹦。 鹿琤低头看手机。 “公告热度还在涨。盛辉关联营销号删了很多内容。” 姜如沐拿纸擦了擦小迁嘴边的水。 “截图都存了?” “存了。” “韩律师那边?” “发了。” “酒店偷拍视频账号呢?” 鹿琤把水瓶盖好。 “已经锁定一家公司。股权穿透后,和盛辉前公关供应商有关。” 姜如沐点头。 “继续。” 鹿琤迟疑了一下。 “周辉可能会反扑。” 姜如沐牵着狗往上走。 “他已经反扑了,只是这次没扑到肉,扑进公告里了。” 鹿琤抿住唇。 这话很姜如沐。 漂亮。 也凶。 快到中午时,山顶人少了很多。 热气从石阶上往上冒。 姜如沐找了块空地,把折叠碗打开,给两只狗倒水。 小迁低头喝得很稳。 小拆喝两口,抬头甩水,甩了鹿琤一裤腿。 鹿琤低头看湿掉的裤子。 “……谢谢。” 姜如沐忍着笑。 “它喜欢你。” 鹿琤拿纸擦裤腿。 “这份喜欢很有冲击力。” 小拆喝完水,又开始原地刨土。 姜如沐看了看四周。 空地不大,前后都能看见,旁边是一片树丛。 远处有个戴帽子的男人背着大包从石阶尽头走过,没停。 鹿琤看了那边一眼。 “姜姐,要不要把定位发给李老师?” 姜如沐拿出手机。 “发一个。” 她把实时位置发过去,又补了一句。 【山顶休息,等会就下山】 李历秒回。 【注意安全】 姜如沐看了一眼还在绕圈的小拆。 【只有小拆不太安全,把自己缠住了】 小拆这时把自己缠了两圈,前爪抬起来,差点把折叠碗踢翻。 姜如沐蹲下解绳。 “别动。” 鹿琤立刻抬头。 “李老师刚提醒。” “我知道。” 姜如沐没有把牵引绳全放开,只解开缠住它前腿的那一扣。 “小拆,站着。” 小拆站了半秒。 下一秒,它低头一钻,绳扣从姜如沐手里滑出去,直接冲向草丛。 姜如沐伸手去抓,没抓住。 “小拆!” 小拆先绕着空地跑了一圈,又冲到树边闻。 尾巴一甩,钻进草里。 姜如沐站起来。 “小拆,回来!” 没有回应,姜如沐就让他玩一下。 周围也没人,不会被投诉。 小迁喝完最后一口水,走到姜如沐脚边坐下。 鹿琤手机还停在公告页面。 “税务公告热搜第一。姜姐,你那条高清微博又上去了。” 姜如沐刚要看,突然停住,小拆还没回来。 “小拆?” 没人应。 她往草丛那边走了几步。 “小拆!” 鹿琤立刻收起手机。 “小拆?小拆!” 姜如沐拨开草丛看了一圈。 没有。 她往左侧小路跑了两步。 “小拆,回来!” 热气压在山顶。 远处没有狗叫。 姜如沐拿出手机,点开李历对话框,又停住。 不能乱。 小拆可能只是钻进去玩。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蹲下看小迁。 “小迁,找小拆。” 小迁站在原地,先看姜如沐,又看鹿琤。 随后低头闻地面。 它转身往树林方向走。 走了两步,它停下,回头。 意思很清楚。 跟上。 鹿琤咽了咽。 “它真能找?” 姜如沐拎起小拆的牵引绳。 “它能管住小拆。” 鹿琤抱紧背包。 “那小拆属于家庭不稳定因素。” 姜如沐快步跟上。 “它属于家族企业里的拆迁办。” 小迁没走山道。 它绕过一块石头,进了树林边缘。 姜如沐压低帽檐,踩过干叶。 鹿琤跟在后面,手机拿在手里,屏幕已经切到拨号界面。 “要不要给李老师打电话?” 前方树丛传来轻响。 姜如沐抬手。 “先别出声。” 小迁继续往里走。 速度不快,方向很准。 树林另一侧。 戴帽子的男人停在树后。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镜头对准姜如沐的背影。 屏幕跳出一条消息,是英语。 【确认她身边只有助理和一条狗?】 男人低头打字。 【还有一条狗跑丢了,她们进树林了。】 对面很快回复。 【别靠太近,等她们离开主路。】 男人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脚跟上去。 前方,小迁突然停住。 姜如沐也停下。 鹿琤差点撞到她背上。 “小迁?” 小迁低头嗅了嗅地面,往右侧树丛里钻。 下一秒,前方传来小拆短促的叫声。 “嗷!” 姜如沐立刻抓住牵引绳,拨开树枝。 只见自家二哈正在和一只‘猫’对视,小拆看样子很高兴,而那只‘猫’已经开始哈气了。 “小拆!” 十几米外。 戴帽子的男人放下背包。 包口打开。 里面是一罐液体。 还有一个打火机。 他拧开瓶盖,液体倒在干叶上。 也倒在回去唯一的小路上。 打火机被他按了一下。 一接触液体,立马燃烧,还把旁边干燥的树叶点燃。 火苗迅速蹿了起来。 第153章 电话打不通 消防站。 周一,节目组休息日。 鹏城入夏后,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消防出警量也跟着翻倍。 嘉宾被拆成三组,跟着队里跑非火情警。 搬器材。 拉警戒。 维持秩序。 安慰伤员。 不能碰水枪,也不进火场,但一趟跑下来,照样能把人榨干。 午饭刚收完,沈珏趴在食堂桌上,脸埋进胳膊里。 “我昨天跟韩肃出了三趟警,抬了两个煤气罐,搬了一车断树枝。” 他停了一下。 “我的腰表示,我和韩肃这段关系需要冷静期。” 纪深在旁边擦桌子。 “他养流浪小猫都嫌费粮,你觉得你比二哈省?” 沈珏认真想了两秒。 “我吃得确实比小猫多。” 食堂里笑了几声。 消防站闷热安静。 大部分消防员轮值补觉,嘉宾也各找地方瘫着。 李历不在。 秦小山早上牛肉干吃完了,他出门顺手帮忙代购。 下一秒,警铃响了。 急促的电子蜂鸣从值班室炸开,整栋楼都被拖进工作状态。 程松岩从走廊尽头冲出来,战斗服穿了一半,边跑边扣腰带。 韩肃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急。 “程队!山火!梧桐山方向!” 车库门升起。 两辆主战消防车,一辆供水车,依次驶出。 三分钟。 消防站又空了一半。 沈珏从桌上弹起来,揉着脸。 “又出警?这什么节奏?” 纪深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 “山火。” 他停了停。 “看着不小。” 顾泽衍端着水杯从食堂出来。 路过值班室时,他往墙上的出警记录板扫了一下。 马克笔字迹还没干。 时间:13:42。 地点:梧桐山风景区山顶区域。 火情等级:三级。 出动单位:罗湖站、福田站、南山站。 顾泽衍停在门口。 梧桐山。 这个地名,他隐约记得早上有人提过。 他端着水上楼,推开男嘉宾寝室的门。 沈珏已经躺回床上。 纪深在做拉伸。 蒋时予窝在床角刷手机。 顾泽衍站在门口。 “你们早上谁提过梧桐山?” 沈珏翻了个身,眼都没睁。 “你问这个干嘛?” 顾泽衍没急。 “出警记录板上写的,梧桐山山顶起火了。” 寝室里安静了一下。 沈珏睁开眼,整个人坐起来。 “你再说一遍?” 顾泽衍把水杯放到门边柜子上。 “梧桐山。山顶。起火。” 三个词落下来。 沈珏身体比脑子先动。 他从床上弹起来,拖鞋甩出去一只,脚趾撞到床腿。 疼。 没顾上。 手机已经摸出来了。 李历的号码排在已拨打的第一个。 拨出。 嘟。 嘟。 接通。 李历还没开口,沈珏的声音已经冲了出去。 “梧桐山山顶着火了!姐是不是还在上面!”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挂断。 沈珏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纪深走过来。 “他挂了?” “他挂了。” 顾泽衍端起水杯,没喝。 他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 小卖部门口。 李历挂掉沈珏的电话,直接拨姜如沐。 嘟。 嘟。 嘟。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电话变成暂时无法接通。 李历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柜台上。 “东西先放这。” 店主刚要问,人已经出了门。 三百米。 四十秒。 李历冲进消防站大厅时,几个没出警的消防员正围着平板看直播。 抖音上有人在梧桐山脚开了直播。 画面晃得厉害,镜头对着山顶。 灰黑色烟柱从山脊后面升起来,被风压着往东走。 弹幕密密麻麻。 【梧桐山着了?我刚下来一小时!】 【这火好大,有没有人被困?】 【消防来了没?已经听到笛子了。】 【还好工作日那边今天没多少人爬山啊!】 沈珏从楼上冲下来,在大厅门口截住李历。 “姐怎么说?” 李历没回。 手机还贴在耳边。 第四次拨号。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沈珏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纪深把平板递过来。 “直播里看,山顶火势在扩散。风往东吹。” 李历接过平板,看了三秒,暂停,还回去。 韩肃刚从值班室出来。 “韩肃。” 韩肃停下。 李历开口很快。 “梧桐山现在去了多少车?” 韩肃翻了一下记录。 “附近三个站,加上我们,十五辆。” 他顿了顿。 “但火在山顶,消防车只能到景区入口。上面是石阶和窄路,车开不上去。” “水带呢?” “现在是人往上扛,一截一截接。从山脚到山腰都不够用。” 李历转身往器材室方向看了一眼。 “站里还剩多少?” 韩肃跟着看过去。 “备用库存大概八十卷。破拆工具、空呼备件也有。” “装车,我们送过去。” 韩肃手里的对讲机停了一下。 “李历,没有调度指令,不能擅自出警。” “不出警。” 李历往前走了一步。 “就单纯送装备。” 韩肃没接。 李历指了指院外。 “你看风。” 院子里的国旗被扯得直响。 十分钟前还闷得没动静,现在风从街口灌进来,树冠一直晃。 “气温三十三度,山顶明火,风还在加大。” 李历语速不快。 “等山脚指挥部开口要装备,路上再堵二十分钟,水带自己不会长腿。” 韩肃没再犹豫。 他举起对讲机。 “陈站,我是韩肃。” 那头很吵。 引擎声、喊话声、水泵声混在一起。 陈涛的声音断断续续。 “讲。” “站里还有一批水带和破拆工具。李历建议装车运到梧桐山。嘉宾不参与灭火,只送装备。” 两秒后。 “批准。快点。” 韩肃放下对讲机。 李历已经往器材室跑了。 五分钟。 器材室搬空了一半。 沈珏一手一卷水带往车上扔,二十公斤一卷,胳膊抖得厉害,但一句废话没有。 纪深和蒋时予把消防斧、工具包码进车厢。 陶谦之搬了两箱空呼备用瓶,放到最后排。 顾泽衍从器材室里面拖出一捆备用水带。 二十卷捆成一摞。 他拖了两步,后面多出一双手。 秦小山帮着推,嘴里还叼着半根火腿肠。 顾泽衍回头。 秦小山含糊开口。 “别看我,路上吃的。” 三辆运输小车很快塞满。 韩肃跳上第一辆副驾。 钟霁开第二辆。 秦小山开第三辆。 车子启动,所有嘉宾都在车上。 节目组的车也跟上了,这是大事件。 李历坐在第一辆车后排,手机贴在耳边。 第五次。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第六次。 忙音。 第七次。 通话失败。 沈珏坐在旁边,看着他一次次按下拨号键。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李历。 平时那句“别慌,基操”没了。 冷笑话没了。 分析也没了。 只剩下重复拨号的动作。 拨出。 失败。 再拨。 还是失败。 沈珏想开口,可嗓子堵住了。 三辆车拐上主干道。 刚出消防站,风就压了过来。 路边行道树一直摇,一个外卖骑手的帽子被吹到马路中间,滚了好几圈。 远处,梧桐山方向的烟已经连成一大片。 灰黑色压着山脊往东铺。 沈珏看着那片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历再次按下拨号。 滴—— 滴—— 滴—— 无人接听。 屏幕暗下去。 他重新点亮,继续拨。 沈珏终于忍不住了。 “历哥,姐她...” “会没事的。” 李历没有转头。 声音很低,被引擎声压掉大半。 沈珏怔住。 这是他第一次听李历说这种话。 没有判断。 没有方案。 也没有那句基操。 车速还在提。 梧桐山越来越近。 烟越来越粗。 李历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拨号。 失败。 拨号。 失败。 一路上消防警铃没停。 他的电话也没停过。 第154章 骑车冲山火 三辆运输车拐进梧桐山景区北门时,山顶的烟已经压了下来。 灰黑色一层接一层,被风推着往东走。 李历第九次拨姜如沐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 北门外的公路已经被消防车占满。 红色车身排到路口,水泵声、引擎声、对讲机杂音混在一起。景区工作人员在拉警戒线,游客被往外疏散,有人举着手机拍山顶,有人边跑边回头。 鹏城的交通违法成本高得离谱,路边连一辆挡路私家车都没有。 李历扫了一圈。 这大概是全国少数消防车到现场,不用先骂“谁家的破车挡路”的城市。 韩肃跳下副驾,冲到指挥车旁。 “罗湖站增援,三车水带、破拆工具、空呼备件,请指挥部确认接收点。” 指挥车旁的中年指挥员抬头,视线从三辆运输车上扫过。 “北门广场右侧空地卸货,按编号堆放。” “收到。” 沈珏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一卷二十公斤的水带抱在怀里,膝盖差点弯下去。 他咬着牙往空地跑。 纪深和蒋时予跟上。 顾泽衍拖着一捆备用水带走了两步,后面伸来一双手。 秦小山帮着推。 嘴里的火腿肠已经没了。 综艺嘉宾平时被网友嘲娇气,这会儿没人喊累。 一卷。 两卷。 三卷。 水带被堆到指定区域,消防员立刻分组往山上扛。 李历没卸货。 他站在路边,盯着景区入口。 石阶往上,消防员一趟趟下来,战斗服湿透,有人靠着护栏弯腰干呕,有人刚把水递到嘴边,又被对讲机喊回去继续搬。 山路太窄。 车上不去。 水带只能靠人扛。 程松岩从入口方向跑下来,头盔夹在腋下,战斗服上半截敞着,脸上全是汗。 李历迎上去。 “起火点在哪?” 程松岩弯腰缓了两秒。 “山顶。北门上去四公里。” 四公里。 石阶。 窄路。 大风。 李历掏出手机,再拨姜如沐。 第十次。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程松岩直起身。 “谁在山顶?” 李历收起手机。 “姜如沐。” 程松岩动作停住。 “确认?” “中午她发过实时位置,梧桐山山顶。带着她的助理鹿琤,还有两条狗。之后电话一直打不通。” 程松岩把头盔扣上。 “别急。” “我没急。” 程松岩抬手,指了指他的右手。 “你手在抖。” 李历低头。 右手确实在抖。 他把手塞进口袋,用力压了压掌心。 程松岩没再戳他。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距离。” 他转身指向山道。 “消防员从北门扛水带上去,一截二十五米。接到山顶,至少三百多卷。半小时才推进一公里,越往上越陡,人会越来越慢。” “直升机?” “风太大,上不去。” “无人机?” “侦察可以,灭不了这种火。” “增援呢?” “都在赶来的路上,但灭火行动怎么也得一两个小时后才能有水。” 一两个小时。 李历没接话。 他盯着石阶上方。 一个消防员扛着水带往上冲,脚下一滑,旁边两个人把他拽住。三个人没停,扶稳后继续往上跑。 人不是机器。 靠人把水带一卷一卷扛到山顶,时间不够。 李历转身,扫过北门外的商业街。 奶茶店。 便利店。 户外用品店。 纪念品商铺。 最后,他停在一块招牌前。 章雪摩托。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辆展车。 最外侧是一辆越野摩托,轮胎齿纹很深,车身还挂着宣传牌。旁边还有一辆银色adv,座高略低,油箱鼓起,前减震行程足。 李历直接走过去。 店员正站在门口拍山顶的烟。 看见李历穿着战斗服过来,他下意识让开。 “厕所在里面左转...” “买摩托。” 店员手机差点掉地上。 “啊?” 李历指向那辆越野车。 “这辆能上台阶吗?” 店员回头。 “能,820rr,爬坡台阶都行。” “多少钱?” “四万八。” 李历打开付款码。 “刷卡,现在骑走。” 店员卡了两秒,赶紧摆手。 “不行不行,这辆是展车,不卖。我们店没有现车库存,要买得线上下单,三到五个工作日发货。” 李历抬头,看向山顶的烟。 “三到五个工作日,山顶的人等不了。” 店员也跟着看了一下。 他犹豫了。 可话还是那句。 “真不行。展车是总部资产,我卖了要赔。而且……” 他停了下。 “您有摩托车驾照吗?” 李历把手机收起来。 没有。 穿越前他骑过工地三蹦子。 系统给他的全球载具驾驶技能里,也包括摩托。 但纸质驾照,系统不发。 店员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到头了。 李历开口。 “你们总部谁能拍板?” “总部?” “老板,区域经理,售后负责人。能决定这车今天能不能骑走的人。” 店员下意识报了一个号码。 报完才反应过来。 “不是,这个是售后电话,平时处理维修的,你打也没...” 李历已经拨了出去。 别家售后是售后,章雪的售后只能是章雪。 三声后,电话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湘南口音的男声。 “章雪售后,请问...” “章雪老板,是你吗?” 对面停了两秒。 “你谁?” 店员站在旁边,人僵住了。 这个号码确实挂在售后系统里。 但老板周末偶尔会自己接电话,说是体验一线。 今天他真接了。 李历语速很快。 “我叫李历,现在在梧桐山景区北门外,你们门店门口。山顶起火,消防车上不去,人力扛水带太慢。我需要一辆能爬台阶的摩托车上山。店里有一辆820rr展车,店员说展车不卖。” 电话那头安静了。 “等等。” 男人声音拔高。 “李历?” “对。” “抖音那个李历?” “对。” “一个亿粉丝那个?” “对。” “五一勋章那个?” “对。” 电话那头爆了一句湘南方言。 店员站在旁边,脸色开始变化。 老板继续开口。 “820rr别骑,那辆跑过路试,链条该换了。门口是不是还有一辆650adv?银色的。” 李历转头。 “有。” “骑那辆。上个月刚到店,零公里,油满的,钥匙在收银台左边第二个抽屉。” 店员僵得更厉害。 他刚才说不卖。 老板让骑走。 职业生涯开始出现裂纹。 李历问:“多少钱?” “不收钱。” “我买。” “买个屁。” 老板声音很粗。 “你帮消防上山救人,我一个做摩托的,能出一辆车,值了。用完还回来,摔了算我的,链条断了我换,轮胎磨了我认。” 李历停了一秒。 “谢了。” “别谢。” 电话那头顿了顿。 “不过你真有驾照吗?” 李历看向景区入口。 警戒线已经拉起,山道封控,游客全被拦在外面。 “章老板,山顶在烧。驾照这事,往后排。” 对面沉默半秒。 “行。别把自己摔没了。” 电话挂断。 李历进店,拉开收银台左边第二个抽屉。 钥匙在里面。 银色650adv的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小狼头,做工很粗。 他拿起钥匙,转身出门。 程松岩已经追了过来。 “你要骑摩托上山?” 李历跨上车。 “人跑不过火,但我骑摩托可以。” 程松岩拿起对讲机。 “指挥部,有人申请骑摩托上山,景区已经封控,路线为北门石阶。” 对讲机里杂音很重。 “谁?” 程松岩看着李历把钥匙插进车里。 “李历。” 那头安静了一下。 陈涛的声音插进来。 “让他上,给他对讲机和定位。山路清人,别让水带队挡在中间。” “收到。” 程松岩从旁边消防员手里拿过对讲机,又拽来一个急救包。 “频道已经调好,急救包带上,灭火毯一条,牵引绳一根。” 李历把急救包背上,灭火毯压进后座绑带,牵引绳缠在腰侧。 程松岩低声交代。 “别逞能。找到人先报位置,别自己冲火线。” 李历扣上头盔,对着沈钰说。 “给我车上绑两条水带,我运上去。” 沈珏抱着水带跑过来,把水带绑在摩托后座,额头全是汗。 “历哥!” 李历转头,点了点头。 沈珏想说很多话,最后只挤出一句。 “把姐带下来。” 李历没回那句“放心”。 他只是把手机最后拨了一次。 屏幕亮着。 姜如沐。 拨号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李历把手机塞进口袋。 钥匙拧到on。 仪表盘亮起。 油表满格。 他右手拧下油门,发动机轰起来,排气震得门口宣传牌直接掉在地上。 店员弯腰捡牌子,小声嘀咕。 “老板说不要钱,那我绩效怎么算……” 没人理他。 李历踢开边撑,车头调向景区北门。 警戒线被消防员拉开。 石阶上方,几名扛水带的消防员往两侧让。 程松岩举起对讲机。 “北门山道注意,银色摩托上山,沿线避让。” 李历压低车身。 前轮跳上第一级石阶。 车身猛地一颠。 避震压下,又弹回。 第二级。 第三级。 第四级。 后轮咬住石面,车身往上窜。 银色摩托在石阶上轰鸣着冲出去。 发动机声盖过喊话声。 沈珏站在路边,手里还抱着半卷水带。 风从山上压下来,把他的头发吹乱。 他张了张口,没喊出来。 纪深走到他身边。 “他上去了。” 沈珏把水带放到地上,蹲下去擦了把脸。 “姐一定没事。” 纪深没接。 山道上方,烟更浓了。 银色车身沿着石阶一路往上,几次颠到后轮离地,又被李历压回去。 对讲机里传来消防员的喊声。 “北门二段让开!” “水带队靠右!” “摩托已过第一补给点!” 李历没有减速。 前方的石阶拐进灰烟里。 银色摩托一头冲了进去。 第155章 二选一 银色摩托冲进灰烟。 前轮刚压上急弯,车身被石阶顶偏半尺。 李历压低身体,右脚稳住踏板,油门没松。 这条山道不讲道理。 一级接一级往上顶,专治所有骑车人的自信。 但他载具专精更不不带怕的。 而且他没时间和台阶较劲。 姜如沐电话打不通。 山上起火。 鹿琤在她身边电话也打不通。 还有两条狗。 这配置,不用系统提醒,李历都知道危险等级已经拉满。 对讲机里炸出程松岩的声音。 “李历,北门二段水带队在你前面,靠左过,别撞人!” 李历摁下通话键。 “收到。让他们别回头看热闹,脖子扭了不算工伤。” 前方两个消防员扛着水带往上挪。 一人两卷,四十公斤压在肩上,腿已经打摆。 摩托声轰上来,两人往右侧让了半步。 其中一个抬手喊: “慢点!这里滑!” 李历车头一摆,从左侧窄缝钻过去。 后轮扫过石阶边缘,碎沙滚下去。 那个消防员愣了半秒,又扛着水带继续爬。 旁边同伴喘得厉害。 “他真骑摩托上山啊?” “别问,问就是隐藏职业。” “我干消防几年,第一次见摩托也来帮忙运水带。” 李历没回头。 越往上,人越多。 每隔几十米,就有消防员抱着水带、背着工具包往上爬。 没人跑。 不是不想跑。 是跑不动了。 同一段山路,他们已经来回好几趟。 下山空手都腿软,上山还要扛装备。 李历把车速压在能控的边缘。 过弯。 上阶。 避开水带。 再过弯。 五分钟后,他到了水带铺设尽头。 对讲机里,韩肃报点。 “你现在大概一千三百米位置,前面水带还没接上,别冒进。” 一千三百米。 他骑车五分钟,不费体力。 消防员扛着水带上来,满血都要十分钟起步。 再往上,坡更陡,人更慢。 李历停车,翻身下来。 后座两卷水带被绑得很死。 他抽出消防斧,撬开卡扣,把一卷水带拖下来,滚到水带队旁边。 “接上。” 一个三级消防士弯腰去接,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哥,你还往上?” “嗯。” “上面应该没人了吧?游客都撤了。” 李历把另一卷也卸下来。 “手机打不通,不代表人下山了。” 那消防士停了一下,没再劝。 旁边的人把接口卡死,冲他竖了下大拇指。 “牛。” 李历跨回车上。 “别夸,夸多了容易涨价。” “涨什么价?” “台阶打我屁股的赔偿费。” 几个消防员笑了一下。 笑完,继续干活。 山下,景区工作人员还在疏散游客。 有人开着直播,镜头刚好拍到银色摩托越过水带尽头,往更高处冲。 拿手机的人手一抖。 “家人们,这不是摆拍,他真上去了。” 弹幕刷得飞快。 【卧槽,摩托版蓝朋友?】 【他真去山顶啊?】 【李历是不是对综艺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别人录节目,他录命。】 【沐沐真的值得!】 李历继续往上。 五分钟后,他在一段缓坡前看见一个黑衣男子。 那人背着一个干瘪背包,裤腿破了一截,左脚落地慢半拍。 帽檐压得低,肩上落着灰,正沿着山道往下挪。 两人距离拉近。 黑衣男子抬头,身体停了一下。 李历车速没完全降,只把车头偏开一点。 “能走吗?” 黑衣男子点头。 “能。” 发音很硬。 不是鹏城本地口音,也不像北方口音。 李历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 外地人。 受伤。 从上面下来。 他不是警察。 现在也不是盘问时间。 姜如沐还没找到。 李历抬手指向下方。 “往下走,一千三百米位置有消防员,别乱钻。” 黑衣男子又点头,侧身让路。 摩托从他旁边擦过去。 错身那一刻,李历闻到了一股怪味。 不是烟。 不是汗。 也不是木头烧焦后的味。 很淡,混在烟气里,差点被盖过去。 他右手压了一下刹车。 车速降了半拍。 黑衣男子的背包已经瘪了。 李历没有回头。 他松开刹车,继续往上冲。 先救人。 人命没找到之前,任何支线都往后排。 又过五分钟,火线出现在前方。 山顶风大,烟被压着横着走,火从树林边缘往外铺。 一处平台前,消防员已经搭了临时点位,几个人拿着油锯和砍刀,准备开隔离带。 李历刚把车停下,一个消防员冲过来拦住。 “不能再往前!” 李历摘下头盔,先看火,再看平台。 “陈站在哪?” “前面。” 那消防员认出他,手还挡着。 “李老师,真不能进。里面风乱,火头在跳。” “我不硬闯。” “你上次在消防站门口也这么讲,后来进楼踹了七层门。” 李历停了半秒。 “谣言。” “直播有。” “证据链不完整。” 消防员没被他带偏,还是挡着。 陈涛从旁边快步过来,头盔挂在臂弯,战斗服已经湿透。 “李历!” 李历迎上去。 “陈站,山顶附近有没有发现被困人员?” 陈涛指向火线外侧。 “目前没有。景区监控最后一批游客走南线撤了,北线我们清过一段。火太大,前面不能随便进。” “山顶空地、树林边缘、野路呢?” “还没清完。” 陈涛把地图摊在石头上,手指按住北侧。 “现在最大问题是拦火。风再大一点,这片火会往东推。隔离带必须开出来,但工具和人都没完全到位。” 李历盯着地图。 “水带现在只到一千三。” “对。车上不来,全靠人接,慢。” “无人机呢?” “能看外圈热源,烟太厚,里面看不清。” “姜如沐最后实时位置在山顶空地。” 陈涛抬头。 “景区撤离名单没登记到她。但游客下山不一定都登记。” “电话一直打不通。” “可能手机摔了,也可能没信号。” 陈涛顿了一下。 “李历,别自己进去。你要进,我就得派人跟你。可现在每个人都有点位,我抽不出来。” 李历没接这句话。 他转头看向来路。 刚才那个黑衣男子已经不见了。 李历开口。 “陈站,我上来时遇到一个黑衣男下山。” 陈涛按着地图的手停住。 “什么黑衣男?” “背干瘪背包,左脚受伤,从上面往下走。” 陈涛转身问旁边消防员。 “你们谁看见了?” 几个人都摇头。 “没有。” “我们这边只看见队里的人。” “游客早撤了。” 陈涛转回来。 “你确定他从上面下来?” “他在水带尽头往上大概五分钟的位置。” 陈涛拿起对讲机。 “北线一千五到两千米段,注意一个黑衣男子,背包,左脚受伤,正在下撤。有没有人见过?” 对讲机很快传回回应。 “二段没见。” “三段没见。” “主路没有。” 李历把头盔挂到车把上。 山道窄。 一个人往下走,不可能所有队伍都没看到。 除非他没走主路。 或者他故意避开消防队。 陈涛放下对讲机。 “这里现在基本都是消防员。火这么大,能走的人早该下去了。” 李历拿出手机,又拨姜如沐。 拨号中。 失败。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陈站,那人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陈涛脸色变了。 旁边的景区负责人翻着游客名单的手也停住。 “山顶今天没有施工,没有油漆维护,也没有燃油设备。” 陈涛立刻拿起对讲机。 “程松岩!通知山下派警力封北门和支路,查一个黑衣男子。黑衣、背包、左脚受伤。同步通知公安,疑似人为纵火。” 程松岩那边很快回话。 “收到!” 山道另一侧。 黑衣男子躲进野路后方,低头看手机。 屏幕跳出消息。 【目标还在山上?】 他的手停了一下。 刚才那辆摩托太快。 快到他没来得及藏脸。 他删掉原本打好的字,重新输入。 【有个男人骑摩托上来了。】 对面隔了几秒。 【消防?】 黑衣男子舔了下干裂的唇。 【是李历。】 这三个字发出去后,聊天框安静了很久。 新的消息终于跳出来。 【离开。马上。】 黑衣男子把手机塞回兜里,从背包里拿出一件白色短袖,套在身上,转身往更深处钻。 平台上。 李历脑子里弹出提示。 【突发任务已触发。】 【任务一:救援姜老师。奖励:正骨精通。】 【任务二:抓捕潜伏纵火人员。奖励:审讯首发精通。】 【警告:两个任务目标正在远离同一安全路径,只能完成一个任务。】 【请选择优先目标。】 陈涛还在调人。 “李历,你别动,等公安上来。” 李历抬手摸到车钥匙。 摩托发动机还在震。 火线前方,风把烟压向山顶空地。 下方野路里,树枝忽然被踩出了声。 李历转头,看向那条被灌木遮住的小路。 第156章 小贼看招 下方那个人,八成就是纵火的。 上方姜如沐失联,人在火线附近丛林出来。 系统还在刷存在感。 【请选择优先目标。】 李历抬手按掉。 “选什么选。” 他把头盔从车把上摘下来。 “成年人不做选择题,成年人先救命。” 【任务一已锁定:救援姜老师。】 【任务二未放弃,目标持续远离。】 李历没理。 这系统关键时候还搞二选一。 资本家看了都得递名片。 陈涛拦住他。 “别乱走。那边火势不明,风一变,人进去就出不来。” 李历把对讲机别到肩带上。 “陈站,我不进火线,我找人。” “找人也不能一个人进。” 陈涛按住他肩膀,意思很硬。 李历停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扒开一丛被踩折的草。 地上有几根短毛。 白灰色。 二哈的毛。 旁边还有一截被火灰蹭脏的红橙色纤维。 李历用两根手指捻起来。 姜如沐早上朋友圈里,手腕上就系着这条丝巾。 他抬头。 “陈站,我确定人没下山。” 陈涛脸色变了。 旁边几个消防员也停了半秒。 陈涛按下对讲。 “山顶北侧树林,疑似有被困人员。所有点位注意,优先确认生命迹象。” 对讲机里立刻炸开。 “收到!” “北侧烟太厚,热成像看不清!” “隔离带还差一百米!” 景区负责人抱着名单,手一抖,纸页掉了一地。 “她怎么会进树林?” 李历没回。 答案简单得离谱。 狗跑了。 人追了。 坏人点火了。 每一步都合理。 合理到让人想骂街。 李历沿着毛发往前走。 陈涛刚要喊他,李历突然停住。 草丛里,有个小东西正在往后退。 贴着地。 尾巴绷直。 耳朵压低。 身上有斑点。 李历眯了眯。 “我趣。” 他绕过一块石头,走进一片小空地。 那小东西猛地弓背。 “嘶——” 李历停住。 不是猫。 是豹猫。 鹏城山里居然有豹猫。 这业务范围挺广,野生动物也来参加《勇往直前的蓝朋友》了? 更离谱的是,豹猫脖子上缠着一条红橙色丝巾。 姜如沐的。 李历抬起手,掌心朝下,身体压低。 “别炸毛。” 豹猫往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压着低吼。 李历没再靠近。 姜如沐不会闲着没事给豹猫系围巾。 除非她们刚才接触过。 或者更直接一点。 姜如沐把丝巾绑在它身上,让它当路标。 高冷女王,遇事先救野生小猫。 然后小猫反过来救她。 闭环了。 李历试探着开口。 “你知道这条丝巾的主人在哪吗?” 话出口,他自己都沉默了。 跟豹猫问路。 离谱。 但他这些日子开过f18,谈过中东消防无人机,骑摩托冲山火。 跟豹猫聊天,排不上前三。 豹猫没再低吼。 它转身钻进树林。 李历刚迈步,它又停住,回头。 那意思很清楚。 跟不跟? 李历扣上头盔。 “行,猫老师带路。” 他按下对讲。 “陈站,我发现姜如沐的丝巾,被一只豹猫带着。它在引路。” 对讲机卡了两秒。 陈涛憋出一句。 “什么猫?” “豹猫,野生的,脾气不好,但业务能力目前比景区监控强。” 旁边一个消防员没忍住。 “李老师,你确定不是烟吸多了?” 李历跨过树根。 “我也希望是。这样还能申请工伤奶茶。” 陈涛很快下令。 “保持通联。报方向。” 李历看了眼烟压和太阳位置。 “北侧偏东,离主平台约三百米,正在离开主路。” “别跑太快。” “这话你得跟猫说。” 豹猫已经窜出去十几米。 李历拔腿跟上。 它不走宽处,专钻树缝。 李历背着急救包,腰上缠着绳,头盔连续磕了两次树枝。 “猫老师,路线规划能不能照顾一下人类膝盖?” 豹猫没停。 前方烟更低。 李历抽出湿毛巾,捂住口鼻。 每跑二十米,他就在树皮上划一道痕。 进去之前先留退路。 他要把姜如沐带出去。 也得让自己出去。 山腰。 水带线还在往上推。 陆飞扛着两卷水带,肩膀被压得发麻。 对面下来几个消防员。 有人擦肩而过。 头盔压得低,袖口蹭到陆飞胳膊。 陆飞扫了一眼。 袖口有油渍。 他嘀咕了一句。 “谁干活干成这样?这玩意儿可难洗。” 旁边同伴喘得说不出话,只冲他竖了个中指。 陆飞骂回去。 “省点体力,中指又不能接水带。” 他把水带送到二公里点,弯腰递接口。 “后面没人上来了?” 连接员拧着接口。 “摩托上去后,暂时没人再往上。都送到这里就回。” 陆飞动作一停。 “不对。” “哪不对?” “张超在我前面送水带,我没见他下来。” “走别的路了?” “他路痴,食堂去厕所都能绕到器材室。” 话刚落,山下又上来一个消防员,一边喘一边骂。 “下面有个兄弟被人敲晕了,战斗服没了。” 陆飞抬头。 “谁?” “叫张超。” 陆飞水都没喝,转身往下跑。 拐角处,几个消防员围着一个人。 那人只穿着短袖,后脑勺贴着纱布。 陆飞冲过去。 “张超!” 张超抬头,人还懵着。 “陆飞?” “你衣服呢?” 张超摸了一下后脑勺,疼得龇牙。 “有人在路边喊我。我过去,后面挨了一下。再醒就这样了。” 陆飞骂了一句。 “有人抢消防服!” 几个消防员同时停住。 消防员被袭。 战斗服被抢。 纵火嫌疑人混进下撤队伍。 这已经不是普通山火。 陆飞立刻按下对讲。 “指挥部!二公里下方发现被袭消防员张超,战斗服被抢。嫌疑人可能伪装消防员下撤,袖口有油渍!” 陈涛那边沉了半秒。 “全线核验身份!所有下撤人员报站点和姓名!公安封控北门、南线、野路出口!” 这条通报传到李历耳机里时,他正跟着豹猫钻过一片灌木。 “抢消防服?” 李历脚下没停。 “这人还挺会换皮肤。” 他立刻想到刚才那个黑衣男。 背包干瘪。 左脚受伤。 身上有怪味。 如果对方换上消防服,确实比普通游客更容易混下山。 可他忘了一件事。 消防系统不是游戏大厅。 穿皮肤不等于有账号。 李历按下对讲。 “陈站,嫌疑人左脚有伤,核验时看步态,别只看衣服。” “收到。” 陈涛顿了一下。 “你那边情况?” 李历侧身挤过两棵树。 “猫老师正在加速,我怀疑它找人比消防强。” 对讲机里有人笑了一声。 很短。 很快被水泵声压过去。 李历没笑。 火裂声越来越近。 风把烟往这边压,他喉咙开始发干。 豹猫忽然停在一块石头上,尾巴一扫,钻向右侧。 李历跟着转。 地上出现几道脚印。 人的。 狗的。 还有拖拽痕。 李历蹲下摸了摸泥。 没干透。 二十分钟内有人经过。 他站起来,继续追。 豹猫跑得更快。 李历咬牙跟上。 姜如沐,你最好平安。 不然他以后见到二哈,就把牵引绳焊在狗身上。 又跑了十几分钟,前方树木变稀。 耳机里,陈涛还在报情况。 “北门抓到一个可疑消防员,正在核验。” 紧接着,另一个人插进来。 “不对!那人钻野路跑了!左脚有伤!保安正在追!” 反派终于露了破绽。 他想靠消防服混下山。 结果张超醒了。 陆飞发现油渍。 李历补了左脚信息。 三条线一扣,假皮肤直接掉耐久。 景区负责人在对讲里喊得破音。 “所有保安听消防调度!别自己乱追!别给人当经验包!” 李历没停。 豹猫突然压低身体,钻进一片树丛。 下一秒,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啊呜!” 李历脚下一顿。 小拆。 这破锣嗓子,化成灰他都听得出来。 他拨开树枝往前冲。 “姜如沐!” 没人应。 “小拆!” 又一声。 “啊呜!” 李历绕过一棵树,看见前方大树后露出半截狗尾巴。 白灰色。 还在抖。 旁边有被扯断的牵引绳。 豹猫蹿到树根上,短促叫了一声,然后退开。 李历刚要上前。 左侧灌木猛地炸开。 一个人影冲出来。 手里举着木棍,直奔他头盔。 李历侧身,抬臂一挡。 木棍砸在头盔边缘,发出闷响。 他后退半步,反手卡住木棍中段。 对方还在往下压。 李历看清来人,动作停住。 外套蹭满灰。 帽檐歪着。 是鹿峥。 还没等李历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 姜如沐从树上跳下来,咬着牙拿登山杖朝他砸下来。 “小贼看招!” 第157章 哈士奇影帝露馅 登山杖砸下来时,李历刚拨开树枝。 杖尖擦着头盔边缘过去,敲出一声闷响。 李历往旁边一滚,膝盖压进泥里。 树叶掉了几片。 姜如沐站在树根旁,登山杖还举着。帽檐歪了,脸上蹭着灰,手腕上的红橙色丝巾不见了。 两人僵了半秒。 李历摘下头盔。 “……你是练过?” 姜如沐手一顿。 “李历?!” “是我。” 李历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土。 “刚才那一下角度不错,建议你报名下一季《勇往直前的蓝朋友》,体能测试可以直接免考。” 姜如沐把登山杖往树上一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剩一句。 “你怎么上来的?” “骑摩托。” 姜如沐没听明白。 “骑,骑摩托上石阶?” “嗯。” 姜如沐盯着他看了两秒,没骂。 旁边忽然传来抽噎声。 鹿琤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 “李、李老师……” 李历刚要开口,鹿琤已经哭着往下讲。 “小拆看见一只猫,我们就过去看。那猫很小,身上都是灰,我们给它喂了水和狗粮。” 她抹了一把脸,越说越急。 “然后后面烧起来了。不是慢慢烧,是一下就冒火。我们带着狗往山路跑,刚跑出去没多远,就碰见一个黑衣服男人。” 李历停住。 “他手里有东西?” “一把铲子。” 鹿琤的手还在抖。 “他不让我们走山路,逼我们往林子里走。小拆先扑上去,小迁也扑了。那个人踢了小拆好几脚,后来被狗缠烦了,往下面跑了。” “哪个方向?” 鹿琤指向左下方。 “那里。一瘸一拐的,跑得很快。” 左脚受伤。 和他在山道上遇到的黑衣男对上了。 鹿琤又补了一句。 “小拆前腿一直抬不起来,我们不敢走太快。绕了十来分钟,才发现小迁不见了。那只猫也不见了。” 她声音低下去。 “后来第一个出现的人,就是你。” 姜如沐站在一边,没打断。 她只摊了下手。 意思很清楚。 差不多就是这样。 李历没再问。他绕到树后。 小拆趴在树根底下。 两只前爪叠在一起,脑袋歪着,耳朵耷拉,尾巴贴着地。 看见李历,它试着撑起身体。 前腿刚抬半截,又软了回去。 嘴里还挤出一声委屈的哼唧。 李历蹲下,摸了摸它脑袋。 “行了,我看看。” 【任务一完成:救援姜老师。】 【奖励发放:正骨精通。】 【技能已激活。】 一阵热意从手掌钻进骨节。 李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来得正好。 他把手放到小拆右前腿上,沿着关节往下摸。 肩,没事。 肘,没事。 腕骨,没事。 掌骨,也没事。 他又换了个角度,重新检查一遍。 没有肿。 没有错位。 没有骨裂。 连压痛反应都没有。 李历沉默了三秒。 要不是系统技能刚发下来,他都想怀疑自己摸错了。 他抬头,看向姜如沐。 “它不会是装的吧?” 姜如沐愣住。 鹿琤的哭声也停了。 三个人一起看向小拆。 小拆趴在地上,耳朵慢慢竖起来一点。 它先看左边。 又看右边。 尾巴尖很轻地晃了一下。 空气安静下来。 姜如沐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小拆。” 小拆立刻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你挨了踢,疼了,装可怜,我能理解。狗之常情。” 姜如沐弯腰,手指点了点它脑袋。 “但你演了二十分钟?我和鹿琤差点把你抬下山?” 鹿琤抬起脸,鼻尖还红着。 “我碘伏和创可贴都拿出来了……” 李历拍了拍小拆后背。 “起来,别装了。” 小拆没动。 李历又拍了一下。 “再演,我回去给你报个表演班。” 小拆磨蹭两秒,站了起来。 四条腿都很稳。 站完还抖了抖毛。 姜如沐气得闭了闭眼,最后伸手捏住它后脖颈的皮。 力道不重。 “下次真伤了,我心疼你。没伤还装,我心疼我自己。” 小拆嗷了一声,拿脑袋蹭她手背。 认错速度很快。 流程也熟。 不承认,露馅,撒娇减刑。 内娱影帝都没这么完整的业务链。 李历把牵引绳重新系上,这次打了死结。 姜如沐顺了一把小拆的毛,这才看向四周。 “小迁呢?你上来看到没有?” “没有。” 李历把头盔夹回胳膊下。 “带我找到你们的是那只豹猫。你那条丝巾在它脖子上。” 姜如沐点头。 “我给它系的。想着万一有人看见,能注意到。没想到它真去找人了。” 李历看了一圈。 豹猫不见了。 小迁也没有动静。 山火的声音还在左侧压着,烟越来越低。 李历把对讲机取下来。 “陈站,姜如沐找到,鹿琤也在。两人没有外伤。一条狗在身边,另一条狗走失。位置北侧偏东约四百米,准备下撤。” 对讲机里杂音很重。 陈涛的声音隔了两秒才传出来。 “收到。沿你标记路线原路返回。北侧隔离带开了二十米,风向暂时稳。别拖。” “收到。” 李历收起对讲,看向姜如沐和鹿琤。 “能走吗?” 姜如沐拿起登山杖。 “早能走了。是小拆不让我走。” 她低头看了小拆一眼。 小拆马上迈开四条完好的腿,走到了最前面。 鹿琤跟在后面,抱着背包,腿还有点软。 李历把灭火毯拆开,披到姜如沐和鹿琤肩上。 “跟着我刻的树皮走,别偏。” 姜如沐拉了一下灭火毯,手碰到边缘,又放下。 她看见李历战斗服上全是泥,裤腿还挂着碎叶,腰上缠着绳,急救包歪在背后。 她张了张口。 最后没出声。 李历走在前面,边走边用消防斧在树干上补记号。 小拆拽着绳子,步伐轻快。 十分钟前那个“站不起来”的伤员,已经彻底退役。 鹿琤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屏幕。 “信号回来了。” 李历没回头。 “先别发定位图,别拍周围。嫌疑人还没抓到。” 鹿琤立刻把手机按黑。 “好。” 姜如沐听到这话,脚步停了一下。 “他还在山里?” “不一定。” 李历看向来路。 “他抢了消防员的衣服,想混下山,下面正在查。” 姜如沐脸色冷了些。 “冲我来的?” “纵火,堵路,逼你们进林子。” 李历停了一下。 “不是路过犯病,但冲你还是冲我说不清楚。” 姜如沐没再问。 她把登山杖攥紧,继续往前走。 几人沿着树皮记号撤离。 烟从左侧压过来,李历让她们低身走,又把湿毛巾递给鹿琤。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喊声。 “北线二段核验身份!” “所有下撤人员报姓名和站点!” “左脚受伤,重点查!” 李历按住对讲。 “陈站,嫌疑人可能换了衣服,别只查战斗服。看鞋,看步态,看身上有没有油味。” “收到。” 李历脚步顿了一下。 他在山道上见到黑衣男时,对方背包已经瘪了。 包里很可能不止一件衣服。 姜如沐察觉到他停下。 “怎么了?” 李历继续往前。 “没事,走快点。” 景区北门外。 一个穿白色短袖的中年男人从侧面小路走出树林。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草,绕回正门广场。 游客已经疏散,广场只剩消防车、警戒线和忙着搬水带的人。 他站在警戒线外,举起手机,对着山顶拍了两张照片。 拍完,他把手机放回裤兜。 然后继续站着。 等。 只是他没有注意,远处有东西正死死盯着他。 第158章 小迁立大功 小拆迈着四条好腿走在最前面。 十分钟前,它还抬着前腿哼哼唧唧,差点让姜如沐和鹿琤抬着下山。 现在踩泥坑,绕树根,动作利索得过分。 李历跟在后面,沿着树皮上的刻痕往回撤。 鹿琤扶着姜如沐,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 “李老师,刚才那个弯是不是走过了?” “没有。” 李历看了下树干。 “第十七道,方向对。” 鹿琤低头看着路。 “你上来的时候还刻了这么多记号?” “不刻怎么出去?” 李历看了眼前面的小拆。 “靠它指路,咱们今晚能绕到惠州。” 小拆回头嗷了一声,继续往前蹿。 姜如沐披着灭火毯,登山杖点在石缝里,没说话。 又走了几分钟,树木变稀。 石阶露了出来。 对讲机里传来喊声。 “看到人了!北侧树林出来三个人,还有一条狗!” 两个消防员从拐角跑过来。 领头的扫了眼李历,又看向姜如沐和鹿琤。 “李老师,人齐了?” “齐了。姜如沐,鹿琤,一条二哈。” 消防员低头看小拆。 小拆停下,右前腿一抬,开始瘸。 消防员一愣。 “狗伤了?” 李历没回头。 “它自己认为伤了。” 小拆前腿落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往前跑了。 消防员张了张嘴,最后没接话。 干消防这么多年,狗碰瓷还是第一次见。 —— 沿着石阶往下走,每隔一段就能碰到往上扛水带的消防员。 有人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有人腿已经开始打摆。 没人停。 李历和他们错身而过时,一个消防员认出了他。 “摩托哥!人找到了?” “找到了。” “牛!” “别牛了,你水带快掉了。” 那消防员低头,赶紧把肩上的水带往上托。 到了两公里点,水带端头就在路边。 李历停了一下,回头看山顶。 从这里到山顶,还差将近两公里。 车上不去。 水上不去。 只能靠人一卷一卷扛。 按这个速度,水带接到山顶,还要很久。 姜如沐走到他旁边,也看向上方的烟。 “火还没灭。” “嗯。” “能灭吗?” “能。” 李历收回视线。 “就是慢。山要遭罪。” 姜如沐点了下头,没有再问。 几人继续往下。 鹿琤缓过来后,速度快了些。 小拆跑在前面开路,隔一会儿回头确认人还在,再继续往前窜。 十分钟后,北门广场到了。 消防车排成一列。 警戒线拉了两圈。 外围全是人,手机举起来一片。 李历刚出山道口,沈珏的嗓门就炸了。 “姐!” 他从广场边冲过来,鞋带还散着,脚后跟踩着鞋。 跑到姜如沐面前,他从头看到脚。 “姐你没事吧?手呢?脚呢?脸上的灰疼不疼?狗呢?” 姜如沐按住他肩膀。 “我没事。” 沈珏整个人松了劲,差点坐地上。 “电话打不通的时候,我差点去抢摩托。” 姜如沐看着他。 “你有驾照吗?” “没有。” “那你抢什么?” 沈珏闭嘴。 纪深递来一瓶水。 蒋时予从兜里拿出纸巾,递给鹿琤,没多问。 陶谦之端着保温杯站在后面,等人少了才上前。 “小姜,没伤吧?” “没有,谢谢陶哥。” 戚晚吟从消防车旁边过来。 防火服还没脱,帽子挂在手臂上。 她没喊人,直接抓住姜如沐的手腕翻看。 “手掌有没有擦伤?指甲劈没劈?膝盖呢?” 姜如沐怔了一下。 “戚姐,我真没事。” 戚晚吟检查完手肘和膝盖,松开她。 “没事就行。” 她顺手拍掉姜如沐肩上的灰,动作很快。 姜如沐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袖口,没再说话。 李历把急救包卸下来。 苏念稚从侧面走来,防火服袖子卷了三圈。 “李历,你没事吧?你左臂那个口子。” 她伸手要碰。 李历偏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不用看,小伤。” 说完,他转身朝沈珏走。 动作很快。 苏念稚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姜如沐手里的登山杖在地上一点。 声音不大。 鹿琤低头擦脸,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啊!” 广场外围突然有人惨叫。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 “谁家的狗!快把狗弄走!我要报警!” 人群散开。 李历看了过去。 小迁。 灰白色的小身影趴在一个白衣男人身上,两只前爪死死压着他的胳膊,嘴咬着裤腿往回拖。 男人趴在地上,帽子歪了,左脚别着,还在挣扎。 旁边有人想上前拉狗。 “嘶!哈!” 灌木里窜出一团毛。 豹猫弓着背,对着靠近的人龇牙。 人群又往后退。 “这什么猫?” “野的吧?” “别碰!被挠了麻烦!” 李历没管豹猫。 他盯着地上的白衣男人。 白短袖。 帽子。 左脚受伤。 身形也对。 这就是山上那个黑衣男。 换了衣服。 男人被小迁压着,右手却还在往裤兜里摸。 不是挣扎。 是在拿手机。 屏幕亮起。 他的拇指开始划。 李历声音一沉。 “别让他删手机!” 这一嗓子把广场震住了。 沈珏离得最近,愣了半拍。 白衣男手指更快。 聊天记录正在往下消失。 距离太远。 人群挡着。 李历来不及冲过去。 下一秒,一颗石头从侧面飞出,越过小迁头顶。 啪。 正中手机背面。 手机从白衣男手里弹出去,在地上翻了两圈。 纪深甩了下手腕。 “没退役,准头还在。” 沈珏这才反应过来。 他三步冲过去,直接滑跪。 膝盖磕在柏油路上,裤子磨破了。 手机到手。 屏幕还亮着,删除页面没有退。 沈珏举起手机。 “历哥!抢到了!” 两辆警车车门同时打开。 四个民警跑过来。 领头的年轻警察按着执法记录仪。 “怎么回事?” 程松岩也从指挥车旁赶到,对讲机还攥在手里。 白衣男趴在地上,脖子往上抬,喊得嗓子都劈了。 “警察!我要报警!这狗咬人!他们还抢我手机!” 他挣了两下。 小迁爪子一压,他又趴回去。 李历走到他面前,蹲下。 “这人就是放火的。” 白衣男停了一下,又开始喊: “你胡说!你凭什么...” 李历打断他。 “山上你穿黑衣服,背干瘪背包,左脚受伤,我见过你。” 白衣男喉咙卡住。 “你抢了消防员的战斗服,想混下山,后来又换成白短袖。” 李历指了指他的裤腿。 “衣服能换,脚伤换不了,这个伤可是我家狗之前咬的,都结痂了。你身上的油味也换不了。” 程松岩上前一步,低头闻了一下,很快退开。 “有汽油味。” 年轻警察立刻示意。 两名民警上前,把白衣男从小迁爪子底下拖出来,双手反压。 第三名民警接过沈珏手里的手机,装进证物袋。 白衣男被架起来,还在喊: “我什么都没做!那条狗攻击我!我要验伤!” 姜如沐走过来一句话把他说死心了。 “你脚上的伤是另一只咬的,刚才他没过来大家都看见了,验伤可以的,牙印都不同。” 小迁终于松口。 它站起来,抖了抖毛。 豹猫从旁边一跃,跳到小迁头顶。 两只前爪搭在小迁耳朵中间,尾巴垂下来晃了晃。 小迁站着没动。 然后,它驮着豹猫,昂着头走回来。 全场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手机拍照声响成一片。 小迁走到姜如沐脚边,坐下。 豹猫还蹲在它头上,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小拆站在五米外,尾巴慢慢垂了下去。 它往前挪了两步。 豹猫冲它龇牙。 小拆退回去。 姜如沐弯腰,一手摸小迁脑袋,一手轻轻碰了下豹猫后背。 “谢谢你。” 小迁拿脑袋蹭她膝盖。 豹猫没躲。 李历看着小迁。 四个月大的母哈士奇。 追踪,定位,制服嫌疑人,保护证据。 一条龙。 小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爪子,安静得很。 沈珏蹲在旁边揉膝盖,忍不住开口: “这猫……算不算编外消防员?” 没人回答。 对讲机突然炸响。 不是日常通报。 频道里连续传来几个消防员的喊声。 “山顶风向变了!” “火头转向!往北推!” “隔离带方向全暴露了!” “所有人撤!” 后面的声音被杂音吞掉。 李历转身看向山顶。 灰黑色浓烟正在掉头,朝北门方向压下来。 火,冲下来了。 第159章 嘉宾的协助 灰黑色浓烟压向北门时,广场上的对讲机全乱了。 “山顶撤!山顶撤!” “隔离带没开完!” “水带还差一点七公里!” “北门压力上来了,无关人员后撤!” 李历抬头看向山道口。 水带队还在往上顶。 北门门口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山火了。 一个消防员刚把水带扛上肩,听到撤离指令,脚步停了半拍,又咬牙继续往上走。 火在往下冲。 人在往上送。 水没接到,隔离带没开完,山顶那批人就只能硬扛。 李历把急救包往地上一放,抬脚就往山道走。 沈珏立刻跟上。 “历哥,我也去!” 纪深把水瓶塞给旁边工作人员。 “算我一个,我还能扛两卷。” 蒋时予没吭声,弯腰去搬水带。 顾泽衍也挪了一步,膝盖晃了一下,又硬撑着站直。 李历扫了他们一圈。 勇气够。 体力不够。 现在上去,救援名单上可能要多出一串嘉宾名字。 他刚要开口,姜如沐拦在了前面。 她身上还披着灭火毯,脸上有灰,登山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你们不能上。” 沈珏急了。 “姐,我们不能干看着啊。虽然是嘉宾,可我们也是罗湖站的一份子。” 姜如沐转向他。 沈珏憋了半秒。 “我说错了吗?” “没错。” 姜如沐抬手指向山道。 “但你们上去搬两卷水带,最多顶一小段。现在缺的不是几个热血上头的人,是持续运力。” 李历停住。 这话是对的。 山路窄,消防车上不去,水带、药品、饮水、工具,全靠人背。 消防员被拖在运输链上,真正灭火的人手反而不够。 沈珏挠头。 “持续运力?姐,你讲直白点,我脑子现在有点糊。” 姜如沐转身看程松岩。 “程队,能不能联系指挥部?” 程松岩刚从指挥车旁跑过来,对讲机还攥在手里。 “什么方案?” 姜如沐没有绕。 “召集鹏城有越野摩托经验的骑手。” 程松岩动作一停。 “骑手?” “对。” 姜如沐指向山道。 “李历能骑摩托上去,证明这条路不只能靠人扛。让会骑的人带水带、药品、饮水和工具上山,消防员去灭火和开隔离带。” 程松岩没有马上接话。 他转向李历。 李历点头。 “技术上可行,但要筛人。没越野经验的别放,石阶、急弯、湿滑路面,菜鸟上去就是给急救组加工作量。” 姜如沐接上。 “我们发视频召集,指挥部筛选,公安做入口管控,消防安排路线和补给点。” 程松岩抬起对讲机,又放下。 “民间力量上山,万一摔了,责任很重。” 姜如沐把灭火毯取下来,递给鹿琤。 “所以要管控,不是乱冲。” 她停了一下。 “灭火从来不该只是消防员的事。百姓也能做点什么,不是冲进火里添乱,是在协作补位。” 周围安静下来。 韩肃正好扛着一卷水带路过,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姜如沐,又把肩上的水带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山道跑。 后面几个消防员也没喊口号。 他们只是低头赶路。 这就是认同。 警戒线外,游客和节目组工作人员还站着。 有人原本举着手机拍热闹。 听完姜如沐的话,有人把手机放低了。 有人往警戒线旁边挪了半步。 想帮忙。 又怕帮倒忙。 程松岩按下对讲。 “指挥部,北门现场有个方案。” 陈涛的声音传出来。 “讲。” 程松岩快速汇报。 “由节目组嘉宾在网上公开招募具备越野摩托经验的骑手。到现场经公安和消防筛选后,沿北门石阶路线运输水带、饮水、药品和小型工具。消防员从运输岗位抽出来,前置灭火和开隔离带。” 对讲机里停了几秒。 风把烟往广场压,焦味越来越重。 陈涛开口。 “报风险控制。” 李历伸手拿过程松岩的对讲机。 “只收有真实越野经验的。必须穿头盔护具,车辆优先越野、adv、攀爬类。入口登记身份和车号,每车载货限重,两卷水带以内。” 他看了一眼山道。 “山道单向分段放行,消防员设三个补给点。骑手只负责运输,不进火线,不进林区,不参与灭火。到了点位卸货,下山等下一轮。” 陈涛停了半秒。 “等指挥部批。” 对讲断开。 沈珏听得发愣,刚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掏出手机。 “姐,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姜如沐开始点人。 “所有人,先录求助视频。别煽情,别喊口号,讲条件。” 她指向沈珏。 “你粉丝年轻,传播快。重点说,必须有真实越野经验,不要凑热闹。” 沈珏点头。 “懂,不能让小电驴大军来送人头。” “纪深。” 纪深拧上矿泉水瓶盖。 “在。” “你奥运冠军运动员身份可信,强调安全,强调听指挥。” “行。” “顾泽衍。” 顾泽衍站直。 “我发。” 姜如沐看他。 “别营业,别写什么我们一起守护城市。说人话。” 顾泽衍卡了一下,点头。 “好。” 蒋时予举起手机。 “我粉丝没他们多,但我可以发工作室号。” “发。” 姜如沐又转向戚晚吟、何漫洲、苏念稚。 “你们录同样内容,再做后勤。附近超市、市场、药店都联系。水、盐丸、藿香正气、冰袋、面包、能量棒,全要。” 戚晚吟把头发重新扎好。 “我去药店。” 何漫洲拍了拍防火服。 “我搬水。这个我有职业尊严。” 苏念稚举着手机,往李历那边瞥了一下。 “那我负责清场?” 姜如沐直接分派。 “对。找阴凉处,给下撤消防员坐。别挡运输通道。” 苏念稚手停了半秒。 “好。” 李历看着姜如沐三十秒把所有人拆成几个岗位。 刚从山火里下来,脑子还能跑流程。 豪门教育加娱乐圈泥潭,最后炼出一个战场后勤部长。 挺好。 程松岩很快从指挥车那边跑回来。 “指挥部批了。” 所有人抬头。 程松岩继续。 “但指挥部判断来不了多少人,鹏城禁摩多年,有正规越野经验的骑手不多。可以发,但必须强调服从现场调度。” 姜如沐拿起手机。 “多少人来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发出去才有机会。” 李历点开录制。 沈珏凑过来。 “历哥,你先录。你粉丝一亿,一句话顶我公司买三个月热搜。” 李历举起手机。 镜头里,他脸上还有灰,背后是警戒线和正在搬水带的消防员。 他没铺垫。 “这里是鹏城梧桐山北门。” “山火正在往北门方向发展,消防员需要大量人手灭火,但物资运输被山路限制。” “现场需要具备越野摩托经验的骑手,协助运输水带、饮水和药品。” “要求:有真实越野经验,自带合规头盔护具,服从公安和消防调度。不许冲火线,不许拍视频添乱,不许把自己当主角。” 他停了停。 “想耍帅的别来。想帮忙的,来梧桐山景区北门外待命。” 视频结束。 发布。 姜如沐跟着录。 她站在警戒线内,身后是忙着搬物资的人。 “请附近有越野摩托经验的骑手,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前往梧桐山北门外等待现场筛选。” “我们不需要围观,不需要拥堵,不需要未经许可上山。” “我们需要运力。” “请听指挥。” 她发完,沈珏立刻转发。 配文:【别来凑热闹,来就听话。】 纪深发:【国乒前队员认证:安全第一,服从调度。】 戚晚吟发:【给火线上的人,送水,也送路。】 顾泽衍盯着输入框,删了三次。 最后发出去。 【有能力再来,来了听指挥。】 李历扫到这条,多看了他一下。 顾泽衍收起手机。 “我没加感叹号。” “进步明显。” “谢谢。” “别谢,显得你更像客服。” 顾泽衍沉默两秒,转身去搬水。 弹幕已经爆了。 【想耍帅的别来,想帮忙的来,这句太顶了】 【姜女王真的稳,内娱后勤天花板】 【顾泽衍终于会说人话了】 【鹏城禁摩啊,真有人来吗】 【越野圈集合!别让消防员白扛!】 【鹏城哪儿来的越野摩托,不会有多少人来的】 视频发出去五分钟,节目组副导演已经冲向附近便利店。 他边跑边打电话。 “老板,你店里矿泉水全包!对,全包!别问谁喝,山喝!” 何漫洲扛着两箱水回来,步子稳得吓人。 沈珏抱着一箱,走三步就开始龇牙。 “何姐,你那箱是不是空的?” 何漫洲回头。 “两箱满的。” 沈珏低头看自己怀里。 “我这一箱也满的。” 纪深从旁边路过。 “别怀疑,奥运银牌和演员饭桶之间确实有差距。” “纪哥你骂我?” “我在陈述。” 另一边,戚晚吟带着苏念稚进药店。 苏念稚拿起一排藿香正气水。 “这个全要?” 戚晚吟扫了一圈货架。 “全要。再问老板有没有冰袋、葡萄糖、盐丸。” 苏念稚刚要结账,戚晚吟已经扫码付了。 “戚姐,我可以付。” 戚晚吟把药往袋子里装。 “你负责拎。付钱这事,我刚好还会。” 苏念稚拎起两大袋药,手臂往下一沉。 很好。 她今天终于蹭上热度了。 靠体力。 姜如沐站在广场边,电话一个接一个。 “对,背篓,越大越好,能背水带的那种。” “不是拍戏道具,真的要。” “市场那边有?买。全部买。” 她挂断,又拨下一个。 “小鹿,联系车,把附近买到的背篓、绑带、防滑手套都送过来。” 鹿琤抱着小迁点头。 “已经叫车了。” 小拆试图靠近豹猫。 豹猫一爪子按住它的鼻梁。 小拆当场坐下。 李历看了一眼。 家里地位基本排完了。 姜如沐第一。 小迁第二。 豹猫临时顾问,级别待定。 小拆负责制造事故。 程松岩从指挥车那边跑回来。 “第一批筛选点设在北门外路口。公安拦车,消防看护具和车况。” 他看向章雪摩托店。 店门口,店员正把掉下来的宣传牌重新挂回去,动作轻得不行。 明显怕风再给他绩效来一下。 姜如沐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大背篓,直接塞给李历。 “你找个摩托背这个上山。车上挂两卷水带,背篓再装两卷,一箱水,急救药。能多运一趟是一趟。” 李历低头看着背篓。 很大。 背上以后,他能从消防嘉宾直接转岗山货批发。 他把背篓往肩上一挂。 “行。” 沈珏抱着两卷水带跑过来。 “历哥,给你绑上?” “先等车。” 李历抬脚走向章雪摩托。 姜如沐在后面喊。 “别逞能。” 李历没回头,抬手摆了摆。 “别慌,基操。” 店员刚把宣传牌挂好,一转身,看见李历背着大背篓站在门口。 他手里的扎带啪嗒掉地。 人往后退了半步。 “哥。” 店员挤出一句。 “你不会又要摩托吧?” 第160章 摩友们!集合! “哥,你不会又要摩托吧?” 店员手里的扎带掉在地上。 李历把背篓往肩上托了托。 “刚才那辆还在山上,可能已经烧没了。我需要第二辆。” 店员张了张口,又闭上。 他看了看门口刚挂回去的宣传牌,又看了看李历身上的泥灰,最后低头捡扎带。 “老板说第一辆不收钱,第二辆他没交代。” “后面补。” “那我绩效……” 李历已经进了店。 店员站在原地,半天憋出一句。 “我这绩效,今天也算是上山帮忙了。” —— 七十公里外,香江北区。 有人站在路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北边天际线被灰黄色浓烟压住,阳光透不过去,整片天都暗了一截。 帖子发出去三分钟,评论区炸了。 “北区着火了?” “不是北区,是对面鹏城!” “我在上水都看得到烟。” “梧桐山景区起火,内地新闻推送了。” “这烟也太大了吧?” 话题很快冲上香江社交平台热搜。 有人发图,有人发视频,有人站在落马洲拍短片。镜头里,北边半边天全是烟。 评论区很快变味。 “烧了快一个钟,还没灭?” “内地消防到底行不行?” “这点山火在加州早叫飞机了。” “美利坚有dc-10灭火机,一次洒三万升阻燃剂,你们呢?” “不会真靠人扛水带吧?” 截图被搬到外网。 一家英国小报跟着发帖。 “中国鹏城梧桐山景区发生山火,消防部门数小时未能控制火势,引发公众质疑。” 配图选的是烟最浓的一帧。 底下评论很快堆起来。 “没有灭火飞机,还谈什么超级大国?” “他们连直升机都不派?” “集中力量办大事,结果靠肩膀?” 国内也没闲着。 热搜“鹏城梧桐山山火”挂在前排。 有人祈福,有人转发求助,有人骂纵火嫌疑人。 也有人开始写小作文。 一篇文章标题很刺眼。 《看看加州灭火用飞机,再看看我们还在靠人扛——中国消防到底缺了什么?》 文章里反复提加州、飞机、现代化。 评论区吵得停不下来。 “加州去年烧成什么样你不提?” “人家至少有工具啊,我们消防员还在一步步扛水带。” “你行你上,别坐家里指挥山火。” “水带多重都不知道,就开始教消防做事?” 骂战一轮接一轮。 李历不知道网上吵成什么样。 他第二趟上山的时候,背篓里装了两卷水带,一箱矿泉水,侧边挂着急救药包。 摩托后座又绑了两卷水带。 整车加人加货,超过两百公斤。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顶。 后轮打滑三次。 第一次,他压低车身,把油门收住。 第二次,车尾甩到石阶边缘,碎沙滚下去。 第三次,背篓撞在他后背,水箱在里面晃了一下,他用膝盖硬顶住车身,把车头拽回山道。 第二趟上去,卸货,下山。 十五分钟。 第三趟,背篓换成更大号。 他多塞了八瓶水。 肩膀开始发酸。 手套掌心磨出毛边。 第四趟,他在一公里八的位置把东西交给水带队。 一个消防员接过水箱,停了一下。 “哥,你脸白了。” “晒不到太阳。” “你手在抖。” 李历把手收回去。 “摩托震的,别紧张。” 消防员没再劝,扛起水带往上跑。 第四趟下来,李历下车时脚落地偏了一下,膝盖顶住车身才站稳。 山道口有人在拍。 不是节目组。 游客和附近居民举着手机,拍到一辆银色摩托从山道冲出来。 车身全是灰。 背篓歪在后面。 骑手战斗服上沾着泥,头盔面罩挂着水汽。 他跳下车,把背篓卸给旁边的人,喝了半口水,又跨上车往山上冲。 视频没有配乐,也没有滤镜。 发布四十分钟,播放量破三千万。 弹幕密密麻麻。 【这谁?】 【消防员吗?太猛了吧。】 【不是消防员,是综艺嘉宾。】 【综艺嘉宾骑摩托运水带?】 【他已经第四趟了,我从第一趟看到现在。】 【哪个嘉宾?】 【李历。】 这两个字一出来,弹幕直接分成几拨。 【啊?那个一亿粉的李历?】 【脸上全是灰,我差点没认出来。】 【假的吧,综艺嘉宾怎么会上前线?】 【基操,看过中东那段的人都懂。】 【他从恋综杀到战区,又杀到消防现场,简历比我命还硬。】 视频被搬到外网。 标题很粗暴。 “中国平民骑摩托爬石阶运送消防物资。” 评论区先是一排问号。 “石阶?摩托?” “这是真的,还是电影?” 很快有人认出来。 “等等,这是李历。那个在阿拉伯战区直播过的中国人。” “他现在又去搞消防了?” “谁能解释一下,一个真人秀选手为什么总出现在灾难现场?” 有人开始科普。 “他参加恋爱节目,落地卷入战争,回来后成了中国抖音粉丝最多的人,现在又在山火现场骑摩托运水带。” “这不是个人经历,这是灾难清单。” 有人继续深挖。 挖到“鱿鱼国”三个字时,账号页面突然打不开。 帖子刷新后,只剩一行提示。 内容不存在。 有人截图发帖。 “我刚才在查李历中东的事,账号没了。” 底下秒回。 “别查。” “有些事能看见,有些事看不见。” 这条讨论链三分钟后也没了。 —— 李历第五趟下来的时候,右手已经不太听使唤。 手套摘下来,掌根红了一大片。 不是破皮,是长时间捏油门和刹车,被石阶一路震出来的。 他把车停在广场边,双腿撑着车身,没立刻下来。 姜如沐端着水过来。 李历接过瓶子,灌了半瓶。 “歇一下。” 姜如沐站在车旁,身上的灰还没拍干净。 “快五点了。” 李历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偏西。 “再过两小时天就暗。山路没灯,天黑以后摩托不好上去。” 他把水瓶往背篓侧袋里塞。 手指抖了两下,没插进去。 瓶子掉在地上,滚出半圈。 姜如沐弯腰捡起,重新插好。 “你手已经这样了。” “屁股也这样。要不要检查?” “……” 姜如沐抬脚踢了下摩托脚踏。 声音很轻。 李历扶着车把站起来。 腿有点软。 但还能站。 他看向山道口。 烟还在往下压。 消防员的喊声从山上传下来,被水泵声切得断断续续。 从下午到现在,运输线上只有他一辆摩托。 视频发出去一个多小时。 转发几十万。 评论几万条。 可北门广场上,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跑。 指挥部之前判断得没错。 鹏城禁摩多年,有正规越野经验的骑手不多。 沈珏把新装好的水带和背篓搬到车旁。 “历哥,装好了。这次少装一箱水,你轻点。” 李历拍了拍背篓。 “加回去。” 沈珏卡了一下。 “可是你手……” “水是山上人保命的。加回去。” 沈珏咬牙,把水箱重新塞进背篓。 姜如沐没有拦。 她把绑带重新拉紧,又把药包挪到背篓侧边,避免压到李历后背。 李历重新跨上摩托。 钥匙拧到on。 发动机震起来。 掌根传来刺痛。 他刚要拧油门。 远处传来轰鸣声。 不是一辆。 是很多辆。 广场外的公路尽头,十几道车灯同时亮起。 越野摩托。 adv。 攀爬车。 还有几辆改装过的国产硬派。 发动机低频声压过人群议论,连警戒线都被震得轻轻晃。 骑手们戴着全盔、半盔、拉力盔。 有些车后座还坐着人。 后座的人背着大包,抱着头盔,手里攥着手套。 没有摩托的摩友,被带过来了。 警察立刻冲到路口。 “停车!先验驾驶证!护具!车号登记!” 第一辆车停下。 骑手摘下头盔,满脸汗。 “历哥!我们来帮忙了!” 后面一个短寸壮汉从川崎klx上下来,拍了拍后座。 “历哥,我从惠城来的!七十公里,油门没敢松。我们带了七八个没车的摩友,一共十五个人!” 李历还没来得及开口。 章雪摩托店门口,一辆越野摩托停下。 引擎没熄。 一个矮胖身影翻身下车,摘下头盔。 圆脸,短发,手上全是机油。 李历认出来了。 章雪。 章雪摩托创始人兼客服。 他亲自骑车来了。 章雪没先看李历。 他转身面对那群摩友,嗓门大得压过水泵声。 “今天!没摩托,有驾照,会越野的摩友!” 他抬手拍了一下身后的店面招牌。 “车全部由章雪免费提供!” 店员站在门口,人都傻了。 章雪继续喊。 “摔了算我的!坏了算我的!谁敢不听消防指挥,也算我的,我亲自把他踹出去!” 摩友们没有鼓掌。 也没有起哄。 他们全部转向李历。 程松岩站在指挥车旁,对讲机攥在手里。 他停了两秒,冲李历点头。 李历把手套重新戴好。 掌根还在疼。 腿也发麻。 他转身,看着暮色里的十几个骑手。 头盔夹在臂弯。 护具还没卸。 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所有人都在等一句话。 李历抬手,指向身后冒烟的山。 “摩友集结!” 他声音压过发动机。 “灭火!” 第161章 陌生又熟悉的代号 “摩友集结!灭火!” 李历这一嗓子刚落,十几辆摩托同时轰起来。 章雪把车钥匙往短寸壮汉手里一拍。 “klx会骑吗?” 短寸壮汉跨上车,脚一蹬。 “闭眼都能跑。” “睁眼跑。”李历拿着喇叭补了一句,“山道窄,别给急救组加活。” 短寸壮汉抬手比了个ok。 章雪转身指着店里的车。 “还有谁没车?” 几个搭车来的摩友举手。 “这辆,这辆,还有那辆adv,全推出来!” 店员赶紧去拿钥匙,跑得鞋底打滑。 沈珏和纪深把水带往车上绑。顾泽衍站在旁边递绑带,动作僵,手背被勒出红印。 他没干过这种活。 但没停。 纪深拉了一下水带。 “再紧点,半路掉了,后面车全得堵。” 顾泽衍咬牙又拽了一把。 他往摄像机那边看了一下。 镜头没拍他。 他反而松了口气,低头继续绑。 蒋时予把防滑手套拆开,一双双往外分。 “手套不够,我让助理去买。” 他扫了眼顾泽衍的手。 “你别把手勒废了,还得弹吉他。” “不用你管。” “行行行,当我没说。” 李历退到指挥车旁,把手套摘下来。 掌根磨破了,血丝渗在皮肉边缘。 姜如沐拿着冰袋过来。 “敷上。” 李历接过来,压在手心。 “你别上了。”姜如沐看着他的手。 “不上。”李历指了指那群摩友,“他们比我专业。我负责把人排好。” 他拿起喇叭。 “都听清楚。” “上山只送物资,不进林子,不碰火线。” “上行靠右,下行靠左。山道急弯不超车。” “一号点卸水,二号点卸水带,三号点卸药品和工具。” “摔车先推边,不准堵路。人受伤,立刻报位置。” “谁不听调度,章雪踹人,公安带走。” 章雪在旁边抬手。 “我真踹。” 摩友没人笑。 所有人开始登记,检查护具,绑水带。 沈珏凑到李历身边。 “历哥,你这手不发个微博卖惨可惜了。” 李历瞥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 “我这不是帮你巩固涨粉王人设吗?” “那你去巩固一下水箱,第三辆车快掉了。” 沈珏转头就跑。 “来了!” —— 山上。 火线往北压。 陈涛挥开一截带火星的树枝,嗓子已经劈了。 “水带到了没有?” 张超扛着水带冲上来,满脸黑灰,后面跟着两个消防员。 “接上!” 接口拧紧。 水泵轰起来。 水柱打出去,火头被压下去一截,白烟往上冒。 陈涛抹了把脸。 “继续推!” 旁边响起油锯声。 几个穿便装的男人正在锯枯树,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大哥,这边我们来!”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喊。 “园林局的,今天休假!” 陈涛抬手。 “谢了兄弟!注意安全!锯完往后撤,别逞能!” 韩肃端着水枪,肩膀顶住水压,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 钟霁在后面帮他托水带。 “韩肃,你腿抖了。” “水压顶的!” “你刚才也这么说。” “闭嘴,托稳!” 秦小山抱着两瓶水跑过来。 “喝水!” 他把水塞到韩肃怀里,又去给钟霁递。 钟霁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哪来的?” “底下送上来的。” 秦小山咧着牙。 “苏小姐买的,甜。” “矿泉水甜个屁。” “她买的就甜。” “你小子没救了。” 对讲机里传来李历的声音。 “三号补给点,药包和冰袋上来了,优先给山上人员。二号点别压货,卸完立刻放车下山。” 陈涛按住耳麦。 “收到。”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又一辆越野摩托冲上石阶,后座绑着两卷水带,骑手下车后直接开始解绑带。 运输线,活了。 —— 山道上。 章雪骑着越野往上冲,后座绑着四卷水带。 车轮在石阶上弹跳。 到二号点,他一脚撑地。 “卸!” 两个消防员冲过来解绑带。 水带刚落地,章雪调头下山。 “下一趟!” 短寸壮汉带着一个消防员上来。消防员坐后座,抱着两箱水。 “兄弟,稳点!” “放心,我跑过拉力赛。” “你别跟我提赛,我现在只想活着下车。” “那你抱紧水。” 后面一辆国产adv停在医护点。 骑手是个女孩。 她把急救包扔给医护人员。 “还有人伤吗?” “暂时没有!” “那我下去再拉一趟。” 她拧油门走了。 旁边一个年轻消防员愣了下。 “现在女骑手都这么猛?” 旁边老消防员拍了他后脑勺。 “看什么?搬水带!” 年轻消防员立刻弯腰。 “搬,搬。” —— 山下广场。 新的摩友还在赶来。 公安登记,消防筛车,节目组搬物资,围观群众被志愿者往外劝。 李历拿着喇叭站在指挥车旁。 “会油锯的,带工具去南门。” “不会的别凑。山上缺人,不缺胆大的。” 不到十分钟,几十个人提着油锯过来。 一个精瘦老头跑在最前面,油锯外壳磨得发旧。 “我老家伐木,用了三十年。” 李历看了他的证件,又看工具。 “跟公安走,听消防安排。” 老头点头,提着油锯就走。 “放心,不添乱。” 纪深扛着两箱水放到分发点。 顾泽衍拖着一箱盐丸过来,头发全贴在额前,衣服上都是灰。 没有造型。 也没人提醒他造型。 陶谦之搬着面包,放下时扶了一下腰。 纪深看见了。 “陶哥,歇会儿。” 陶谦之摆手。 “还能再搬两趟。” “你这话听着不太可信。” “那就一趟。” 指挥车旁,戚晚吟、何漫洲、苏念稚摆开折叠桌。 盒饭、包子、绿豆汤、冰镇西瓜堆在桌上。 下撤的消防员和摩友刚靠近,何漫洲就把盒饭塞过去。 “吃,吃完再上。” 一个摩友摆手。 “不饿。” 何漫洲按住他肩膀,把人按到凳子上。 “不吃哪来的力气?坐下。” 摩友端着盒饭,没敢再推。 戚晚吟递绿豆汤,动作快,话少。 “喝完把杯子放左边。” 苏念稚拿着湿纸巾递给一个脸被熏黑的年轻消防员。 “辛苦了。” 消防员赶紧往后退。 “谢谢,我自己来。” 苏念稚停了一下,转手拿起水递给下一个人。 “那喝水。” 姜如沐走到李历旁边,把包子递过去。 “吃点。” 李历咬了一口。 “肉馅的。可以。” “手怎么样?” “断不了。” 姜如沐把另一袋药放到他脚边。 “等会儿重新包一下。” “不影响拿喇叭。” “你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闭嘴休息两分钟。” 李历嚼着包子,没反驳。 小拆趴在旁边啃火腿肠。 小迁蹲在不远处,豹猫蹲在它旁边。 豹猫跳上桌子,盯着一盒没开的盒饭。 小迁叫了一声。 豹猫停住。 两秒后,它跳回地面。 小拆试着往那边挪。 豹猫抬爪。 小拆当场坐下,开始啃火腿肠包装袋。 姜如沐低头看它。 “小拆。” 小拆吐出包装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 天黑透后,山上的火还亮着。 但火线没再往下压。 运输线一趟接一趟。 水枪多了。 油锯声没停。 晚上十点。 陈涛通报。 “隔离带合围完成。” 广场上没人欢呼。 所有人继续搬。 晚上十一点半。 北侧火线突然反扑。 对讲机里全是杂音。 “北侧压力上来!” “二号点水带不够!” 李历拿起喇叭。 “二号点只收水带,其他物资压到一号点。” “章雪,带三辆车上去。” “短寸,你下山后别停,直接补二号点。” 章雪已经戴上头盔。 “收到。” 三辆车冲进山道。 十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陈涛的声音。 “二号点接上。” “北侧压住。” 广场上有人坐在地上,听到这句才重新站起来。 凌晨十二点。 “南侧明火扑灭。” 凌晨一点。 “北侧火线控制。” 凌晨两点。 对讲机里,陈涛的声音哑得厉害。 “明火——全部——扑灭!” “进入清理看守阶段!” 广场上所有动作都停了。 章雪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 沈珏一屁股坐下。 山上传来韩肃一嗓子,隔着对讲机都震耳朵。 下一秒,广场炸开。 “耶耶耶耶!!!” 有人喊,有人拍肩膀,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喘。 沈珏瘫在地上。 “淦,我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纪深靠着消防车,抬了下手。 “顶住了。” 顾泽衍瘫在椅子上,连擦脸的力气都没了。 章雪从车上下来,躺在柏油路边。 “累死老子了。” 短寸壮汉坐到他旁边,递水。 “老板,车摔了两辆。” 章雪闭着眼。 “算我的,修。” “还有一辆后视镜没了。” “也修。” “还有一辆排气管裂了。” 章雪猛地坐起来。 “谁干的?” 短寸壮汉指了指自己。 章雪盯了他两秒。 “你明天来店里修车。” “免费吗?” “你给我打工抵。” 短寸壮汉笑得直咳。 —— “除留守人员,其余人员登记后撤离。” 消防员开始收装备。 摩友互相拍肩膀。 民众自发捡垃圾。 节目组的人累得坐了一地。 李历站起来,手掌的疼已经麻了。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 张妈妈:【历历,你和沐沐没事吧?看新闻急死我了。】 李历回复:【没事,火灭了。】 小拆从一个消防员面前路过,又把前腿抬了起来。 消防员低头。 小拆立刻落脚,甩着尾巴跑了。 消防员愣在原地。 “它刚才是不是碰瓷我?”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 “别问,问就是影帝。” 李历往下翻消息。 一个未接来电停在屏幕上。 仇晓峰。 他走到旁边树下,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 “火灭了?”仇晓峰那边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刚灭。” “纵火的招了。” 李历靠着树干。 “这么快?” “他只是拿钱办事。上级也抓了,但线索断在上一级。” “怎么断的?” “对方是境外人士,临时的号码,假身份。只留下一个代号。” 夜风吹过来,焦糊味还没散。 李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什么代号?” 仇晓峰停了半秒。 “尤西。” 第162章 找姜战汇报,差点被催婚 “尤西。” 李历把这个代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仇晓峰那边有纸页翻动声。 “只有这两个字?没有别的信息?” “假身份,临时号码,境外链路。上一级抓到了,但再往上断了。” 仇晓峰停了停。 “你听过这个代号?” 李历没有马上接话。 广场上还在收尾。 消防员扛着水带往车上搬,摩友靠在路边补水。章雪坐在翻过来的头盔上,闭着眼打盹。沈珏摊在地上,手机盖在脸上,整个人已经放弃体面。 没人注意他这通电话。 李历往姜如沐那边看了一下。 她正帮鹿琤把小迁抱进商务车。 小拆缩在角落,爪子搭着小迁,睡得四仰八叉。豹猫盘在小迁脑袋旁边,也没动。 李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不认识。” 仇晓峰那边安静了一下。 李历补了一句。 “谢谢通报,我挂了。” 电话断开。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尤西。 这个代号不该再出现。 岛上那次迪莉娅最后引爆是冲着尤西去的。至少从当时的局面看,尤西应该已经被清掉,或者彻底消失,不然迪莉娅引爆自杀就得不偿失了。 可现在,鹏城山火背后的境外指令链,又留下了这个代号。 要么有人在借名。 要么尤西从来没有死。 更麻烦的是第二种。 李历抬脚走向姜如沐。 鹿琤刚把最后一个背包塞进后备箱,回头看见李历。 她没问李历去不去酒店。 这种时候,不多嘴就是她最大的进步。 李历走到姜如沐身边。 “送你们回酒店。” 姜如沐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走。” 车里没人说话。 每个人身上都有烟味,衣服上沾着灰。李历坐在副驾,手放在膝盖上,掌根的纱布边缘渗了血,他没管。 司机开得很稳。 到酒店时,天边已经发白。 电梯里,鹿琤困得站不直,牵着小迁往前走。豹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迁身上跳下来,踩在鹿琤脚背上,一步一步跟着她挪。 李历提醒。 “猫踩你脚了。” 鹿琤低头。 “哦,好的。” 她继续往前。 豹猫也继续踩。 李历没再提醒。 人困到这个程度,脚已经不属于本人。 电梯门开。 几人走到房间门口,李历停住。 “鹿琤,你先进去。” 鹿琤拿着房卡,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看李历,又看看姜如沐。 然后脸红了。 她踮起脚,凑到姜如沐旁边。 但她这人有个问题。 写公关文案能字字扎人,当面说悄悄话永远不小声。 “姐,要做好保护。” 走廊安静了两秒。 李历没动。 姜如沐也没动。 鹿琤刷卡进门,门合上。 李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她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姜如沐耳根红了。 “她困糊涂了。” “她清醒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 “……” 姜如沐刷开自己的房门。 “进来说。” 房间里并没有乱七八糟,很整洁,椅子上有没拆的矿泉水,地毯上被他们踩出几道灰印。 两条狗和一只猫都留在鹿琤那边。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李历没有坐。 “你父亲这个时间会接电话吗?” 姜如沐怔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十三。 “可能会。他起得早。” “那麻烦帮我联系一下叔叔。” 她没有追问李历为什么要联系她爸。 李历知道她爸是中将。 这时候找她爸,不会是为了闲聊。 电话拨过去。 响了两声。 接通。 “沐沐,怎么了?” 姜战的声音很清醒,完全不像刚醒。 姜如沐把手机递给李历。 “爸,李历有事找你。” 李历接过手机。 “姜叔叔,我——”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然后,姜战的声音沉了下来,还有点扭曲。 “你这个时间,和沐沐在一起。” 李历停住。 姜如沐也停住。 下一秒,姜战直接开口,仿佛带着一点莫名的兴奋。 “是不是我要当外公了?” 声音不小。 姜如沐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一路红到耳后。 李历把手机稍微拿远了点。 “不是,姜叔叔——” “当外公也没关系。” 姜战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自顾自的说着。 “明儿就去扯证,婚礼可以后办。不能让沐沐没名没分。女孩子的事,不能拖。” 李历:“……” 他闭了闭气。 不行。 这个气不能顺着往下走。 再往下走,就是彩礼、婚房、孩子姓什么。 李历重新开口。 “姜叔叔,是鹏城有高级间谍事件,我有情报要汇报。”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秒后,姜战换了语气。 “讲。” 李历没有废话。 从纵火嫌疑人开始讲。 山上换衣服,汽油味,手机删除记录,上级被抓,境外假身份,最后留下的代号。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姜如沐站在旁边,手停在椅背上。 “尤西。”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历继续。 “据公安反馈,线索断在境外。对方用的是假身份,号码也是临时的,只留下这个代号。” 姜战没有打断。 李历把话压得更准。 “但这个代号,我不是第一次听见。”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纸页声。 姜战问。 “阿拉国?” “对。” 李历停了半秒。 “阿拉国那次,您知道多少?” “军方高层有通报,你的事我也知道,做得很好。” 姜战的声音已经完全进入公事状态。 “你怀疑尤西没死?” “我不能确定。” 李历没有把话说满。 “当时迪莉娅确认死亡,但尤西有没有露面,我们在楼下车里不清楚。以他当时的级别,如果能跨国指挥,彻底消失比死亡更符合他的行动方式。” 姜如沐垂着手,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听见这个名字,没插话。 但李历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绷住了。 阿拉国那段,不止是新闻。 那是她被劫持,被枪口抵住,被迫站在生死边上的地方。 姜战那边沉默了片刻。 “这条线索,我会往上递。” 他停了一下。 “你在鹏城,最近几天注意周围。有任何异常,直接联系我,我来协调。” “好。” “还有没有?” 李历想了想。 “暂时没有。”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姜战恢复了正常语气。 “不早了,让沐沐休息。” “好。” 姜战补了一句。 “你也回消防队休息。” 电话挂断。 李历把手机还给姜如沐。 姜如沐接过去,没立刻锁屏。 “尤西。” 她声音压低。 “还活着?” 李历从急救包里翻出最后一块纱布,按在掌根上。 “不确定。” 他抬了下手。 “但这个代号还在。” 姜如沐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柜子里拿创可贴。 她回来后,直接抓过李历的手。 李历刚要抽回去。 “我自己来。” “闭嘴。” 姜如沐把纱布重新压好,撕开创可贴,贴上去。 动作很快。 也很准。 李历没再动。 她贴完,才松开。 两人离得很近。 姜如沐低头看了一下他的手。 “尤西如果真没死……” “先让你爸那边确认。” 李历打断她。 “其他的,等消息。” 姜如沐点了下头。 她没再问。 李历把手收回来,转身往门口走。 刚走两步,姜如沐叫住他。 “李历。” 他停下。 姜如沐站在原地,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 “我爸刚才那句话,你别放心上。” 她顿了顿。 “他就是……嘴没个把门的。” 李历转过身。 “当外公那段?” 姜如沐没接。 但不接,基本就是认了。 李历手放在门把上。 “他嘴没把门,不代表我没有。” 门打开。 李历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姜如沐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给他贴创可贴的手。 她本来没想多。 真的。 可她发现,听到“先扯证”那三个字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反驳。 而是卡住。 这就有点麻烦了。 第163章 东大间谍养起来很贵的 姜如沐在洗手台前站了半分钟。 冷水拍了两把脸。 凉意上来了,脸上的红没退。 她拧上水龙头,看了一眼镜子。 困了。 凌晨五点多,人脑子不该处理“扯证”“外公”“没名没分”这种东西。 尤其这话还是她亲爹当着李历的面喊出来的。 她躺回床上,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先扯证”三个字在脑子里转。 是回音。 姜如沐把枕头按在脸上,决定强制关机。 三秒后。 关机成功。 但梦没放过她。 梦里,她坐在民政局窗口前,手里拿着笔,表格第一栏写着—— 姓名:姜如沐。 配偶姓名:李历。 她盯着那四个字,笔尖停了半天。 窗口工作人员催她。 “快点,后面还排队呢。” 姜如沐闭着眼,把枕头又压紧了一点。 —— 七千公里外。 鹏城是凌晨。 地球另一端,阳光正好。 鱿鱼国,某处临时军事据点。 院墙塌了半截。 左边是炸毁后的民房,钢筋从混凝土里支出来。右边一棵橄榄树烧焦了一半,另一半还挂着几片叶子。 院子中间,摆了一张英式圆桌。 白桌布。 银壶。 细瓷杯碟。 三层点心架。 顶层司康,中层柠檬挞,底层两块品种存疑的蛋糕。 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卡其色军便装,头发贴着头皮,下巴方正,颧骨很高。手里捏着红茶杯,小拇指翘着。 外塔窝布胡。 鱿鱼国军方一把手。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金棕色短发,军装领口敞了一颗扣子,肩上三颗星,腿搭在椅子旁边。 约翰·布朗宁。 美军中东战区一把手。 三星上将。 两个能调动几十万兵力的人,正在废墟里吃下午茶。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约翰端着杯子,手没晃。 外塔嚼着司康,头也没抬。 约翰拿起银勺搅茶。 “你们弹药库又炸了?” 外塔撕开一块司康。 “靶场。新兵实弹训练。” “靶场离指挥部这么近?” “不近。” 外塔抬了下下巴。 “那个方向,十二公里。” 约翰停了一下。 十二公里外的爆炸,这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追问口径。 这地方能活到现在的人,都知道什么问题该问,什么问题不该问。 约翰放下茶杯,换了话题。 “听说你们在东大的线断了几条。” 外塔咬了口柠檬挞。 嚼完,拿餐巾擦了擦手。 “都是下线。东大本地人,临时招的。” 他把餐巾丢回桌上。 “真正的间谍,一个没动。” 约翰端起茶。 “可尤西的代号露出来了。” 外塔手停了一下。 “那个代号在东大人的档案里,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现在他们会更加疑惑。” 约翰搅着茶。 “阿拉国那次,迪莉娅引爆,那个东大人亲眼看见的。他们有理由认为,尤西也死在那栋楼里。” 外塔把剩下半块柠檬挞放回盘子。 “尤西是谁,除了我国高层,没人清楚。” 他摊开手。 “代号就是代号,东大人拿到名字,拿不到脸,拿到行动痕迹,拿不到真实身份。” 他喝了口茶。 “他们的线,到这里就断了。” “而我们给他们造成的困扰,才刚刚开始。” 约翰点了下头。 “你们这套间谍网,确实稳。” 外塔靠回椅子。 “你专门飞过来,不是为了夸我吧?” 约翰放下茶杯。 “有个忙需要你们帮。” 外塔拿起第二块司康。 “说。” “我们最近需要鱿鱼在东亚的间谍网络,配合一次行动。” 外塔没接话,只咬了一口司康。 约翰继续。 “一个月内,我们要抓捕一名叛逃的情报人员。现在还没定位。行动过程中,需要你们在相关区域制造事端。” 外塔抬了下头。 “什么情报人员那么重要?” “一个看似有白痴正义感的青年,看不惯情报系统的一些动作,偷了资料跑路了。” 外塔点头,这样的人每年都不少,只是真跑成功了还是第一次听说。 “需要我们打掩护?” “在当地打掩护,分散警方军方注意力,必要时切断当地反应链。” “东亚哪个区域?” “暂时不确定。” 约翰伸手拿了块蛋糕,用叉子切下一角。 “可能是东洋,可能是棒子,也可能是东南亚。” 蛋糕送到嘴边,他停了一下。 “最好别在东大。” 外塔把茶杯转了半圈。 “那个叛逃的人,这么重要?” 约翰放下叉子。 “他手里的资料,足以掀翻我们和所有盟友之间的关系。”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外塔没再吃。 “所有盟友?” 约翰没否认。 北约。 五眼。 半个西方世界。 这两个字从约翰嘴里出来,分量就够了。 外塔没追问具体是哪一份资料。 问得太细,容易涨价之前先被灭口。 他换了个问题。 “如果他跑到东大呢?” 约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进东大抓。”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比刚才近。 桌上的瓷碟轻轻磕了一下。 外塔没动。 约翰也没动。 外塔把手里的司康放下。 “东大境内动手,会烧掉我们很多资源。” 他竖起一根手指。 “每一个在东大的间谍,培养周期最短五年。语言,身份,社会关系,生活习惯,全要重新做。” 他顿了顿。 “烧掉一个,少一个。补不回来。” 约翰点头。 “我们会给补偿。” 外塔笑了一下。 “约翰,你拿我开涮?” 他往前坐了点。 “叙国,伊国,那种地方三个月能养一个线人。一箱美金,一个破电话,够用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东大不一样。” “那边安全部门效率高。间谍活得很难。” “我们在东大培养一个合格间谍,成本是中东的二十倍。” 约翰没插话。 外塔继续。 “而且东大有个坏习惯。” “抓到人,不急着公开。” “他们会顺着线往上摸。上级,下级,资金链,通讯链,社交圈,全挖一遍。” “等你发现人失联,半张网已经没了。” 他说完,把司康推远了一点。 “很贵。” 约翰双手交叉。 “你想要什么?” 外塔没立刻答。 他拿起杯子,茶凉了。 搁下。 又拿起银壶,给自己倒了杯新的。 热气冒上来。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然后开口。 “得加钱。” 约翰看着他,没有接话。 外塔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具体加多少,等你确认行动区域再谈。” 瓷器碰出一声轻响。 “间谍这种消耗品,从来不按人头算。” 约翰坐在原位,停了十秒。 最后端起茶杯。 “我回去请示。” 外塔站起身,拍掉军装上的饼干碎。 “请示的时候,报价往高了写。” 他拉了拉衣领。 “谈判,总要留点空间。” 远处第三声闷响。 橄榄树上剩下的几片叶子掉了两片,落在白桌布上。 外塔低头看了一眼。 “新兵准头越来越差了。” 他说完,转身走出半截院墙。 军用吉普停在外面,引擎没熄。 外塔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前,他又探出头。 “差点忘了。” 约翰抬头。 外塔拍了拍车门。 “下次下午茶,带杯咖啡来。你们美利坚的红茶,泡得跟洗脚水似的。” 吉普开走。 院子里只剩约翰一个人。 白桌布还铺着。 银壶还亮着。 一盘柠檬挞剩了半块。 约翰拿起外塔没吃完的那半块,咬了一口。 酸。 他把柠檬挞丢回盘子,掏出一部加密手机。 拨号。 接通。 “准备追踪方案。” 电话那头没有废话。 “目标确认位置了?” “还没有。” 约翰看向东方。 “但他可能进入东大境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如果进了东大,动静会很大。” 约翰拿起餐巾,擦掉手上的糖粉。 “启动所有东亚节点。” “预算?” 约翰把餐巾丢在桌上。 “无上限。” 第164章 程队一开口,烧烤摊安静了 啪嗒。 啪嗒。 沈珏穿着消防站的拖鞋,从宿舍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历哥。” 李历坐在长椅上,左手缠着纱布,右手拿着体温枪,对准他额头按了一下。 滴。 “三十六度八。” 沈珏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我燃烧自己烧出低烧了。” “你只是睡醒了。” 李历把体温枪丢给韩肃。 “下一个。” 顾泽衍从门后出来。 头发还没压平,训练服穿得规规矩矩,袖口都扣好了。 他站到李历面前。 “我可以参加下午训练。” 李历抬头。 “你膝盖昨天都晃了。” “没事。” “你说没事,不代表膝盖同意。” 顾泽衍停了半秒。 “我可以控制。” 李历拿体温枪对准他额头。 滴。 “三十六度七。” 顾泽衍刚要开口,李历收回体温枪。 “脑子没烧,怎么非要作死?” 沈珏立刻举手。 “历哥,我不是作死,我是热爱。” “你是刚睡醒,血糖上来后产生了错误自信。” 纪深从宿舍里出来,边走边活动肩膀。 “我听见有人要出警?” 韩肃立刻站直。 “没有出警。站里安排你们今天额外休息。陈站说了,昨天梧桐山折腾太狠,今天谁敢硬冲,他亲自按回床上。” 沈珏急了。 “可我们来这个节目就是体验消防员生活啊。” 李历把纱布重新压了一下。 “体验消防员,不是投胎消防员。” 纪深笑出声。 顾泽衍看了沈珏一眼。 沈珏也看他。 两个人中间多了点味儿。 不是战友情。 是男人奇怪的胜负欲。 李历给他们配好了字幕。 一个想证明自己不是拖油瓶。 一个想证明自己不是油瓶。 都挺忙。 下午两点,警铃响了。 韩肃第一个蹿出去。 秦小山嘴里还叼着半根香蕉,边跑边往下咽。 钟霁扣上安全帽,转身喊。 “嘉宾今天不跟!” 沈珏已经冲到车库门口。 “我可以!” 顾泽衍也跟过去。 “我也可以。” 纪深刚放下水杯。 “那我也不能输。” 李历把瓶盖拧好,起身过去,一把按住沈珏后领。 沈珏被拽得往后一顿。 “历哥!” 李历抬脚挡住顾泽衍。 “你俩站住。” 纪深准备从侧边溜。 李历没回头。 “纪哥,你冠军包袱掉地上了。” 纪深停住,低头看地。 “你这招对运动员伤害很大。” 程松岩从车旁快步过来。 “李历说得对。今天站里有安排,你们不参与。” 沈珏还想争。 “程队,我们昨天都上山了,今天一个普通警情……” 程松岩打断他。 “昨天你们靠意志撑。今天肌肉疲劳还没过,反应慢半拍,车上一个急刹,你们能把自己送进医院。” 顾泽衍垂下手。 沈珏抿着嘴,没再吭声。 纪深叹气。 “行吧。那我们在站里等。” 李历点了点下巴。 “等也行,别搞直播卖惨。昨天山火刚过,公众情绪还热着。你们现在任何一句‘我想上’,都可能变成消防员不让明星救人的离谱热搜。” 沈珏立刻摸口袋。 “我没发!” 顾泽衍默默把手机锁屏。 李历看到了。 好。 客服小顾今天进步明显。 消防车离站后,嘉宾们终于被按回休息区。 何漫洲躺在沙发上,拿冰袋压小腿。 “谁再叫我动一下,我就表演一个退役运动员当场退役第二次。” 戚晚吟端着温水坐在窗边。 “今天我只做一件事。” 苏念稚抱着抱枕。 “什么?” “活着。” 苏念稚点头。 “附议。” 蒋时予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梧桐山那个视频还在热搜。李历骑摩托那条播放破亿了。” 沈珏立刻爬起来。 “哪条?给我看看。” 李历把他按回去。 “不看。看完你又热血上头。” “我只是想学习。” “你上次说学习,三分钟后问我能不能练油锯。” 沈珏理直气壮。 “男人都会对油锯产生一点向往吧?” 纪深抬手。 “别带男人。我只对乒乓球拍有向往。” 休息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傍晚,出警队伍回来。 韩肃一进门就瘫到椅子上。 “电梯困人。老太太出来第一句话问我们吃饭没。” 秦小山举起手里的塑料袋。 “她还塞了包子。” 钟霁从袋子里拿了一个。 “你不是说带给大家?” 秦小山护住袋子。 “我是大家的一部分。” 李历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本该各回各屋。 程松岩却换了常服,从办公室门口出来,拍了拍手。 “都别躺了。今晚我请夜宵。” 沈珏一秒复活。 “烧烤吗?” “烧烤。” 何漫洲坐起来。 “我刚才说谁叫我动一下我就退役。” 纪深问她。 “那你去不去?” 何漫洲站起身。 “退役运动员也要补蛋白。” 戚晚吟把杯子放下。 “我去。今天的疲惫需要碳水签收。” 苏念稚补妆补到一半,听见烧烤两个字,直接合上粉饼。 “我也去。” 顾泽衍站起来,顺手整理衣摆。 蒋时予看他。 “吃烧烤也营业?” 顾泽衍停了一下,把衣摆放下。 “习惯。” “你这个习惯确实该戒。” 李历跟在队伍后面,走出消防站。 夜里的街还热。 程松岩走在最前面,没坐车,带他们拐进一条小路。 沈珏走了五分钟就开始问。 “程队,还有多久?” “快了。” 又走五分钟。 沈珏继续。 “程队,这个快了,是广东人的快了,还是北方人的快了?” 秦小山在后面接话。 “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等会儿吃。” 十多分钟后,程松岩停在一家小烧烤店门口。 店不大。 门口摆着几张折叠桌。 烤炉旁站着一个男人,右手翻签,左臂动作不太灵便。 老板娘从里面端出一盆生蚝。 “来了?松岩,还是老位置?” 程松岩点头。 “嫂子,今晚人多,麻烦了。” 老板把烤串放到铁盘里,抬头。 “麻烦什么。你们来,我高兴。” 程松岩没有立刻坐。 他走到烤炉边。 “队长,要不要帮忙?” 老板拿夹子敲了敲烤网。 “你帮忙?上次你烤鸡翅,外面焦了里面还带血。消防救火可以,烧烤别害人。” 老板娘笑着推程松岩。 “带人坐去。别挡着我收钱。” 程松岩这才转身安排大家入座。 李历站在门口,看着老板的侧脸。 熟。 很熟。 他把那天消防站对面小区火灾的画面过了一遍。 电梯口。 楼道。 那个要跟上楼帮忙的人。 对上了。 李历走到烤炉边。 “上次小区火灾,谢谢。” 老板翻签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 “都没帮上忙。你自己处理完了。” 李历笑了笑。 “你当时愿意上楼,已经算帮忙。” 老板把一把羊肉串翻过去。 “你也完全不像消防嘉宾。” “哪不像?” “开门,断电,看烟走向,动作全对。” 老板顿了顿。 “老手才这么干。” 李历心里把警惕线拉高了一格。 这人观察细。 不是普通烧烤老板的观察。 他开口很平。 “以前打工杂。” 老板把烤好的串递给他。 “你不用解释。你是大网红,我还能不认识?” 李历接过盘子。 “网红这词别提,影响烤串风味。” 老板笑了一下。 “拿去,第一盘。” 李历端着盘子回桌。 沈珏已经坐在塑料凳上,双手压着桌边。 “历哥,你认识老板?” “见过一面。” 顾泽衍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旁边的苏念稚。 苏念稚接过。 “谢谢。” 蒋时予看得牙疼。 “你俩吃个烧烤还要偶像剧分镜?” 顾泽衍把筷子袋丢进垃圾桶。 “习惯。” “你这个习惯真该戒。” 串上桌后,气氛很快热起来。 程松岩去柜台拿酒。 “老板,来一箱啤酒。” 老板动作停了半秒。 老板娘也从收银台后抬了头。 李历捕捉到了。 很短。 但有。 老板把啤酒从冰柜里搬出来。 “少喝点。” 程松岩笑了笑。 “今天不执勤。就一点。” 老板没再劝,把酒搬过去。 李历坐在靠外的位置,没碰酒瓶。 程松岩开了一瓶,站起来。 “先敬各位。” 沈珏立刻跟着站。 “程队,别这么正式啊。” 程松岩把瓶口抬了一下。 “昨天梧桐山,没你们,运输线撑不起来。你们是嘉宾,但没把自己当游客。” 何漫洲拿起杯子。 “程队,你这么说我有点不好意思。” 戚晚吟也端起杯子。 “昨天每个人只是做了能做的事。” 程松岩摇头。 “能做和敢做,中间差很多。” 他把啤酒举到胸前。 “我代表鹏城消防,谢谢你们。” 说完,他仰头灌了一整瓶。 沈珏当场被架住。 “淦,程队你这是开大啊。” 纪深拿起酒瓶。 “来吧。运动员不能怂,虽然我已经退役。” 顾泽衍看了眼李历,也拿起一瓶。 苏念稚端着小杯喝完。 何漫洲杯子一空,拍桌。 “再来串腰子。” 蒋时予提醒。 “女明星吃腰子?” 何漫洲瞥他。 “退役运动员吃什么都合理。” 桌上笑了一阵。 李历只喝了半瓶。 他没准备喝多。 尤西那根线还悬着。 不确定有多少人盯着他的情况下,清醒是低成本护身符。 成年人保命文学,第一条,别把酒量交给气氛。 程松岩又拿起第二瓶。 这次冲着李历。 “这瓶敬你。” 李历抬了下瓶子。 “程队,别一瓶一瓶整,我明天还想拥有肝。” 程松岩没笑。 “你后面不住站里了。” 桌上安静了一下。 沈珏手里的串停在半空。 “啥?” 纪深看向李历。 “去那个新综艺?忙碌的室友?” 蒋时予点头。 “抖音那个二十四小时直播综艺吧。” 顾泽衍知道这件事,没插话。 苏念稚早就从经纪人那听说了,低头喝水。 沈珏彻底懵了。 “等等,历哥,你要去哪?你不跟我们住消防队了?” 李历把半瓶酒放下。 “晚上回别墅。白天照常来站里。” 沈珏卡了两秒,整个人亮了。 “和姜姐一起那个?” “嗯。” 沈珏猛地拍桌。 “那我能看直播吗?” 纪深提醒他。 “你人还在另一个节目里。” 沈珏理直气壮。 “我看同平台兄弟节目,属于学习先进经验。” 顾泽衍低头开了一瓶酒,没说话。 蒋时予靠近他。 “破防了?” 顾泽衍把瓶盖放到桌边。 “没有。” “你最好是。” 程松岩抬瓶。 “这瓶敬李历。昨天骑摩托上山下山,辛苦了。” 李历也站起来。 “辛苦的是山上的消防员和所有来帮忙的人。我只是先跑了几趟。” 程松岩摇头。 “第一趟最难。” 这话落下,老板在烤炉边翻签的动作又停了一下。 李历扫过去。 老板很快继续烤。 第二瓶喝完,大家以为结束了。 沈珏已经准备坐下吃鸡翅。 “终于能吃了吧?我刚才喝得胃都开始自我介绍了。” 程松岩却拿起第三瓶。 这一次,他没有看嘉宾。 他转身,冲着烤炉边的老板。 老板娘手里的账单停住。 老板把烤串放到盘里,没抬头。 程松岩走过去两步。 塑料凳在地上蹭出一声。 他站在烤炉前,手里那瓶酒没开。 “队长。” 老板这才抬头。 “坐回去吃。” 程松岩没动。 他用开瓶器撬开瓶盖。 泡沫从瓶口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 沈珏慢慢放下鸡翅。 纪深坐直。 戚晚吟把杯子放到桌上。 顾泽衍也停了筷子。 李历看着老板那条不太灵便的左臂。 程松岩把酒瓶举起来,站得很直。 他眼眶发红,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对不起,队长。”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还是没做到。” 第165章 烧烤摊主前队长 “我还是没做到。” 程松岩这句话砸下来,烧烤摊安静了。 沈珏举着鸡翅,牙没敢落。 纪深筷子停在半空。 何漫洲刚喊完腰子,现在腰子也没人催了。 顾泽衍坐得笔直,刚才那套营业笑容直接下线。 苏念稚把水杯放回桌上,动作轻了很多。 李历看了一眼程松岩手里的啤酒。 又看孟燕成那条不太灵便的左臂。 这顿夜宵,味儿不对。 孟燕成没接那瓶酒。 他把夹子放下,用毛巾擦了擦右手。 “坐回去。” 程松岩没动。 “队长,我这些年……” “我让你坐回去。” 孟燕成抬手指了一下塑料凳。 语气很平。 但桌边没人敢插话。 程松岩喉结动了动,啤酒瓶被他攥得发出一点响。 “我不坐。” 老板娘从收银台后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烤茄子。 她停在桌边,没劝。 蒜蓉油顺着锡纸边缘淌了下来。 李历看见了。 行。 烧烤摊现在不卖烧烤了。 卖十年旧账。 沈珏凑到秦小山旁边,小声嘀咕。 “这什么情况?” 秦小山嘴里还塞着包子。 “我也不知道。” 钟霁压低声音。 “别问。程队叫老板队长,还不够清楚?” 沈珏立刻闭嘴。 懂了。 前队长。 现在烤串。 职业跨度很大。 孟燕成重新拿起夹子,把一把羊肉串翻面。 “程松岩,你今天带客人来吃饭,别在这儿闹。” 程松岩把酒瓶放到桌上。 瓶底磕出一声。 “我不是闹。”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昨天梧桐山,我调度运输线,也跟着上了山。” 孟燕成没接话。 “北侧反扑的时候,我还是没敢往前顶。” 程松岩按住自己的膝盖。 “陈站让我留在二号点,我就留了。” “水带断了一次,韩肃他们往上冲。” “我站在原地。” “我想上。” “脚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十年了,还是这样。” 韩肃坐不住了。 他刚要起身,钟霁一把把人拽回去。 “你别过去添柴。” 秦小山把包子放下,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以前只听说程队怕火。” 桌边没人接话。 李历把自己面前的半瓶啤酒推远。 今晚不能再喝了。 再喝下去,程松岩容易把自己倒成消防队内部事故案例。 孟燕成把烤好的串装盘,递给老板娘。 “送过去。” 老板娘没接。 “燕成。” 孟燕成停了两秒。 老板娘这才接过盘子,放到桌上。 “先吃。凉了不好吃。” 沈珏拿起一串,又放下。 这串现在压力很大。 孟燕成擦了擦烤网,终于转向程松岩。 “你想听什么?” 程松岩抬头。 “骂我。” “没空。” “打我也行。” “左手不方便,右手还要烤串。” 李历差点被水呛住。 这前队长可以。 刀不出鞘,也能扎人。 程松岩没笑。 他站得很直。 “当年要不是我,你不会退。” 孟燕成把毛巾搭回肩上。 “当年要不是我,你已经死了。” 程松岩僵住。 桌上也跟着安静。 韩肃又想站。 钟霁这回直接按住他肩膀。 “别送。” 李历看着孟燕成。 这句话不对。 外面传的版本,应该是程松岩火场失误,孟燕成重伤退役。 程松岩背了十年。 可孟燕成刚才那句,明显藏了另一半。 半截真相最麻烦。 能把人折腾废。 孟燕成从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那天三楼回燃,你吓住了,是事实。” 程松岩低下头。 “是。” “我让你撤,你没撤,也是事实。” “是。” “但你卡在门口,是因为你背上还有个孩子。” 程松岩猛地抬头。 “队长!” 孟燕成把瓶盖拧回去。 “喊什么?我耳朵没坏。” 程松岩往后退了半步。 他能挨骂。 但听不得这个。 孟燕成继续。 “你那时候刚入队,火场经验少,出口判断错了。” “下半层的时候,烟把楼梯压住。” “我让你丢装备,爬过去。” “你没爬。” 程松岩张了张嘴。 孟燕成没给他插话。 “你把空气呼吸器摘下来,扣给了那个孩子。” 他抬了一下左臂,动作有点慢。 “我冲进去,是救你,也是救他。” 桌边彻底没人说话。 韩肃坐在那里,刚才那股冲劲儿散了大半。 秦小山低着头,包子也不吃了。 钟霁手搭在桌沿,半天没动。 顾泽衍把刚开的一瓶酒推回箱子里。 这个动作李历看见了。 不错。 油温降了。 还能抢救。 程松岩站在烤炉前,整个人卡住。 “你为什么以前不说?” 孟燕成把生蚝摆上烤网。 “说了有用?” “有用!” 程松岩往前冲了一步。 “他们都说我害你退役。” “我也这么觉得。” “我每天都这么觉得。” “我进不了火场,别人说我怂,我认。” “站里把我调去带嘉宾,我也认。” “可你为什么不说?” 他抬手砸了一下自己胸口。 “你让我背了十年。” 炭火往上蹿。 老板娘立刻拿喷壶压火。 “别吵到炉子。” 李历:“……” 嫂子稳定发挥。 一秒把消防队内部伦理剧拉回餐饮安全。 孟燕成把生蚝挪开,走出烤炉后面。 他左臂垂着,右手还拿着夹子。 “因为你不背这口锅,你早走了。” 程松岩怔住。 “什么?” “你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要退。” 孟燕成站在他面前。 “我骂你废物,骂你怂,骂你欠我一条胳膊。” “你就留下来了。” “你觉得亏欠我,所以每天训练,每天写复盘,每次警情都盯到最后。” “你进不了火场,但你能带新人。” 他用夹子点了点韩肃那桌。 “那几个小崽子,谁没被你骂过?谁没被你救过?” 韩肃立刻站起来。 “我!” 钟霁踢了他小腿一下。 韩肃赶紧改口。 “不是,我被骂过,也被救过!” 秦小山举手。 “我也被骂过,程队还给我买过夜宵,没让我还钱。” 钟霁看他。 “你这个重点很穷。” 桌边憋了半天的人终于笑了几声。 程松岩却笑不出来。 他看着孟燕成。 “所以你一直是故意的?” “对。” 孟燕成答得很快。 “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就是看不惯你退。” “消防队少一个能干活的人,我少一个能骂的人。” “你留下,对站里有用,对你也有用。” 程松岩抬手抹了一把脸。 “可我还是进不了火场。” 孟燕成把夹子砸回烤炉边。 “谁规定消防员只有进火场才算消防员?” “调度不是活?” “训练不是活?” “昨天梧桐山那条运输线,谁盯的?” 程松岩没答。 孟燕成转头。 “李历,你说。” 突然点名。 李历把杯子放下。 淦。 吃瓜吃到自己被拉上桌。 这操作不讲武德。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昨天二号点如果没人控货,上山车会堵。” “北侧反扑那次,程队把水带优先级提上去,至少抢了十分钟。” “山火里,十分钟很贵。” 他停了一下。 “贵到章雪老板能少修两辆车。” 沈珏立刻接上。 “章老板听了得哭。” 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程松岩却还站着。 “可我脚还是动不了。” 李历走到烤炉边,拿起一串没撒料的鸡翅看了看,又放下。 “程队,你把问题分错类了。” 程松岩转过来。 “什么意思?” “你以为这是胆量问题。” 李历指了指他的膝盖。 “但它更接近身体记忆。” “当年高温、缺氧、回燃、受困,这几件事绑在一起。” “你一靠近类似场景,身体先帮你踩刹车。” “这是保护机制。” 沈珏一拍桌子。 “历哥又开始不讲人话了!” 蒋时予看他。 “你这句不像夸人。” 沈珏挠了挠头。 “那我换一句,历哥讲得道理很贵,我听不起。” 李历没搭理他。 “想解决,别靠喝酒。” “也别靠站在烤炉前忏悔。” “做脱敏训练。” “可控烟热环境。” “一次十分钟。” “旁边有人陪,门口留退出路线。” “进去前记录心率,出来后复盘。” “哪一步卡住,就从哪一步重新来。” “别一上来就挑战火场。” 他把鸡翅放回盘里。 “那不叫勇敢。” “那叫给陈站长增加年度工伤指标。” 陈涛不在场。 但韩肃、钟霁、秦小山同时坐直了一点。 这话太陈站。 程松岩盯着李历。 “你怎么懂这个?” 李历端起烤串盘。 “以前打工杂。” 孟燕成冷笑。 “你这打工范围够宽。” 李历也不虚。 “生活所迫,技能树长歪了。” 孟燕成看了他两秒,拿起调料罐。 “你说得对。” 这四个字出来,韩肃差点鼓掌。 程松岩不是废。 孟燕成也不是恨他。 这十年旧账,被李历几句话拆出一条能走的路。 沈珏小声嘀咕。 “历哥是不是连情感纠纷都能正骨?” 纪深接得很快。 “别说,他真能。” 何漫洲看了戚晚吟一下,又收回去。 戚晚吟端着杯子,没接话。 陶谦之低头啃馒头,啃得更认真了。 李历立刻把话题按住。 娱乐圈八卦水太深。 消防站水带都未必抽得干。 孟燕成把一盘烤鸡翅推到程松岩面前。 “吃。” 程松岩没接。 “队长。” “吃完明天来店里。” “干什么?” “后院有个废仓库,我以前做过烟热训练的小设备。” 孟燕成拍了拍自己的左臂。 “我现在进不了队。” “但我还能骂你。” 程松岩站了几秒,点头。 “好。” 两人这话落下,桌边终于有人敢动筷子。 程松岩端起那瓶酒。 没喝。 他把酒放回箱子。 “我不喝了。” 孟燕成点头。 “早该这样。” 程松岩坐回桌边,拿起一串鸡翅,咬了一口。 刚下炉。 烫得他差点吐出来。 孟燕成在烤炉边开骂。 “刚烤好就往嘴里塞,你脑子跟十年前一个样!” 程松岩捂着嘴点头。 “是。” 韩肃看傻了。 “程队被骂还点头?” 钟霁拍了拍他肩。 “学着点,这叫高级服从。” 秦小山认真点头。 “以后程队骂我,我也点头。” 钟霁看他。 “你不用学,你一直这样。” 桌上的笑声终于压过了烤炉声。 李历坐回原位,刚准备拿杯子,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姜如沐发来消息。 姜如沐:【烧烤好吃吗?】 李历低头回复。 李历:【好吃。顺便接了个消防队十年心理售后。】 对面回得很快。 姜如沐:【少喝酒。】 李历:【半瓶。】 姜如沐:【你的半瓶和正常人的半瓶,是一个单位吗?】 李历盯着屏幕停了两秒。 这女人现在越来越不好骗。 下一条消息又跳出来。 姜如沐:【明天别迟到。】 第166章 恋综嘉宾再聚首 第二天。 下午四点整。 抖音《忙碌的室友》直播间准时开播。 全屋机位亮起。 客厅、厨房、餐厅、前院、后院、楼梯、露台,全都在线。 开播第一秒,在线人数十万。 第三秒,五十万。 第十秒,破百万。 弹幕直接铺满屏幕。 【卧槽,这别墅多大?】 【鹏城独栋?节目组真舍得花钱】 【前后院三层楼,这房租我不敢算】 【别管房子,我只问一句,有没有李历?】 【礼盒!茶几上七个礼盒!快截图!】 镜头扫过客厅。 茶几上摆着七份欢迎礼盒。 但镜头晃得快。 弹幕还没看清,门口机位就捕捉到了第一个人。 一个女生站在门禁前。 渔夫帽压得很低,栗棕色长发编成鱼骨辫,发尾绑着鹅黄色缎带。 她扒着门禁面板,研究了十几秒。 按密码。 错。 再按。 又错。 第三次。 还是错。 弹幕笑疯。 【这谁啊,节目还没开始就被门禁制裁了】 【她是不是准备盲猜进门?】 【密码条是不是在邀请函里?】 【这智商水平,有点熟】 女生终于从包里翻出邀请函。 打开。 翻到最后一页。 里面夹着一张密码条。 她低头核对,重新输入。 门开了。 【破案了,她刚才真在盲猜】 【我已经开始期待她做饭了】 女生进了客厅,摘下帽子。 温棠。 【小鹿!】 【恋综老熟人来了】 【温酌棠现在做网红了吧,好像叫温棠】 【第一个到,挺会抢镜头】 温棠站在客厅中央,先转了一圈。 然后抬手理了理刘海,换了半个站位。 这个角度正对客厅主机位。 “大家好,我是温棠。” 她冲镜头挥手。 “第一次参加这种二十四小时直播综艺,有点紧张。” 笑得乖。 手也乖。 镜头感一点都不乖。 她很快把客厅、厨房和餐厅走了一遍。 冰箱贴着两张标签。 公共食材区。 私人食材区。 温棠打开冰箱,看见公共食材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哇,好多东西。” 她拿起一盒酸奶,看了一眼牌子,又放了回去。 接着上楼。 二楼四间卧室。 三楼两间主卧。 主卧带衣帽间,外面还有露台。 温棠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没进去。 【她想选三楼】 【想住主卧很正常,问题是咖位够不够】 【七个人,主卧肯定有修罗场】 【我现在只关心有谁】 四点二十三分。 门铃响了。 温棠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精瘦男人。 两侧剃短,左耳三个银环,脖子侧面露出半截蜃龙纹身。 工装裤。 匡威高帮。 t恤胸口四个大字—— 莫挨老子。 岑野。 【野哥!!】 【岑老板来了!】 【这衣服太岑野了】 【综艺穿搭:莫挨老子】 温棠松了口气。 “岑野!” 岑野进门,扫了一圈客厅。 “哟,小鹿,你第一个到?” “嗯。我刚才密码按了四遍才进来。” “四遍?” 岑野一愣。 “密码条不是夹邀请函里?” 温棠卡了一下。 “我后来才发现。” 岑野拍了下大腿。 “可以啊,恋综结束,状态还是稳定。” 温棠没接这话,赶紧换话题。 “你知道还有谁来吗?” “不知道。” 岑野把背包往沙发旁一放,人坐下去。 “通知就说七个人,名单保密。” 他抬手指了指楼上。 “不过这地方,鹏城独栋,三层带院子,二十四小时直播。” “这预算,不能全请我们这种便宜货。” 温棠的笑停了半拍。 “说不定节目组主打性价比呢。” 弹幕替她拆台。 【性价比=便宜】 【小鹿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野哥是真敢说】 没聊几句,门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韩叙白。 金丝细框眼镜,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偏分头发打理得整齐,手里拎着公文包。 他进门第一句话,直接冲岑野去。 “你t恤上写什么?莫挨老子?你这是来录综艺,还是来立遗嘱?” 岑野从沙发上弹起来。 “白律来了?你带公文包录综艺,你才是来开庭。” “这是换洗衣服。” “你拿公文包装衣服?” “旅行箱太大,出租车后备箱塞不下。” “所以你打车来的?” “律师差旅费报销流程太长,我自费效率更高。” 岑野冲温棠摊手。 “看见没,全国最抠的律师。” 韩叙白推了推眼镜。 “我不是抠,我是控制成本。” “翻译成人话,还是抠。” 温棠站在旁边,好不容易插上话。 “韩律师,好久不见。” 韩叙白这才转过来。 “小鹿也在?好,好,好。” 三个好,礼貌够了。 人已经又跟岑野吵回去了。 弹幕缺德得很。 【小鹿被晾住了】 【韩岑这嘴炮密度,别人插不进去】 【温棠:我也是恋综老嘉宾啊】 五点零七分。 方若薇到了。 黑茶色锁骨发,八字刘海,书本形状锁骨链挂在胸前。 她进门先探头。 然后小碎步跑进来,双手合十。 “大家好大家好,我是方若薇,叫我薇姐就行!” 【方老师标准进场】 【我在三个综艺看过同款动作】 【模板化社交,熟练得让人心疼】 温棠立刻迎上去。 “薇姐!” 方若薇拉住她的手,连拍三下。 “小鹿也在?太好了太好了!” 温棠总算找到能接她话的人。 她环顾一圈,忍不住笑。 “我是不是穿越了?怎么都是熟人?” 五点十一分。 门铃又响。 方若薇去开门。 门口站着殷若萤。 浓艳五官,港风大卷,发尾染着暗樱红,流苏长耳环晃了一下。 她进门后没急着打招呼,先扫了一圈客厅。 岑野。 韩叙白。 温棠。 方若薇。 全是恋综熟人。 殷若萤直接走到单人沙发坐下,翘腿,拧开一瓶矿泉水。 “还有谁?” 岑野摊手。 “不知道,你知道?” 殷若萤喝了一口水。 “我知道。” 然后没说。 韩叙白推了下眼镜。 “殷小姐,你这个信息差卡得很有诉讼价值。” 殷若萤把水瓶放下。 她正准备开口。 门铃响了。 所有人转头。 大门打开。 一个穿橙红色开衫的女人站在门口。 墨镜推在头顶。 左手牵着灰黑色哈士奇。 右手牵着灰白色哈士奇。 姜如沐。 小拆一进门就开始嗅地板,尾巴甩得快,绕着鞋柜转了半圈。 小迁乖乖跟在姜如沐脚边,没乱跑。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三百万往上跳。 五百万。 八百万。 一千二百万。 还在涨。 弹幕炸成一片。 【姜女王!!!】 【沐沐来了!!!】 【小拆小迁也来了!!!】 【李历呢?李历呢?李历呢?】 【历历在沐!】 【历历在沐!】 【历历在沐!】 满屏全是这四个字。 客厅里也安静了一下。 岑野第一个站起来。 “沐姐!真是你?” 韩叙白也起身。 “姜老板,好久不见。” 岑野扭头。 “老板?你这就拉业务了?” 韩叙白把公文包放下。 “纠正一下,我现在确实是姜老板的法律顾问。” “你动作够快啊。” “合法合规,先到先得。” 姜如沐把牵引绳绕了一圈,防止小拆冲进厨房。 温棠走上来。 “沐沐姐。” 姜如沐点头。 “小鹿。” 两个字。 刚够社交。 殷若萤坐在单人沙发上,水瓶还拿着。 “来得挺巧。” 姜如沐摘下墨镜,放进包里。 “我一直就在鹏城。” 殷若萤没接上。 弹幕已经听爽了。 【翻译:我离得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殷若萤刚要控场,姜如沐直接进门】 【姜女王一来,直播间换主人了】 【问题来了,李历什么时候到?】 小拆已经绕到茶几边。 它鼻子一拱,把最边上一份欢迎礼盒撞歪。 —— 帝都。 盛辉传媒会议室。 周辉盯着平板。 屏幕里,弹幕还在刷。 【历历在沐】 【历历在沐】 【历历在沐】 他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三秒后。 啪。 杯子碎在地上。 小助理立刻蹲下去捡碎片,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杯子放到桌上。 动作熟得让人心酸。 长桌两侧,四个副总,三个经纪人,全都没吭声。 周辉拍桌。 “她在鹏城,谁不知道她在鹏城?” “早不去,晚不去,殷若萤前脚坐下,她后脚进门!” “她就是故意的!” 没人反驳。 因为确实是故意的。 但这话不能由他们说。 周辉端起新杯子灌了一口水。 法务副总抓住空档,硬着头皮开口。 “周总,税务局那边关于姜如沐补缴税款和罚金的事,合计一千七百万,已经第三次催了,不能再拖。” 啪。 新杯子也没了。 小助理蹲在地上,手停了半秒,又去柜子里拿下一个。 周辉转向右手边。 “可征,香江那边怎么样?” 孙可征坐姿笔直,平板放在手边。 手机屏保亮了一下。 是一张小孩画的向日葵。 她点开日程。 “下周末,《寒战4》二十亿票房庆功party,文华东方酒店。” “港圈三家制片公司,两家基金都会到。” “对方给了八个名额。” 周辉脸色压住了一点。 “殷若萤必须去。” “她在《寒战5》有角色,身份合理。” 孙可征翻到名单页。 “建议您亲自带队。殷若萤之外,再带三到四位女艺人,方便曝光,也方便谈融资。” 融资。 这两个字让会议室里的空气松了一点。 盛辉现金流已经紧到发疼。 一千七百万税款还堵着,新艺人还在烧钱,殷若萤短剧数据也在往下掉。 港圈这场局,周辉不能丢。 “名单你定。” 周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平板。 直播画面里,姜如沐正在把小拆从礼盒旁边拎开。 弹幕还在刷李历。 周辉手又往桌上的杯子伸。 角落里,小助理抱着碎瓷片往后缩了一下。 周辉停住。 手收了回来。 他推开门,临出去前丢下一句。 “对了。” 孙可征抬头。 周辉没回头。 “那个摆烂的小网红,苏什么棠,也带上。” 孙可征手指停在平板上。 “苏挽棠?” “嗯。” 周辉冷着脸。 “她合同里有商务配合条款。” “别让她闲着。” 门合上。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小助理把碎片倒进垃圾桶,打开柜子数了一下。 还剩三个杯子。 她摸出手机,打开购物app。 搜索栏里敲下几个字—— 水杯。 耐摔。 大容量。 第167章 顶流选了小单间 六点整。 客厅挂钟响了一声。 姜如沐低头看手机。 聊天框停在昨晚。 姜如沐:【明天别迟到。】 下面空着。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回膝盖上。 茶几上七份欢迎礼盒,拆了六份,剩下一份摆在最边上。 小拆已经绕着那份礼盒转了第五圈。 它先闻盒角,又用鼻子顶了顶缎带。 盒盖动了一下。 姜如沐伸手捞住它后脖颈。 “你再拆,今晚睡院子。” 小拆立刻坐下,尾巴还在甩。 小迁趴在姜如沐脚边,没管它。 直播间在线人数两千三百万。 弹幕盖满屏幕。 【第七个人到底是谁啊?】 【我从四点蹲到现在,节目组你最好给我一个李历】 【李历李历李历李历】 【姜如沐都来了,李历不来合理吗?】 【在线等一个历历在沐】 温棠靠在沙发扶手边,又数了一遍礼盒。 “都六点了,最后一个人还没到。” 岑野把脚收回来。 “不会真放鸽子吧?第一天就缺席,这架子比我还大。” 韩叙白推了推眼镜。 “鹏城晚高峰,迟到不奇怪。堵车堵到怀疑职业规划,也很常见。” 岑野扭头。 “你是不是连堵车都能普法?” “可以。前车恶意加塞,后车情绪崩溃,容易形成交通纠纷。” “你闭嘴吧,听完更堵了。” 方若薇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 “要不先选房间?等最后一位来了,住剩下的也方便。” 这话说得体面。 但三楼那间大套房,她刚才已经看了三次。 温棠立刻站起来。 “我刚才上去转过,要不大家一起看看?” 没人反对。 六个人上楼。 二楼四间。 两间双人房,都带卫生间。 一间单人房,带卫生间。 另一间单人房,没有卫生间,晚上要去楼下公共卫生间。 岑野站在没卫生间那间门口,看了两秒。 “这个房间有点考验膀胱。” 韩叙白接上。 “也考验夜间行走能力。” “你别装文化人,不就是半夜下楼上厕所吗?” “准确。” 温棠没接他们的嘴炮,带着众人上三楼。 三楼门一开。 大套间。 衣帽间。 露台。 独立卫生间。 方若薇脚步停在门口,手背在身后。 “哇。” 这个“哇”比她进门时自然多了。 温棠也往里看了看。 大。 节目组是真舍得。 回到客厅,众人重新坐下。 温棠先开口。 “七个人,七张床。要是最后来的是男生,又到得晚,那间没卫生间的单间就留给他。大家觉得呢?” 话刚落。 “是男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姜如沐。 殷若萤。 客厅安静了三秒。 温棠手还搭在沙发背上,停住了。 方若薇脸上还挂着笑,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岑野看看姜如沐,又看看殷若萤。 韩叙白拿起水杯,没喝。 温棠最先开口。 “你们都知道?” 殷若萤拧着瓶盖。 “我有渠道。” 姜如沐摸了摸小迁的耳朵。 “节目组提前通知过。” 弹幕当场炸开。 【她俩同时开口!同时!】 【姜如沐知道等于什么?等于她确认过!】 【殷若萤知道等于盛辉有消息!】 【别藏了,是李历吧?】 【历历在沐!】 【历历在沐!】 方若薇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 她不知道。 这个信息没人告诉她。 她拿到三楼大套房的心思,突然没那么稳了。 岑野往韩叙白那边凑。 “白律,你发现没?” 韩叙白压低声音。 “发现什么?” “这阵容,基本把恋综搬过来了。” 韩叙白抬了下下巴,示意姜如沐那边。 岑野顺着看过去。 姜如沐正在把小拆从茶几腿旁边拎开。 岑野声音更低。 “李历?” 韩叙白点头。 “大概率。” “凭什么?” “姜老板平时不主动补信息。她刚才主动说了三个字。” 岑野想了想。 恋综时期,姜如沐说话确实省。 能点头绝不嗯。 能嗯绝不多说。 今天这三个字,已经算加长版营业。 岑野靠回沙发。 “如果真是历哥,这节目得给我涨通告费。” 韩叙白端杯子。 “你现在值几个钱?” “比你贵。” “律师单价比说唱歌手高。” “你公益律师,时薪为零。” 韩叙白杯子停在半空。 人设把自己绊了。 客厅里,话题又回到房间分配。 殷若萤放下水瓶,直接挽住姜如沐手臂。 “沐沐,三楼那个大套间给你吧。” 她往姜如沐身边挪了挪。 “我搬个床上去跟你住,晚上还能聊聊天。” 姜如沐把手抽出来。 “不用。” 殷若萤也不尴尬。 “怎么了?一个人住那么大,多空。” “我不住三楼。” 这句话出来,温棠抬头。 方若薇也抬头。 殷若萤转过脸。 姜如沐语气很平。 “我住二楼那个带卫生间的单间。” 温棠眨了下眼。 “沐沐姐,你不选三楼吗?” “不选。” 姜如沐把小拆按回脚边。 “我晚上有遛弯的习惯,经常半夜带狗出去转一圈。住二楼下楼方便,不用走三楼楼梯,免得吵别人。” 理由很完整。 带狗。 半夜。 下楼。 不吵人。 每个字都能过审。 温棠先点头。 “确实,带狗上下楼会有动静。” 岑野跟着点。 “合理。” 韩叙白没吭声。 这个理由从法律角度挑不出毛病。 弹幕却不打算放过。 【遛弯?我信了,真的】 【狗:我们只是狗证】 【二楼带卫生间单间,隔壁就是空房】 【这是什么高端选址】 【姜如沐你继续编,我爱听】 方若薇笑着举手。 “那三楼给我可以吗?我晚上有时候要直播,三楼离大家远一点,不会影响休息。” 她说完,还补了一句。 “如果大家介意,我住二楼也行。” 没人介意。 三楼就这么定了。 最终安排落下。 三楼:方若薇,独享套间。 二楼左侧双人间:岑野、韩叙白。 二楼右侧双人间:殷若萤、温棠。 二楼单间,有卫生间:姜如沐。 二楼单间,没卫生间:留给迟到的男嘉宾。 所有人都接受了。 只有殷若萤把水瓶在掌心转了半圈。 遛弯。 带狗。 住二楼。 隔壁空房。 她没拆穿。 弹幕替她拆。 【殷若萤肯定懂了】 【懂的人已经开始憋笑】 【姜如沐:我不是为了李历,我是为了狗】 【小拆小迁:工资结一下】 六个人上楼搬行李。 温棠把行李箱打开,先把几件衣服挂进柜子。 殷若萤已经收拾完了。 化妆品摆成一排,衣服按颜色挂好。 她坐在床边刷手机。 温棠把一件针织开衫套上衣架。 “萤姐,你觉得第七个人是谁?” 殷若萤没抬头。 “你猜。” “该不会真是李历吧?” 殷若萤滑了下屏幕。 “你挺聪明。” 温棠手停了下。 “那沐沐姐选二楼,是不是因为……” “你想多了。” 殷若萤锁屏起身。 “姜如沐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 温棠轻轻“哦”了一声。 “我就是觉得,她和以前不太一样。” 殷若萤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 “谁都和以前不一样。” 门关上。 温棠站在衣柜前,手里还捏着衣架。 她没再开口。 但这条信息,她记下了。 各自收拾完,六个人回到客厅。 节目组工作人员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说明卡。 “各位嘉宾,接下来讲一下生活规则。” 小拆趴在地上啃拖鞋。 拖鞋来源不明。 工作人员翻开第一页。 “今晚晚餐节目组已经准备好,在外面餐厅。这是唯一一顿。之后,公共食材区随时可以用。” 韩叙白举手。 “私人食材区是什么意思?” “各位可以自己购买食材,贴名字后放在私人区。” “偷吃怎么算?”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 “按照韩律师的说法,属于民事纠纷,节目组不介入。” 韩叙白满意地点头。 “专业。” 岑野扭头。 “你问这个干嘛?怕我偷你酸奶?” “我怕你偷我酸奶。” “我不喝酸奶。” “那我放心了。” 工作人员继续念。 “从明天开始,节目组不再提供正餐。每人每天一百五十元餐饮预算。午餐自行解决,可以出去吃,可以叫外卖,也可以自己做。晚餐在别墅自理,公共食材和私人食材都可以使用。” 岑野拍了下腿。 “一百五十?鹏城这物价,够吃两碗牛腩面加一杯柠檬茶。” 方若薇笑着接话。 “节省一点够了,大家也可以一起做饭。” 韩叙白摇头。 “不够。律师午餐预算最低三百。” 岑野看着他。 “你公益律师。” 韩叙白沉默了两秒,把杯子放下。 “你今天第三次攻击我的职业定位。” “我这是帮你巩固人设。” 客厅又热闹起来。 姜如沐没参与。 她重新拿起手机。 那条消息还停着。 姜如沐:【明天别迟到。】 下面还是空的。 她按灭屏幕。 小拆叼着那只拖鞋跑到她脚边,尾巴甩得飞快。 姜如沐低头看它。 “你倒是准时。” 就在姜如沐准备带他们俩出去遛弯的时候,门铃响了。 愣了一下的姜如沐,嘴角在她不自知的状态下微微上扬。 第168章 李历一来直播间炸了 门开了。 小拆第一个冲出去。 它贴着地板闻了两下,尾巴甩得快,直接往来人腿上扑。 李历站在门外。 背包挂在右肩,训练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左手腕上的纱布还没拆。头发被风吹乱,身上还残着消防站灶台味儿。 他低头。 “你好,我也想你。松开,腿麻了。” 小拆不松。 小迁从姜如沐脚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在李历鞋边蹭了一下,又自己回去趴好。 两条狗。 一个冲锋,一个签到。 直播间人数开始往上跳。 三千万。 四千万。 弹幕刷到画面都看不清。 【李历!!!】 【他真来了!!!】 【历历在沐!!!】 【我从四点蹲到现在,值了】 【训练服!刚从消防站过来吧?】 【纱布还没拆,别让我心疼】 【小拆扑得比我还快】 岑野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到门口。 “历哥!” 李历被小拆缠住腿,差点踩空。 “野哥。” 岑野一把搂住他肩。 “你他妈可算来了!我以为你鸽了!” 李历把小拆从腿上扒下来。 “出警多,回站里都六点了。” 岑野退后半步,上下打量。 “行,瘦了。” “忙的。” 岑野凑近了点。 “沈珏呢?戚晚吟呢?他俩不跟你一起来?” “就我一个。他们还在蓝朋友那边。” 岑野停了两秒,手插回裤兜。 “哦。” 韩叙白端着杯子,声音不大。 “也不知道是因为沈珏,还是因为戚晚吟。” 岑野转头。 “你刚才说啥?” “我说你很激动。” “我激动历哥来了。” “嗯。”韩叙白推了推眼镜,“你刚才问第二个名字的时候,音调高了半度。” “你耳朵是录音笔吗?” “职业习惯。法庭上语调变化很值钱。” 岑野抬手指他。 “你最好把你这个职业习惯收一收。” 客厅里其他人也陆续打招呼。 方若薇站起来,双手合十。 “李历!终于又见到了!” 探头,小碎步,鞠躬。 标准流程。 李历点头。 “方老师。” 殷若萤坐在单人沙发上,拧着水瓶盖。 “来了?” “嗯。” 韩叙白举杯。 “历哥,你房间定好了。二楼单间,靠楼梯那个。” 温棠立刻站起来。 “对,那个房间特意给你留的。我带你上去看看?” 她话刚落。 姜如沐站了起来。 “跟我走。” 三个字。 温棠的脚已经迈出去半步。 收不回来了。 手也伸在半空。 弹幕当场开疯。 【温棠:我是谁,我在哪,我的手怎么办】 【姜女王直接接管】 【这不是带路,这是宣示主权】 【小鹿刚伸手就被截胡了】 岑野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温棠把手收回去,坐下,整理裙摆。 笑还在。 但那半步已经被截出来了。 李历跟着姜如沐上楼。 二楼走廊灯亮着。 姜如沐在第二个门前停下,推开。 单间。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窗户对着后院。 没有卫生间。 李历扫了一圈。 “行。消防站也差不多。” 他把背包扔到床上,掏出手机,接上门锁指纹录入程序。 右手拇指按上去。 滴。 录入成功。 “好了。” 他转身要走。 姜如沐没动。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隔壁。 “来我房间也录一个。” 李历脚步停住。 他先看她,又看走廊顶上的摄像头。 红灯亮着。 正在直播。 “不太合适吧。” 直播间彻底炸了。 【录指纹???】 【姜如沐你知道自己在直播吗!】 【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以后李历能开姜如沐的门?】 【历历在沐实锤】 【节目组别切!谁切谁没对象】 姜如沐抱着手臂靠在门边。 “你这间没卫生间。” 她指了指自己房门。 “半夜下楼麻烦,也吵别人。你用我这边的。” 李历没接话。 姜如沐补了一句。 “卫生间没摄像头。我在房间会穿严实。” 她停了下。 “想什么呢。” 李历耳朵红了。 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淦。 他在迪拜挨过炮,在航母上降过f18。 现在被一句“想什么呢”打沉了。 弹幕疯得更厉害。 【他红了!】 【李历你不是淡定哥吗?】 【战场不慌,姜如沐一句话破防】 【女王一句话,消防员降温失败】 【这段我要存一百遍】 李历清了清嗓子,走到姜如沐房门前。 指纹录入面板亮着。 他按上拇指。 滴。 录入成功。 全程不到五秒。 直播间人数却又涨了一截。 【他录了!他真的录了!】 【这扇门今天立大功】 【节目组给门锁打钱】 【别说卫生间了,我现在连门框都羡慕】 两人下楼。 客厅里,其他五个人坐得整整齐齐。 岑野叼着牙签,憋得很辛苦。 韩叙白推着眼镜,杯子端了半天没喝。 方若薇笑容标准,手指搭在杯沿。 殷若萤刷着手机,没抬头。 温棠坐在角落,很安静。 没人问。 但那股“我们全看见了”的气氛,已经摆在桌上。 李历坐到沙发上。 “吃饭去吧。饿了。” 节目组的商务车停在门口。 七个人没带狗,直接出发。 粤菜餐厅在南山区。 包厢很大,圆桌铺着白台布,每个座位前都有一部手机,支架固定,正对嘉宾。 七路直播同时开。 菜很快上桌。 白切鸡、蒜蓉蒸龙虾、豉油皇炒面、清蒸石斑、烧鹅拼叉烧、避风塘炒蟹、生滚粥。 岑野举筷子,冲自己的镜头比了个手势。 “各位观众老爷,今晚节目组请客,这可能是我最近吃得最贵的一顿。” 韩叙白也对着镜头。 “大家好,韩律师今天不聊法律,聊一下这盘白切鸡的知识产权归属!” 岑野敲了下桌。 “你闭嘴吧。” 方若薇对着镜头笑。 “今天和朋友们一起吃饭很开心。这道清蒸石斑肉质很嫩,大家如果来鹏城,可以试试粤菜。” 殷若萤端起酒杯,侧了半个身位。 下颌线、锁骨、耳环,全在镜头里。 “干杯。” 温棠一边夹菜,一边回弹幕。 “对,这件开衫是上次直播那个链接,今天鹅黄色发带也是同款……” 姜如沐坐在李历左边。 她偶尔回两句弹幕,不热络,也不冷场。 每个人都在营业。 只有李历。 他在吃。 白切鸡夹三块,蘸姜葱油,塞进嘴里。 炒面卷一大筷子。 龙虾剥开,虾肉蘸蒜蓉。 烧鹅撕了一块。 生滚粥两碗下去。 不介绍。 不互动。 不微笑营业。 就是吃。 他的个人直播间人数开始涨。 三百万。 五百万。 八百万。 一千万。 岑野那边观众跑了。 韩叙白那边也掉。 方若薇讲到一半,弹幕全在刷: 【李历吃的什么?】 【给历哥切个特写】 【他吃饭为什么这么香?】 殷若萤坐在李历右边,看了眼他面前那部手机。 人数还在涨。 她往他那边挪了点。 “你就光吃,怎么还能吸这么多人?” 李历嘴里还有半块烧鹅。 “你也吃。大口吃,多吃点。” 殷若萤筷子停住。 她是女明星。 镜头前一口多大,嚼几下,脸往哪边偏,都得控制。 大口吃? 她放下筷子,靠回椅背。 算了。 温棠却听进去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直播间人数,又看了李历的屏幕。 两秒后,她夹起一块避风塘炒蟹,直接塞进嘴里。 嚼。 又夹烧鹅。 继续嚼。 “这个蟹真的好吃……蒜香很足……大家来鹏城可以试试……” 她直播间人数真涨了。 四十万。 六十万。 七十万。 温棠吃得更认真了。 岑野看得发愣。 “历哥你别教了。再教下去,这桌菜不够。” 韩叙白补刀。 “从法律角度,这属于技术转让。小鹿应该付授权费。” 温棠嘴里塞着虾,说不出话,只能瞪他。 圆桌上又笑起来。 李历终于放慢速度。 他把粥碗推开,抽纸擦手。 今晚这顿,算是把消防站欠的热量补回来了。 包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下。 两下。 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句,声音被门挡住,听不清。 李历手里的纸停了半秒。 下一刻。 轰。 巨响从包厢外炸开。 整面墙都在抖。 茶杯里的水洒了出来。 桌上的碟子跳了一下。 方若薇的筷子掉在地上。 温棠嘴里的虾差点喷出来。 所有人同时停住。 李历放下纸巾,转头看向包厢门。 他的右手已经挡在姜如沐身前。 第169章 他去救你了 桌面还在颤。 碟子里的蒜蓉虾滑出去两厘米。 酱油碟翻了。 褐色酱汁顺着白台布往下淌。 方若薇的筷子掉在地上,弹了一下。 温棠嘴里的虾壳卡住,连咳两声。 岑野半个身子已经缩到桌下。 韩叙白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杯子里的茶洒了半圈。 殷若萤还坐着。 只是手里的瓶盖没再拧。 姜如沐也没动。 李历的右手已经横在她身前。 动作太快。 快到姜如沐低头看见那条手臂,才反应过来。 直播间卡了半秒。 然后弹幕炸开。 【什么声音???】 【爆炸?鹏城怎么了?】 【李历这手!第一反应挡姜如沐!】 【我先磕,救援的事等会儿再说】 【灾难圣体认证完毕】 【他怎么走哪炸哪啊?】 【迪拜炸,山火烧,录个综艺还能碰爆炸】 李历收回手。 他刚要起身,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周冲了进来。 《忙碌的室友》跟拍摄像,机器还扛在肩上,额头全是汗。 “没事,没事,不是咱们这边。” 老周先把话甩出来,喘了两口。 “旁边华润商场,一楼展厅有辆新能源车起火,旁边几辆车也烧起来了。” “商场一楼全是品牌展厅,人还没完全疏散,火势压不住。” 岑野从桌底钻出来,拍了拍裤子。 “淦,我还以为餐厅炸了。” 韩叙白把杯子放下。 “新能源车电池热失控,连烧几辆,温度会很快上去。烟也麻烦,商场这种空间,烟走得比人快。” 岑野看他。 “你一个律师,连这个也懂?” “消费者维权案里学的。” “你这知识面广得有点吓人。” 包厢里那股绷住的劲儿松了一点。 至少不是他们脚底下出事。 但李历已经站了起来。 姜如沐抬头。 “去救火?” 李历抽了张纸,擦掉手上的油。 “这里离最近的消防站不算近。接警、出车、赶到现场,十分钟打底。” 他把纸扔进桌边垃圾桶。 “我先过去。” 姜如沐站起来,拦在他前面。 “没防火服,别逞能。” 李历停住。 姜如沐继续。 “侦察可以。疏散可以。进火场不行。” 李历点头。 “你最好记得。” 李历拉开包厢门。 老周扛着机器追上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包厢门重新合上。 安静了三秒。 岑野把筷子放回桌上。 “每次跟历哥同框,我心脏就没歇过。” 韩叙白端起茶杯。 “从法律角度,这叫长期接触高风险标的。保险公司看见他的名字,保费都得重算。” 岑野扭头。 “你能不能别在灾难现场普法?” “职业习惯。” “你这习惯容易挨打。” 温棠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殷若萤没动。 “看什么?” 温棠停了一下。 “现场那边肯定很乱,万一能帮忙呢?” 殷若萤把水瓶放回桌上。 “你去了,路人发现明星在现场,围过来拍照。” “消防车要进,人群堵着。” “救援通道少半条。” 她靠回椅背。 “你是去帮忙,还是去添乱?” 温棠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椅背上。 直播间弹幕翻了一层。 【殷若萤这次没说错】 【这种时候围观真是添乱】 【温棠是不是想蹭现场啊】 【也可能真担心吧,别骂太狠】 【真担心就更该留在原地】 温棠坐了回去。 她低着头,手指按住杯壁,没有再说话。 方若薇递了杯水过去。 “大家都是担心,想帮忙是好事。只是现场确实不能乱。” 标准打圆场。 一个人不得罪。 岑野嘬了下牙花子,没接。 殷若萤也没继续踩。 话到这里够了。 再往下,就是欺负人。 就在这时,殷若萤扫到李历的位置。 杯子。 纸巾。 半盘没吃完的炒面。 还有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 震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弹。 殷若萤伸手拿起来。 “他手机忘了。” 屏幕上,微信通知堆了满屏。 殷若萤划了一下。 锁屏。 解不开。 姜如沐站起来。 她走过去,接过手机。 手机屏幕还在亮。 姜如沐侧身,避开最近的镜头,用手挡住屏幕下半截。 四位数输入。 解锁成功。 整个包厢都静了。 岑野手里的筷子掉到碟子边上,弹了一下。 韩叙白推眼镜的动作卡住。 方若薇端着水杯,一口没喝。 温棠抬起头,连呼吸都轻了。 殷若萤看着姜如沐手里的手机,没开口。 直播间人数还在往上蹦。 弹幕直接铺满画面。 【她知道密码????】 【姜如沐你解释一下】 【一次解锁!一次!】 【数字没拍到,但她真会开】 【手机密码都共享了?】 【历历在沐铁证如山】 【法官不用来了,我宣布他们是真的】 姜如沐没管弹幕。 她点开微信。 宋耀山的对话框顶在最上面。 未读消息十几条。 最早一条,八分钟前。 宋耀山:【历哥,商场着火了,我在三楼,烟有点大,要怎么自救?】 宋耀山:【湿毛巾捂口鼻有用吗?】 宋耀山:【烟越来越浓了,一楼全是火,楼梯下不去】 宋耀山:【我是不是应该先跑?往上跑还是往下跑?】 宋耀山:【跑不出去了】 宋耀山:【电梯停了,楼梯口有烟】 宋耀山:【历哥你在吗】 姜如沐往下翻。 下一条是一段视频。 九秒。 她点开。 画面晃得厉害。 背景全是灰烟。 少年靠在墙边,手机闪光灯打在脸上,鼻子下面两道灰。 他声音发抖。 “这是我的遗嘱。” “我叫宋耀山,身份证号……” “我自愿把我名下全部财产捐给李历的青山福利院……” 视频到这里断掉。 九秒。 包厢里没人出声。 岑野手攥着裤腿,嘴炮全憋了回去。 韩叙白把杯子放下。 未成年人遗嘱效力。 紧急避险。 商场管理责任。 消防通道。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讲法律的时候。 姜如沐直接切到视频通话。 拨出。 等待。 两秒。 接通。 屏幕里,宋耀山的脸凑得很近。 背景灰蒙蒙的,后面有橙色光在晃。 他看清屏幕这头的人,愣了一下。 下一秒,整个人都精神了。 “姜……姜如沐?!” 十六岁。 困在三楼餐厅。 烟越来越浓。 第一反应还是追星。 姜如沐没有给他激动的时间。 “你在哪?具体位置。” 宋耀山咳了两声,把手机往旁边转。 “华润商场三楼,新荣记餐厅。我刚才在吃饭,一楼突然爆了,电梯停了,楼梯口烟太大,下不去。” 姜如沐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拨号。 “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是呛。” “餐厅里还有其他人吗?” “有。服务员带走了一批,从员工通道走了。” 宋耀山又咳了几声。 “但那边现在也开始冒烟。我在包间里,跑慢了,没跟上。” 姜如沐把手机放到桌上,开免提,手指按下119。 另一边,她继续对着李历的手机。 “房间门关上了吗?” “关了。” “门缝有没有烟进来?” “有,下面有烟。” “拿湿毛巾、桌布,堵门缝。别站着,贴近地面。能找到水就往布上倒。” 宋耀山立刻动了起来。 镜头一阵晃。 包厢里的人这才回神。 岑野站起来。 “水!毛巾!他那边要水!” 韩叙白按住他。 “他在另一个商场,你给这边倒水没用。” 岑野卡住。 “我急糊涂了。” 殷若萤把桌上的备用纸巾推开,腾出位置。 “让他说清楚包间号,别只说餐厅。” 姜如沐点头。 “宋耀山,包间号。” 屏幕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我看一下……三楼,新荣记,兰亭厅。” 姜如沐立刻对119报出地址。 “罗湖华润商场三楼,新荣记餐厅兰亭厅,有一名十六岁男生被困,姓名宋耀山,无外伤,吸入烟气,楼梯口有烟,员工通道也开始进烟。” 接线员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 “请保持通话,不要挂断。” 姜如沐嗯了一声,又切回宋耀山。 宋耀山把一块湿布压到门缝下,人蹲在地上,声音闷得厉害。 “姜姐,历哥在吗?” 姜如沐停了一下。 李历已经出去了。 往华润方向。 没有手机。 没有定位。 但他肯定会进商场外围。 肯定会找消防通道。 肯定会问有没有被困人员。 姜如沐看着屏幕里的少年。 “他去救你了。” 包厢里没人动。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半拍,又疯了一样滚起来。 屏幕那头,宋耀山也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我就说。” “历哥不会不管我。” 他刚说完,镜头后方的烟又压下来一层。 宋耀山猛地咳了一声。 手机画面晃了一下。 下一秒。 屏幕里传来砰的一声。 兰亭厅的门,被外面的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第170章 消防斧要救全场了 李历冲出餐厅大门时,华润商场那边已经亮起橙红色。 不是灯。 灯没有这种热度。 两百多米,他跑了不到一分钟。 老周扛着机器跟在后面,步子越追越碎,喘得嗓子都哑了。 商场正面,火已经从一楼窗口往外窜。 碎玻璃铺了一地。 热浪往外顶,靠近二十米都能烫脸。 二楼窗口往外冒黑烟,里面偶尔窜出火舌。 李历停在马路对面,扫了一圈。 不好。 一楼已经烧开了。 二楼被引燃。 新能源车电池热失控,温度高,灭火难,旁边展厅全是可燃装修材料。 最麻烦的是商场中庭。 开放式结构。 火和烟会顺着中庭往上灌。 三楼的人拖得越久,越危险。 李历回头。 “老周,别跟了。” 老周把机器换到另一边肩上。 “历哥……” “里面不安全。你在外面拍。” 老周犹豫半秒,点头。 他又赶紧补了一句。 “刚才另一个摄影师说,宋耀山给你发了很多消息。姜如沐已经跟他接上视频了。” 李历脚步停了一下。 老周接着喊: “他在商场三楼,新荣记餐厅,一个人。” 三楼。 新荣记。 一个人? 李历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救援路线。 是价格。 这小破孩,十六岁,一个人吃新荣记? 还是包间? 他十六岁的时候,在食堂跟人抢最后一个素包子。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不用讲道理。 看菜单就够了。 李历把这点杂念掐掉。 “知道了。” 他转身往商场侧面跑。 正门不能进。 热辐射、碎玻璃、浓烟,把正面堵死了。 没有防火服,没有空气呼吸器,硬冲就是给消防站增加伤员。 侧面有个次入口。 还没到门口,李历就看见几个安保拎着手提灭火器在喷。 干粉灭火器。 小号的。 对着新能源车火场。 喷完一瓶,换一瓶。 换完火更大。 几个安保已经被逼得往后退。 侧门敞开着。 里面不断有人往外冲。 抱孩子的。 拎购物袋的。 穿制服的服务员。 还有拖着行李箱的顾客。 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李历逆着人流往里挤。 每一步都要错开好几个人。 一个大姐的纸袋甩到他脸上,袋角砸得他眼前发黑。 他侧身避开第二拨人,硬挤进门。 “喂!你干什么?往外走!别往里面进!” 一个穿白制服的工作人员冲他喊。 二十出头。 工牌挂在胸前。 客服主管,林凡。 李历没停。 “消防员。带我去消火栓。” 林凡愣住。 便装。 没头盔。 没防火服。 手腕还缠着纱布。 怎么看都不像正在执行任务的消防员。 但林凡的腿已经先动了。 也许是因为此刻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这个人还在往里走。 而且走得很稳。 林凡转身。 “跟我来!” 两人沿着侧面通道往里跑,避开正面火场。 越往里,空气越烫。 顶上的排烟口冒着灰烟。 中央空调已经停了。 应急广播还在循环播放。 “请大家不要惊慌,有序撤离……” 声音在空走廊里回荡,听着更乱。 李历经过拐角时,往中庭方向扫了一眼。 火从一楼往上蹿。 二楼走廊栏杆边已经有明火。 天花板装饰板被烧得噼啪响,黑烟沿着顶部往上压。 三楼玻璃栏杆还没破。 但烟已经上去了。 宋耀山就在上面。 李历路过一处消火栓箱。 红色箱体。 位置靠近中庭。 离火太近。 先不用。 林凡带他又拐了两个弯,到了另一处消火栓前。 李历抬手一拳。 玻璃碎开。 他拉出水带,蹲下接头。 一端接消火栓出水口。 拧紧。 另一端接水枪。 卡扣压死。 十二秒。 林凡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水带,李历已经站了起来。 “开阀。” 林凡赶紧拧阀门。 水压上来。 水带鼓起。 李历端住水枪,对准中庭方向的火场外围,扣下开关。 水柱喷出。 他没有直接冲火场中心。 单枪。 单人。 没装备。 正面硬刚只能送。 先控边。 墙面。 地面。 还没烧起来的装饰材料。 全部打湿。 降温。 阻燃。 把火挡在现有范围里。 随后,他调整角度,把水枪抬高,对着中庭上方喷。 水雾冲进烟层。 热气被压下去一截。 但火势没退。 新能源车电池热失控,不是普通明火。 表面浇下去,里面还在反应。 隔几秒又往外烧。 李历端着水枪,脸被热气烘得发疼。 左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湿透。 这点水只能拖时间。 消防车到之前,他必须让火别再往三楼窜。 可宋耀山还困在三楼。 李历偏头看了林凡一眼。 这人居然还没跑。 行。 能用。 “新荣记在哪?” 林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向中庭上方。 “三楼,就在火场正上方。” 正上方。 李历差点被气笑。 宋耀山这运气,跟他有一拼。 两个人凑一桌吃饭,店家最好先查消防栓水压。 李历正准备继续压火,忽然发现一楼前方有一片区域烧得发亮。 墙面被烧开后,里面露出大块透明结构。 他马上问: “那边是什么店?” 林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水族馆。高端的那种。入口在二楼,展区有一部分下到一楼。” “里面有水箱?” “有。很多玻璃缸。” “大的呢?” 林凡咽了下口水。 “有一个特别大的。五米高,二十米长,整面水箱。里面全是金鱼。” “材质?” “不清楚。很厚。店里介绍牌上写过,总价值好多钱,我没记住。” 李历把水枪递给他。 “拿稳。” 林凡双手接住,水枪一沉,差点脱手。 李历帮他压了一下枪身。 “对准那边墙角,别扫人,别断水。火一过线,你就退。” 林凡声音发紧。 “你要干什么?” 李历已经转身回到消火栓箱旁。 箱体下层,放着一把消防斧。 红色手柄。 钢制斧头。 他拎起来,掂了掂。 五米高。 二十米长。 里面全是水。 位置在火场中心附近。 如果能让那几十吨水下去,至少能冲散一楼火场外围,压住一部分热量。 水汽往上顶,也能给三楼争一点时间。 但不能乱砸。 大型水箱不一定是普通玻璃。 可能是夹胶玻璃,也可能是亚克力。 消防斧未必能直接破面。 要找薄弱点。 固定框。 检修口。 排水管。 受热后的连接处。 李历抬头看向二楼楼梯口。 烟在冒。 没有明火。 还能上。 他又回头看了林凡。 “商场主电断了吗?” 林凡赶紧点头。 “刚才工程部切了大部分区域,火场那边应该断了。” “应该?” 林凡脸白了一点。 “我马上让人确认!” 李历拎着斧头往楼梯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水族馆买保险了吗?” 林凡张着嘴,半天没接上。 “啊?” 李历没等他答。 林凡终于反应过来,在后面喊: “你不会要砸水箱吧?” 李历已经踏上第一阶楼梯。 烟从上面压下来。 消防斧碰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第171章 姜如沐赶到现场准备骂人 宋耀山还在三楼。 李历踏上楼梯时,热浪从上面灌下来。 没防火服。 没空气呼吸器。 左手还缠着纱布。 他只剩一把消防斧。 二楼走廊能见度不到五米。应急灯还亮着,绿光压在烟里。李历弯腰贴墙走,把外套领口扯高,挡住口鼻。 水族馆入口在走廊中段。 玻璃门半开。 李历一脚踹开,侧身进去。 靠近中庭那面墙的装饰板已经掉了,金属龙骨被烤得发红。地上全是碎片和展品牌。 那面水箱还在。 五米高。 二十米长。 里面的水在晃。上千条金鱼挤在远离火源的一端,尾巴甩得很急。 李历走到水箱正面,用斧背敲了一下。 咚。 声音发闷。 亚克力。 不是玻璃。 淦。 这种尺寸的亚克力板,消防斧正面劈上去,最多留道白印。现在没时间跟它硬耗。 他绕到水箱侧面。 底部有一排检修口,旁边接着粗排水管。pvc材质,法兰盘连接。螺栓被高温烤得变色,密封垫也开始发脆。 不砸箱体。 砸管道。 李历蹲下,手背碰了下法兰盘。 烫。 够了。 第一斧劈在排水管弯头。 咔。 裂了。 第二斧落下。 啪。 管壁开口,水喷出来,溅了他半身。 不够。 这点水量,冲鞋底都嫌寒碜。 李历调整角度,第三斧直接砍在法兰盘连接处。 高温烤过的接口扛不住。 整个排水口崩开。 水从水箱底部涌出。 先是一股。 然后成片往外灌。 五米高的水压砸到地面,顺着地砖冲向中庭。 金鱼也被卷了出来。 红的。 白的。 花的。 落在地上啪啪跳。 一条巴掌大的锦鲤翻到李历脚边,尾巴拍了他鞋面一下。 李历低头看了它一眼。 “兄弟,对不住。” “回头找保险公司给你走流程。” 他没时间管鱼。 水冲到中庭边缘,从二楼栏杆缝隙往下灌。 几十吨水砸进一楼火场。 白色水汽往上顶。 外围明火被压下去一片,温度降了一截。 不多。 但够三楼多撑几分钟。 李历把消防斧换到左手。 左手腕立刻疼了一下。 他又换回右手。 “别慌,基操。” 说完,他转身冲向三楼。 三楼烟更浓。 水汽顶上来后,热度比刚才低了一点。 李历贴着墙根往前摸。 新荣记的招牌歪了一半。 里面应急灯还亮着。 他穿过大堂,绕过吧台,踢开倒在地上的椅子。 走廊深处挂着木牌。 兰亭厅。 门关着。 李历靠近门板,里面传来咳嗽声。 找到了。 他退后半步,举起消防斧。 一下。 门框震动。 两下。 木头开裂。 第三下。 门板碎开半扇。 烟从破口往里卷。 李历扒开碎木,弯腰钻进去。 宋耀山缩在包间角落,湿布捂着口鼻,手机屏幕还亮着。 看见李历,他手里的湿布掉了。 “历……历哥?” 李历扫了眼桌面。 椒麻鸡。 帝王蟹。 松露炒饭。 这小孩挺会吃。 十六岁,一个人吃新荣记包间。 他十六岁那年,还在食堂跟人抢最后一个素包子。 李历走过去,一把把宋耀山从地上拎起来。 宋耀山比上次高了一点,脸上全是灰,嘴唇在抖,但没哭。 他低头看见李历左手腕散开的纱布,还有混着水往下滴的血。 “你的手?” “皮外伤。” 李历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盖到宋耀山头上。 “低头,跟紧。别吸大口气。” “能跑吗?” “能。” “跑不动就说,我背你。” 宋耀山咳了两声。 “我一米七五了,你背不——” “少废话。” 李历拎着消防斧,推开碎门板。 “走。” 两人冲进走廊。 ——粤菜餐厅包厢。 姜如沐手里还拿着李历的手机。 屏幕画面晃得厉害。 天花板。 地面。 应急灯。 烟。 全都乱成一团。 宋耀山跑得急,手机镜头完全稳不住。 但姜如沐听见了脚步声。 两个人。 一前一后。 前面那个快。 后面那个乱。 岑野站在桌边,腿碰得桌子都在晃。 “历哥找到人了?” 韩叙白把杯子放下。 “找到了。” “但还没出来。” 岑野转头。 “你别大喘气行不行?” 韩叙白推了推眼镜。 “三楼下来要经过二楼火场边缘。没有防护装备,那段最危险。” 岑野烦得直搓头。 “你这些消防知识到底哪来的?” “消费者维权案。” “你能不能换个知识来源?” 方若薇坐在角落,双手合十,对着镜头保持祈祷姿势。 姿势标准。 但手在抖。 这回不是演的。 殷若萤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没刷数据。 没看弹幕。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五千万。 弹幕密到看不清画面。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没装备拎斧子进去,李历你是真不要命啊!】 【消防斧劈门救人,这是什么硬核综艺?】 【不是灾难体质,是救灾体质】 【我手都抖了,先出来再说】 【姜如沐快去骂他!必须骂!】 温棠坐在最远的位置,两只手抱着水杯。 她没起身。 没抢话。 也没再说“要不要去帮忙”。 刚才殷若萤那几句话,她听进去了。 这种时候,镜头不是谁想拿就能拿。 拿错了,要翻车。 姜如沐把李历的手机放到桌面,屏幕朝上。 画面还在晃。 她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我去商场门口。” 殷若萤抬头。 “消防车快到了。你去了也帮不上——” “我不是去帮忙。” 姜如沐拎起包,推门出去。 “我去骂他。” 门关上。 包厢安静了两秒。 弹幕直接炸开。 【骂!往死里骂!】 【说好的侦察和疏散,结果他拎斧子进去了】 【姜女王:我让你救人,没让你卖命】 【消防员不怕火,怕女朋友在门口等着】 【李历出来先别喘气,先写检讨】 岑野慢慢坐回椅子。 “白律。” “嗯。” “你说历哥出来之后,是先送医院,还是先跑?” 韩叙白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从过往案例看——” “说人话。” “先跑。” 两人一起看向包厢门。 门外,姜如沐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远处传来消防车鸣笛。 越来越近。 华润商场,二楼楼梯口。 李历带着宋耀山冲下三楼。 二楼烟比刚才薄了一点。 水族馆的水还在往外流,地面全是水。几条金鱼躺在水里,有的还在跳。 宋耀山跑过一条锦鲤,脚下一滑。 李历一把薅住他后领。 “看脚下。” 宋耀山低头。 “地上怎么全是鱼?” “别问。” 宋耀山又看了一眼。 “这是水族馆的鱼吧?” “闭嘴跑。” “那个五米高的大水箱?” “宋耀山。” “嗯?” “你再问,我把你丢鱼堆里。” 宋耀山立刻闭嘴。 两人拐过走廊,冲向侧门。 商场外,红蓝警灯压着烟在闪。 消防车到了。 水炮已经架上。 李历带着宋耀山冲出侧门。 冷空气灌进肺里。 宋耀山弯腰猛咳,扶着膝盖,咳得脸都红了。 李历把消防斧靠到墙边。 他也在喘。 左手腕的纱布彻底散了,血和水混在一起,顺着手往下滴。 外面围了一圈人。 手机屏幕亮成一片。 老周扛着机器从人群里挤出来,镜头对准两人。 “出来了!” “人救出来了!” 现场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跟着乱起来。 远处,一辆银灰色suv急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姜如沐下车。 橙红色开衫在路灯下很亮。 她站在车边,看着二十米外浑身湿透、手上还在流血的李历。 没有喊。 没有跑。 就这么站着。 李历隔着人群看见她,抬起右手,比了个ok。 姜如沐没动。 手里的车钥匙被她攥得很紧。 宋耀山终于喘匀了。 他顺着李历的方向看过去。 人傻了。 “那是姜如沐???” 李历把手放下来。 姜如沐已经往这边走。 一步。 一步。 很稳。 李历低头看了眼脚边。 刚才那条锦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水冲出来了,正在地上翻身。 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李历盯着它看了两秒。 “兄弟。” “你要不帮我挡一下?” 锦鲤又拍了一下地。 没挡。 姜如沐已经走到他面前。 第172章 火灭,账单到! 姜如沐已经走到李历面前。 李历右手还举着,那个ok手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衣服湿透。 手腕流血。 鞋边还有一条锦鲤在地上拍尾巴。 现场配置很完整。 受伤人员一名。 被救少年一名。 半死不活的鱼若干。 以及一个马上要开骂的姜如沐。 宋耀山刚才还扶着膝盖咳,看到姜如沐过来,立刻站直。 “姜姐!真的是你!” 姜如沐没理他。 她抬手,把李历左手腕上散开的纱布拉开。 伤口被水泡过,边缘发红,血还在往下渗。 李历很配合地把手往后缩了半寸。 姜如沐抬头。 李历又把手递了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时候犟嘴,属于主动申请火化。 姜如沐从包里翻出消毒湿巾,撕开,按在他手腕边缘。 李历肩膀动了一下。 姜如沐手上没松。 “不是说侦察和疏散?” 李历看着她手里的湿巾。 “执行过程中发现被困人员。” “我问你,是不是说了不进火场?” “严格讲,商场内部不全算火场。” 宋耀山差点一口气没咳上来。 历哥。 你是真勇。 这话说出去,消防斧都得沉默三秒。 姜如沐把湿巾往伤口上一压。 李历闭了下眼。 “嘶。” 姜如沐继续处理。 “严格讲?” 李历改口很快。 “我错了。” 岑野、韩叙白、方若薇、温棠、殷若萤这时候也从另一辆车边赶过来。 老周扛着机器跟着跑,镜头一晃,直播间当场炸了。 【来了来了!姜女王开始审判!】 【中东没跪,火场没跪,现在快跪了】 【严格讲?哥你还敢严格讲?】 【她在骂他,她在给他处理伤口,她好爱他】 岑野站到宋耀山旁边。 “这孩子没事吧?” 宋耀山立刻举手。 “我没事!就是吸了点烟,腿有点软,心跳有点快。刚才看到姜姐本人,心跳又快了一点。” 韩叙白推了下眼镜。 “从医学角度,你这个描述不严谨。从追星角度,很合理。” 殷若萤抱着手臂。 “姜如沐,你骂重点。他刚才拎着斧头进去了。” 李历转头看她。 殷若萤摊手。 “别看我,我只是补充案情。” 韩叙白立刻接上。 “证人殷女士提供关键证言,建议采纳。” 岑野拍了他胳膊一下。 “白律,你别起哄了,历哥都快被判了。” 姜如沐把湿巾丢进垃圾桶,又从包里扯出医用胶带。 “拎斧头?” 李历停了一下。 这帮人。 敌方火力都没这么密。 “消防斧。” “你还挺专业。” “职业习惯。” “你现在职业是综艺嘉宾。” “临时救援人员。” “没有防护装备的临时救援人员?” “带了斧头。” 姜如沐停手。 李历闭嘴。 弹幕笑疯。 【带了斧头哈哈哈哈哈】 【姜如沐:我说装备,你说斧头?】 【李历这张嘴,消防水炮都冲不干净】 宋耀山赶紧往前挪了一步。 “姜姐,真不能怪历哥。” 姜如沐没接话。 宋耀山继续输出。 “我当时在兰亭厅,烟已经进来了,员工通道也走不了。历哥要是不来,我可能真得写完遗嘱。” 韩叙白咳了一下。 “你那个遗嘱从法律效力上讲……” 岑野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 宋耀山点头。 “对,法律效力另说,但情绪已经到位了。” 方若薇走近半步。 “沐沐,先别生气。人救出来了,伤也不算重,先让他处理一下。” 温棠也跟着点头。 “对,消防车也到了,他没再往里面冲,已经很听话了。” 殷若萤看了她一眼。 “这叫听话?” 温棠手指停在杯盖上,没接。 姜如沐终于把胶带缠好。 缠得很平整。 李历看了眼那圈胶带。 水平不错。 至少没把他手腕缠成粽子。 姜如沐把剩下的东西塞回包里。 “你每次都这样。” 李历没说话。 “迪拜你往前冲。” “小区火灾你往前冲。” “消防站门口你往前冲。” “今天吃个饭,也能从粤菜包厢冲到商场三楼。” 她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扛?” 李历抬手摸了摸鼻梁。 “还行。” 姜如沐抬手就要拍他。 李历立刻把受伤的左手往后藏。 姜如沐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拍在他右臂上。 啪。 不重。 但现场安静了。 这一下打得不疼。 狗粮很撑。 岑野往后退了半步。 “白律。” 韩叙白把他的手扒下来。 “嗯。” “我刚才是不是不该吃那盘炒面?” “为什么?” “我现在饱了。” 韩叙白沉默两秒。 “从生理角度,你刚才吃的是碳水。从精神角度,你现在摄入的是高浓度糖分。” 殷若萤转身走了两步。 “腻。” 方若薇抬手整理头发,顺便挡住自己的直播镜头。 温棠低头看手机,直播间弹幕全在刷同一句。 【别骂了,撑死了】 【这哪里是不满,这是情侣售后】 【姜女王:我骂你,是因为我怕】 宋耀山本人也开始尴尬。 他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小声补了一句。 “姜姐,历哥真的很厉害。他踹门的时候,我感觉门都松了一口气。” 李历转头。 “你闭嘴。” 宋耀山抬手在嘴前拉了一下。 “拉链。” 姜如沐把李历的手机递回去。 “密码我用了。” 李历接过手机。 “嗯。” “你不改?” “不改。” 姜如沐看着他。 “为什么?” 李历把手机塞回湿漉漉的裤兜。 “改了你下次打不开。” 空气停了半拍。 岑野抬手捂胸口。 “我不行了。” 韩叙白抬头看了眼路灯。 “今晚月亮挺圆。” 殷若萤扭头。 “阴天。” 韩叙白推眼镜。 “我说的是氛围。” 弹幕直接暴走。 【改了你下次打不开!!!】 【李历你小子会啊!】 【刚才谁说他直男?出来挨打】 【姜如沐别骂了,他在公开上分】 姜如沐没再继续骂。 她抬手指了指救护车。 “去吸氧,处理伤口。” 李历点头。 “遵命。” 宋耀山立刻跟上。 “我也去吗?” 姜如沐转头。 “你也去。” 宋耀山站直。 “收到。” 李历刚往救护车方向走,远处消防车鸣笛压了过来。 两辆车从主路拐进来,红灯扫过地面。 车门弹开。 消防员一队接一队下车。 秦小山第一个从后排跳下来,手里还抓着半块压缩饼干。 他落地看到李历,饼干差点掉了。 “历哥!” 李历抬手。 “别过来,先干活。” 秦小山刹住脚,赶紧把饼干塞进兜里。 “哦哦!” 他跑出去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历哥,你又湿了!” 李历:“……” 这孩子。 句子没问题。 听起来很有问题。 程松岩从另一辆车下来,头盔扣带还没解,直接走到李历面前。 “人救出来了?” 李历点头。 “三楼新荣记兰亭厅,一名被困人员,已脱离。” 程松岩扫了一眼宋耀山。 宋耀山马上举手。 “我就是那个被困人员,我活着,我作证。” 程松岩没搭理他的贫,转向商场。 “火势怎么降了一截?刚才远处看,烟柱没那么猛。” 李历抬手指向二楼侧面。 “水族馆有个大型水箱。亚克力板砸不开,我拆了底部排水管。几十吨水进了一楼火场,压住了外围明火,顺便给三楼争了点时间。” 程松岩动作停了一下。 秦小山刚从旁边跑过,听到这句,直接回头。 “历哥,你把鱼缸放了?” “嗯。” “其他鱼呢?” “部分获得自由。” “这自由有点费命。” 程松岩看了眼二楼,又看向李历,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判断很快。” 李历没接茬。 程松岩继续。 “不过说真的。” 李历看他。 程松岩把头盔往上推了一点。 “说不定你不在,也不会起火。” 现场安静了一下。 岑野第一个笑出声。 “程队你这话扎心了!” 韩叙白点头。 “从统计学角度,李历出现地点与突发事件发生概率之间,确实存在待研究相关性。” 殷若萤补刀。 “建议节目组下次给他配灾害预警图标。” 方若薇接了一句。 “直播间标题就叫:李历今天在哪里,哪里需要买保险。” 宋耀山举手。 “我证明,历哥来之前我已经在三楼吃饭了,所以这次不能全怪他。” 秦小山叼着饼干,含糊开口。 “那只能怪你俩都在。” 众人笑了一阵。 李历也扯了下脸部肌肉。 但他没把这句话完全当玩笑。 消防站门口那辆无人suv。 梧桐山山火。 今天又是新能源车展厅起火。 三次。 都赶在他附近。 都碰上节目直播。 巧合多了,统计学就开始骂人。 他转头看向商场一楼。 火已经被消防水枪压下去,白烟往外涌。 程松岩开始往前走,边走边问。 “车展厅里几辆车?” 李历跟上两步。 “我没进正面。侧入口看到至少三处明火,疑似一辆主燃车引燃周边展车。” “有没有爆炸前信息?” “餐厅那边听到一次巨响。老周过来报信,说一楼新能源车起火。” 程松岩点头,转身冲队员打手势。 “秦小山,跟二组铺线。注意电池热失控,别靠太近。” 秦小山立刻跑开。 “收到!” 姜如沐在后面看着李历又往前走,直接开口。 “李历。” 李历停住。 她没多说,只指了指救护车。 李历看了眼程松岩。 程松岩挥手。 “滚去处理伤口。这里用不上你。” 李历接受安排。 很识趣。 有时候保命欲不是天生的,是姜如沐练出来的。 救护车边,医护人员给宋耀山扣上吸氧面罩,又拉过李历处理手腕。 宋耀山戴着面罩也闲不住。 “历哥,我刚才遗嘱里说把钱捐福利院,那个还作数吗?” 李历坐在折叠椅上,伸着左手。 “你先活到十八岁再说。” “那我可以先立个基金吗?” “你中考考完再立。” “我成绩很好的。” “那就考完更有仪式感。” 宋耀山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 姜如沐站在一旁,听到这里,抬手把宋耀山的面罩按回去。 “少说话。” 宋耀山立刻闭嘴。 这边刚安静,商场那头传来一阵喊声。 火势被控制住了。 一楼明火压灭,二楼水族馆还在往外淌水,地面冲出一片红白花色的鱼。 节目组副导演跑过来,满头汗。 “各位老师,消防这边说外围没危险了,咱们先回餐厅拿东西,然后回别墅。” 岑野抬手。 “还吃吗?” 殷若萤看他。 “你还吃得下?” 岑野摸了摸肚子。 “刚才狗粮占的是精神胃,烧鹅占的是物理胃,不冲突。” 韩叙白点头。 “分类管理,逻辑完整。” 方若薇开口。 “那我们先回去吧,别在现场影响救援。” 众人准备往停车区走。 李历刚站起来,医护人员把纱布剪断,叮嘱他别碰水。 李历看了眼自己全身。 不碰水? 已经晚了。 他刚要跟着姜如沐上车,旁边忽然冲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男人三十多岁,头发打了胶,裤脚全湿,手里拿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停着水族馆店铺监控画面。 他直接拦在李历面前。 “你就是刚才砸我们水箱的人?” 现场脚步停住。 老周的镜头立刻转过来。 李历看着他。 “拆了排水管。” 男人把手机抬高。 “你承认就行!” 他往前逼了一步。 “我们那个水箱定制费用两百八十万,里面的锦鲤、金鱼、设备、景观,加起来至少四百万。” “你救人我不管。” “但你损坏我们店里财物,这个赔偿是不是该谈一下?” 岑野当场炸了。 “不是,大哥,你这时候谈鱼缸?” 韩叙白往前一步。 “先别激动。按照紧急避险原则。” 男人直接打断。 “我不管什么原则!谁砸的谁赔!” 宋耀山吸氧面罩都摘了。 “我赔!我有钱!” 李历抬手把他按回去。 “戴好。” 姜如沐站到李历身侧,没说话,只把包往肩上一挂。 殷若萤抱着手臂,笑了一声。 “今晚真热闹。火刚灭,账单就来了。” 程松岩从警戒线那边走回来,停在两米外。 弹幕风向当场变了。 【???救人还要赔鱼缸?】 【紧急避险了解一下啊老板】 【四百万鱼缸拦救命恩人?算盘打得消防车上都听见了】 【来了来了,新副本:锦鲤索赔案】 男人把手机举到李历面前。 监控画面里,李历一斧头劈开排水管,水涌出去,鱼跟着冲落。 男人咬死这段画面。 “证据在这。” “你别想走。” 第173章 救人还要赔钱?直播间炸了 “证据在这,你别想走。” 马泽航把手机怼到李历面前。 屏幕里,监控画面反复播放。 消防斧劈下。 排水管炸开。 水从水箱底部灌出来,金鱼和锦鲤一起被冲到地上。 马泽航的声音压不住。 “定制水箱两百八十万,鱼、设备、景观,加起来至少四百万。” “你救火我不管。” “东西是你砸的,这账你得认。” 李历低头。 脚边那条锦鲤还在拍尾巴。 命挺硬。 他抬头,没接赔偿的话。 “你先确认一下,店里还有没有人没出来。” 马泽航卡了一下。 “我员工都撤了。” “顾客呢?” 马泽航张了张嘴。 没答上来。 岑野在旁边火气上来了。 “不是,大哥,你店里有没有人你都不知道,先来找救人的要钱?” 马泽航脸色难看。 “我现在说的是财产损失!” “火灾归火灾,救人归救人,损坏财物也得赔吧?” 韩叙白往前一步。 衬衫袖口还卷着,金丝眼镜被消防车红蓝灯扫了一下。 “这位先生,自报一下身份。” 马泽航挺了挺腰。 “一天水世界联合创始人,马泽航。营业执照、品牌授权书、资产清单,我全有,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韩叙白点头,从裤兜里摸出名片,夹在两根手指间递过去。 “韩叙白,执业律师。” 马泽航接过去,看了正面,又翻背面。 “律师?” 韩叙白把名片拿回来。 “公益律师。” 岑野在后面嘀咕。 “他终于不嫌这个头衔寒酸了。” 韩叙白没理他。 他站到马泽航面前。 “马总,咱们别吵,按法律来。” 马泽航刚要开口。 韩叙白抬手。 “你先听完,听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拦人。” “第一,李历刚才的行为,属于紧急避险。” “《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二条,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民事责任。” 马泽航皱着脸。 “可东西是他。” “我没讲完。” 韩叙白往商场方向抬了下下巴。 “一楼新能源车起火,火势顺着中庭往上走。你们水族馆就在火势蔓延路径上。” “李历拆排水管,放出水箱里的水,压住了一楼外围明火,给三楼被困未成年人争取时间。” 他停了一下。 “被困的人就在这。” 宋耀山还戴着吸氧面罩,赶紧举手。 “我作证。我差点在包间里写完遗嘱。” 韩叙白侧头。 “你先闭嘴,省点氧气。” 宋耀山把手放下。 岑野差点笑出声,又忍住。 韩叙白继续。 “第二,你这个水族馆的选址、消防审批、防火隔断、疏散预案,后续都会查。” 马泽航脸色变了。 “我们手续齐全。” “那更好。” 韩叙白点头。 “到时候拿出来,大家一起看。” 他又补了一句。 “第三,商场下面有地下室。你这个水箱的尺寸和储水量,楼板荷载怎么核的?谁签的字?谁验的收?” 马泽航捏着手机,没再插话。 韩叙白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老周肩上的摄像机。 “当然,你现在也可以继续。” “继续拦一个刚从火场里救出未成年人的人,索赔四百万。” “我不拦你。” “但那台机器在直播。” 马泽航转头。 老周扛着机器,红灯亮着。 直播间已经疯了。 【白律开庭了!】 【一百八十二条,记下来,考试要考】 【刚救完人就要赔鱼缸?这算盘打得消防水枪都冲不干净】 【裤脚那根水草太抢戏了】 【马总先查查店里有没有顾客吧】 马泽航低头看了眼自己。 西装皱了。 裤脚湿透。 裤管上还挂着一根水草。 他抬手想拽掉,又忍住了。 韩叙白还没结束。 “你要真想索赔,也行。” 马泽航抬起头。 韩叙白抬了抬手里的名片。 “我可以代理你。” 现场安静了一下。 岑野愣住。 “白律,你哪头的?” 韩叙白没回头。 “我是法律那头的。” 马泽航也没反应过来。 “你帮我打?” “可以。” 韩叙白报得很顺。 “被告列新能源车展厅运营方、车辆厂商、电池供应商、商场物业、房东、消防维保单位。” “主体多,标的大,媒体关注度高。” “案子能打。” 马泽航听得认真了一点。 韩叙白继续补刀。 “诉讼周期至少两年。律师费我按低标准收。” 他竖起三根手指。 “标的额百分之三。” 马泽航飞快算账。 四百万。 百分之三。 十二万。 还要打两年。 还不一定赢。 他把手机收了回去。 “我……再考虑一下。” 韩叙白很客气。 “建议抓紧。消防部门的起火原因认定报告出来之前,你还有谈判空间。” “报告出来之后,谁该赔,谁不该赔,就没这么好讲了。” 马泽航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李历一眼,又看向地上的锦鲤。 那条鱼又拍了一下尾巴。 啪。 声音不大。 但现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马泽航转身走了三步,又停下。 “那条锦鲤能不能先还我?” 李历低头看鱼。 “它目前不具备自主移动能力。” 马泽航盯着他。 十秒。 最后,他蹲下,把锦鲤捧起来,兜进湿透的西装前襟里,快步走了。 现场静了两秒。 岑野第一个鼓掌。 “白律。” 韩叙白整理袖口。 “嗯。” “刚才那段,我服了。” “基本操作。” 韩叙白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法庭上这种当事人,一周碰三个。” 岑野追问。 “最后那句,帮他打官司,你认真的还是忽悠?” 韩叙白戴回眼镜。 “当然认真。” “这案子标的够大,被告够多,关注度够高。”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我直播间涨了八十万。” 岑野脸上的佩服没了。 “我收回刚才的话。” 殷若萤抱着胳膊。 “别收,至少有用。” 方若薇适时鼓掌。 “叙白确实专业,这种时候能稳住场面,很厉害。” 韩叙白回了个营业笑。 温棠站在最后面,手机还开着直播,但没插话。 她已经学会了。 这种场面,谁抢谁翻。 宋耀山吸氧面罩挂在脸上,声音闷闷的。 “韩律师,你帮历哥免费打官司吗?” 韩叙白看他。 “免费。” “真的?” “公益律师。” 这一次,他说这四个字时没停顿。 姜如沐一直站在李历左侧。 韩叙白把人挡回去了,她就没出手。 她把包往肩上一挂。 “走了。” 李历点头。 两人往停车区走。 宋耀山小跑跟上。 “历哥,我跟你们回去行不行?” “不行。” “我可以睡沙发。” “不行。” “我睡地上也行。” “你自己回家睡。” 宋耀山停了一下。 声音小了。 “我害怕。” 他转头看姜如沐。 姜如沐轻轻点了下头。 李历停步,回头。 “先跟我们回去。明天再说。” 宋耀山赶紧把吸氧面罩拉高,遮住半张脸。 “谢谢历哥。” “别哭。” “我没哭。” 李历没拆穿。 几个人上了商务车。 车子绕过商场外围。 后视镜里,消防车的红灯还在转,白烟从商场顶部往外飘。 车里安静下来。 岑野靠着车窗补觉。 韩叙白低头打字,大概在整理刚才那段法律逻辑。 方若薇给助理发语音,交代明天行程。 殷若萤刷数据。 今晚她直播间最高在线破了个人纪录,虽然大部分流量是从李历那边溢过去的。 温棠戴着耳机,看着窗外。 宋耀山坐在最后排,头靠着椅背,已经睡着。 十六岁。 一个人在商场三楼吃饭。 一个人面对浓烟。 一个人拍了九秒遗嘱视频。 李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手机屏幕亮起。 程松岩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在。 程松岩:【一楼起火点初步排查,主燃车辆底盘有异常痕迹。等技术组结论。】 李历盯着这行字。 消防站门口那辆无人suv。 梧桐山山火。 今天新能源车展厅起火。 三次。 都在他附近。 都碰上直播。 他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最后按灭屏幕。 手机扣在膝盖上。 姜如沐坐在他右边,没有看手机。 “在想什么?” 李历靠着椅背。 “在想那条锦鲤。” “骗谁呢。” 车内灯光很暗,路边灯牌一格一格扫过来。 李历偏头看她。 “想完了再告诉你。” 姜如沐没追问。 她靠回椅背,闭上眼。 左手搭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三秒后。 李历的右手放了上去。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 谁都没撤。 后排,宋耀山翻了个身,含糊嘟囔。 “历哥……遗嘱……福利院……” 李历闭上眼。 手机黑屏压着膝盖。 屏幕下面,那行字还在。 主燃车辆底盘有异常痕迹。 他的手往内收了半寸,碰到姜如沐的手。 她没躲。 反而往前挪了半厘米。 第174章 上将新闻一出,全网不敢说话 商务车进别墅车道时,后排已经没声了。 宋耀山缩在安全带里,脖子上还挂着吸氧面罩,鼻子下面两道灰没擦干净。 李历收回搭在扶手上的手。 姜如沐也收了回去,比他慢半拍。 两人中间空出十厘米。 很安全。 也很假。 岑野从副驾回头,打了个哈欠。 “到了。历哥,手还行不?” 李历看了眼左手腕。 姜如沐临时缠的胶带还在,白得很醒目。 “死不了。” “那就行。” 岑野抬了抬下巴。 “小破孩咋办?” 李历转头,看了宋耀山两秒。 李历抬手拍了下他脑袋。 “醒来了。” 宋耀山直接弹起来。 “历哥!我遗嘱。” “醒醒,到家了。” 宋耀山眨了两下,才反应过来。 “哦。” 别墅客厅灯亮着,固定机位红点也亮着。 直播还在。 岑野一进门就瘫进沙发,腿差点往茶几上搭,被方若薇看了一眼,又默默放下。 韩叙白去冰箱拿水,顺手递给殷若萤一瓶。 殷若萤接过,扫了眼瓶身。 “农夫山泉?” 韩叙白拧开自己那瓶。 “怎么,不够有法律效力?” “我以为你会递诉讼法。” “那东西不解渴。” 方若薇端着花茶坐下,拿起遥控器。 “《蓝朋友》还有一会儿,先看新闻?” 温棠坐到角落,手机竖起来,直播间重新打开。 李历把宋耀山摁到餐桌边,推过去一杯温水。 “喝。别说话。” 宋耀山双手捧杯,乖得不像本人。 大屏幕切到央视新闻频道。 主播正在播文化部通知。 李历没细看,坐到沙发边,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钰。 沈钰:【历哥,你今天消防斧那段又爆了。】 沈钰:【我室友看哭了。】 李历盯着“室友”两个字。 沈钰哪来的室友? 都是嘉宾。 无中生友。 谁哭了一目了然。 他没回,把手机扣下。 殷若萤靠着沙发,忽然开口。 “明天蓝朋友那边休息吧?” 李历点头。 “消防站给节目组的休息日,不出勤。” “那我提个事。” 殷若萤拨了下头发,耳环晃了一下。 “明天大家一起去香江玩一趟。沈钰、顾泽衍、戚晚吟也可以叫上。恋综返场,人多热闹,节目组也有素材。” “不过我明晚在香江有个晚宴,所以只能去香江。大家体谅一下。” 韩叙白喝了口水。 “什么晚宴?” 殷若萤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张烫金请柬照片。 “文华东方酒店,亚洲金融峰会晚宴。” 客厅静了半秒。 岑野看着她。 “你一个短剧演员,去金融峰会?” 殷若萤白了他一眼。 “盛辉拿到的邀请函,周总让我代表公司过去。” 她把请柬照片往前递了点。 “李家办的。规格很高。” 方若薇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个请柬好正式。” 韩叙白已经开始搜了。 “参会名单里有几个上市公司董事长,确实不低。” 殷若萤收回手机,靠回沙发。 她那股劲儿刚撑起来。 姜如沐开口了。 “文华东方那个?” 殷若萤转头。 “嗯。” 姜如沐低头翻手机。 “小李超人也给我发了邀请。” 客厅安静了。 殷若萤手里的水瓶停在半空。 姜如沐继续翻。 “我本来不去。既然你去,那我也去坐坐。” 殷若萤把水瓶放回茶几。 声音很轻。 她没再接话。 岑野趴在沙发扶手上,脑子转了半天。 小李超人。 李家。 直接邀请姜如沐。 家里认识? 他放弃了。 这题超纲。 韩叙白推了推眼镜。 “沐沐,小李超人跟你……” 姜如沐锁屏。 “家里认识。” 四个字。 殷若萤刚才那张请柬,顿时没了重量。 李历拿起手机,给沈钰发消息。 李历:【明天去香江玩。你跟顾泽衍、戚晚吟说一声。】 沈钰秒回。 沈钰:【收到历哥!】 沈钰:【戚晚吟姐刚才还在群里说想约饭。】 李历放下手机,看向电视。 新闻频道切到下一条。 画面变了。 金色大厅。 红色背景。 八一军徽。 主播声音很稳。 “今日上午,中央军委在京举行上将军衔晋升仪式。” 李历原本没当回事。 这种新闻,他小时候在福利院公共电视上看过很多次。 通常没人抢遥控器的时候,才会完整播完。 但下一秒,镜头切近。 李历整个人停住。 授衔台前,站着一名军人。 肩宽背直,两鬓有霜。 军衔递过去。 立正。 敬礼。 屏幕下方出现两个字。 姜战。 李历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第一反应不是八卦。 是直播还开着。 这种名字,不该在综艺直播间里被讨论。 他慢慢偏头,看向姜如沐。 姜如沐也在看电视。 手机屏幕已经灭了。 她不是震惊。 更像是她也刚知道。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姜如沐没开口。 李历也没开口。 但直播间已经炸了。 【等等,姜战?姜如沐?】 【都姓姜?不是我想的那个姜吧?】 【李历刚才看姜如沐了!我看见了!】 【卧槽,这背景真的假的?】 【不敢说,有没有懂的出来说一句?】 【别说了别说了,我怕号没了】 弹幕越滚越快。 岑野还在跟韩叙白讨论明天去香江吃什么,压根没注意。 方若薇低头喝茶,杯子挡住半张脸。 温棠看着自己直播间,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敢点。 下一秒。 直播画面黑了。 手机屏幕弹出一行灰字。 “当前直播暂时中断,请稍后再试。” 三秒后。 画面恢复。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 人也还是那些人。 但弹幕变了。 【?我刚打jz,被吞了】 【我也是,发不出来】 【sj加姜也不行】 【平台加敏感词了?】 【这反应速度……懂的都懂】 岑野终于刷到弹幕。 他坐直,看看电视,又看看姜如沐,最后把嘴闭上。 韩叙白摘下眼镜,擦了一遍。 戴上。 又摘下。 再擦一遍。 镜片上什么都没有。 节目组副导演从走廊探出半个身子,脸白得吓人,手里还捏着对讲机。 他扫了一圈客厅。 又缩了回去。 没人再提姜战。 连岑野都没嘴欠。 八点整。 《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开播。 大屏幕切到抖音。 片头一响,客厅里的气氛才松了一点。 这一期正好播到梧桐山山火。 画面里,李历骑着消防摩托冲过山路,弯道压得很低。 左手缠着纱布,还在搬水泵、扛物资、拉水带。 脸上全是灰,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弹幕又疯了。 【手都伤了还上山?】 【这摩托骑得太野了吧】 【他是真不把自己当伤员】 【刚救完人又看他救山火,我心脏受不了】 岑野拍着沙发扶手。 “历哥,这段真帅!节目组给你买保险了吗?” 李历靠着沙发,看电视里的自己灰头土脸扛水泵。 他端着一杯凉白开。 电视里火在烧。 现实里手腕还疼。 宋耀山坐在餐桌边,看得一动不动。 “历哥,你太帅了。” “看电视。” “我就在看。” “别看我。” 宋耀山老实转回去。 节目播到中段,李历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 号码没存。 但开头那几位,他认得。 军委办公厅。 李历站起来,端着杯子往门外走。 “接个电话。” 姜如沐抬头看了一下,没有问。 李历推开别墅门,走到院子里。 小拆从窝里蹿出来,小迁跟在后面。 他蹲下,摸了把小拆的脑袋,接通电话。 “李历同志吗?” “是。” “通知您一下。明日晚间请您抵达帝都,后天下午两点,有首长要见您。入住酒店和车辆安排会提前发到您个人手机。请保持通讯畅通。” 李历手停在小拆背上。 “收到。” 电话挂断。 小拆拿脑袋拱他膝盖。 李历站了一会儿,回到客厅。 电视里,山火还在烧。 他坐回姜如沐旁边,侧身靠近,声音压低。 “明晚得去帝都。后天下午有人见我。” 收音收不到。 姜如沐没问是谁。 这种电话,不需要问。 她直接打开携程。 “明天晚上从香江飞帝都……” 她翻了几下。 “晚六点,国泰航空,777。” 说完,点进头等舱。 李历扫到价格。 “太贵了。经济舱就行。” 姜如沐停下手,转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很标准。 输入李历的身份证号码,别问她怎么知道。 然后按下支付。 购票成功。 李历张了张嘴。 又闭上。 直播间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高清机位拍到了姜如沐那个白眼。 【来了!姜女王经典白眼!】 【李历闭嘴了哈哈哈哈】 【她翻白眼都好甜,我没救了】 【历历在沐是真的!】 宋耀山从餐桌那边探头。 他什么都没听见。 但看见姜如沐付款,也看见李历认栽。 宋耀山小声嘀咕。 “历哥被管得好死。” 停了一下。 “我也想被这么管。” 岑野回头。 “你先把中考考了。” 宋耀山缩回去。 电视里,梧桐山火线压过山脊。 李历的手机暗下去。 订单安静躺在里面。 国泰航空。 777。 头等舱。 目的地:帝都。 姜如沐坐在右边,肩膀离他不到十厘米。 她没再看他,左手却搭回扶手。 这一次,李历没有马上伸手。 他看着电视里的山火。 脑子里压着两件事。 程松岩那条消息。 主燃车辆底盘有异常痕迹。 还有刚才那通电话。 后天下午。 首长要见他。 几秒后,李历的右手落到扶手上。 碰到姜如沐的小指。 她没躲。 电视里,山火烧过了山脊线。 第175章 李历被男人搭讪? 早上,李历是被小拆舔醒的。 狗口水糊了半张脸。 他翻了个身,小拆又扑上来。小迁趴在旁边,尾巴都没动一下,态度很清楚。 跟它无关。 楼下已经有动静。 李历洗了把脸下楼,沈钰站在玄关,背着双肩包,脚边放着行李箱。 他脑袋转来转去,扫客厅,扫厨房,扫楼梯,扫落地窗。 “历哥,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 “嗯。” 沈钰咽了下口水。 “这客厅比我宿舍大十倍。” 李历拉开冰箱拿水,想了想。 还真差不多。 顾泽衍已经绕着客厅转了两圈。他站在落地窗前,手插兜,脸上挂着营业笑。 “这个采光不错,适合拍vlog。” 没人接。 他补了一句。 “我是说,适合大家一起拍。” 岑野从厨房探头。 “行了,别对着窗户营业了,过来吃早饭。” 顾泽衍收起笑,往餐桌走。路过李历身边,点了下头。 李历也点了下头。 这人到了别墅,比在消防站安静不少。 可能是镜头更近。 也可能是姜如沐在。 戚晚吟最后进门。 她没敲门,推门进来,跟所有人打了一圈招呼。 不热络,不冷场。 刚好十五秒。 殷若萤靠在沙发上。 “吟姐,你倒是不认生。” 戚晚吟坐到餐桌边,拿起一片吐司。 “认了二十年生人,累了。” 殷若萤挑了下眉,没接。 韩叙白端着咖啡过来。 “所以今天行程是?” 姜如沐从楼梯上下来。 白色短袖外套,里面黑t恤,头发随便扎着。 “先去香江。逛到下午。” 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晚上我和殷若萤去文华东方。李历去机场。其他人自由活动。” 沈钰举手。 “我也想去文华东方。” 姜如沐看了他一下。 沈钰把手放下。 “不去了。” 九个人,加上节目组摄影,两辆商务车,上了跨海大桥。 车里,李历刷到程松岩凌晨发来的消息。 程松岩:【技术组还在查。你别瞎想。】 上一条还停在昨晚。 【主燃车辆底盘有异常痕迹。】 李历把手机锁屏。 不瞎想。 但三次了。 消防站门口无人suv。 梧桐山山火。 商场新能源车起火。 每一次都离他不远。 每一次都有直播。 巧合多了,就不太讲礼貌。 —— 过了口岸,香江空气闷了不少。 商务车刚拐上弥敦道,李历就看见路边围着一群人。 手机。 自拍杆。 灯牌。 还有两个大姐举着“历历在沐”的应援牌。 牌子做得很精致,还过了塑封。 老周从前排回头。 “历哥,昨晚有人截了车牌号。今天行程曝了。” 李历闭了闭眼。 车窗外,人还在增加。 商务车停进停车场,出口已经被堵住。 安保开路,九个人从地下车库绕消防通道,走了三层楼才到地面。 沈钰回头看着追上来的人群,脸有点白。 “历哥,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从这出来的?” 李历扫了一圈。 不远处有个穿黄色外套的女生,手机正对着消防通道出口。 实时直播。 粉丝跟踪定位的效率很高。 区别是,他们会举灯牌。 维多利亚港边。 九个人站在栏杆旁,风景只拍了三秒。 然后被围住。 三层人墙。 前排蹲着,中排站着,后排举手机。 安保推出一条缝。 岑野从缝里挤出来,帽子都歪了。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红了。” 韩叙白跟在后面。 “你没红。他们在拍你后面的李历。” 岑野回头。 李历身边二十多部手机。 岑野把帽子正回来。 “我收回。” 接下来几个景点,情况都差不多。 车刚停,人已经到了。 节目组直播画面几次被挡死,导播切了三次机位,才勉强拍到嘉宾的脸。 副导演急得汗都下来了。 “能不能让他们退后一点?” 安保也累。 “退了,又上来了。” 温棠被挤到队伍边上,手机差点掉地。 方若薇扶了她一下。 “还好吗?” 温棠点头,没往前抢。 殷若萤从后面走过来。 有个粉丝伸手想拉她合影。 她停住。 “手。” 那人立刻缩回去。 戚晚吟全程走最后,帽檐压得低。 没人拦她。 不是没人认识她。 而是她整个人和综艺热闹不搭边。 中午,一行人躲进旺角一条窄巷。 安保堵在巷口,外面还有粉丝踮脚看。 节目组经费有限,正餐吃不起,最后选了路边车仔面档。 桌子小。 李历、岑野、韩叙白、沈钰挤一桌。 姜如沐、殷若萤、戚晚吟、方若薇和温棠挤另一桌。 顾泽衍端着碗站在旁边,没位置。 岑野冲他招手。 “顾老师,过来蹲着吃。” 顾泽衍脸上的笑停了半秒。 然后真蹲下了。 车仔面味道不错。 咖喱鱼蛋刚炸出来,猪皮萝卜也入味。 李历排队点单。 服务员阿姨普通话一般,态度也一般。 李历换成粤语。 阿姨抬头看了他一下,态度直接变了。 岑野在后面急了。 “历哥,你刚讲啥?” “加辣。” “你还会粤语?” “基操。” 弹幕飘过。 【李历还有什么不会的】 【建议以后直接问他不会什么】 【车仔面都吃出贵宾待遇了】 沈钰吃到一半,抬头。 “历哥,你几点飞机?” “六点。国泰。” 沈钰筷子停住。 “头等舱?” 李历没答。 沈钰看了眼姜如沐那桌,点点头。 “懂了。” 下午三点。 分道。 姜如沐换了衣服。 深红色连衣裙,头发盘起,耳钉换成钻石。 从综艺嘉宾切到豪门千金,只用了二十分钟。 殷若萤也换了妆。 紫黑色吊带裙,流苏耳环,正红唇色。 两人站在巷口,连节目组工作人员都安静了点。 方若薇低声问温棠。 “晚上我们去铜锣湾?” 温棠点头,没有往姜如沐那边凑。 李历把帽檐压低,口罩拉上来。 姜如沐走到他面前。 “到了发消息。” “嗯。” “到帝都住下再吃东西。飞机餐别乱碰。国泰喜欢发哈根达斯,你别吃了,凉。” “嗯。” 姜如沐停了停。 “你能不能换个字?” 李历想了想。 “收到。” 姜如沐剜了他一下,转身上车。 殷若萤跟在后面,路过李历时压低声音。 “你知道她从昨晚到现在给你买了什么吗?” 李历没接。 “机票,消毒湿巾,医用胶带,保温杯,护手霜。” 李历:“……” 殷若萤看着他。 “你欠的不是一条锦鲤,是整个水族馆。” —— 香江机场。 国泰航空头等舱休息室。 李历找了个角落坐下。 口罩没摘,帽檐压得很低。 休息室人不多。 他拿了个三明治,一杯黑咖啡,打开手机看程松岩的消息。 技术组还没出结论。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抬头扫了一圈。 习惯问题。 迪拜回来之后,每到一个新地方,他都会先数出口,再数人。 出口两个。 人头十一个。 暂时没异常。 他低头继续吃。 第三口刚咬下去,后颈有点发麻。 有人在看他。 李历抬头。 右前方八米,一个白人青年坐在那里。 二十五六岁。 黑框眼镜,棕色短发,灰色连帽衫,牛仔裤。 偏瘦,脸色不太好。 关键是。 这人冲他眨眼。 不是正常眨眼速度。 居然有节奏。 快眨三下。 停。 慢眨三下。 停。 再快眨三下。 李历手里的三明治停住。 这人有病? 还是有事? 他移开视线,低头喝咖啡。 十秒后,再抬头。 那白人还在眨。 节奏没变。 李历整个人都不太舒服。 脑子里冒出一个可能。 不会吧。 搭讪? 香江开放,他能理解。 但头等舱休息室靠眨眼搭讪,这流派有点偏。 李历端着咖啡换了个座位,背对那边。 广播响起。 “cx890,飞往帝都,头等舱旅客优先登机。” 李历第一个站起来。 三明治塞进嘴里,咖啡杯扔进回收桶,拎包就走。 速度很快。 跟撤离火场差不多。 —— 国泰777a。 头等舱六个座位。 一排三个,两排。 李历的位置在第二排右侧,靠窗。 空间很大。 座椅能放平,隔板也能完全关上。 他把包放进行李架,坐下,按了下座椅调节。 舒服。 姜如沐买票确实不手软。 这椅子躺下去,比别墅沙发还稳。 李历刚准备闭眼,余光扫到登机口。 灰色连帽衫。 他眼皮动了一下。 那个白人进来了。 后面还跟着四个人。 欧美面孔。 西装。 短发。 身材偏壮。 走路时肩膀不乱晃,步子很齐。 训练过。 五个人把剩下五个头等舱座位坐满。 白人青年坐第一排中间。 坐下之后,他转头。 又开始眨。 快眨三下。 慢眨三下。 快眨三下。 旁边一个男人用英语低声讲了句什么,语气很硬。 白人青年转了回去。 另外四人扫过李历。 只看了一次。 然后都收回去。 普通乘客看人,会多停半秒。 这四个人不是。 他们是在确认。 确认完,就不再浪费动作。 李历靠回椅背。 他没有动。 飞机还没起飞。 空间封闭。 对面五个人。 头等舱就这么大,任何动作都会被放大。 贸然出手,不划算。 空乘过来确认安全带。 飞机滑行。 起飞。 引擎声压过舱内声音,机身拉起。 李历放平座椅,闭上眼。 脑子里先冒出姜如沐。 深红色连衣裙。 钻石耳钉。 离开前那一下白眼。 然后是程松岩的消息。 主燃车辆底盘异常痕迹。 再然后是昨晚那通电话。 后天下午。 首长。 三件事都不省心。 偏偏最先重新跳出来的,是那个白人。 快眨三下。 慢眨三下。 快眨三下。 李历猛地睁眼。 短。 长。 短。 点、点、点。 划、划、划。 点、点、点。 s.o.s。 这不是搭讪。 这是摩斯密码。 第一排中间的隔板没有完全合上。 缝隙里,露出灰色连帽衫的一截袖子。 袖口往上卷了一点。 手腕上,有几道红痕。 第176章 恶趣味挑逗 那不是搭讪。 李历看着隔板缝里露出的那截手腕。 红痕很深。 两圈。 边缘发紫。 这不是手表压出来的,也不是磕碰。 是被绑过。 灰色连帽衫还在眨眼。 快三下。 慢三下。 快三下。 sos。 李历把咖啡杯放回杯托,身体往后靠。 头等舱一共六个座位。 第一排三个。 第二排三个。 他坐第二排右侧靠窗。 灰色连帽衫坐第一排中间。 另外四个短发男人,分在他前后左右。 前面压住。 后面堵死。 左右卡位。 押送。 李历低头看了看自己。 帽檐压低。 口罩拉高。 灰色卫衣。 普通乘客配置。 对方为什么找他求救? 除非对方认得他。 李历没动。 信息不够,先动手就是给别人递刀。 万一人家只是被老婆押着去河内旅游呢? 他停了一下。 这个可能性不大。 但饭可以先吃。 飞机平飞后,舱内灯光暗下来。 空乘推餐车过来。 李历选了龙虾套餐。 姜如沐说飞机餐别乱碰。 她没说龙虾算不算。 灰色地带。 合理摄入。 他切下一块龙虾肉,慢慢吃。 隔板那边,灰色连帽衫不再眨了。 第一排左侧的男人低声讲了句英语,声音很硬。 灰色连帽衫坐回去,袖口也被拉了下来。 李历吃完最后一口,擦手。 窗外没有灯。 起飞快一小时,cx890从香江飞帝都,正常应该沿华南海岸线北上。 这个时间,下面该有城市灯带。 可下面只有黑。 云层破开一块。 月光落下去。 底下反着光。 海面。 李历把餐盘往外推了半寸。 餐刀被他压进餐巾下面。 帝都在北。 海在南。 这飞机方向不对。 —— 广东空管局,区域管制中心。 周维盯着雷达屏。 凌晨值班最怕这种事。 大部分航班都在航路上走,只有一个绿色光点往东南偏出去。 编号:cx890。 国泰航空。 香江飞帝都。 预定航路应该北上,经粤东、福建,再进华东空域。 现在它偏了十五度。 还在偏。 周维按下通话键。 “cx890,广州区调,雷达观测你航迹偏离,请确认当前航向。” 频率里只有底噪。 “cx890,广州区调呼叫,请回复。” 五秒。 十秒。 没有回应。 周维看二次雷达信息。 高度三万六。 速度四百八十节。 应答机正常。 没挂7700。 没挂7600。 没挂7500。 不报紧急情况,不报通讯故障,也不报非法干扰。 可它就是不回话。 还在往海上飞。 周维站起来。 “主任,cx890偏航,呼叫无应答。” 值班主任推开椅子。 “再叫一次。同步通知军航协调。” 周维重新按下通话键。 “cx890,广州区调,收到请回答。” 还是没有声音。 雷达屏上,那个光点又偏出去一段。 —— cx890,商务舱。 42k座位,一个中年男人醒了。 他坐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停住。 下面是海。 很大片的海。 他飞这条航线很多次。 香江到帝都,起飞一小时后,窗外不该是这个东西。 他按下呼叫铃。 三十秒后,一名空姐走来。 “先生,有什么需要?” 男人指着窗外。 “这是飞帝都?” “是的,先生。” “那下面为什么是海?” 空姐弯腰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停了。 “您稍等,我去确认。” 她往前走,叫来另一名金发空姐。 金发空姐第一次飞这条航线,也第一次跟这个机组搭班。 两人看完窗外,没再说话,直接去找乘务长。 乘务长姓陈,三十出头。 听完汇报,她拿起内部电话,拨驾驶舱。 嘟—— 嘟—— 嘟——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陈乘务长放下电话,脚步加快。 她穿过商务舱,进入头等舱走道。 李历坐在第二排右侧。 他没抬头。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越来越急。 这不是巡舱。 这是出事。 鞋跟声停在驾驶舱门口。 三下敲门。 标准程序。 五秒后,又两下。 更重。 再过几秒,五下。 急了。 门里没有回应。 走道里安静下来。 就在乘务长手心刚开始冒汗的时候。 驾驶舱门开了。 她松了口气。 金属门轴发出短促声响。 下一秒,她看见机长倒在地上。 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绝望,拼命的往外爬。 他的衬衣后背已经被血水染红,一把刀锋利的插在他的后背。 他在往客舱那边爬。 乘务长刚要尖叫。 紧接着,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她只发出半个音。 男人的英语贴着她的头发传过来。 “我们只需要安全降落河内机场。” “不会伤害乘客。” 停了两秒。 “你叫,你就是第二个不配合的人。” 又停了一下。 “第一个,已经趴在你面前了。” 更让乘务长绝望地是,她看到驾驶位上的副驾驶转过头来,表情微笑且带着疯狂和淫秽。 她曾经觉得副驾驶帅气的脸庞,现在露出的微笑是那么恐怖。 随后,男人渐渐放开了他的手,乘务长得到了喘息。 她眼泪婆娑,不敢出声。 男人满意的点头,转头一看,机长不在了。 地上有血迹,男人看着血迹摇头,怎么会逃得了呢。 他走向头等舱。 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很重。 拉开帘布,头等舱六个位置进入他的眼帘。 让他奇怪的是,机长的尸体在第二排右侧走廊,其他三个同伴和叛徒都不在位置上。 “妈的,上个厕所都要三个人么?” 男人走向机长尸体,他看着旁边那个路人的舱位。 隔间的门是打开的,里面露出那个东大男人瑟瑟发抖的身影。 东大男人都没敢抬头看,四肢蜷缩在一起,头埋在膝盖之间。 对方看来是知道了情况,被同伴警告了。 男人恶趣味发作,要再去吓一下他。 走向他的隔间,故意把脚步声踩的很响。 他的每一步,都让这个东大男人颤抖一次。 而东大男人的颤抖,会让他越发的兴奋,脚步踩的越响。 几步循环,他到了隔间里面,贴着东大男人的侧脑。 轻轻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对方就差点被吓得弹了起来。 “哈哈哈哈。” “放心朋友,只要乖乖配合不出声,到了河内你们都是安全的。” “我们也不是谋财害命。”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点点头。” 当他看见东大男人疯狂点头但依然不敢抬头的时候,他笑的都要断气了。 突然又用恶狠狠的语气,“但如果你想做些什么,那先看下机长的下场。” 当对方听到机长两个字后更加颤抖的身体,他终于恶趣味得到最大的满足。 抬起身体转身准备离开,这时候他看见机长的尸体,才注意到机长背后的刀不在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第二排中间的位置,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全身心的恶趣味,完全没注意到第一排背后贴着那里躺了个人。 那是他的同伴,趴在地上没有反应,看地上血迹的样子死透了。 男人立马转身,他眼睛的余光中,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银光。 第177章 恐怖分子的严父 银光掠过。 男人刚偏头,刀已经进了脖侧。 李历从座椅里弹起,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把刀往里送了半寸。 男人喉咙里只挤出半个气音。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没来得及摸枪,也没来得及报警。 李历压着他往下坐。 皮鞋在地毯上蹭了两下。 三秒。 没动静了。 李历拔刀,在男人西装内侧擦干血,顺手摸了一遍。 没有手枪。 只有一把折叠刀,一部手机,一枚耳机。 李历把耳机捏碎,手机塞进口袋。 头等舱现在倒了两个。 第一排座椅后一个。 眼前这个一个。 还剩两个押着灰色连帽衫去了卫生间。 再加驾驶舱里的副驾驶。 五个。 飞机还在偏航。 时间不多。 李历刚要往前挪,帘布被掀开。 乘务长走了出来。 她头发散着,制服领口歪了半边,脸上还有被人捂过的红印。 然后她看见了地上的人。 还有李历手里的刀。 她嘴刚张开,李历抬手。 食指压在唇前。 乘务长两只手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把声音咽了回去。 她腿在抖。 但没退。 李历压低声音。 “驾驶舱。” 乘务长贴着舱壁,声音发紧。 “副驾驶也是他们的人。” 她停了一下,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门从里面锁了。” 李历心里沉了一下。 民航驾驶舱门,不是普通门。 防弹,防爆,反劫机。 他能清掉客舱里的人,但如果进不了驾驶舱,这架飞机照样会飞去河内。 到了那边,乘客就是筹码。 灰色连帽衫也会被带走。 至于他自己。 大概率会被列成劫机现场意外变量。 李历把刀收到身侧。 “外面还有两个,我能处理。” 乘务长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是李历?” 李历停住。 “你认识我?” “看过你直播。” 她喘了一口气。 “迪拜那期。” 李历没接话。 这种时候,粉丝见面会不合适。 乘务长抬手,把散开的头发重新抓到脑后。发绳已经断了,她干脆把头发披下来,又把制服扣子整理了一下。 不是整理端正。 是整理成副驾驶会分心的样子。 李历看着她。 乘务长低声骂了一句。 “那个狗东西盯我三年了。” 她把胸牌摘下来,塞进口袋。 “每次排到同一班,眼睛都不老实。今天让他多看两眼。” 李历没马上说话。 她手还在抖。 但她已经往驾驶舱方向站了半步。 乘务长抬头。 “我能拖住他。” “多久?” “三分钟。” 她顿了一下。 “五分钟也行。” 李历点头。 “别锁死门。出事就砸门。” 乘务长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眼李历手里的刀。 “你别让我白拖。” “别慌,基操。” 她愣了一下。 这种时候还能说这句。 行。 是本人。 乘务长转身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下比一下稳。 到驾驶舱门口,她抬手敲了两下。 轻。 又慢。 里面传来副驾驶的声音。 “谁?” 乘务长换了语气。 “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 副驾驶只露出半张脸。 下一秒,门开大。 乘务长进去了。 门没完全合死。 留了一点缝。 李历收回注意力。 现在轮到他了。 头等舱和商务舱之间有厚帘布。 帘布后,就是过渡走廊。 卫生间在右侧。 李历贴着座椅往前。 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帘布底下露出一双黑皮鞋。 一个特工守在外面。 卫生间里还有一个。 灰色连帽衫应该还在里面。 李历蹲下,刚准备动手。 咔嚓。 卫生间门开了。 里面有人用英语骂了一句。 “带他回去,我也上个厕所。” 另一人笑了一声。 “快点。” 卫生间门又锁上。 帘布底下,三双鞋动了。 一双进卫生间。 两双往头等舱来。 李历往侧边一退,身体压进转角。 帘布被掀开。 先出来的是灰色连帽衫。 白人青年脸色发白,嘴唇干裂,手腕上两圈红痕露在外面。 他一出来,就看见了李历。 也看见了刀。 刀上还有没擦净的血。 他没有叫。 也没有退。 他直接蹲下。 整个人往下一折,头几乎压到膝盖。 李历的刀从他头顶过去。 后面的特工刚掀开帘布,胸口正撞上刀尖。 噗。 刀进了左胸。 特工身体一僵,手还搭在灰色连帽衫肩上。 李历左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往里拽,右手继续压刀。 特工反应很快,双手死死扣住李历手腕,不让刀拔出来。 僵住了。 半秒。 灰色连帽衫从下面起手,一拳砸向他裆部。 很准。 也很狠。 特工闷叫一声,双手松开。 李历拔刀。 再进。 第二刀。 第三刀。 特工没再出声。 李历把人拖到第二排中间,按在座椅边。 地方更挤了。 机长还在旁边。 两个特工也在。 头等舱原本宽得能让人躺平,现在连落脚都得算角度。 李历转头看向灰色连帽衫。 “卫生间还有一个?” 灰色连帽衫点头。 “对。” 李历拎刀往外走。 灰色连帽衫跟上。 到卫生间门口,李历停了一下。 “你是特工?” 灰色连帽衫愣住。 “什么?” “职业。” “程序员。” 李历点头。 “那留不了活口。你守不住。” 灰色连帽衫张了张嘴。 “啊?” 李历抬脚。 嘭。 折叠门被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里面那人头上。 特工正坐在马桶上,裤子还没提好,被撞得往后一仰。 李历进门。 刀落下。 干净。 没有第二声。 他确认对方不能动了,顺手把手机拿起来扫了一眼。 屏幕还亮着。 上面停在某个东京热搜页面。 李历把手机扔回去。 “飞河内,心在东京。” 灰色连帽衫站在门口,脸色更白了。 李历出来,还很有礼貌地把卫生间门关上。 “走。” “去哪?” “驾驶舱。” 两人回到头等舱。 李历从一个特工身上抽下领带,绕在手里试了试韧性。 够用。 驾驶舱门还留着缝。 里面传来副驾驶的笑声。 “你今天不一样。” 乘务长的声音低了一点。 “你不是一直想看吗?” 李历推门进去。 副驾驶坐在右座,背对门口,身体往后靠着。 乘务长站在他前面,制服扣子只解到第二颗,手还搭在领口。 看见李历进来,她整个人松了一下。 副驾驶听见动静。 “怎么了,宝贝?” 乘务长退了半步。 “最刺激的来了。” “我就喜欢刺——” 领带从后面套住他的脖子。 李历双手交叉一绞。 副驾驶双脚乱蹬,手去扒领带。 李历膝盖顶住座椅后背,把人死死压住。 十秒不到。 副驾驶瘫了。 李历松开一点,确认没死。 留活口。 这个比外面几个值钱。 乘务长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不解气,又往他腿上踢了一脚。 “畜生。” 李历没拦。 他把副驾驶拖出座位,用领带和安全带把手脚捆住,再找胶带封嘴。 驾驶舱里警告灯没有乱闪。 自动驾驶还在工作。 高度三万六。 航向偏西。 目的地已经被改过,越南河内。 李历坐上左座,扫过主飞行显示器、航向选择、燃油、应答机和通讯面板。 应答机没挂紧急代码。 通讯频率被切走了。 头等舱四具尸体。 驾驶舱一个被绑的叛徒。 灰色连帽衫身份不明。 李历转头看乘务长。 “你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乘务长还在喘。 “有。两个空乘,都是中国人,跟我飞几年了。” “胆子大的。” 乘务长想了两秒。 “小秦。她说她见过死人。” “叫她来。” 李历看了一眼灰色连帽衫。 “你让她守外面,别让乘客靠近头等舱。你进来锁门,看住他。” 灰色连帽衫抬头。 李历没解释。 乘务长点头,转身往外走。 路过副驾驶时,她又踩了他一脚。 这次踩得很重。 驾驶舱里只剩李历和灰色连帽衫。 李历一只手搭在操纵杆旁边,另一只手还握着刀。 灰色连帽衫忽然开口。 普通话很别扭。 但能听懂。 “我听得懂中文。” 李历转头。 灰色连帽衫指了指自己。 “你不信任我。” 李历沉默半秒。 “对。” 灰色连帽衫反而放松了一点。 “合理。” 李历看着他。 “你被他们押着,还能认出我。会摩斯密码。普通话也会。刚才配合得还不错。” 灰色连帽衫摊手。 “我不是特工。” “你刚才说了,程序员。” “对。” 李历等着后半句。 灰色连帽衫咽了一下。 “我叫斯诺·登。” 李历的手停在通讯旋钮旁边。 “斯诺?” “斯诺·登。你可以叫我斯诺。” 驾驶舱安静了两秒。 李历看着仪表盘上偏离航线的航向标。 又看了一眼这个灰色连帽衫。 斯诺·登。 斯诺登? 棱镜门? 第178章 现在由乘客接管驾驶 斯诺·登。 李历盯着这张脸看了三秒。 棕色短发,黑框眼镜,偏瘦,脸色不好。 前世那个炸翻全球互联网的名字。棱镜门。全球监控。中情局叛逃王者。 这世界也有这号人? 但人家斯诺登是姓,这斯诺·登,登是姓。 李历把刀搁在操纵杆旁,靠回椅背。 “行。斯诺。” 他没追问身份真假。追问也没用,他又不能现场查dna。 “你怎么被他们抓的?” 斯诺坐在副驾驶后面的折叠凳上,双手搭在膝盖。手腕那两圈红痕在舱内灯光下很清楚。 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口音,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但语法勉强通顺。 “我在中情局做了三年。” “程序员。负责内部网络维护和数据分析系统。”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看到了棱镜计划。” 李历没出声。 斯诺继续。 “他们监控全球。不只是敌对国家。盟友也监控。平民也监控。邮件、通话、社交媒体、搜索记录,全部实时抓取。” “九大科技公司的后门全开着。谷歌、苹果、微软、脸书……用户数据对中情局来说,就是自助餐厅的托盘,随便端。” 李历听着,没打断。 前世的剧本。 一模一样。 斯诺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我拷了所有文件。硬盘、加密u盘、云端都有备份。然后提了年假旅游,买了机票飞东京,本打算从香江飞帝都,再从帝都转大鹅首都。” 大鹅。 莫斯科。 李历在心里翻译了一下。 “没飞成?” 斯诺摇头。 “我到候机厅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他搓了搓手腕,下意识碰了一下那两道红痕。 “你们国家的国安部门也收到了风声。他们在香江机场大面积排查,搜索所有飞往海外的外国人。反而对飞往你们内地的飞机不检查,可能是人手不够。” 李历挑了下眉。 “所以cia改了计划。” 斯诺点头。 “他们的人在候机厅直接把我控制住。没动手,没声张。就是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我架到贵宾室,扣了二十分钟。” “然后他们接到上面的指令,不能走他们原定航线飞去冲绳了。” “所以他们选了飞往帝都cx890。” 李历接上。 “飞帝都的航班,起飞之后劫机转越南。” “对。” 斯诺把眼镜摘下来,捏在手里。镜片上有一道裂纹。 “他们不惜暴露四个特工,不惜劫持一架民航客机。就为了把我带回去。” 他抬头看李历。 “因为我手上的东西,能让美帝在全球的情报网络崩掉三分之一。” 驾驶舱安静了两秒。 引擎嗡嗡响着,仪表盘上的航向数字还在往西南偏。 李历看着他。 “所以你在候机厅认出我。” 斯诺重新戴上眼镜。 “棱镜系统里有你的档案。” 李历眼皮跳了一下。 “cia次高级情报目标。代号''alpha-7''。” 斯诺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但李历听出了潜台词。 次高级。 cia的情报分级他多少了解一些。次高级意味着这个目标不是最紧急的,但一旦有机会,必须优先处理。 比“可以忽略”高三档。 比“立即击杀”低一档。 说白了就是,暂时不动你,但随时准备动你。 李历想起迪拜。想起f18。想起001航母。 那些事只有军方知道。 但cia显然也知道。 他把这个信息压下去,没有展开。 “所以你在候机厅看到我,就决定求救。” “对。”斯诺点头。“你是唯一一个我确定有能力帮我的人。” 停了一下。 “而且你肯定不是cia的人。” 李历差点笑出来。 不是cia的人。 这评价够精准。 他确实不是。 他是福利院院长。消防综艺嘉宾。抖音一亿粉博主。和女朋友还没正式在一起的单身男青年。 顺便,恐怖分子严厉的父亲。 斯诺从连帽衫内衬的暗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黑色移动硬盘。比手掌小一圈,厚度不到一厘米。外壳磨损严重,边角有磕碰的痕迹。 他递到李历面前。 “这是备份之一。” 李历没立刻接。 “他们没搜到?” 斯诺摇头。 “他们搜了我三遍。搜到了另一个备份,手机、背包、鞋底、内裤翻了底朝天,搜到一个后就没搜了,反正到站还会搜。” 他指了指硬盘背面。 “这个贴在我腰带扣内侧。金属探测器只会扫到皮带扣。” 李历接过硬盘,翻了翻。没有品牌标志,接口是type-c。 “里面有什么?” “棱镜计划完整技术架构。九大科技公司的后门接口文档。全球四十七个国家的监控节点分布。三千六百份内部备忘录。” 斯诺顿了一下。 “还有中情局在东大境内的特工网络名单。部分的。” 李历把硬盘装进裤兜。 “万一我出了意外呢?” 斯诺看着他。 “至少你能想办法让世界知道。” 李历低头笑了一声。 “兄弟,你看看这飞机现在的状态。” 他伸手指了指仪表盘。 航向偏了四十多度。高度三万六。油量在慢慢往下掉。底下全是海。 “现在这个情况,出意外的话,大家一起死。你的硬盘跟我一块沉到南海海底去。” “鱼都看不懂棱镜计划。” 斯诺愣了两秒。 然后他居然笑了。 一边笑一边咳。 “你跟你档案上写的不一样。” “档案上写我什么样?” “冷静。危险。不可预测。” 李历想了想。 “也没错。只是少写了一条。” “什么?” “穷。” 斯诺没听懂。 不重要。 这时候,驾驶舱门被敲了两下。 乘务长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 “李先生,小秦带来了。” 李历站起来开门。 乘务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空乘。马尾辫,圆脸,制服扣得很整齐。 小秦先看了一眼驾驶舱地上被绑着的副驾驶。 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蹲着的斯诺。 再看了一眼满身血点子的李历。 她整个人僵了半秒。 然后瞳孔放大。 “卧槽!李历?!” 乘务长赶紧捂她嘴。 “小声!” 小秦拽下乘务长的手,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 “历哥!真的是你!看见登机名单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毕竟你在拍蓝朋友和室友综艺呢!我关注你两个月了!迪拜那几期我看了十七遍!” 李历看了乘务长一眼。 乘务长挤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她说她见过死人,没说她见过偶像就不追了。 小秦已经掏出手机了。 “历哥,能不能合个影?” 李历低头看了眼自己。卫衣上有三处巨大的血渍,袖口有一块已经干了发黑。刀还插在操纵杆旁的杯托槽里。 “现在?” “对!就现在!带血的更有故事感!” 乘务长在后面闭眼。 李历抬手,把刀从杯托里拿出来放到一边。 “行。快点。” 小秦立刻凑过来,手机举起,自拍模式。 咔嚓。 画面里,李历脸上还有一道灰痕,眼神平静。旁边小秦笑出八颗牙。背景是波音777驾驶舱仪表盘。 再往后,副驾驶被绑在地上,嘴上贴着胶带。 构图堪称魔幻。 “还有一个要求!”小秦收起手机,举起一只手。“能不能帮我要一个姜如沐的签名?我也是沐沐粉!” 李历沉默了两秒。 “行。到了就给你要。” “真的?” “真的。走吧。” 小秦两眼放光,转身就往外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副驾驶,又看了看李历,竖起大拇指。 “历哥,你真的好厉害。” 然后她拉上门,出去了。 走道那边传来她压低但压不住的欢呼。 乘务长站在原地,额头上有细汗。 “她……平时不这样。” “没事。”李历转向乘务长。“你跟斯诺坐这儿,看着那个。” 他指了指地上的副驾驶。 “斯诺听得懂中文,有什么状况能帮你沟通。” 乘务长看了斯诺一眼。斯诺冲她点了下头。 乘务长犹豫了一下。 “他安全吗?” 李历想了想。 “比那个安全。” 他指的是地上的副驾驶。 乘务长没再问,找了个位置坐下。 李历重新走到主驾驶座前。 坐下。 调整座椅高度。系好四点式安全带。左手搭上操纵杆,右手落到油门推杆。 下意识地,十二块主要仪表被他扫了一遍。 主飞行显示器。导航显示器。发动机指示。燃油状态。液压系统。电气系统。气压高度。空速。垂直速度。航向。自动驾驶面板。通讯面板。 全绿。 除了航向。 当前航向二一零。目标应该是零一五到零二零之间。差了将近一百八十度。 副驾驶改得挺彻底。航路点全删了,只留了一个——河内内排机场。 李历把自动驾驶断开,手动接管操纵杆。机体微微一晃,随即稳住。 斯诺从后面探头。 “你……会开飞机?” 李历没回头。 “全球载具。海陆空。精通。” 斯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份cia的情报档案标签:“不可预测”。 确实不可预测。 李历右手伸向应答机面板,把代码从1200拨到7700。 7700。紧急状态。 全球所有雷达站看到这个代码,都会把它标红。 然后他把通讯频率拨回121.5。国际紧急频率。 按下发射键。 驾驶舱里响起轻微的电流底噪。 频率接通。 广东空管那边大概已经急了半天了。 李历清了清嗓子。 “helloworld.” 频率里安静了一秒。 斯诺在后面愣住。 helloworld。 每一个程序员写的第一行代码。每一个系统启动时的第一句话。 他看向李历的后脑勺。 灰色连帽衫的袖口,被自己揉得皱巴巴的。 棕色短发下面,嘴角的弧度自己都没发现。 频率那头,一个急得冒烟的空管员几乎是扑到麦克风上的。 “cx890!广州区调收到你!请报告机上情况!” 李历靠回椅背,左手稳稳握着操纵杆。 “广州区调,cx890紧急情况,机长死亡,副驾驶已被控制。” 他停了一下。 “现在由乘客接管驾驶。” 频率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边传来一阵椅子倒地的声音。 第179章 找上将证明我不是劫机犯 频道里先是一阵乱。 椅子被撞开。 有人喊值班主任。 有人翻应急手册,纸页哗啦啦响。 李历靠在机长座上,左手扶着操纵杆,右手搭在通讯键旁。 他没有催。 飞机还在飞。 高度三万六。 航向已经被他修回来一部分,但距离正常航路还差得远。 十几秒后,一个压着火的声音盖住了杂音。 “小周,稳住。” “先问诉求。” 刚才那个空管员重新接入频率。 呼吸还没压平。 “cx890,广州区调收到。请报告你的……诉求。” 这语气已经被领导修过了。 从“你到底是谁”变成了“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李历按下发射键。 “清空香江机场跑道,我要返航。” 他顿了一下。 “我是李历。机上乘务长陈溪云可以作证。” “飞机上的劫机者已经被控制或击毙,驾驶舱目前安全。” 频率里安静两秒。 然后,对面忘了关麦。 周维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传进了驾驶舱。 “主任,对方自称李历,还有乘务长陈溪云。他说他接管了驾驶。” 值班主任声音更低。 “先按非法干扰事件记录。” “备注:一名叫李历的乘客,疑似接管cx890驾驶权,申请返航香江。” 李历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血点还没擦。 他刚清掉五个劫机者,救了全机乘客,还捞了一个中情局叛逃程序员。 现在系统里大概成了“疑似劫机人员”。 离谱。 斯诺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他们说什么?” 李历没回头。 “他们说我劫机。” 斯诺停了半秒。 “从技术角度讲,你确实接管了飞机。” “你闭嘴。” 斯诺立刻坐回去。 地上的副驾驶被绑得很结实,嘴上封着胶带,只能发出含糊的动静。 乘务长陈溪云站在驾驶舱门边,手里抓着灭火器。 她现在看谁都不放心。 包括斯诺。 李历刚要继续解释,频率里忽然切进来一个新声音。 很硬。 不再是民航调度那套口吻。 “广州区调,这里是南部战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根据军航协调条令第三十七条,现接管cx890空域管制权限。” “请立即移交通讯频率和雷达监控数据。” 广州区调没有半句废话。 “收到,移交。” 几秒后,新频率接通。 “cx890,这里是南部战区空管,我是当值大校李齐。” “请报告机上情况。” 大校。 地方民航直接跳到战区。 李历坐直了些。 这位不是客服。 这是能调战斗机的人。 他按下通讯键。 “cx890收到。” “起飞后约四十分钟,我发现飞机航向异常。窗外是海面,不是沿线城市灯带。” “之后确认,机上五名伪装乘客的武装人员实施劫机,目的地被改成越南河内。” “机长被刺伤后死亡。” “副驾驶是内应,已经被制服。” 驾驶舱内没人插话。 只剩发动机声。 李历继续。 “五名武装人员,四人死亡,一人失去行动能力。” “驾驶舱由我控制,自动驾驶已断开,目前手动飞行,正在转向飞往香江。” “乘务长陈溪云和机组人员正在维持客舱秩序。” “机上乘客暂无伤亡。” 频率里又静了。 这次时间更长。 大校那边有人在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雷达数据、应答机代码、偏航角度、客机速度。 几个词断断续续传过来。 十秒后,大校重新接入。 “李历同志,你的情况我们已经记录。” “现在有一个问题。” “你申请返航香江,我们怎么确认你不会对地面目标造成威胁?” 他停了一下。 这句问得更直。 “换句话说,我们怎么确认,你不会把cx890变成第二起九一一?” 李历手指停在通讯键上。 这个问题不难听。 甚至很合理。 一架被劫持过的波音777。 机长死亡。 副驾驶叛变。 驾驶舱里现在坐着一个自称乘客的人。 站在战区角度,不可能因为他一句“我是李历”就放行。 李历刚要回答,侧前方的风挡外,左边云层后滑出一道深灰色机身。 航灯闪了两下。 歼-20。 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机身下方挂载。 右侧也出现了一架。 两架歼-20一左一右,和cx890保持平行。 不是护航。 是伴飞警戒。 只要这架777机头往城市方向偏,两架战机会立刻开火。 两百多条命。 包括他自己。 斯诺也看见了,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 陈溪云手背上全是汗。 李历收回注意力,按下发射键。 “南部战区,我请求联系中央军委,姜战上将。” 频率里沉了三秒。 大校李齐的声音绷紧。 “你的诉求可以由我们向上级转达。” “有什么内容,你可以直接讲。” “不行。” 李历语气很平。 “我需要姜战上将证明我的身份。”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自证的办法。” 大校没有立刻回复。 李历能理解。 一个自称乘客的人,坐在劫机客机的驾驶舱里,旁边两架歼-20随时能开火。 现在他开口就要找一位上将。 这事放谁身上都要卡壳。 频率那边传来几句争论。 随后,一个新的声音接入。 比大校更稳。 “cx890,我是南部战区空军中将赵鸣。” “现在由我接管该频率指挥权。” 中将。 又升了两级。 赵鸣没有绕弯。 “李历同志,直接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找姜战上将?” 李历按着通讯键。 “赵中将,我问个问题。” “你们都不查乘客资料的吗?我的资料还没调出来?” 频率那头顿了一下。 紧接着,有人开始翻资料。 纸页声很急。 赵鸣应该在看李历的档案。 一开始还翻得很快。 恋综嘉宾。 消防综艺嘉宾。 抖音粉丝过亿。 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福利院院长。 中天无线无人机代言人。 再往后,翻页声停了。 因为后面大片内容全是黑色遮挡。 涉密。 大校权限不够,但赵鸣的权限去找资料又花费大量时间。 赵鸣那边安静了几秒。 一名综艺嘉宾的档案里出现高等级保密内容,本身就不正常。 赵鸣重新开口。 “李历同志,你的资料我看了。” 他停了一下。 “履历很丰富。” “但我没有看到你和姜战上将的直接关联。” “请说明。” 驾驶舱里没人出声。 油量在往下掉。 航向还要继续修。 两架歼-20贴在外侧,始终没有离开。 再拖下去,返航香江的窗口会越来越窄。 李历按下通讯键。 “赵中将。” “讲。” “姜战上将。” 他停了半拍。 “可能是我未来岳父。” 频率里直接断了声音。 不是信号断。 是没人接话。 斯诺刚喝了一口水,立刻呛住,弯着腰咳了半天。 地上的副驾驶嘴被封着,刚醒过来的他硬是挤出了一声含糊的“嗯?” 陈溪云见状一脚踢向他的头,撞到地板又晕了过去。 频率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赵鸣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中间卡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李历看着左侧那架歼-20。 航灯一闪一闪。 他把通讯键按到底。 “我说,姜战上将,我女朋友姜如沐的父亲。” “可能是我未来岳父。” 频率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声音不高。 但整个频道都没人敢抢话。 “李历。” “你最好解释一下。” “什么叫可能?” 第180章 川统领与你们同在 姜战的声音一进频道,整条频道都安静了。 赵鸣没接话。 大校李齐没接话。 广州区调那边,周维把手从通讯键上拿开,坐得比刚入职那天还直。 驾驶舱里。 李历靠在机长座上,左手搭着操纵杆,右手按着通讯键。 斯诺坐在后面的折叠凳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他听不懂“可能”两个字在中文语境里到底有多危险。 但频道里没人敢喘大气。 这说明问题很严重。 李历开口。 “姜叔叔。” 姜战直接打断。 “别叫叔叔,先说清楚。” “我和如沐还没正式确定关系,所以用了‘可能’。” 频率里停了两秒。 姜战声音更低。 “那你现在确定。” 这不是商量。 李历看了一眼高度表。 三万六千英尺。 飞机还在天上。 两架歼-20还贴在外侧。 这个时候跟未来岳父掰扯感情进度,确实不太合适。 他按下通讯键。 “……收到。” 斯诺低头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 陈溪云坐在后面,手里还抓着灭火器。 她本来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现在突然有点不知道该紧张哪件事。 这架飞机被劫持。 机长死亡。 副驾驶叛变。 头等舱躺了四个劫机者。 然后驾驶舱里正在发生家庭关系确认。 姜战没有继续追问姜如沐的事。 频道里的气压很快变了。 “证明身份。讲。” 李历没有废话。 “第一,阿拉国战争期间,我驾驶f18降落001航母。这件事没有公开记录,只有军方高层知道。” 频率里没人打断。 “第二,迪莉娅,摩萨德特工,代号‘精神病’。她在迪拜劫持过姜如沐,最后自杀式引爆,目标指向她的上级尤西。” “这条线索,我在鹏城山火之后,向您汇报过。” 频道另一边传来翻资料的声音。 李历继续。 “第三。” 他停了一下。 “几天前,我给您打电话汇报鹏城间谍事件。电话是姜如沐拨的。” “您接通后,第一句话问的不是情报。” 频道彻底安静。 李历把后半句补上。 “您问的是,‘是不是我要当外公了’。” 这次,连电流底噪都显得多余。 赵鸣那边传来一声被强行压住的咳嗽。 大校李齐那边不知道谁碰到了麦克风。 “咚。” 一声闷响。 三秒后。 姜战开口。 “身份确认。” “是李历。” 他没有评价最后一条。 也没人敢要求他评价。 赵鸣重新接入频率,声音已经恢复。 “李历同志,身份已确认。” “南部战区将全面协助cx890返航香江。” 他顿了半秒。 “你需要什么支持?” 李历扫过仪表盘。 航向还在修正。 油量够。 但时间不能再拖。 “第一,协调广州空管,给我完整进场和着陆指引。” “第二,清空香江机场跑道,预计四十五分钟后降落。” “第三。” 李历补了一句。 “在场所有参与通讯的空管人员和军方人员,签署保密协议。” “我刚才在频道里说过的内容,包括f18、001航母、迪莉娅,还有姜叔叔被迫确认的那段家事,一个字都不能外传。” 赵鸣答得很快。 “同意。” 姜战补了一句。 “尤其是最后那条。” 频道里陆续响起应答。 没人有意见。 一个上将在频率里亲自压场,谁想八卦,先掂量自己的肩章够不够硬。 李历松开通讯键,把频率切回广州空管。 “广州区调,cx890请求返航香江,请指引进场程序。” 周维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这回,他语速稳了很多。 “cx890收到。” “现在引导你转向航向零九五,下降高度至一万八千英尺,速度保持三百节。” 李历右手推油门,左手压操纵杆。 波音777机身开始转向。 外侧两架歼-20同步调整编队。 航向零九五。 朝香江飞。 周维继续。 “预计四十五分钟后进场。” “香江机场已启动紧急清场程序,07l跑道优先分配。” “消防、医疗、反恐单位已经待命。” “收到。” 李历又看了一眼通讯面板。 “还有一件事。” “请讲。” “通知南部战区技术组,我会打开机上网络。” “打开之后,我需要他们监听机上所有设备的通讯记录。” “每一部手机。” “每一条消息。” 周维卡了一下。 “这个需要向上确认。” “赵中将已经同意。” 三秒后,周维那边收到回复。 “收到,南部战区技术组已接入。” 李历继续。 “另外,通过官媒发一份简短声明。” “就说cx890客机已恢复安全,正在降落香江机场,机上乘客平安。” “不写细节。” “只要让乘客能查到官方信息。” 周维立刻记录。 “收到。” 李历关掉通讯,靠回椅背。 斯诺从后面探过来。 “你为什么要开网络?” “钓鱼。” 斯诺没反应过来。 李历解释得很短。 “cia派人押你。劫机失败后,他们不会只准备一个方案。” “商务舱或者经济舱里,可能还有人等指令。” “只要开网,有问题的人一定会联系外面。” 斯诺咽了一下。 “然后?” “南部战区会抓。” 斯诺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不再说话。 驾驶舱门被敲了两下。 小秦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但还是很急。 “陈姐!出事了!” 陈溪云通过门口电话接通。 “怎么了?” “商务舱前排有人闻到血腥味了。” “王姐和阿玲过去安抚,经过头等舱的时候,看到了地上的那几个。” 小秦停了一下。 “王姐叫出来了。” “现在商务舱的人都在问是不是劫机。” “还有个大叔已经开始写遗书了。” 陈溪云闭了闭眼。 她转头看李历。 李历没回头,手还在操纵杆上。 “先安抚。” “告诉他们情况已经解除,不要乱动。” 小秦急了。 “历哥,我说了,他们不信啊。” “那个大叔说无论如何都要跟家里告别。” 李历语气很平。 “告诉他,飞机四十五分钟后降落。” “他现在写遗书,也来不及寄。” 小秦那边停了一秒。 “……行。” 她跑开了。 陈溪云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客舱已经乱了。 哭声。 喊声。 有人拍座椅。 有人问空乘是不是要坠机。 她关上门,额头全是汗。 “乘客情绪快压不住了。” 李历想了想。 “锁门。” 陈溪云照做。 李历打开客舱广播。 驾驶舱麦克风亮起绿灯。 整架波音777的扬声器接通。 头等舱。 商务舱。 经济舱。 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各位旅客,这里是驾驶舱。” 客舱里的声音停了一半。 “我是本次航班临时驾驶员,李历。” 剩下那一半也停了。 “此前航班遭遇劫持。” “劫机人员已经全部被制服。” “飞机目前安全,正在返航香江机场,预计四十五分钟后降落。” 他停了一下。 “写遗书的旅客可以先停笔。” “落地后,如果还想写,建议改成朋友圈。” 客舱里有人没绷住,笑了一声。 紧接着,又安静下来。 李历继续。 “现在我会打开机上网络。” “各位可以登录新闻平台查看官方通报。” “请保持冷静,系好安全带,不要擅自离开座位。” 广播关闭。 李历在面板上切了几个开关。 机载wi-fi指示灯亮起。 三十秒内,整架飞机响起手机通知音。 微信。 短信。 新闻推送。 微博弹窗。 南部战区技术组同步接管数据流。 所有上传内容被延迟。 涉及军机、驾驶舱、头等舱画面的文件全部进入审查队列。 普通消息正常发送。 商务舱那个写遗书的大叔最先打开新闻。 官媒通稿已经挂在首页。 “国泰航空cx890航班已恢复安全状态,正在降落香江国际机场。机上乘客平安。详细情况待后续通报。” 大叔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 然后把遗书揉成一团,塞进座椅袋。 骚乱慢慢压下去。 但人一旦确认自己暂时死不了,另一种本能就开始冒头。 经济舱后排,三个自媒体博主几乎同时掏出手机。 第一个对着窗外拍。 “家人们!窗外两架歼-20!陪飞的!我这辈子第一次离战斗机这么近!” 第二个压低声音,对着头等舱方向。 “兄弟们,听说劫机犯被一个乘客干掉了,一个人,手动开飞机回来!” 第三个已经开始编辑标题。 “国泰航班遭劫持:神秘乘客反杀劫机者,亲手驾驶波音777返航。” 标题刚打完。 上传失败。 屏幕弹出提示。 “网络繁忙,请稍后重试。” 他骂了一句。 又点了一次。 还是失败。 但有一个人没有拍视频。 商务舱靠窗位置。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亚裔青年低着头,拇指飞快滑动。 一条加密短信发了出去。 随后,他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南部战区技术组。 屏幕上,一条拦截记录跳红。 —— 冲绳,嘉手纳美军基地。 约翰·布朗宁坐在联合作战指挥中心长桌主位。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两杯咖啡已经凉了。 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完。 下一秒,椅子被他撞到墙上。 “fuck!” 会议室里六个军官同时抬头。 约翰把手机拍在桌上。 “四个特工,全灭。” “副驾驶被捆。” “斯诺还在飞机上。” “飞机正在飞回香江。” 参谋长立刻开口。 “谁干的?” 约翰咬着牙。 “alpha-7。”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有人翻开资料。 有人停下笔。 参谋长往后靠了一下。 “他为什么在那架飞机上?” “他不是在录综艺吗?” 约翰抬手把文件扫到一边。 “我他妈怎么知道!” 他在桌前站了几秒,抓起座机拨号。 三声后,电话接通。 “总统先生,有紧急情况。” 对面不耐烦。 “说重点。” 约翰用最快速度汇报。 cx890劫持失败。 行动组全灭。 斯诺·登仍在机上。 硬盘大概率仍在机上。 飞机正在返航香江。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川统领开口。 “东海不是有一艘俄亥俄?” 约翰手停住。 “是。” “路易斯安那号,正在东海执行潜航巡逻。” “它能打下来吗?” 约翰没立刻回答。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停住了。 参谋长抬头。 那不是敌方战机。 那是一架满载平民的客机。 约翰压着声音。 “艇上封存了一枚实验型潜射拦截弹,需要上浮校准。” “但东海现在是中方重点监控区域。” “055大驱、反潜机、海底监听系统都在。” “只要上浮,被发现的概率很高。” 电话那头没有犹豫。 “那就祝他们好运。” 约翰握着听筒,没有动。 川统领又补了一句。 “愿上帝保佑他们。”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参谋长低头看着桌上的海图。 东海区域,密密麻麻标着中方巡逻航线。 约翰把听筒放回去。 然后拿起红色直线电话,对面是美军北方司令部。 “通知路易斯安那号。” “这里是太平洋司令部。” “立刻上浮。” “准备发射拦截弹。” 通讯兵抬头。 “目标?” 约翰盯着桌上的航迹编号。 “国泰航空cx890。” “波音777客机。” 他停了一下。 “告诉他们。” “总统与他们同在。” “他们是英雄。” 第181章 我比它快! 东海沿海外,一百公里。 海面下三百米。 路易斯安那号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正以五节静音速度巡航。 艇长格雷格·莫里斯站在指挥舱中央,手里攥着一张刚从密码机里吐出来的纸条。 纸条只有三行。 授权码。 目标动线坐标。 还有一句话。 总统与你们同在。 格雷格把纸条递给副艇长。 副艇长看完,停了两秒。 “长官,目标编号cx890。” 他抬头。 “这是民航客机,而且是东大的民航客机。” 格雷格没有接话。 指挥舱里二十多个人各守岗位。 声呐员盯着瀑布图。 火控员守着发射面板。 航海长在海图上标注当前位置。 没人吭声。 他们都听见了。 东大民航客机。 波音777。 机上有三百多名乘客。 格雷格走到火控台前。 “装填一号到四号垂直发射管。” 火控军官抬头。 “弹种?” “战斧blockv。” 火控军官手停了一下。 “长官,blockv是对地攻击型。打空中目标,需要切换制导模式。” “实验型弹头。” 格雷格把纸条按在火控台边。 “末端红外追踪。三个月前太平洋司令部装上来的。” 火控军官低头操作。 “一号管,装填确认。” “二号管,装填确认。” “三号管,装填确认。” “四号管,装填确认。” 四枚战斧。 用来打一架客机。 副艇长站在旁边,没有动。 格雷格转头。 “上浮到发射深度。” 副艇长咬了咬牙。 “长官!” “执行。” 副艇长按下广播。 “全艇注意,上浮至十米,准备垂直发射。” 压载水舱开始排水。 艇身上倾。 深度计上的数字往回跳。 三百。 两百五。 两百。 一百五。 声呐员突然开口。 “长官,方位零三五,探测到主动声呐脉冲。” 他顿了一下。 “特征匹配,东大海军刃海级大型驱逐舰。” 指挥舱里更安静了。 刃海级。 055。 一百一十二个垂直发射单元。 东亚海域最不好惹的东西之一。 格雷格走到声呐台前。 “距离。” “约四十海里,正在向我们方向移动。” “发现我们了?” “目前是广域搜索,不是定向锁定。” 声呐员看着屏幕。 “但我们继续上浮,噪声会增大。” 深度计跳到九十米。 格雷格回到指挥台。 “继续。” 副艇长跟在他身后。 “如果被055锁定——” “那就在被锁定之前发射。” 格雷格把发射钥匙插进面板。 副艇长站了两秒,也插入第二把钥匙。 两把钥匙同时旋转。 四个红灯亮起。 深度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到达发射深度。” 火控军官声音发紧。 “一号至四号发射管,弹道解算完成。” “目标坐标锁定。” “制导模式,惯性加末端红外。” “准备就绪。” 格雷格按下全艇广播。 “太平洋司令部直接命令。” “总统授权。” 他停了半秒。 “发射。” 一号管开盖。 海水倒灌的闷响从艇身上方传来。 气体发生器点火。 嘭。 第一枚战斧被推出发射管,穿过十米海水,破开海面。 助推器点燃。 火光撕开夜色。 嘭。 第二枚。 嘭。 第三枚。 嘭。 第四枚。 四枚战斧先后出水,完成转向,压低高度,扑向西南方向。 目标。 cx890。 格雷格放下话筒。 没人欢呼。 声呐员的屏幕上,055的声呐脉冲频率忽然加快。 从广域搜索,转成定向追踪。 声呐员回头。 “长官,刃海级锁定我们了。” 格雷格闭了闭眼。 “下潜。” “全速撤离。” —— 南部战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赵鸣中将刚处理完cx890返航问题。 姜战上将的频道还没完全断开。 香江机场已经清空跑道。 两架歼-20还在cx890两侧伴飞。 李历那边暂时可控。 赵鸣端起保温杯,茶还没入口。 警报响了。 红色。 一级。 整个指挥大厅的屏幕同时跳出红框。 预警参谋从椅子上弹起来。 “报告!” “海基红外预警卫星捕获东海海域四个高温热源!” 赵鸣放下杯子。 “重复。” “东海海域,北纬二四点三,东经一二二点七,连续四次红外闪光。” “弹道特征确认。” “战斧巡航导弹。” “四枚。” “方向西南。” 大厅里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东海。 战斧。 四枚。 赵鸣站起来。 “来源。” “海基发射,推测为潜艇垂直发射管。” 参谋把坐标打到大屏幕上。 “发射坐标已经标注。” 四个红色箭头从东海某处拉出航迹,朝华南方向压过去。 赵鸣盯着屏幕。 “美军疯了?” 没人回答。 也没人敢回答。 赵鸣转向防空参谋。 “目标预判。” 防空参谋十指敲在键盘上。 “飞行高度五十至一百米。” “速度零点七五马赫。” “弹道外推,目标区域在广东沿海至香江空域。” 赵鸣没有再等。 “所有防空单元进入一级战备。” “红旗-9、红旗-16待命拦截。” “055编队转入反导模式。” “海基拦截同步展开。” 他扫了一眼发射坐标。 “另外。” “对发射坐标实施饱和打击。” 防空参谋抬头。 “参谋长,确认对发射坐标实施打击?” 赵鸣转头。 “它在东海向我国境内发射巡航导弹。” “我不管下面是核潜艇还是渔船。” “我要那个坐标下面的东西消失。” “鹰击-18,鱼-8,火箭深弹。” “全上。” “055编队执行。” 命令下达。 三十秒内。 南昌号、拉萨号同时转舵。 舰载相控阵雷达全功率开机。 垂发单元打开。 鹰击-18弹出发射井。 鱼-8火箭助飞鱼雷升空。 火箭深弹发射架完成转向,连续开火。 东海海面炸开。 水柱一道接一道冲起。 路易斯安那号刚下潜到一百二十米。 声呐屏上同时出现七个来袭目标。 格雷格站在指挥舱里,脸上没了血色。 他终于听懂了那句话。 总统与你们同在。 不是一起回家。 是让他们死在这里。 他们死。 总统下台。 —— 南部战区指挥中心。 拦截同步展开。 粤东阵地,两枚红旗-9升空。 055南昌号舰艏垂发开启。 海红旗-9b弹射出井,三秒完成转向,扑向第一枚战斧。 防空参谋盯着屏幕。 “一号战斧,拦截弹已锁定。” “二号战斧,红旗-16接管。” “三号、四号……”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 弹道外推结果刷新。 四枚战斧的末端制导,不是对地模式。 是空中目标追踪。 红外末制导。 防空参谋猛地站起。 “参谋长!” “四枚战斧的目标不是地面!” 赵鸣还没开口。 参谋已经把航路图和弹道图叠到一起。 四条红色弹道线的交汇点,落在一个绿色光点前方。 绿色光点编号清清楚楚。 cx890。 大厅里安静了半秒。 战斧打的不是城市。 不是军事基地。 不是港口。 是那架波音777。 是李历正在开的那架飞机。 赵鸣一把抓起通讯话筒。 “接cx890!” 通讯员立刻切频。 “已接入!” 赵鸣按下通话键。 “李历!” —— 驾驶舱里。 李历正在调整航向。 高度三万二,继续下降。 香江机场已经进入进场范围。 风挡外,两架歼-20的航灯一左一右,始终没有离开。 机舱里比刚才安静了不少。 乘客已经看到官方通报。 可所有人都还系着安全带,不敢乱动。 驾驶舱内。 斯诺坐在折叠凳上,手里抱着那块硬盘。 陈溪云守在门边,脚边放着灭火器。 副驾驶还被捆在地上,嘴上贴着胶带。 通讯里突然炸出赵鸣的声音。 “李历!” 李历手停在油门推杆旁。 “赵中将,讲。” 赵鸣的声音比刚才更急。 “有四枚战斧导弹正在飞向你。” 驾驶舱里没人说话。 斯诺从折叠凳上滑了下来。 陈溪云脚边的灭火器砸在地板上。 副驾驶在地上挣了一下,胶带里挤出一声闷响。 陈溪云看了他一眼,还想踹一脚,但看着他满头包,还是算了。 赵鸣继续。 “末端红外制导。” “预计七分钟后抵达你的航路。” “我们正在全力拦截。” “但无法保证四枚全部击落。”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秒。 李历靠回椅背,看着仪表盘上的速度、高度和航向。 他又看了一眼外侧那架歼-20。 航灯闪了一下。 李历按下通讯键。 “赵中将。” “讲。” “波音777的最大速度是零点八七马赫。” 他右手落在油门推杆上。 “战斧是零点七五。” 赵鸣那边停了半秒。 “你要干什么?” 李历把两台发动机推力推到底。 机身震了一下。 速度数字开始往上爬。 他开口。 “所以理论上。” “我比它快。” 第182章 战斧来袭! “所以理论上,我比它快。” 话音刚落,李历眼前跳出金色提示。 【叮!消防员特别任务触发!】 【任务内容:扑灭飞机火灾,保障全体乘客安全。】 【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 李历盯着提示看了两秒。 消防员特别任务。 扑灭飞机火灾。 他现在在三万两千英尺的高空。 身后坐着中情局叛逃程序员。 脚边绑着叛变副驾驶。 头等舱躺着四个劫机犯。 外面两架歼-20伴飞。 后面四枚战斧正在追。 系统让他灭火。 哪来的火? 李历手指停在油门推杆上。 战斧。 爆炸。 碎片。 发动机。 草! 他骂了一句,把系统面板关掉。 这是预告片。 系统不光发任务,还提前剧透。 但只告诉结果,不告诉过程。 更恶心。 李历按住通讯键。 “赵中将,给航向。” 赵鸣的声音立刻传来。 “李历,立刻转向航向一四零,朝东南飞。” “不要往香江方向走。” “先把导弹引离城市上空。” “地面防空正在算拦截窗口。你转向之后,战斧会被迫修正弹道,我们能多争取时间。” “收到。” 李历右手压操纵杆,左手调航向。 波音777开始转弯。 机身倾斜。 客舱里传来几声惊呼,但没人敢解开安全带。 外侧两架歼-20同步转向,始终卡在客机两侧。 航向一四零。 东南。 南海方向。 李历把两台发动机推到最大连续推力。 劳斯莱斯遄达892发动机发出低吼。 速度数字往上跳。 零点八二。 零点八三。 零点八四。 这不是战斗机。 零点八七马赫已经接近极限。 再往上推,机身就要抖。 但战斧的巡航速度只有零点七五马赫。 只要它不变轨,777就能拉开距离。 前提是,飞机别先散架。 操纵杆传来细小震动。 李历把速度压在零点八六。 够了。 再快就是拿机翼赌命。 频率里,赵鸣继续通报。 “粤东阵地红旗-9已锁定一号、二号战斧。” “三号、四号暂时未进入陆基拦截窗口。” “055编队正在调整阵位。” 李历没有回话。 他盯着速度、高度、航向。 油量还够。 但这么飞,油耗直接翻上去。 他现在用燃油买时间。 商务舱里有人喊了一声。 “飞机在加速!” 驾驶舱门外,小秦的声音传来。 “历哥!乘客问为什么突然加速!” 李历打开客舱广播。 “各位旅客,飞机正在进行紧急避让机动。” “请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 停了半秒。 “另外,写遗书的旅客注意一下。” “飞机现在速度很快,字迹潦草的话,家属可能看不懂。” “建议用正楷。” 广播关闭。 驾驶舱后面,斯诺抱着硬盘,声音发干。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开玩笑?” 李历没回头。 “不开玩笑,我先慌。” 斯诺闭嘴了。 陈溪云靠在驾驶舱门边,灭火器被她夹在臂弯里。 地上的副驾驶醒了一点,嘴上的胶带发出含糊声音。 陈溪云低头。 “你再哼,我拿灭火器喷你。” 副驾驶不动了。 频率里突然炸出声音。 “一号战斧,红旗-9命中!” “确认击落!” 几秒后。 “二号战斧,第二波拦截命中!” “确认击落!” 四枚少了两枚。 驾驶舱里没人庆祝。 李历还握着操纵杆。 他知道没结束。 果然,赵鸣下一句压了下来。 “三号、四号突破陆基拦截窗口。” “目标低空掠海,雷达间歇丢失。” “预计十八分钟后进入夜鹰编队作战半径。” 还有两枚。 李历扫了一眼燃油表。 继续烧。 十八分钟。 客舱安静得反常。 没人再喊。 没人再拍视频。 氧气面罩还没弹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架飞机后面跟着要命的东西。 十五分钟后。 歼-20长机接入频道。 “夜鹰一号报告,目视确认两个低空目标。” “方位一六五,距离三十二公里。” “两枚战斧,高度约五十米,掠海飞行。” 赵鸣立刻接话。 “夜鹰编队,能不能拦?” 夜鹰一号停顿很短。 “能。” “但我们需要脱离客机编队,下降高度。” “执行。” 两架歼-20航灯闪了三下。 随后从777两侧拉开,机头下压,扎向低空。 风挡外空了。 三万英尺以上,只剩cx890。 李历把操纵杆往回收了半寸。 机身稳定下来。 频道里只剩飞行员的通报。 “夜鹰一号,锁定三号战斧。” “霹雳-15,发射。” 三秒后。 “命中。” “三号战斧击落。” 南部战区指挥大厅里传来一声压住的叫好。 但夜鹰二号的声音马上插进来。 “四号战斧变轨!” “末端加速!” “目标速度超过零点九马赫!” “正在爬升!” 李历低头。 速度表。 零点八六。 零点九。 四号战斧正在吃掉距离。 两公里多。 还在缩。 夜鹰二号急促汇报。 “最后一枚霹雳-15准备锁定。” “角度不行!” “战斧热源和客机发动机热源重叠!” 李历听懂了。 从后方追击,导引头分不清目标。 打,可能打中客机。 不打,战斧追上来。 李历按下通讯键。 “夜鹰二号,我关一台发动机。” 频道卡住半秒。 “什么?” 李历左手已经搭上左发油门杆。 “一号发动机断油。” “降低客机红外特征。” “你只锁战斧。” 夜鹰二号急了。 “你关左发,速度会掉。” “战斧就在你后面两公里!” 李历盯着仪表。 “那你打快点。” 话落。 他把左发油门杆拉到底,按下断油开关。 左发转速往下掉。 推力归零。 波音777猛地一偏。 李历用方向舵修正。 速度开始下滑。 零点八四。 零点八零。 零点七六。 四号战斧追上来了。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八百米。 夜鹰二号频道里只剩两个字。 “发射。” 霹雳-15脱离挂架。 尾焰在夜色里划开一道亮线。 导引头重新捕获高热目标。 四号战斧。 距离压缩。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命中。 爆炸在波音777后方炸开。 距离不到五十米。 冲击波狠狠撞上机尾。 整架飞机剧烈颠簸。 驾驶舱警报乱响。 客舱氧气面罩砸了下来。 尖叫声从舱内卷进驾驶舱门缝。 写遗书的大叔把那张纸盖在脸上,整个人缩进座椅里。 李历被安全带勒回座椅,额头撞在仪表盘边缘。 血顺着眉骨往下淌,落在操纵杆旁边。 但飞机还在。 他也还在。 南部战区指挥中心。 赵鸣一掌拍在桌上。 “好!” 大厅里压了二十分钟的声音炸开。 有人拍桌。 有人砸椅背。 有人直接骂了句痛快。 欢呼只持续了四秒。 夜鹰一号的声音重新接入。 “南部战区,夜鹰一号报告。” “cx890右发起火。” 大厅安静。 夜鹰一号继续。 “重复。” “爆炸碎片击穿右发短舱。” “右侧发动机明火,浓烟外泄。” “左发此前已断油停机,没有起火。” 赵鸣的手停在桌面上。 驾驶舱内。 火警灯亮了。 红色警报刺进耳朵。 李历偏头扫了一眼右侧舷窗。 右发短舱拖着火,浓烟被气流往后撕开。 橙红色火焰贴着机翼根部翻卷。 陈溪云没出声。 斯诺从折叠凳上滑下来,硬盘还抱在怀里。 副驾驶在地板上疯狂挣扎,嘴上的胶带被汗浸湿。 李历抬手抹掉鼻梁上的血,重新按住通讯键。 声音还稳。 “赵中将。” “讲!” “右发火警确认。” “左发重启。” “cx890进入单发状态。” 他松开通讯键,低头看向系统面板。 【消防员特别任务进行中。】 【提示:灭掉飞机的火,保证乘客安全。】 警报声还在响。 油表开始往下掉。 李历盯着那行提示,骂了一句。 我顶你个肺! 第183章 油不够,滑翔凑! 右发火警灯疯了。 红色警报一遍遍砸进驾驶舱。 李历右手摸到右发供油开关,没停。 断油。 开关拨下。 右发燃油流量归零。 转速往下掉。 舷窗外,右发短舱上的火被气流撕开,橙红色一截一截退下去。 浓烟还在。 火灭了。 夜鹰一号的声音接进频道。 “cx890,右发明火已熄灭。” “浓烟减弱。” “右发短舱严重变形,叶片损伤明显。” 李历扫过右发参数。 转速归零。 排气温度归零。 推力归零。 右发死透了。 这台发动机今晚不会再给他一点面子。 他把注意力切到左发。 刚才为了让歼-20锁定战斧,他亲手把左发断油停机。 现在右发报废。 左发就是唯一活路。 如果左发起不来。 三万两千英尺。 三百多个人。 波音777会变成一块往海面砸的铁。 李历把左发油门杆推回启动位。 按下启动键。 仪表盘上,左发n2转速开始爬。 百分之五。 百分之八。 百分之十二。 然后卡住。 指针晃了两下,直接掉回零。 启动失败。 驾驶舱里没人出声。 斯诺抱着硬盘,缩在折叠凳角落。他不懂飞行,但他看得懂红灯。 红灯越多,人越接近遗书。 陈溪云守在舱门边,灭火器夹在胳膊下,手背上全是汗。 地上的副驾驶醒了,胶带底下发出含糊声音。 陈溪云低头,一脚踩住他的背。 “别动。” 副驾驶老实了。 李历没管他们。 第二次启动。 n2转速重新爬升。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又停。 掉零。 第二次失败。 系统面板跳出蓝字。 【温馨提示:左发连续启动失败。建议宿主准备好遗言,字数控制在140字以内,方便发微博。】 李历盯着启动键。 没骂。 也没笑。 两台发动机全停。 高度正在掉。 每分钟两千英尺。 也就是说,他大概还有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后,这架飞机会撞上海面。 不是迫降。 是碎。 李历按下第三次启动。 n2转速爬升。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二十。 指针又晃了一下。 陈溪云的呼吸停了半拍。 斯诺把硬盘抱得更紧。 李历的手压在油门杆上。 百分之二十五。 没掉。 百分之三十。 过了。 百分之四十。 五十。 六十。 左发点火成功。 发动机稳定在怠速,推力重新出来。 仪表盘上,左发参数转绿。 下坠速度开始减缓。 高度表停在两万八千英尺。 活了。 李历靠回座椅,手心全是汗。 系统蓝字又弹出来。 【恭喜宿主成功重启左发!】 【距离“扑灭飞机火灾”任务完成还差最后一步——安全落地。】 【加油!字面意义上的。】 李历看着那行字,懒得理。 单发失效。 紧急迫降。 他脑子里闪过迪拜那趟a380。 当时系统给他的奖励是,海陆空全球载具驾驶精通。 附赠极端条件应急操作。 发动机单侧失效。 液压故障。 紧急迫降。 那时候他还觉得系统离谱。 一个恋综素人,拿什么开飞机? 结果阿拉国航空没用上。 国泰航空用上了。 早知道系统是给这趟准备的,他当时就该把保险买到三千万。 李历按下通讯键。 “赵中将,cx890进入单发飞行。” “左发正常。” “右发报废。” “请求重新规划航线,返航香江。” 赵鸣回得很快。 “收到。” “新航线已上传。” “航向零八五,下降到一万五千英尺。” “另外,你原来的歼-20编队油量不足,即将返航。” “新的护航编队已经接近。” “机型j-35a,四机编队。” “代号,磐石。” 李历调整航向,没有插话。 赵鸣停了半秒。 “你只管飞往香江机场。” “磐石编队接到的命令是。” “如果再有导弹来袭。” “所有拦截手段失效后。” “他们会用机体为cx890挡弹。” 驾驶舱安静下来。 只剩左发的嗡鸣。 李历的手还搭在操纵杆上。 机体挡弹。 翻译过来就是撞上去。 四架j-35的飞行员,大概也就二十多岁。 也许刚谈恋爱。 也许家里还在催婚。 也许出任务前,手机里还有没回完的消息。 李历按着通讯键,停了三秒。 “……感谢祖国。” 频道里没人接话。 不需要接。 风挡外,两架歼-20航灯闪了最后一次,随后拉起机头,转向北方。 几分钟后,四架深灰色战机从东南方向切入。 j-35a。 四机编队。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卡住cx890四个方位。 航灯闪了两下。 李历没法回应。 波音777没有这种功能。 他只能继续飞。 —— 十分钟前,乘客拍下的视频已经传遍全球。 南部战区技术组拦下了涉及军事机密的画面,但普通视频放行了。 窗外歼-20伴飞。 客舱剧烈颠簸。 爆炸火光从后方炸开。 还有一段抖得厉害的画面里,远处海面亮起四道火光。 战斧出水。 十五分钟内,全球热搜第一被同一个标题占住。 “巡航导弹袭击民用客机!” 巡航导弹。 民航客机。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全球舆论直接炸穿。 bbc切断节目。 半岛电视台的分析师在直播里骂了脏话。 微博热搜前十全部换成了cx890。 “战斧打客机”。 “东海导弹袭击”。 “美军潜艇”。 “李历又在飞机上”。 最后这一条,热度涨得最快。 评论区已经疯了。 “不是,他不是去录综艺的吗?” “姜如沐呢?姜如沐知道吗?” “别问姜如沐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这哥还能不能活着落地。” 白宫七分钟后召开发布会。 发言人站在台后,稿子翻了三次。 “美帝政府确认,东海海域一艘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路易斯安那号,执行了一次未经授权的武器发射行动。” “该行动未获得总统批准。” “不代表美帝政府意志。” “目前,路易斯安那号已经失联。” 记者席当场炸锅。 “未经授权?俄亥俄级发射需要授权码!” “四枚战斧同时出管,你们说不代表政府意志?” “那谁代表?艇长做梦代表?” “路易斯安那号是失联,还是已经沉了?” 发言人只重复一句。 “正在调查。” 没人买账。 东大外交部十分钟后发声明。 措辞很短。 “美方必须就攻击民航客机事件作出全面、透明交代。” “中方保留一切追究权利。” 最后一句更短。 “至于美方声称该潜艇失联,中方可以负责任地确认,该潜艇目前状态,美方心里清楚。” 大鹅外交部随后发了一条。 “如需打捞残骸,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全球舆论彻底失控。 —— 驾驶舱里。 李历看着燃油数字。 不对。 他重新核了一遍。 还是不对。 当前燃油消耗率,比正常单发巡航高出百分之四十。 右发虽然断油停机,但爆炸碎片可能打穿了管路。 漏油。 李历快速算了一遍。 当前油量。 当前消耗。 到香江机场的距离。 标准进场还要绕一大圈。 至少五十分钟。 而燃油只够二十分钟出头。 差了将近半小时。 李历按下通讯键。 “赵中将。” “讲。” “飞机燃油泄漏,消耗率异常。” 他把数据报过去。 “按标准进场程序,油不够。”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赵鸣那边在核算。 很快,回复来了。 “确认。” “按当前航线,cx890无法完成标准进场。” 驾驶舱再次安静。 赵鸣没再开口。 磐石编队也没出声。 姜战的频道还挂着,同样没有声音。 李历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下面是海。 夜里看不清浪。 但他清楚,以波音777现在的重量和状态,直接在外海触水,机体解体概率高得难看。 他低头,把导航显示器放大。 当前位置。 香江机场。 标准进场航路弯弯绕绕。 油不够。 李历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条直线。 当前位置到香江。 两百四十公里左右。 按现在速度,燃油还是不够撑完整段。 但最后一截,可以滑翔。 问题是,这条直线最后没有跑道。 只有维多利亚港。 维多利亚港。 李历盯着航图上的港湾区域,停了三秒。 全美航空1549。 哈德逊河迫降。 一百五十五人全部生还。 他低头看了一眼操纵杆。 波音777。 单发。 燃油泄漏。 三百多名乘客。 维多利亚港水面够宽。 风浪比外海小。 但这不是a320。 这是一架777。 李历把航图继续放大,量了一遍中环到港湾水面的距离。 建筑高度。 下滑角。 剩余速度。 滑翔距离。 每一个数字都卡在人命上。 他按下通讯键。 “赵中将。” “请军方帮我计算从现在的位置到香江维多利亚港途中的中环附近建筑高度。” 频道里静了半秒。 李历补完后半句。 “我可能要滑行降落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 第184章 全球直播看他水上迫降 频道里静了四秒。 赵鸣的保温杯磕在桌上。 “重复一遍。” 李历看着导航屏幕。 “维多利亚港,水面迫降。” “油量撑不到机场。最后一段必须靠滑翔。” “我需要一片足够宽、足够长、浪小、能立刻清空的水面。” 他停了半秒。 “维港符合条件。” 南部战区指挥中心,大屏幕上立刻拉出航路。 cx890当前位置。 香江。 维多利亚港。 一条直线压过去。 防空参谋把障碍点标出来。 “大潭郊野公园山脊最高点四百多米。” “按当前下降率,飞越山脊时净空余量约一百二十米。” 赵鸣没吭声。 一百二十米。 对正常航班来说够。 对一架右发报废、左发单发、机体受损、燃油泄漏的波音777来说,不够宽裕。 参谋继续。 “跑马地区域最高建筑五十八米,通过高度够。” “中环建筑群在航路右侧,偏移约八百米。” 屏幕上,ifc二期被标成红色。 四百一十五米。 “下降角必须压准。偏航超过两度,就会进入楼群净空区。” 赵鸣站在大屏幕前,脸色沉了下去。 这条航路很简单。 翻过山。 掠过跑马地。 贴着中环楼群进入维港。 最后,把一架波音777按在海面上。 他拿起通讯器。 “通知香江特区政府。” “中环至尖沙咀维港沿岸,立刻疏散。” “所有船只停运。” “维港水面全部清空。” 他补了一句。 “马上。” —— 香江。 晚上九点。 中环海滨长廊正热闹。 维港两岸灯光亮着,天星小轮还在来回,游客举着手机拍夜景。 下一秒。 手机全响了。 不是一部。 是整座城市。 港岛。 九龙。 新界。 上千万部手机同时弹出橙色预警。 【特区政府紧急通告】 【中环至尖沙咀维多利亚港两岸即刻启动紧急疏散。】 【一架民航客机将于二十五分钟内在维港水面实施紧急迫降。】 【请沿岸居民及游客立即撤离至安全距离以外。】 【所有维港船只即刻停运并靠岸。】 【这不是演习!】 【注意,这不是演习!】 中环码头广场上,几个游客拖着行李箱站在原地。 警笛声从三条路同时压过来。 港警冲锋车停在路边。 “所有人向内陆方向撤离!” “不要停!不要拍!” “马上离开海边!” 扩音器喊到破音。 警员拉起封锁线,从中环码头一路拉到湾仔,再绕到尖沙咀、红磡。 消防车进场。 救护车进场。 飞行服务队直升机从赤鱲角起飞,探照灯扫过维港水面。 昂船洲海军基地,大门打开。 巡逻艇先一步冲进西侧水域。 海警船从东侧进场。 维港里所有船只开始靠岸。 天星小轮停运。 游艇停运。 观光船停运。 一艘还没反应过来的小船被巡逻艇直接喊停。 “立刻离开航路!” “你头顶要下来一架777!” 船老大站在甲板上,愣了两秒,转身就冲进驾驶室。 中环ifc二期。 安保主管抓着对讲机吼。 “全楼全部撤!” “别问为什么!” “客机航路在大厦西侧八百米,理论上不会撞上。” 对讲机里有人急了。 “理论上?” 安保主管骂了一句。 “你跟飞机讲理论去?” 跑马地。 赛马会值班经理正在吃泡面。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筷子还拿在手里。 “什么?” “飞机要从我这边过?” 电话那头纠正。 “不是从你这里,是从博物馆上方。” 值班经理把筷子拍在桌上。 “有区别吗?” “赶紧撤。” 泡面还冒着热气。 人已经跑到楼下。 大潭郊野公园。 这个点山上人不多。 但飞虎队还是上了山。 山脊最高点,两盏红色频闪灯被固定在地面,冲着夜空闪。 那是给李历看的。 这里是山。 别压低。 别撞我。 谢谢。 尖沙咀海滨。 星光大道被清空。 李小龙铜像前,最后一个不肯走的老太太被两个消防员扶着往后退。 老太太拎着保温杯骂人。 “后生仔,我在这里看了四十年夜景,从没人赶过我!” 消防员急得汗都下来了。 “阿婆,今晚不是看夜景的时候。” “是飞机要落海了。” 老太太停住。 “哪架飞机?” “国泰的客机。” “多少人?” “三百多个。” 老太太没再骂。 她自己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落下来的时候,帮我拍一段。” 消防员差点跪下。 “阿婆,快走!” 十分钟内。 维港两岸全部封控。 船只清空。 海面空出来。 军舰、巡逻艇、救援船分列两侧。 探照灯把迫降水域一遍遍扫亮。 香江特区政府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非自然灾害紧急疏散,开始了。 原因只有一个。 一个来录综艺的大陆素人,要把波音777降在维多利亚港。 —— 全球媒体已经炸了。 画面里,两岸警灯闪动,水面被清空,救援船一艘接一艘进入位置。 主持人看着手里的稿子,念到一半卡住。 “根据目前消息,驾驶cx890的人员,并非注册民航飞行员。” 旁边的航空专家接话。 “如果消息属实,这将是民航史上极罕见的迫降事件。” “波音777,三百多名乘客,单发,燃油泄漏,水面迫降。” “任何一个条件单独拿出来,都足够写进事故报告。” bbc直播间,主播已经换了三杯咖啡。 “很多观众会想到哈德逊河迫降。” “但那是一架空客a320,一百五十五人。” “今晚是波音777。” “更关键的是,驾驶者不是机长。” nhk演播室。 女主播低头看了一眼台本,停了两秒。 “驾驶者姓名,李历。” 导播切出照片。 碎盖短发。 工装外套。 李历。 抖音综艺嘉宾。 抖音粉丝一个亿,全球粉丝1.3亿。 女主播看着照片,台本翻错了一页。 “他……不是歌手吗?” 旁边嘉宾补了一句。 “资料显示,他还参加过消防综艺。” “另外,他是建筑师。” 演播室安静了两秒。 弹幕先疯了。 微博热搜前三全部被占。 第一:维港紧急疏散。 第二:李历波音777水上迫降。 第三:他到底是什么人。 抖音直播间人数已经不显示具体数字。 技术团队全员加班。 弹幕刷成一片。 【他不是去录综艺的吗?】 【为什么录综艺会被导弹追?】 【这哥到底还有多少副业?】 【送外卖的会开777,这合理吗?】 【别管合不合理,求他活着落地】 【姜如沐呢?姜如沐看直播了吗?】 —— 尖沙咀天星码头旁。 警戒线外。 沈珏拿着手机,脸白得吓人。 岑野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没吭声。 韩述白平时最稳,这会儿也不说话了。 温酌棠蹲在路边,手里的奶茶一口没喝。 方若薇反复刷新新闻页面。 摄影师还扛着机器,镜头一直在晃。 《忙碌的室友》节目组今晚原本安排维港夜景拍摄。 沈珏、岑野、韩述白、温酌棠、方若薇以及客串的顾泽衍、戚晚吟这一组在尖沙咀。 殷若莹和姜如沐去了中环的文华东方酒店酒会。 后来听说姜如沐不舒服,自己去了香江置地文华东方酒店休息。 就在旁边,两家挨着很近。 然后,预警响了。 沈珏看着手机里的直播。 画面上只有维港航拍。 漆黑的天。 空出来的水面。 不停扫动的探照灯。 那架飞机还没出现。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正在往这里来。 沈珏骂了一声。 “他怎么每次上交通工具都出事?” 没人接话。 裴昭站在后面,手里的转运珠转了好几圈。 戚晚吟只是静静地等着。 顾泽衍抬头看天。 天上只有直升机。 还有远处云层底下闪过的白光。 他喉咙动了一下。 “李历,你他妈别真落海里散架。” —— 港岛。 香江置地文华东方酒店。 姜如沐坐在床边。 电视开着。 新闻台正在滚动播放维港疏散画面。 手机放在膝盖上,抖音直播也开着。 不是她自己的直播间。 是新闻号的直播。 画面角落有航路示意图。 一个绿色小点,正在往维港移动。 每跳一下,距离就短一截。 手机上已经堆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鹿琤。 殷若莹。 她妈妈。 节目组导演。 她一条都没点开。 电视里,主播正在播报。 “根据最新消息,cx890预计将在十分钟后进入维多利亚港上空。” “现场救援力量已经完成部署。” “请所有市民远离海滨区域。” 手机震了一下。 新消息弹出来。 来源显示:李历。 姜如沐手停住。 她点开。 聊天框里只有一行字。 【如果十分钟后我完好的活着,没有缺胳膊少腿,当我女朋友好么。】 房间里只剩电视声。 维港两岸警灯还在闪。 三百多条命悬在香江上空。 全球几亿人盯着直播。 姜如沐看着那行字。 她的手停在屏幕上方。 打好的内容没有按下去发出。 她怕任何的消息都会让李历分心。 而这个时候,分心是大忌中的大忌。 任何一点失误都是机毁人亡。 她手机里编辑好的内容是。 【李历,不管你活着还是死,你都是我的男朋友。】 第185章 川统领急了 冲绳。 嘉手纳美军基地。 联合作战指挥中心里n直播挂在大屏幕上。 维多利亚港已经清空。 两岸灯光被警戒线切开,救援船列在水面两侧,探照灯一遍遍扫过迫降区域。 画面右下角滚着字幕。 【cx890预计十五分钟内抵达维港上空。】 约翰·布朗宁坐在长桌主位。 面前的咖啡换到第四杯。 还是凉的。 他没碰。 会议室里十几个军官没人坐得住。 有人刷推特。 有人盯着直播。 有人低头看东海战损报告。 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 路易斯安那号。 一百五十五名官兵。 全灭。 东大外交部那句“该潜艇目前状态,美方心里清楚”,不用翻译,所有人都听懂了。 你们打民航。 我们打潜艇。 约翰把咖啡推远。 “目前cx890仍在空中,这说明四枚战斧全部被拦截。” 航空专家停了一下。 “如果驾驶者确实不是注册飞行员,那他现在做的事,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职业机长的训练范围。” 约翰盯着屏幕上的绿色光点。 单发。 燃油泄漏。 波音777。 照正常事故模型,这架飞机早该掉下去。 可它还在飞。 驾驶舱里那个人,半年前在迪拜抢过f18,还打出过二比零。 约翰不信神。 但他现在开始觉得,有些人不太正常。 桌上的红色直线电话响了。 没人动。 铃声响到第二遍,约翰才拿起听筒。 “总统先生。”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 “他要迫降?” “消息确认中n正在播。” 川统领冷哼一声。 “我不n。假新闻。” 约翰没接话。 电话里又补了一句。 “fox也在播,所以我看了。” 约翰按了按眉心。 “总统先生,cx890还有十几分钟进入维港。” “你觉得他能降下来吗?” 约翰停了两秒。 屏幕上,绿色光点还在往香江靠近。 “有可能。” 这不是安慰。 是判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后,川统领开口。 “启动nc。” 约翰坐直。 “什么级别?” “全部。” 约翰手停在桌面上。 “总统先生,你确定是全部?” “香江所有可用网络,全部激活。” 川统领声音压低。 “cia在港暗桩,鱿鱼国的人,还有伦敦那边留下的老东西。能动的都动起来。” 约翰没立刻回。 会议室里很静。 参谋长站在门边,已经抬起头。 川统领继续。 “飞机如果成功迫降,东大军方和香江警方会第一时间封锁现场。” “斯诺·登和硬盘会被他们带走。” “我们正常拿不到。” 约翰开口: “所以制造混乱?” “抗议,冲突,爆炸,暴乱,随便什么。” 川统领停顿半秒。 “我只要香江乱起来。” 约翰已经听懂了。 混乱只是外壳。 真正目标是斯诺和那块硬盘。 “伦敦那边呢?” “我已经通过气。” 川统领语速不快。 “军情五处会激活他们在香江的老网络。” 约翰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香江政治部。 那个回归前理论上已经解散的机构。 理论上。 “他们负责最后一步。” 川统领继续。 “带走斯诺。” “带不走,就让他闭嘴。” 约翰没说话。 美军提供授权。 cia提供配合。 鱿鱼国提供人力。 军情五处出刀。 四方联手,只为一个程序员和一块硬盘。 约翰低声开口: “总统先生,这会把事情推到另一个层级。” 川统领语气冷了下来。 “约翰,我刚赔了一艘俄亥俄级。” “一百五十五个人。” “国会会问我,为什么四枚战斧打民航,最后什么都没拿到。” “你让我怎么回答?” 约翰沉默。 电话那头只剩最后一句。 “执行。” 通话挂断。 约翰放下听筒。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全看着他。 参谋长走过来。 “总统说什么?” 约翰站起身,把椅子推开。 “接外塔窝布胡。” —— 中东某处。 外塔窝布胡的办公室里,三面墙挂着地图,另一面墙上挂着七十寸电视。 外塔窝布胡翘着腿,面前放着一盘开心果。 茶几上丢着七八部手机。 电话响的时候,他刚嗑到一颗空壳。 “嘁。” 他把空壳扔进盘子,接起电话。 “约翰。” 约翰开门见山。 “有新任务。” 外塔又剥了一颗开心果。 “你们这次玩得真难看。” 约翰没吭声。 外塔继续。 “四枚战斧打一架民航客机。” n在播,bbc在播,半岛也在播。” “全球都看见了。” 他把果仁扔进嘴里。 “关键是还没打中。” “四枚,全没中。” “你们太平洋舰队最近训练经费是不是被扣了?” 约翰牙关动了一下。 “我不是来听你复盘的。” “那你来干什么?” “cx890如果成功迫降,你的人在香江制造混乱。” 外塔手停住。 “香江?” “香江。” “规模?” “越大越好。” 外塔没马上回。 电话那头传来静音键被按下的声音。 十秒后,他重新开口。 “加钱。” 约翰早有准备。 “多少?” “五倍。” “我给十倍。” 外塔安静了两秒。 约翰继续: “别玩心眼。你手里所有能用的人,全部激活。” “还有尤西。” 外塔这次停得更久。 “你确定要放他出去?” “他跟李历有私人恩怨。” “放出去后,不一定照你们的剧本走。” 约翰靠回椅背。 “我不需要剧本。” “我需要香江起火。” “火越大越好。” 外塔把最后一颗开心果扔进嘴里。 “尤西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 “那就成交。” 外塔挂断电话,拍了拍手上的盐。 他拿起茶几上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东南亚区号。 —— 东南亚。 山间度假村。 雨林里的虫鸣压着空调外机的声音。 二层木屋内,灯光很暗。 尤西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里同样n直播。 维港清空。 两岸警灯。 绿色光点正在逼近。 手机响了。 尤西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外塔把指令讲完,总共不到四十秒。 尤西没有记东西。 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看屏幕。 碎盖短发。 工装外套。 李历。 尤西的右手无名指少了半截。 脸上有旧伤。 腿骨到现在还会痛。 这些都是迪拜留下来的账。 迪莉娅死在那里。 他差点也死在那里。 “李历。” 他把名字念了一遍。 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男人,剃着板寸,脖子上有纹身。 尤西偏头。 “姜如沐在哪?” 板寸翻开平板。 “香江。” “今晚参加中环文华东方酒店酒会。” 尤西点了点桌面。 “派一个大队过去。” 板寸抬头。 “任务?” 尤西盯着屏幕上那个绿色光点。 “杀了她。” 屋内安静下来。 尤西继续: “顺便制造爆炸。” “动静要大。” 板寸没动。 “头儿,如果飞机坠了呢?” “李历要是死了,杀姜如沐还有必要吗?” 尤西把电脑合上。 “他不会坠。” 板寸没接话。 尤西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映出他脸上的伤。 “这个人不对劲。” “我们查过他。” “普通人,建筑师,综艺素人。” “可他会开f18。” “能从岛上活着回来。” 尤西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 “这种人,不会这么容易死。” “他越活着,杀姜如沐越有价值。” 板寸收起平板。 “奖金?” “五倍。” “明白。” 板寸转身出门。 木屋里只剩尤西。 他重新打开电脑。 探照灯扫过水面。 绿色光点离香江越来越近。 尤西断掉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 香江。 香江置地文华东方酒店。 姜如沐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李历发来的那行字停在聊天框里。 【如果十分钟后我完好的活着,没有缺胳膊少腿,当我女朋友好么。】 她没有回。 不是不想。 是不能。 这个时候,任何一条消息都有可能让李历分心。 而李历现在手里握着三百多条命。 电视上n画面突然切换。 “最新消息。” “cx890已经进入香江空域。” “预计八分钟后抵达维多利亚港上空。” 主播翻到最后一页稿子。 “全球正在见证民航史上最危险的一次水上迫降。” 姜如沐把手机按灭。 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还躺在编辑框里。 【李历,不管你活着还是死,你都是我的男朋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三十二楼。 窗外是维港夜景。 今晚依旧很美。 但她的手很凉。 探照灯的白光从水面扫起,一道接一道掠过玻璃。 远处天际线边缘,有东西正在接近。 她看见黑夜中天空有星星点点的光亮。 她看不清。 可她知道。 那是他。 第186章 维港停下了一架波音777 李历把手机扣在大腿上。 发完了。 姜如沐回不回,他现在都看不了。 三百多条命还挂在他手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斯诺。 斯诺抱着硬盘缩在折叠凳上,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 “斯诺。” “啊?” “把副驾驶拖到后面绑好。” 斯诺懵了半秒。 李历补了一句。 “别等会儿水上迫降,他在驾驶舱里到处滑,撞死算谁的?” 地上的副驾驶嘴上贴着胶带,立刻呜呜起来。 陈溪云一脚踩住他的背。 “闭嘴。” 副驾驶不动了。 斯诺咽了口唾沫,和陈溪云一起把人拖到后排折叠座椅上。 安全带横着缠。 竖着缠。 胶带又补了两圈。 李历扭头扫了一下。 好家伙。 绑得比木乃伊还严实。 “斯诺,坐副驾驶位。” 斯诺脸都白了。 “我不会开飞机。” “没让你开。” 李历盯着仪表盘。 “坐好,别乱动。等会儿你要是飞出去,死法会比较难看。” 斯诺没再废话,连滚带爬坐进副驾驶座。 咔嗒。 咔嗒。 咔嗒。 他扣了三道安全带。 “乘务长,后排。” 陈溪云放下灭火器,坐进折叠椅。 “系好。” “早系了。” 李历转回去。 燃油数字跳了一下。 归零。 左发转速开始往下掉。 驾驶舱里的嗡鸣声越来越低。 五秒后。 左发停车。 整架波音777安静下来。 风从机身外刮过,声音很清楚。 二百多吨。 三百多名乘客。 现在全靠高度换距离。 系统面板弹出蓝字。 【温馨提示:双发停车。当前状态——无动力滑翔。】 【建议宿主集中注意力,毕竟您现在唯一的动力来源是地心引力。】 【重力不收费,但着陆费可能用命付。】 李历没理它。 他左手压着操纵杆,右手摸到襟翼控制杆。 前方是大潭郊野公园山脊线。 夜里看不清地形。 但山顶两盏红色频闪灯在闪。 那是飞虎队临时架起来的标记。 高度两千八百英尺。 山脊最高点一千三百多英尺。 够过。 但没有多余空间。 飞机没动力,每掉一百英尺,都是命。 李历把速度压在400公里每小时。 快也快不了,已经只有apu在工作了。 慢了,控制面失效,失速就完蛋了。 机头对准山脊中间最低的位置。 777庞大的机身从山脊上方掠过去。 红色频闪灯从机腹下方闪过。 山顶飞虎队队员全抬着头。 飞机过去的时候,气流掀翻了两顶帽子。 一个队员弯腰捡帽子,骂了一声。 “这玩意也太大了。” 过了山脊。 下面是跑马地。 赛马会已经撤空。 李历压了一点杆。 高度继续掉。 二千五百英尺。 二千英尺。 一千五百英尺。 右前方,中环楼群亮着灯。 ifc二期的红色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 航路偏了。 不多。 但对现在的777来说,一点偏差都可能要命。 李历把操纵杆往左轻推。 两度。 机头修回航线。 ifc从右侧舷窗外掠过去。 过了。 前面就是维多利亚港。 水面已经清空。 探照灯从两岸扫过来。 救援船分列在两侧,中间留出一条迫降水域。 够长。 够宽。 浪不大。 李历按下机长广播。 “各位旅客。” 客舱一下安静。 “窗外现在是维多利亚港夜景。” “很好看。” “但别看了。” “等会儿下了飞机,站在水里看更清楚。” 停了一秒。 “现在,所有人低头,抱住膝盖,做好防冲击准备。” “不是开玩笑。” “飞机即将接触水面。” 广播关掉。 客舱里静了半秒。 随后,所有乘务员同时喊起来。 “防冲击姿势!” “低头!抱膝!” “防冲击姿势!” “低头!抱膝!” 声音从头等舱传到经济舱尾部。 有人嗓子哑了。 有人喊到哭。 但没人停。 三百多个乘客低下头。 写遗书的大叔把纸叠好,塞进胸口衣袋,然后抱住膝盖。 旁边的女人哭得发抖,手臂还是死死扣住腿。 全舱只剩乘务员的喊声。 以及机身外越来越近的风声。 —— 尖沙咀。 警戒线外。 沈珏被挤在人群最前面。 周围全是人。 有人举手机直播。 有人踮脚往维港方向看。 有人一直在念“别碎,别碎”。 沈珏看见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中环方向压下来。 没有发动机声。 只有风声。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飞机越来越低。 沈珏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航拍直播。 远处的真机,正在和直播画面重合。 二十米。 十米。 然后,他这个角度看不见了。 飞机被前方建筑挡住。 沈珏猛地低头看手机。 航拍画面里,777已经贴近水面。 —— 香江置地文华东方酒店。 三十二楼。 姜如沐站在阳台上。 风把她头发吹乱,她没管。 她一直看着那架飞机。 没有灯光。 没有引擎声。 只有一个巨大的机身,从维港上空滑过去。 最后几秒。 机头抬起。 不多。 三度。 也许五度。 机尾先贴近水面。 紧接着,机腹压下去。 水花从机身两侧炸开。 白色水雾冲起十几米高。 飞机被水雾吞掉。 姜如沐的手扣住阳台栏杆。 指甲刮进白漆里。 一秒。 两秒。 水雾散开。 国泰航空cx890停在维多利亚港中央。 机身完整。 没有断裂。 没有侧翻。 没有起火。 连发动机都还挂在机翼下。 两岸探照灯加上天空直升机探照灯同时打过去。 白色机身被照亮。 维港安静了半秒。 然后。 整座香江炸了。 尖沙咀警戒线外,人群爆出一阵吼声。 不是鼓掌。 就是吼。 沈珏跳了起来。 裴昭也跳了起来。 温酌棠手里的奶茶飞出去,砸在地上。 方若薇蹲在路边,捂着脸哭到停不下来。 顾泽衍站在后排,双手举过头顶,用力拍了三下。 沈珏扭头看见他。 顾泽衍在笑。 笑得完全没形象。 戚晚吟撑着膝盖弯下腰,肩膀一直抖。 沈珏还没来得及笑顾泽衍,岑野已经扑过来抱住他。 “嗷嗷嗷嗷!” 岑野喊得嗓子都破了。 沈珏被勒得喘不上气,也跟着喊。 韩述白也过来了。 三个男人抱成一团,在警戒线外乱跳。 摄影师扛着机器,边哭边拍。 镜头抖得厉害。 但没人管。 全球观众也没空管。 —— 女主播拿纸巾擦了一下鼻子。 “cx890!已经!” 她停了一下。 “安全迫降在维多利亚港!” 旁边的航空专家摘下眼镜,手一直在抖。 “这是民航史上最不可思议的水上迫降之一。” 他把眼镜戴回去。 “波音777。右发报废。燃油耗尽。三百多名乘客。” 他停了几秒。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微博热搜刷新。 第一:维港迫降成功。 第二:李历。 第三:世界欠他一座奥斯卡。 抖音弹幕已经盖满屏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活了!真的活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建筑师?消防员?飞行员?他下一个身份是什么?航天员吗?】 【姜如沐赶紧嫁了吧,这种男人全球限量一个】 【我举报,这个人开挂!】 —— 阳台上。 姜如沐松开栏杆。 白漆碎屑卡在指甲里。 她低头看手机。 编辑框里那行字还在。 【李历,不管你活着还是死,你都是我的男朋友。】 她盯了两秒。 删掉。 不发了。 她要当面讲。 姜如沐转身进房间,抓起外套,拿上手机就往外走。 电梯下到一楼。 大堂门一推开,外面全是人。 中环街头已经堵死。 出租车停在路边不动。 到处都是举着手机的人。 姜如沐没等车。 她抬腿往维港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快。 一分钟后。 她路过隔壁的文华东方酒店。 酒会还没结束。 门口灯火通明。 姜如沐没停。 里面那些人有没有看见维港发生了什么,和她没关系。 这时,一列深色商务车停在酒店正门。 车门打开。 一个。 两个。 三个。 人接连下来。 清一色深色外套。 每个人背上都有大号双肩包。 三十几个人。 没人笑。 没人讲话。 没人看手机。 酒店服务生迎上去。 没有人理他。 那群人穿过旋转门,进了酒店大堂。 姜如沐从他们身边经过。 她没停。 她现在只想去维港。 街角转弯时,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李历。 是殷若莹。 【沐沐,酒会太多人,我准备十分钟后离开,你在哪儿?】 姜如沐没回。 她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酒店大堂里。 那三十几个双肩包,在灯光下鼓得很满。 第187章 这个李鬼的作用是? 飞机停了。 维多利亚港的海水一下一下拍着机腹。 驾驶舱里,安静了三秒。 李历的手还压在操纵杆上。 斯诺抱着硬盘,坐在副驾驶位,整个人僵着。 陈溪云靠在折叠椅上,灭火器还夹在胳膊底下。 地上那个副驾驶被安全带和胶带缠了三层,连呼吸都放轻了。 三秒后。 李历一拳砸在扶手上。 “落了!” 斯诺猛地弹起来,脑袋撞上舱顶。 硬盘差点脱手。 他赶紧抱回来,原地蹦了两下,又疼得蹲了下去。 陈溪云把灭火器往地上一放,双手拍了三下,拍到第四下,人已经蹲在地上,肩膀停不住地抖。 副驾驶也跟着发出一串含糊声音。 “呜呜呜呜……” 喊到一半,他停了。 活了。 但他是劫机犯。 活下来,不代表能活多久。 他整个人瘫了下去。 李历扫了他一眼。 没管。 活着再说。 死的事排队。 他按下客舱广播。 “各位旅客。” “飞机已经停稳。” “乘务组打开前、中、后所有安全门。” “弹出应急滑梯。” “按座位顺序撤离。” 停了一下。 “另外,刚才写遗书的那位。” “恭喜,白写了。” “不过建议保留。” “下次坐飞机还能用。” 广播断开。 客舱里先是静了一下,随后哭声、笑声、喊声全炸了出来。 安全门被拧开。 滑梯“嘭”地弹出,砸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前舱。 中舱。 后舱。 六条滑梯全部展开。 乘务员站在舱门口,嗓子已经哑了,还在喊。 “跳!” “抱住!” “别停!” “下一个!” 第一名旅客滑下去时,维港两侧的海警快艇已经贴了上来。 救生艇铺开。 消防员和海警士兵站在艇上接人。 探照灯从四面八方打来,cx890白色机身被照得发亮。 一个接一个旅客滑下去。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落进救生艇后,坐着不动,手还保持着抱膝的姿势。 那个写遗书的大叔被消防员扶起来后,愣了两秒。 他从胸口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撕成两半。 “用不着了。” 消防员拍了拍他的肩。 驾驶舱内。 李历转头。 “乘务长。” 陈溪云抬起头。 “把这位功臣拖出去。” 李历下巴朝副驾驶一点。 “交给登机的部队。” 陈溪云拎起灭火器,和赶来的男乘务员一起,把副驾驶从折叠座椅上架起来。 副驾驶被缠得动不了。 两人往外拖,他的鞋底刮着地板,声音又尖又长。 “斯诺。” 斯诺抬头。 脸上还残着水,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李历走到他旁边。 “我跟你交代一件事。” “你下飞机之后,会有很多人来接你。” “只跟中国警方,或者中国军方走。” “其他人,不管穿什么制服,拿什么证件,讲什么理由。” “别跟。” 斯诺喉结动了动。 “美国领事馆呢?” “更别跟。” 李历把手伸过去。 “硬盘给我看一下。” 斯诺下意识抱紧。 李历也没催。 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所有人员按秩序撤离!” “不要携带行李!” “离开飞机!” 斯诺听着外面的喊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硬盘。 几秒后,他把硬盘递了过去。 李历接住,眉梢动了一下。 “你这么相信我?” 斯诺摇头。 “我相信中国的上将。” 他停了停。 “他的女婿,应该不会太离谱。” 李历被噎了一下。 “你们cia资料库里,连这个都写?” “次高级目标,附带人物关系。” “行。” 李历把硬盘塞进裤子侧边拉链袋,拉链拉到头。 “你这块东西,够半个华盛顿睡不着。” “硬盘在你身上,你下飞机就是靶子。” “在我这儿,至少他们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斯诺看着他。 “你答应吗?” 李历活动了一下脖子。 “看价格。” 斯诺愣住。 李历拍了拍他肩膀。 “别慌,基操。” 说完,他转身往后舱走。 既然临时当了机长,旅客没撤完,他不能先走。 基本职业操守。 虽然这个职业是他半路劫来的。 头等舱已经空了。 五具尸体被白布盖住,固定在座位区旁边。 这是今晚最沉的地方。 李历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后走。 公务舱也空了。 毛毯、靠枕、撕碎的安全须知卡堆了一地。 经济舱还剩最后几排。 乘客正排队往滑梯口走。 有人腿软,被旁边人扶着。 有人哭到喘不上气,还是一步一步往前挪。 李历一排一排扫过去。 座位。 过道。 行李架。 最后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有个男人没动。 亚裔。 二十五六岁。 短发。 灰色连帽衫。 左手扶着行李架,右手垂在身侧。 别人都在往外挤。 他站在原地。 看到李历靠近,他把脸偏开。 正常旅客见到刚把飞机降在维港的人,少说也得多看两眼。 这哥躲得太干净。 李历没停。 脚步照旧。 他一边走,一边随手扶起倒在过道里的毯子。 十排。 五排。 三排。 两人快要错身。 李历右手突然翻起,手刀直劈对方后颈。 快。 准。 没有招呼。 男人左臂抬起,小臂硬生生架住。 普通人会躲。 他选择格挡。 李历手腕一扣,往下一压。 男人身体后撤半步,右脚蹬住座椅底座,借力弹开。 距离不到半米。 前面最后几个旅客回头看见这一幕,腿当场软了。 乘务员还没喊,他们已经从舱门口滚了下去。 滑梯都没坐稳,直接扑进水里。 救生艇上的消防员骂了一声,伸手把人捞起来。 机舱里。 男人没往舱门跑。 他弯腰,从座椅缝里抽出一根金属支撑杆。 横扫。 李历后撤,背撞上座椅靠背。 支撑杆擦着胸口过去,砸在旁边扶手上。 咔嚓。 扶手裂开。 李历矮身钻进内圈,右拳砸向男人肋下。 砰。 男人身体一折,但没倒。 他反手一肘,打向李历侧脸。 李历偏头,肘尖擦过耳边。 下一秒,他抓住对方手肘往下拽,膝盖顶上去。 砰。 这一下撞在腹部。 男人闷哼,支撑杆脱手掉地。 但他没有退。 反而低头顶过来。 两人撞进同一排座椅。 座椅扶手被压断,塑料碎片弹到过道上。 空间太窄。 拳头抡不开。 腿也踢不顺。 李历左肋被撞了一下,疼得他牙根一酸。 他右手抓住行李架边缘,借力翻身,双腿卡住男人脖子,身体往下一拧。 男人两只手扒着他的腿,拼命挣。 一秒。 两秒。 三秒。 力气开始散。 李历继续收。 又过两秒。 男人手臂垂了下去。 人软了。 李历松开腿,从座椅中间爬出来。 额头原本结住的伤口又渗了血。 他抬手抹掉,低头看地上的男人。 受过训。 反应快。 动作干净。 不是顶级,但绝对不是普通旅客。 机舱门口传来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密集。 整齐。 四名驻港部队战士端枪冲入经济舱。 枪口压住地上的男人。 李历退开一步,抬手。 “这位,多送的。” “不在之前那批劫机犯名单里。” “刚才跟我过了两招。” “专业的。” 带队士官点头。 两名战士上前,把男人翻过来,双手反剪。 塑料扎带一拉。 咔。 锁死。 另一名战士拿出黑色头套,准备套下去。 手忽然停住。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脸,又看了一眼李历。 旁边战友也凑过来。 带队士官皱了下眉。 那名战士没忍住。 “李历老师。” “这人跟你……有点像。” 机舱里安静了一下。 几个人同时看向地上的男人。 身高。 体型。 脸部轮廓。 确实有三四分相似。 李历低头看了两秒,蹲下。 “还真是有点像。” 李历看了一眼昏过去的男人。 “你谁啊?” 地上的人没反应。 昏着。 黑色头套落下去,盖住了那张和李历有几分相似的脸。 李历也没辙,只能让驻港部队战士带着昏迷的这个人离开审问。 就在李历检查完其他所有舱位确保没人后,他也准备滑下飞机了。 机舱已经开始进水,要沉下去了。 这时候李历突然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是一个东南亚地区的号码。 【李,恭喜你成功成为全球焦点,完成飞机迫降这种史诗级任务,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那接下来,不知道你能不能救到姜小姐呢?】 第188章 无人车追杀李历! 【李,恭喜你成功成为全球焦点,完成飞机迫降这种史诗级任务,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那接下来,不知道你能不能救到姜小姐呢?】 东南亚区号。 没有署名。 但这个称呼,李历太熟了。 尤西。 他没有回短信,直接拨姜如沐的号码。 电话没拨出去。 屏幕左上角,信号格直接归零。 李历换了个方向。 还是无服务。 旁边几名驻港部队战士也掏出手机。 “我这边也没信号。” “港警频道呢?” 通讯兵拧动手台。 里面全是杂音。 “民用频段断了,军用频道也被压制。” 李历把手机塞回裤袋。 来了。 尤西这条短信不是威胁。 是通知。 先断通讯,再动手。 迪拜那套,又搬到了香江。 只不过这次,被困在信息黑洞里的,不是沙漠酒店。 是整座香江。 李历转身冲到船长室门口。 “靠岸。” 船长正和海警船打手势。 “李先生,码头还没清完,人太多。” “没时间。” 李历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要杀我女朋友。” 船长卡了一下。 旁边的驻港部队上士直接拍了拍船长肩膀。 “加速。” 船长没再问,油门推到底。 救援船劈开水面,朝尖沙咀码头冲去。 李历站在船头。 额头的血已经干了一半,风一刮,伤口发紧。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消防员特别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s级!维港迫降,零死亡撤离(敌方死亡不算死亡)。】 【奖励发放中……】 【获得技能:审讯逼供精通。】 【技能说明:心理施压、微表情判断、反审讯识别、信息提取等能力已整合完成。】 【附赠小贴士:本技能也可用于回答“你刚才为什么不回消息”。】 李历扫了一眼。 关掉。 审讯逼供。 好东西。 但现在用不上。 他现在缺的是速度。 船刚贴近码头,李历直接翻过船舷跳了下去。 码头上已经乱了。 维港刚完成大撤离,人群还没散开。警灯闪着,消防车堵在路口,市民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 “怎么没网了?” “电话打不出去!” “我家里人还在中环!” “八达通能不能用啊?” 全香江,在十秒内被拽回了原始社会。 李历拦住一名港警。 “文华东方酒店在哪?” 港警抬手一指。 “中环,对岸。” 李历看了眼维港。 刚才那架波音777还停在水面中央,探照灯照着机身。 而姜如沐在对岸。 隔着整条维港。 “我需要一辆摩托。” 港警刚要开口,驻港部队上士已经跟了上来,把证件递过去。 “借一辆。” 港警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李历。 这张脸,现在全世界都认识。 浑身是血,衣服皱得不像样。 但就是这个人,几分钟前把一架波音777停在了维港。 港警没有废话,把自己的车钥匙拍到李历手里。 “本田cb300r。走海底隧道最快。” “谢了。” 李历跨上摩托,拧了一下油门。 引擎响起。 他刚扣上头盔,路边突然炸出一阵哭喊。 “开门啊!” 一个年轻妈妈扑在一辆白色特斯拉modely旁边,用力拍车窗。 “我女儿还在里面!” 后排儿童座椅上,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哭到发抖。 车门锁死。 车窗升着。 驾驶座没人。 几个港警和战士冲过去,有人找破窗锤,有人试着撬门。 妈妈已经急得站不稳。 “手机没信号!蓝牙钥匙连不上!车卡在包里,包不在身上!” 李历看了一眼。 有人处理。 他必须去中环。 姜如沐那边,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他右手拧油门。 摩托前轮刚抬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低响。 不是人的声音。 是电机启动。 那辆白色modely车头灯猛地亮起。 下一秒,它直接挂入倒挡。 轮胎擦着地面,车尾朝李历撞来。 年轻妈妈被车身带倒,摔在路边。 李历车把一拧,摩托侧滑出去。 特斯拉车尾擦着后轮掠过。 差二十厘米。 周围人群乱了。 尖叫声压过警笛。 李历稳住车,回头。 白色modely停在三米外。 驾驶座空着。 方向盘自己转动。 后排小女孩还在哭。 李历脑子里闪过一幕。 消防队门口。 那辆无人驾驶的特斯拉,直直撞向消防站大门。 间谍。 无人车。 全串起来了。 这不是故障。 这是局。 有人提前把车变成了武器。 还在车里放了一个孩子。 李历骂了一句。 “够脏。” 特斯拉又动了。 车身完成调头。 车头对准李历。 大灯刺过来。 距离二十米。 李历没等它加速,油门拧到底。 本田cb300r冲了出去。 他贴着特斯拉左侧掠过,车把几乎擦到车门。 风灌进头盔。 街面飞快后退。 后视镜里,白色modely完成第二次调头。 它没有迟疑。 没有驾驶员会害怕。 没有人会踩刹车。 它收到的命令只有一个。 追上李历。 系统蓝字弹出。 【温馨提示:后方目标正在加速。】 【预计六秒后追上。】 【建议宿主确认一下,保险是否覆盖“被无人车追杀”。】 李历抬手拍掉面板。 “闭嘴吧你。” 后视镜里,车灯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李历压低身体,摩托贴着路面冲出去。 尖沙咀街道上,人群被警察往两侧赶。 “让开!” “别站路中间!” “车里有孩子!” 李历猛打方向,摩托钻进一条窄巷。 两侧是老铺卷帘门。 宽度刚好够摩托通过。 特斯拉不够。 但它没停。 车身硬挤进巷子。 金属刮擦声炸开。 两侧车漆被撕掉,卷帘门被撞弯,一扇门直接飞到巷口。 它不在乎。 车里没人心疼车。 李历从巷子另一头冲出,前面就是弥敦道。 红灯。 交通灯还亮着。 路口有车正在通过。 他没减速。 摩托从两辆巴士中间穿过去,左右各剩半个手掌宽。 后面的modely没那么窄。 砰! 它撞上一辆双层巴士车尾。 巴士被顶出去两米。 车厢里一片尖叫。 李历从后视镜里看见,特斯拉前盖翘起,保险杠掉了半边。 可它还在动。 前脸撞烂,不影响电机。 它从巴士旁边绕出,继续追。 李历牙关咬了一下。 不能再往海底隧道冲。 隧道里空间更窄。 一旦这辆车追进去,里面所有车都可能被它顶成废铁。 更麻烦的是,孩子还在车里。 他不能让港警用车墙拦。 不能让战士开枪。 不能直接把它撞废。 尤西算准了这一点。 用一个孩子,给这辆车套了护身符。 李历扫了一眼前方路口。 左侧是施工围挡。 右侧是公交站。 再往前,是隧道入口匝道。 去中环。 去姜如沐身边。 可不先处理这辆车,他根本过不了海底隧道。 后视镜里,白色车灯再次贴近。 十五米。 十二米。 十米。 李历忽然捏死前刹。 摩托后轮甩开,车身横向滑出。 轮胎在地面上拉出黑印。 下一秒。 摩托原地调头。 车头对准冲来的特斯拉。 大灯照着大灯。 摩托对轿车。 三百公斤,对两吨多。 路边港警脸色都变了。 “李先生!别硬撞!” 车里的小女孩还在哭。 特斯拉没有减速。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李历左手离开车把,往腰后一摸。 港警摩托标配的钢制警棍,被他抽了出来。 他低声骂了一句。 “别慌,基操。” 警棍甩开。 二十米。 特斯拉车头灯压了上来。 第189章 再进火场 警棍甩开。 二十米。 特斯拉车头灯压了上来。 李历没往前撞。 他右手一拧,摩托前轮贴着马路牙子弹出去,从特斯拉左侧擦过去。 车壳刮到警棍尾端。 火星炸了一串。 特斯拉扑空。 车头冲出去两米后,方向盘自己打死,车身开始掉头。 李历已经甩尾回来了。 摩托贴上特斯拉左后方。 他踩着脚踏站起,警棍抡下去。 砰! 后窗碎了。 钢化玻璃哗啦啦铺满后座。 儿童安全座椅上,小女孩哭到破音。 特斯拉猛地加速,车身开始左右摆动。 李历单手扶把,摩托死咬车尾。 “小朋友!” “叔叔是好人!” 小女孩抬头。 她看见一个满脸是血、额头还破着口子的男人,从碎掉的后窗伸手进来。 她哭得更大声了。 合理。 这个造型,成年人看了都得报警。 贞子都得退回去。 系统蓝字弹出来。 【温馨提示:您当前颜值好感度为负数。】 【建议先洗把脸再实施救援。】 【否则被救者可能产生二次心理创伤。】 李历懒得看。 前面是一段直道。 特斯拉车头下压,电机开始提速。 不能再拖。 李历把警棍往腰后一插,左手扣死车把,右手从碎窗探进去。 安全座椅卡扣在孩子腿边。 车身还在晃。 一下。 没按准。 第二下。 咔。 卡扣弹开。 小女孩从安全座椅里松了出来。 李历抓住她的腰,往外一拽。 孩子吓坏了,两条胳膊死死抱住他小臂。 出来了。 三十来斤。 单手夹住。 摩托立刻减速。 特斯拉失去目标后没有停,继续往前冲。 砰! 车头撞上水泥隔离墩。 前盖掀开。 底盘磕出火花。 车身卡在墩子上,前轮还在空转,轮胎蹭得冒烟。 三个港警冲上去,灭火器对着底盘猛喷。 年轻妈妈跌跌撞撞跑过来。 “囡囡!” 李历把孩子递过去。 妈妈接住女儿,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小女孩还在哭。 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尖叫。 李历抬手抹了一把脸。 血干了一半,黏在皮肤上。 他低头看摩托。 油还有。 车还能跑。 够了。 他重新跨上去,油门拧到底。 “李先生!你的伤口!” 港警的喊声被引擎盖了过去。 摩托冲进海底隧道入口。 灯光一盏接一盏从头顶掠过。 李历把速度压在一百二。 隧道弯道多。 再快容易贴墙。 手机还是没信号。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空格。 电话拨不出去。 消息也收不到。 尤西那条短信还停在屏幕里。 【不知道你能不能救到姜小姐呢?】 李历把手机塞回裤袋。 姜如沐今晚在中环文华东方酒店参加酒会。 殷若莹也在。 前面有人提过,中环那边出现异常车辆。 还有那三十几个深色外套、背着鼓包双肩包的人。 不看手机。 不说话。 不和服务生交流。 直接进酒店。 听起来就不像好人。 李历当时在救援船上,脑子里全是姜如沐,没来得及细问。 现在全串上了。 尤西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套好的局。 先导弹。 再迫降。 再断通讯。 再用无人车拖住他。 最后炸酒店。 每一步都卡着时间。 “挺会算。” 李历压低身体,摩托在隧道里继续加速。 “就是算错一件事。”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一分半后。 摩托从港岛出口冲出来。 这边一样乱。 街上到处是人。 有车停在路中间。 有人举着没信号的手机骂街。 消防车、救护车、警车全在往中环方向挤。 李历沿干诺道切过去。 前面路口被封。 两辆消防车横在路中间,红蓝灯交替闪。 他减速。 一名港警抬手拦车。 “先生,前面封路,不能——” 李历摘下头盔。 港警话卡住。 这张脸,十分钟前刚出现在全球直播里。 浑身是血。 衣服破了半边。 但现在全世界没几个人不认识他。 “李……李先生?” “文华东方,最快怎么走?” 港警下意识往右指。 “毕打街拐进去,两百米。” 他停了一下。 “但那边也封了。” “谢了。” 李历戴回头盔,摩托从消防车和路桩中间钻过去。 港警在后面喊。 “李先生!等支援!” 摩托已经拐进毕打街。 两侧店铺全关了。 街面空了大半,只剩几个人在跑。 一百米。 五十米。 文华东方酒店的招牌出现在前方。 正门灯火通明。 几辆黑色车停在门口。 有穿礼服的客人正往外走。 保安还在维持秩序。 服务生扶着一名中年女人下台阶。 看上去很正常。 正常得不对。 三十几个人进了酒店。 不可能没动静。 李历把摩托停在路边,翻身下来。 他没直接冲进大门。 先看正门。 再看侧门。 再看楼体。 宴会在哪一层? 姜如沐还在不在里面? 如果她看见维港迫降,肯定会出来找他。 可如果她被拦住了? 如果电梯停了? 如果尤西的人已经动手了? 李历抬头看了一眼酒店上方。 通讯被压制。 警力被维港迫降牵走。 消防、海警、驻港部队,全被分散在不同地方。 这栋酒店,现在就是一个口袋。 姜如沐是不是在里面,已经不是唯一问题。 殷若莹也在。 酒会上还有几百号人。 尤西短信里提“姜小姐”,不是随便吓他。 那人不会浪费字。 李历往前走了一步。 正门就在二十米外。 第二步刚落下。 酒店一楼大堂炸了。 整面玻璃幕墙从里面崩开。 火光从大厅喷出来。 碎玻璃扫过街面。 两个保安被冲击波掀飞。 一个撞到花坛边,另一个砸进轿车引擎盖。 李历压低身体。 冲击波拍在胸口。 他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摩托车身。 耳朵里只剩嗡鸣。 一秒。 两秒。 尖叫声灌了回来。 有人从一楼碎窗往外爬。 有人半身挂在窗框上,腿被里面的人拖住。 有人满脸是灰,趴在地上咳。 李历刚站稳。 头顶又炸了。 酒店顶楼。 火球冲起。 四十多层的高度,碎片往下砸。 玻璃。 金属条。 水泥块。 带火的装饰板。 街面上的人哭喊着往两边跑。 一辆黑色轿车车顶被砸穿,警报声尖叫起来。 一楼炸。 顶楼炸。 上下全封。 李历站在碎玻璃堆里。 额头旧伤裂开,新血顺着脸往下淌。 火光把半条街照亮。 酒店正门被烟尘吞掉。 里面传出哭喊声。 有人拍着二楼窗户。 有人在里面喊救命。 姜如沐的电话还是打不出去。 消息也没有回。 她到底在不在里面? 李历把头盔扔到地上。 咔。 碎玻璃被他踩碎。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他朝着火里走。 第190章 向帝都求援 湾仔。 香江警务处总部大楼。 指挥及控制中心四楼,六面大屏全红。 曾向荣站在主屏前,领带歪着,袖子卷到手肘。 三十分钟前,他还在盯着维港迫降。 现在,整座香江都在报警。 “报!cx890乘客撤离完毕,正在核对名单!” 话刚落,旁边座机又响。 “报!尖沙咀弥敦道出现无人驾驶车辆追撞事件,目标疑似李历!” 曾向荣抬手。 “等等。” 第三个电话接进来。 “报!中环文华东方酒店爆炸!一楼大堂和顶楼同时起火!” 指挥中心停了半拍。 然后炸了。 座机响。 对讲响。 大屏刷新。 所有人都在喊。 曾向荣当过ptu,剿过黑帮,处理过山体滑坡。 但他没见过一座城市在十五分钟内,从全球焦点变成全面失控。 高级警司徐永基拿着三张纸冲过来。 “一哥!九龙三栋住宅塔楼同时报火警!” “红磡海逸豪园a座,九龙湾淘大花园j座,黄大仙翠竹花园二号楼!” “三个点,几乎同一时间起火。” “不是意外。” 曾向荣扫了一眼地图。 三个红点卡在九龙腹地。 “消防到了吗?” “调了六辆过去,但油尖旺出事了。” 曾向荣把茶杯放下。 “讲。” “旺角朗豪坊门口突然聚集大量人群,弥敦道南段、砵兰街也有。” “打什么旗号?” “反战,反资本,释放斯诺·登。” 徐永基顿了一下。 “还有人举牌子写,李历是我老公。” 没人笑。 曾向荣也没笑。 “组织者呢?” “暂时抓不到。人群出现的时间,和通讯中断几乎同步。” 信息系统首席总监杜文从后排挤过来。 鞋带松了,他没空管。 “一哥,通讯不是故障。” 曾向荣转头。 杜文把平板递过去。 “全港至少七个通讯基站被物理破坏。” “中环、尖沙咀、旺角、黄大仙核心区域全部受影响。” “民用通讯大面积中断。” “军用频道呢?” “被压制。” 杜文手指点在频谱图上。 “杂波很专业。不是普通设备。” 曾向荣的茶杯被他碰到桌角,磕出一声响。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系统性瘫痪香江通讯?” 杜文点头。 “飞机落水,通讯断裂,酒店爆炸,九龙起火,集会上街。” “每个节点间隔不超过五分钟。” “这不是乱。” “这是计划。” 指挥中心里又吵了起来。 负责行动的李文彬指着火情屏。 “消防力量不够!三栋塔楼加文华东方,现有消防车根本铺不开。” 另一边,刘杰辉拍了桌子。 “集会也不能放!旺角已经有人翻车,再放十分钟,油尖旺会失控!” 李文彬回头。 “楼在烧,人被困,你让我先管标语?” “暴动起来谁负责?” “人烧死了谁负责?” 两边都不让,只说自己的。 中间几个警司拿着对讲,脸色越来越差。 又一条消息插进来。 “报!青马大桥发生连环车祸!一辆货柜车侧翻,双向封锁!” 曾向荣转身。 “交通组呢?” “已经过去,但桥面堵死,救护车上不去。” “飞行服务队?” “刚从维港撤离乘客,还没回来。” 六面屏幕。 北面,九龙三栋塔楼火情。 南面,文华东方酒店爆炸。 东面,油尖旺集会扩散。 西面,青马大桥车祸。 中间,通讯基站损毁分布。 还有一块屏,停在维港。 那架波音777还漂在水面上。 探照灯照着机身。 全球还在看。 区浩麟从管理组那边跑过来。 “一哥,人不够。” “今晚维港疏散已经抽走三千警力,现在至少六个大型事件同时爆。” “机动力量撑不住。” 曾向荣抬手。 指挥中心慢慢压下声音。 电话还在响。 屏幕还在闪。 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现在几点?”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通讯恢复要多久?” 杜文摇头。 “硬件被炸,最快四小时。” “消防缺口?” 李文彬翻了一页资料。 “至少四十辆消防车,三百人。” “警力缺口呢?” 区浩麟报数。 “油尖旺地区至少要一千五百人,目前能调的不到八百。” 曾向荣扯下领带,丢在桌上。 这动作一出来,几个老警察都闭了嘴。 一哥急了。 “上报保安局。” 韩效忠愣了一下。 “一哥,你是要……” “上报陆明华局长。” 曾向荣一字一顿。 “请求内地警方、消防、医护支援。” “请求驻港部队协助重点区域防卫。” “同时请求南部战区提供通讯压制源定位支援。” 他停了半秒。 “维港迫降的飞机刚遭过导弹袭击,请求海军舰艇靠近外海建立威慑。” 指挥中心彻底安静。 这句话分量太重。 回归以来,这种级别的协同支援,从没在治安事件里启动过。 韩效忠压低声音。 “一哥,这个决定……” “我做。” 曾向荣拿起桌上的红色直线电话。 “出了事我扛。” “但今晚如果因为我们不敢开口,死了人。” 他按下拨号键。 “那就不是扛不扛的问题。” 电话三秒后接通。 “陆局长,我曾向荣。” “香江正在遭受系统性恐怖袭击。” “我请求帝都全面支援。” —— 深圳。 罗湖消防救援站。 值班室电视还挂n直播。 画面停在维港。 秦小山蹲在电视前,嘴里塞着半个馒头。 “历哥牛逼!真把飞机停水上了!” 馒头渣喷了一桌。 钟霁翘着腿,举着手机。 “网卡了,抖音刷不出来。” 韩肃站在门口,战斗服拉链拉到一半,脸上憋着劲。 他本来觉得自己进消防队已经很拼。 结果同期那个综艺嘉宾,刚开完波音777。 还停在维港。 韩肃憋了半天。 “他怎么什么都会?” 秦小山回头。 “那是历哥!” “你跟历哥比啥?” 韩肃额头跳了一下。 “你也不配比。” 秦小山点头,把剩下半个馒头塞进兜里。 “所以我不比。” 钟霁忽然坐直。 “别吵,推送来了。” 两人凑过去。 手机屏幕弹出红色新闻。 【突发:香江中环文华东方酒店爆炸起火,九龙多区同时发生火灾,香江消防力量告急。】 三个人同时抬头。 下一秒。 警铃响了。 刺耳。 连续。 三长一短。 跨区支援信号。 程松岩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调令已经打开。 “集合。” “全员集合。” “罗湖站接广东省消防总队调令,支援香江文华东方酒店火灾。” 秦小山差点被馒头噎住。 韩肃停了零点五秒,转身就冲装备室。 钟霁把手机塞进口袋。 “真能过去?” 程松岩点头。 “特殊通道。” “驻港部队配合通行。” “动作快。” 三分钟后。 全员登车。 两辆消防车冲出大门,警灯拉开,压进罗湖夜色。 车上,秦小山坐不住。 “我还没去过香江。” 韩肃扣好空气呼吸器背带。 “不是旅游。” 秦小山把兜里的馒头摸出来,咬了一口。 “我懂。救完再看也行。” 钟霁靠着椅背,抬手盖住脸。 “你能不能别吃了?” “不能。” “为什么?” “免费的。” 车厢里没人接话。 程松岩坐在副驾,低头看调度信息。 文华东方。 一楼爆炸。 顶楼起火。 疑似多人被困。 结构受损可能。 他手指停在“进入火场”四个字上。 又把页面往下翻。 消防车沿深南东路往南。 经过罗湖消防站南面两公里那条小巷时,路边烧烤摊还亮着灯。 孟燕成站在烤架后,正翻羊肉串。 警笛从街口压过来。 他抬头。 两辆消防车从摊前轰过去。 车窗摇下。 程松岩探出半个身子。 “孟哥!” 孟燕成举着钢签。 “去哪?” “香江!文华东方着了!” 孟燕成手里的钢签停住。 职业本能先出来。 “几层?有人困住没?” “上下一起烧!情况不清!” 程松岩冲他喊。 “等我们回来,多烤几串!” “庆祝我们支援香江!” 消防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孟燕成站在烟火后面,半天没动。 羊肉串烤焦了一串。 他把焦掉的拿下来,丢进铁盘。 转身进后厨。 柜子最底下,压着一件旧战斗服。 叠得很整齐。 袖口磨破了,肩章位置还有旧痕。 孟燕成把衣服拿出来,放在桌上。 手掌按在胸口编号上。 外面有客人喊。 “老板,羊肉串好了没?” 孟燕成把战斗服放回柜子。 关门。 上锁。 他重新回到烤架前。 “快了。” 炭火往上蹿。 烟压过他的脸。 —— 文华东方酒店门口。 火还在烧。 碎玻璃铺满半条街。 一楼大堂往外喷黑烟,顶楼火光压着楼体往上窜。 李历踩过玻璃,走到正门台阶下。 热浪扑过来,额头伤口又开始发疼。 他弯腰,从台阶边拎起一个被震掉的灭火器。 街上有人哭。 有人跑。 有保安躺在花坛边,半边制服全是灰。 李历扫了一圈。 正门被炸开。 侧门冒烟。 消防通道门变形。 酒店里面还有人。 姜如沐可能也在里面。 手机没信号。 警用频道全是杂音。 “挺会挑地方。” 他拔掉灭火器保险销。 大堂里又传出一声爆响。 不是炸弹。 是吊顶塌了。 火舌卷到门口,黑烟贴着地面往外涌。 李历压低身体,冲到入口前。 里面有人在喊粤语。 “救命!” “宴会厅有人!” 下一句,被烟呛断。 李历刚要进去,二楼破开的窗户里,有个女人拼命拍玻璃。 声音撕裂。 “姜小姐!” “姜小姐还在上面!” 李历脚步停了半拍。 下一秒。 他拎着灭火器,踩进黑烟。 第191章 姜小姐也是李鬼! 黑烟扑脸。 热浪灌进肺里。 李历弯下腰,左手捂住口鼻,右手提着灭火器进了酒店大堂。 里面已经废了。 吊顶塌了一半,钢架压在地上,水晶灯碎成一片。前台柜面被掀翻,电脑主机滚到角落,屏幕还亮着。 上面还停在入住界面。 敬业。 酒店都炸了,系统还在等客人登记。 地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保安。 一个前台经理。 李历蹲下,摸了摸保安颈侧。 有脉搏。 前台经理也有,只是被震晕了。 “两位撑一下。” “消防马上到。” 他把两人拖到墙边,避开头顶还在掉灰的吊顶。 大堂火势不算最大。 真正要命的是爆炸冲击。 火集中在前台后方的管道区,还没完全铺开。 刚才二楼有人喊。 姜小姐还在上面。 姜小姐。 姜如沐? 李历没时间猜。 他绕过倒塌的行李架,找到消防楼梯入口。 防火门变形。 没锁死。 他一脚踹过去。 砰! 门板撞上墙,又弹回来半截。 李历侧身让开,拎着灭火器冲进楼梯间。 楼梯间烟薄一点。 通风还在工作。 他三步并两步往上。 一楼到二楼,十八级台阶。 他数得很清楚。 建筑师职业病。 人都快熟了,脑子还在量层高。 挺离谱。 但有用。 火场里,能让脑子不乱的东西,都有用。 到二楼平台。 防火门半开。 李历贴在门边,往外扫了一眼。 走廊灯还亮着。 地毯上有高跟鞋,有翻倒的香槟杯,墙边还滚着一个断掉的麦克风。 宴会厅在尽头。 门开着。 里面灯暗,只剩应急灯。 走廊中间有三个人。 深色外套。 双肩包扔在地上。 每个人手里都有枪。 就是之前进酒店那批人。 三十多个,分组控制楼层。 这三个守二楼。 一个蹲在花坛后。 一个卡在宴会厅门口。 还有一个背对消防楼梯,正在检查侧门。 站位很规矩。 受过训。 但问题也很明显。 最近那个,离李历只有五米。 而且,他正在低头掏东西。 系统蓝字弹出。 【叮!检测到三名武装人员。】 【武器:短管冲锋枪x3,手枪x3,防弹背心x3。】 【建议宿主先拿装备。】 【毕竟您现在的武器,是一个灭火器。】 李历没理。 灭火器,够了。 他扣住压把,喷管压低,呼吸放慢。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最近那人摸出一个黑色遥控器,拇指刚要往下按。 李历把喷管怼到他后脑勺。 压把按下。 “嗤...” 干粉喷了他满头满脸。 白雾炸开。 那人本能捂脸,枪掉在地上。 李历一脚踢飞枪,灭火器钢瓶砸下去。 砰! 后脑中招。 人趴下。 没有第二声。 第一个,倒。 花坛后的男人反应过来,枪口转向这边。 他看见白雾里站着一个满脸血、衣服破烂、手里还拎着灭火器的人。 人停了半拍。 半拍够了。 李历把灭火器甩了出去。 钢瓶砸在花坛边,声音很闷。 没中人。 但那人偏了一下头。 李历已经捞起地上的枪。 拉栓。 短点射。 啪啪。 第一发打在防弹背心上。 第二发打中肩膀。 男人撞上花坛,枪脱手,摔在地上。 第二个,倒。 宴会厅门口那人反应最快。 他缩进门框后,枪管探出来,直接扫射。 三发子弹打来。 两发打在天花板。 一发擦过李历耳边。 耳朵疼得发麻。 李历翻进右侧备餐间,背贴墙。 对面又补了两枪。 墙角石膏炸开,碎屑落了他半身。 “烦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枪。 弹还够。 对面缩在钢制门框后面。 硬冲不划算。 备餐间里有餐车,托盘,半瓶红酒,还有一排白瓷盘。 李历拿起一个盘子,扔了出去。 盘子贴着地面滑到对面墙边。 哐。 碎了。 门框后的人没动。 老鸟。 不吃这个。 李历又拿起一个盘子。 这次没扔。 他把盘子探出去,借着走廊顶灯,看清了门框后的半截鞋尖和枪口方向。 对方在等他从右侧露头。 李历偏不从右侧。 他换手持枪,贴着备餐间另一边,枪口压低。 短点射。 第一发打空。 第二发打中脚踝。 “啊!” 那人重心塌了,半个身体露出门框。 李历跨出去,又补两发。 一发打掉他手里的枪。 一发打在防弹背心正中。 人砸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第三个,倒。 走廊安静了。 只剩火焰在远处噼啪作响。 李历吐了口气。 三个人。 不到四十秒。 灭火器。 冲锋枪。 白瓷盘。 这组合要是写进训练教材,教官得当场辞职。 系统蓝字弹出。 【战斗结算:三敌失去行动能力。】 【用时:38秒。】 【武器使用:灭火器x1,冲锋枪x1,酒店骨瓷盘x2。】 【评价:您是不是把战场当自助餐区了?】 李历没空搭理。 他走到第二个人旁边,一脚踩住对方手腕。 “别动。” 那人还想挣。 李历用枪托砸在他后颈。 人软了。 他拆下对方的防弹背心,套到自己身上。 有点紧。 能用。 又从第三个人身上摸出一把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 手枪别到腰后。 弹匣塞进裤兜。 冲锋枪挂在肩上。 装备更新完毕。 灭火器战士,升级成临时步兵。 前后不到一分钟。 李历把三个人的枪全部卸弹匣,踢进楼梯间下面。 又用他们背包带把手脚反绑。 想了想,他把三个人的通讯设备也踩碎。 咔。 咔。 咔。 三连。 李历抬脚往宴会厅走。 宴会厅里很暗。 主灯灭了,只剩应急灯绿光。 桌椅翻了一半。 地上全是碎酒杯和踩烂的餐巾。 角落里蜷着十几个人。 有穿晚礼服的女人。 有穿西装的男人。 还有个服务生抱着老太太,两个人都在抖。 李历扫了一圈。 没有姜如沐。 他走到最近的女人面前。 “姜小姐在哪?” 女人抬头,脸上全是灰。 她愣了两秒,伸手抓住李历胳膊。 “你是来救我们的?” “对。” “姜小姐在哪?” 女人往角落指。 “那边……姜姐在那边……” 李历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 角落最里面,一个中年女人靠着墙。 五十岁上下。 深紫色旗袍。 左臂擦伤,用餐巾包着。 她撑着墙站起来。 “你是救援?” “我找姜小姐。” “我就是。” 她报了名字。 “恒盛地产姜淑芬。” 李历停住。 姜淑芬。 不是姜如沐。 刚才楼下那句“姜小姐”,喊的不是姜如沐。 系统蓝字弹出。 【温馨提示:姜小姐已找到。】 【但不是您要找的那个。】 【建议下次带照片,避免同姓社死。】 李历闭了闭眼。 再睁开。 “姜女士,这层还有没有其他姓姜的人?” 姜淑芬摇头。 “只有我。” “你找谁?” 李历没答。 姜如沐不在二楼。 如果她之前已经离开酒店,往维港方向走。 那她现在就在外面。 但她也可能在楼上。 在wai 通讯断了。 街上乱了。 尤西的人也在外面。 李历牙根一紧。 他转身看向宴会厅里的人。 这些人也得出去。 楼上还在烧。 这栋楼撑不了太久。 “所有人听我讲。” 十几个人全安静下来。 一个满身血、穿着防弹背心、肩上挂枪的人站在应急灯下。 没人敢插话。 “消防楼梯在走廊左手第三个门。” “下到一楼,从正门出去,往左跑。” “别回头。” “别拿包。” “路上有三个人被绑着,别碰。” “出去以后告诉警察,楼里至少还有二十多名武装人员,让飞虎队上来。” 姜淑芬先站起来。 “都起来。” “听他的。” 这位姜小姐虽然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但说话有分量。 十几个人互相搀着站起。 有人腿软。 有人哭。 有人踩到碎玻璃,痛得弯下腰。 姜淑芬扶了一把。 “走,别堵门。” 李历带着他们到消防楼梯口。 走廊里三个被绑住的人躺在地上。 宾客路过时,脚步更快了。 李历站在楼梯口。 “下去。” “别停。” 姜淑芬停在他面前。 “你不走?” “我还有人没找到。” 姜淑芬看了他两秒。 这张脸,被灰和血糊了半边。 但她认出来了。 维港那架飞机,就是他落下来的。 她没再劝。 转身带着人往楼下走。 高跟鞋踩在铁质台阶上,声音很乱,很快远了。 走廊重新安静。 只剩应急灯电流声,还有楼上传来的火声。 李历靠在墙边,拿出手机。 还是没信号。 尤西那条短信还挂在屏幕上。 【不知道你能不能救到姜小姐呢?】 他划开和姜如沐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是他在飞机上发的消息。 姜如沐没回。 李历把手机锁屏,塞回裤袋。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炸弹。 是结构件断裂。 顶楼的火正在往下压。 时间不多了。 他检查冲锋枪。 弹匣卡紧。 手枪退开一点,确认弹在膛内。 再推回去。 咔。 李历抬脚,往三楼走。 刚迈上第三级台阶。 上方传来脚步声。 不是逃命的乱跑。 是往下压。 整齐。 密集。 李历抬起枪口。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出现了六双靴子。 第192章 混进恐怖分子老窝 六双靴子。 三个人。 从楼梯上往下压。 李历退到拐角后,枪口抬起。 应急灯把三个人照得半明半暗。 深色外套。 黑头套。 短管冲锋枪。 和二楼那批人同款。 批发货。 最前面的人先开火。 三发点射。 子弹打在李历刚才站过的位置,扶手炸出火星。 李历贴着墙,单手把冲锋枪探出去,往上扫了一梭。 楼上传来一声闷哼。 中一个。 剩下两个没退,反而踩着铁台阶往下冲。 李历从拐角探出半个身子,枪口压低。 啪。 一发。 前面那人的左膝盖炸开,整个人往前扑,枪从手里脱出去,顺着台阶往下滚。 李历三步冲上去,枪托砸在他后脑。 砰。 人趴下。 最后一个缩回墙后,枪管刚探出来。 李历抬脚,把地上的冲锋枪踢了上去。 枪身砸中对方小腿。 那人身体一歪。 李历已经贴了上去,左手扣住枪管往外拧。 金属刮过掌心。 疼得钻心。 枪被夺下来。 李历反手一记枪托,砸在对方太阳穴。 人撞上墙,滑到台阶边。 三个人,全倒。 李历靠着墙,胸口起伏得厉害。 肋骨还在疼。 从驾驶舱,到机舱,到维港,再到无人车,再到火场。 这具身体被系统改了五个月,但不是永动机。 腿有点发飘。 左手掌心破了皮,血顺着虎口往下淌。 系统蓝字弹出来。 【检测到宿主体能值降至22%。】 【建议及时补充能量。】 【附近最近便利店距您直线距离仅200米。】 【要不,先叫个外卖?】 李历喘了两口气,抬手关掉。 “你是真会插科打诨。” 楼上还有人。 二十多个。 一个人端枪往上莽,不叫英雄。 叫给敌人送装备。 李历弯腰,把三个人拖进旁边一间没锁的客房。 标间。 两张床。 窗帘拉着。 灯没开,只有走廊应急灯漏进来一点光。 三个人被他丢到墙角。 第一个昏死。 第二个膝盖中弹,蜷在地上,牙关咬得很紧。 第三个半晕,肩膀还在抽。 李历把三把枪全卸了弹匣,踢进床底。 又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冲锋枪搁在膝盖上。 枪口对着三个人。 “聊聊。” 没人出声。 李历扯掉第二个和第三个人的头套。 第二个,印度裔,三十出头,短胡子,膝盖在流血,但没叫。 第三个,白人,二十七八,金发,脸上全是汗,手抖得停不下来。 李历又摘了第一个的头套。 本地面孔。 三十多岁。 衣领里夹着一张工作证,被血糊住了半边。 香江本地安保公司。 很好。 内鬼也有。 李历看了三个人几秒。 刚到手的审讯技能开始工作。 呼吸。 肌肉反应。 喉结动作。 手指抖动幅度。 印度裔那个最稳。 受过训练。 白人最慌。 心理防线薄。 本地那个半昏半醒,刚才摔倒时先护头,没护枪。 训练不深。 但忠诚度比白人高。 答案已经摆在桌上。 “第一个问题。” 李历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一共多少人?” 房间里只剩远处火烧吊顶的噼啪声。 三个人都没答。 印度裔靠着墙。 白人低着头。 本地人继续装晕。 三秒。 五秒。 李历起身,走到印度裔面前蹲下。 两个人离得很近。 印度裔咬着牙,没动。 李历抬起手枪。 “你不会说。” 砰。 一枪。 胸口。 防弹背心刚才已经被李历扒走。 印度裔身体往后一撞,靠着墙没了动静。 白人整个人弹了一下,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本地人也不装了,猛地睁开眼。 血从印度裔身下渗到地毯里。 李历把枪口转向白人。 “第一个问题。” “你们一共多少人?” 白人嘴唇哆嗦。 “三……三十四个。” “三个组长,一个首领。” “分三组。” 李历点头。 “怎么区分自己人?” 白人刚要开口。 旁边本地人撑着墙坐起来,冲他吼。 “闭嘴!你敢再讲一个字——” 砰。 第二枪。 左胸。 本地人撞回墙上,话断了。 白人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李历重新坐回椅子。 “继续。” 白人抖得更厉害。 “鞋……鞋带。” “每组鞋带颜色不一样。” “红色一组,蓝色二组,黄色三组。” “暗号。” “天气不错。” “回……适合远行。” 李历用枪点了点本地人。 “他几组?” “二组。” “二组组长在哪?” “我不知道具体楼层。” 白人吞了口唾沫。 “我们只负责巡楼。组长在上面。” “你们互相认识?” “不认识。” “都是在香江住的人,有的是临时召集,有的是早就安排好的。” “训练过?” “有的人训过。” “有的人今天才第一次拿枪。” 杂牌。 几个老手带一群临时工。 难怪二楼那三个站位还行,但反应差得离谱。 李历把枪口抬了抬。 “首领在哪?” 白人快哭了。 “我真不知道!” “只有组长知道!” 李历盯了他三秒。 呼吸乱。 手抖。 回答太快。 但没撒谎。 他收枪,反手一记枪托砸在白人后颈。 白人往前栽倒,没了声。 房间安静下来。 两具尸体。 一个昏迷。 李历没时间给他们写悼词。 楼上还有人质。 姜如沐还失联。 尤西那条短信还压在他手机里。 他不敢赌。 也赌不起。 系统蓝字弹出。 【审讯用时:1分47秒。】 【效率评价:s。】 【手法评价:简单粗暴但有效。】 【道德评价:不予置评。】 李历看都没看。 他蹲到本地人尸体旁边,开始换衣服。 深色外套。 黑色作训裤。 蓝色鞋带的黑鞋,大了半码,能穿。 头套。 手套。 通讯耳机。 全套换完,他走到床头镜前。 镜子里的人和外面那些武装分子差不多。 只是衣服上沾了血。 肩背太直。 不太像临时工。 更像来收账的。 系统蓝字又冒出来。 【当前伪装评分:b+。】 【扣分项:血味太重,气质过于凶。】 【建议适当驼背,降低存在感。】 【毕竟您现在扮演的是杂牌军,不是来考核他们的教官。】 有道理。 李历松了松肩膀。 冲锋枪藏进外套里。 手枪别后腰。 弹匣塞进裤兜。 他推门出去。 楼梯间没人。 他开始往上跑。 到五楼时,脚步故意乱起来。 呼吸也放重。 “fxxk!they''realldead!” 草。 他们都死了。 港式英语,尾音拖长。 七楼。 “嗰个癫佬杀咗佢哋!净低我一个走出嚟!” 那个疯子杀了他们。 就剩我一个跑出来。 他一路骂。 英语夹粤语。 声音又慌又急。 系统给的粤语技能,第一次用在这种地方。 也算物尽其用。 十楼。 十五楼。 二十楼。 途中碰到两个深色外套的人。 蓝色鞋带。 对方看了他一眼,没拦。 李历骂骂咧咧冲过去,肩膀塌着,脚步发虚。 装废物。 他熟。 以前打工,遇到主管抽风,装废物能少干三小时活。 这也是技术。 二十四楼。 楼梯间往二十五楼的通道被堵了。 两组人。 六个。 分列在楼梯口两侧,枪口压着下方。 李历放慢脚步,抬起双手。 “天气不错。” 为首那人上下打量他。 “适合远行。” 暗号对上。 枪口偏开。 “二组的?” “你怎么跑上来了?” “你们不是在下面巡逻?” 李历喘着气。 “三楼全完了!” “有个癫佬不知道从边度冒出来,拿灭火器把我们三个全撂低!” 那人嗤了一声。 “三个人被一个人干掉?” “你们二组就这水平?” 李历咬着牙,没顶嘴。 扮演废物,就得有废物的职业素养。 那人抬了抬下巴。 “你们组长在二十四楼健身房。” “去找他。” “别堵路。” 李历点头,推开二十四楼防火门。 走廊灯还亮着。 地毯很厚,踩上去没什么声。 健身房在走廊尽头。 李历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二十四楼。 文华东方。 这个楼层,香江人都记得一个名字。 2003年4月1日。 张哥哥。 李历脑子里冒出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要不,也把这个组长送下去? 下一秒,他把念头按了回去。 不行。 哥哥是传奇。 这种垃圾不配。 李历推开门。 跑步机停着。 划船机停着。 杠铃架旁边散着几只哑铃。 正中间的休息区,一个男人坐在长椅上。 没戴头套。 三十五六岁。 瘦。 戴眼镜。 白衬衫扎进西裤,领带松着。 看起来不像恐怖分子。 更像每天喝三杯美式、拿excel催进度的中层主管。 这就是二组组长? 长得一脸kpi。 而他旁边。 跪坐着一个女人。 晚礼裙皱成一团。 肩带滑到一侧。 头发散了大半。 一只流苏耳环断在地上,另一只还挂着,晃得很轻。 她抱着自己的肩,身体止不住地抖。 低低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李历的脚停在门内。 浓艳的五官。 飞挑的眉。 港风大卷长发。 发尾暗樱红。 殷若莹。 第193章 短剧女王被迫现场飙演技 殷若莹。 李历站在健身房门口,脚步停住。 二十四楼健身房灯还亮着。 跑步机停在墙边,划船机旁边滚着半瓶矿泉水,杠铃架下压着一只高跟鞋。 文华东方这种地方,平时进来的都是年费几十万的会员。 现在坐着恐怖分子。 二组组长坐在长椅上,翘着腿,手里夹着烟。 他没戴头套。 三十五六岁,白衬衫,西裤,领带扯松,鼻梁上架着眼镜。 不像来杀人的。 更像每天上午十点开会,下午四点催报表的中层主管。 他抬头扫了李历一眼。 “二组的?” “嗯。” 李历压着嗓子,粤语含糊。 组长没起疑。 他吸了一口烟,烟头亮了一下,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那表情不是任务间隙抽一口。 是终于逮到机会在室内抽烟。 “你知道我为什么干这个吗?” 李历没接话。 这种时候,对方愿意废话,是好事。 废话越多,破绽越多。 组长弹了弹烟灰。 灰落在橡胶地垫上。 “我本来不想叛变的。” “叛变了能去哪?大不列颠当四等公民?住伦敦郊区发霉公寓?天天吃炸鱼薯条?” 他骂了两句,又吸了一口。 “但我忍不了。” 李历没动。 组长夹着烟站起来,声音里多了火气。 “香江禁烟令。” 李历停了半秒。 “越来越严。” 组长拿烟头点着空气。 “走路上身上有烟味都要罚。五千块。五千块啊。” “我抽根烟,五千。” 他把烟头摁在跑步机扶手上。 塑料被烫出黑点。 “我恨。” 李历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哥们。 你因为禁烟令叛变? 这动机放进档案里,审讯员都得重写心理学教材。 系统蓝字弹出。 【温馨提示:该npc的叛变动机已刷新人类行为学下限。】 【建议宿主以后做恐怖分子画像时,把“禁烟令”列入高危因素。】 组长把烟盒塞回裤兜。 他走到李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那个女明星。” 他朝角落努了努下巴。 “送你了。” 殷若莹跪坐在地上,肩膀抖了一下。 哭声卡在喉咙里,又被她压回去。 组长皱了一下脸。 “一直哭,扫兴。” 他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下面三楼失联,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你弄完上二十五楼宴会厅盯着。” “那帮有钱人在转账,别让他们跑了。” 李历心里动了一下。 二十五楼。 宴会厅。 转账。 组长又补了一句。 “楼上还有个内地网红,等我回来再处理。” 李历手指在枪身上压了一下。 内地网红。 脚步声远了。 健身房里只剩通风管的嗡声。 李历没急着过去。 他站在门边听了十秒。 确认组长进了楼梯间,脚步往下。 楼梯口还有两个人。 殷若莹跪在地上,晚礼裙皱成一团,长发挡住半张脸。 她双手抱着肩,指甲在手臂上掐出红印。 李历走过去。 她身体往后缩。 头埋得更低。 她不敢看。 刚才那个组长的脸,她也没敢看。 电影里都这么演。 看见脸,就活不了。 脚步停在她面前。 李历弯腰,抓住她手腕,把人拉起来。 殷若莹腿软,差点栽下去。 李历扶了一把,直接往外带。 楼梯口两个深色外套的人看见这一幕。 一个吹了声口哨。 另一个冲李历竖了个大拇指,脸上全是下流笑。 李历没理。 他拖着殷若莹拐进走廊,推开一间没锁的客房。 进门。 反锁。 他先贴着门听外面动静。 没人跟过来。 窗帘拉着,房间里只亮着床头灯。 茶几上有欢迎水果,水杯倒了一个,地毯上有半截断掉的口红。 李历把殷若莹按到床边坐下。 殷若莹蜷在床头,双手抓着裙摆,哭声断断续续。 她还是不敢抬头。 参加宴会之前,她还在想今晚拍几张照,明天发微博能不能压过同剧女二。 现在什么都没了。 炸弹。 枪。 恐怖分子。 还有那句“送你了”。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像一件东西。 李历摘下头套。 殷若莹听见布料摩擦声,身体又缩了一下。 下一秒。 几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别哭了。” 殷若莹接纸巾的动作停住。 这个声音。 她太熟。 别墅里听过。 综艺里听过。 直播里听过。 下一句更熟。 “姜如沐在哪?” 殷若莹猛地抬头。 床头灯照着那张脸。 满脸血。 额头伤口裂开。 头发乱,衣服破,身上还套着恐怖分子的外套。 但那就是李历。 殷若莹张着嘴,三秒没发出声。 然后她一把抓住李历袖子,哭声压不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 李历抬手捂住她的嘴。 “小声。” “外面有人。” 殷若莹咬住声音,眼泪还在掉。 她抓着纸巾擦脸,擦了两下,纸巾被血灰染脏。 李历等了几秒。 “姜如沐在哪?” 殷若莹吸了吸鼻子。 “她早走了。” “宴会没开始多久,她说不舒服。” “这边满房,她去了旁边置地文华东方开房休息。” 李历肩背松了一下。 置地文华东方。 在隔壁,是两家文华东方。 姜如沐不在这栋楼。 尤西那条短信,要么是诈他,要么连尤西也没掌握姜如沐临时离开的消息。 只要不在这栋楼,大概率是安全的。 那他也可以带着殷若莹直接想个办法就离开,不用冒险了。 【可选择任务提示:自己走/救一个人走/救所有人质】 【任务奖励:无/无/视救援情况奖励】 【系统建议:走吧,英雄和烈士有时候就是一念之差】 听到系统提示,李历反而犹豫了。 要是一个普通的事,他走就走了。 可这次事件大概率是尤西策划的。 我不杀博人,鸣人因我而死。 一走了之会有心病。 李历眼神越发坚定。 他把头套放到床边,问殷若莹。 “楼上什么情况?” 殷若莹强行把哭声咽下去。 “二十五楼宴会厅。” “七八个恐怖分子。” “有一个黑人,应该是头。” “他们逼所有人转加密货币。” “一亿港币一条命。” 李历抬了一下下巴。 “一亿?” “上面一百多人。” 殷若莹抹掉脸上的灰。 “亿万富豪至少五十个。” “小超人在,特首夫人在,赌王长女也在。” “还有几个内地来的资本方。” 李历算了一下。 五十个亿万富豪,一人一亿。 光这一波,就是五十亿港币。 再加其他人。 尤西这次不是只想制造混乱。 他还想从香江抽血。 “转了多少?” “我被带下来前,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操作,周总已经转了。” 殷若莹停了一下。 “他们还拍了每个人的证件。” “有人不配合,就拿枪顶着旁边人的头。” 李历点头。 楼上七八个。 首领一个。 人质过百。 楼下还有二十多个杂牌军。 通讯断了。 外面不知道楼内情况。 飞虎队短时间上不来。 他一个人清不完。 但可以把这局拖乱。 李历把头套重新戴上,检查弹匣。 “你配合我做件事。” 殷若莹抬头。 “什么?” “演戏。” “怎么演?” “叫。” 殷若莹卡住。 “你说什么?” “外面那两个以为我把你带进来干什么,你心里有数。” 李历把手枪别到后腰。 “没有动静,他们会起疑。” “你叫三分钟。” “我出去之后,你再偶尔哭两声,别太大。” 殷若莹脸一下红了。 刚才吓到发抖,现在又气到想骂人。 “你让我在这种时候演这个?” “你是短剧女王。” 李历把冲锋枪藏进外套。 “这时候更要专业一点。” 殷若莹瞪了他几秒。 然后咬牙。 “多久?” “三分钟。” 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就三分钟?” 李历脸黑了。 “我现在扮的是废物。” “废物三分钟,很合理,甚至都长了。” 殷若莹被气得差点没哭出来。 但她还是抬手擦了脸,抓起床上的枕头,按在怀里。 三秒后。 房间里传出声音。 一开始很僵。 很快,声音越来越夸张,哭腔都用上了。 短剧女王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救了命。 李历靠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三分钟到。 殷若莹声音停了。 走廊外。 楼梯口两个深色外套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笑骂。 “这么快?” 另一个往房门方向吐了口唾沫。 “废物。” 房间里。 又过了两分钟,她开始低低哭。 节奏刚好。 李历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门锁好。” “有人进来,往浴室躲。” “别开窗。” “别乱跑。” 殷若莹点头。 李历拉开门,闪身出去。 门关上。 咔。 里面立刻反锁。 楼梯口那两个人冲他吹口哨。 “行不行啊?” “这么快就完了?” 李历塌着肩,拖着步子往楼梯间走。 “等我下来再弄死她。” 两个人笑得更大声。 李历抬手摆了摆,脚步发虚,身体还故意歪了一下。 一个刚办完事的废物。 很合理。 他拐进楼梯间。 下一秒。 肩背收住。 脚步落地没声。 冲锋枪从外套里滑出来,卡进肩窝。 二十五楼。 宴会厅。 七八个恐怖分子。 一个黑人首领。 上百名人质。 上百亿赎金正在转出去。 李历刚迈上台阶。 耳机里突然滋啦一声。 一道男声压着怒火传来。 “我顶你个肺!怎么没人汇报情况!” “下面三楼全部阵亡!” “大堂里飞虎队来了一队人,外面全是警察!” “都做好准备!迎接战斗!” 楼梯间安静下来。 李历停在台阶上,手指压住耳麦仔细听。 刚才是二组组长的声音,看来他已经下到了三楼,甚至二楼。 现在飞虎队来了,李历上楼被发现的风险更小了。 他快速地冲上楼,假装是被吓到的恐怖分子。 来到二十五楼,推开大堂的门,巨大的宴会厅桌椅都被抛弃到两边。 中间上百个人蹲着,双手抱头被分成了两边。 一边有二十几个人,一边还有近百人。 二十几人身边有两个恐怖分子分别操作着两台军用电脑,正在帮一个中年男性转账。 这是周辉,盛辉公司的老板。 李历还一眼认出了这个姜如沐的前领导。 五名戴着头套手持步枪的恐怖分子在四周巡逻。 远处的吧台上,一名妆都哭花了的女性调酒师,正在颤颤巍巍的给一个戴头套的黑人以及一个戴头套的白人调酒。 李历进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李历硬着头皮大喊,“飞虎队来了。” 然而老黑根本没有惊慌的样子,端起一杯血腥玛丽,和旁边的白人碰了一下。 一口饮尽。 然后起身拿起手枪,对着屋顶开了一枪。 ‘嘭’ “让我们来炸死这群飞猫队吧!” 第194章 萨满祭司?变态漫画粉! “让我们来炸死这群飞猫队吧!” 黑老大朝天开了一枪。 砰! 宴会厅里上百号人齐齐缩下去。 有人捂耳朵。 有人把头埋进膝盖。 还有个富豪手里的手机滑了一下,旁边恐怖分子抡起枪托砸过去。 “继续输秘钥!” “别停!” 李历站在门边,肩膀塌着,枪藏在外套里。 飞猫队。 飞虎队要是听见,今晚还能多立一个案。 黑老大抬枪点他。 “你,过来。” 李历慢吞吞往里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扫了一圈宴会厅。 左侧墙壁被炸开一个洞,钢筋翘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混着烟味和海水味。 洞外就是维多利亚港。 水面上,那架波音777的机头还露着,救援船的灯绕在旁边。 要不是这里有枪、有炸弹、有绑匪,还有一百多个人质,这景色确实能卖票。 标题李历都想好了。 《香江夜景,含恐怖分子服务费》。 黑老大也往外看了一眼,笑了。 “别看了。” “那个人才是英雄,迫降救了几百条命。”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我们只是恐怖分子。” 旁边白人端着酒杯点头。 “职业差距。” 李历差点没绷住。 你们这行还挺有自知之明。 黑老大枪口往他胸前压了压。 “你上来干什么?” 李历压低嗓子,港式英语含糊。 “二组组长让我上来盯转账。” “三楼以下全完了。” “飞虎队已经进大堂。” 白人立刻转头。 “二组组长呢?” “下去了。” 李历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他说让我听你安排。” 黑老大没急着接话。 他绕着李历走了半圈,鞋底踩过碎玻璃,咔咔响。 李历低着头,背压低,手搭在枪带上。 只要这人再靠半步,他能把人按进吧台。 但这里不是单挑。 这里是人质房。 黑老大忽然用阿拉伯语骂了一句。 “还想分我们的钱?关他屁事。” 李历没动。 听见了,哥。 白人听得懂,端着杯子笑。 几个戴头套的杂牌听不懂,还装得很专业。 蹲在中间的富豪更听不懂。 宴会厅里,只有李历站在敌人堆里,当面听他们报账。 很爽。 但不能表现出来。 容易掉马。 黑老大本来抬手想赶人。 “滚下去!” 话到一半,他又扫了一圈。 五个巡逻的。 一个白人。 一个操作电脑的。 加他自己。 楼下飞虎队已经上来,二十五楼确实缺人。 他改了口。 “算了。” “你留下。” “去前面小包间,看一组组长的祈福还要多久。” 李历抬头。 “祈福?” 黑老大用枪指向宴会厅后方那扇暗门。 “对。” “他弄完,我们就开始下一步。” 白人放下杯子。 “你不进去?” 黑老大换成阿拉伯语。 “进去干什么?” “老鬼神神叨叨,还带一堆工具,看着就烦。” 白人也用阿拉伯语。 “那你让这小子去?” 黑老大哼了一声。 “很合理。” “吓死了,少一个分钱的。” 李历往那扇门走,脚下顿了一下。 不是怕。 是无语。 恐怖分子也搞内部淘汰? 你们到底是来绑架,还是来搞绩效考核? 系统蓝字弹出。 【检测到敌方分赃矛盾。】 【当前队伍状态:各怀鬼胎。】 【建议宿主继续旁听,必要时记账。】 李历没理。 黑老大偏头看他。 意思很清楚。 去。 活着回来算你命大。 李历伸手推门。 门没锁。 他迈进去。 黑。 很黑。 外面的灯被门挡住,房间尽头只点着一根蜡烛。 火苗不大。 刚进去,里面就炸出一句英语。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很年轻。 尖。 还带着脚盆口音。 李历反手关门。 咔。 门扣弹回。 房间更黑了。 李历没往前走。 这种地方最容易藏东西。 他用脚尖探了探地面。 木地板。 没线。 左边有柜子。 右边还有一道小门。 空气里有蜡味、酒精味、血味,还有香料味。 乱。 “什么事?” 蜡烛那边的人开口。 李历压着嗓子。 “老大问,祈福还要多久。” 那人笑了两声。 “祈福?” “外面那帮蠢货只会用这种词。” 李历没接。 对方愿意骂队友,是好事。 骂得越多,漏得越多。 “告诉他,仪式完成了。” “他们可以开始。” 李历转身要走。 那人又开口。 “等一下。” 李历停住。 “门后右边的小房间。” “地上有个祭品。” “拖出去给他们。” “他们看见就懂。” 李历没动。 那人继续。 “我这里还有另一个仪式。” “你告诉黑老大,我弄完自己有办法走。” “他们可以先撤。” 李历应了一声。 “收到。” 他摸着墙往右走。 指尖碰到门框。 小房间半开。 里面没灯。 他蹲下,用枪管先拨地面。 没反应。 再往前探。 碰到鞋。 腿。 人已经没动静。 李历停了半秒。 不用看也知道。 死了。 而且不是正常死法。 这不是祈福。 这是疯子给自己找仪式感。 他抓住两条腿,把人往外拖。 地板发出闷响。 一下。 一下。 一下。 门打开。 宴会厅的灯灌进来。 李历拖着尸体往外,左手腕有点痛,李历转了转缓解。 当人质们看到李历拖着尸体过来的时候。 先是安静。 下一秒,尖叫压不住了。 “啊!” “别看!” “天啊!” 李历把尸体拖到宴会厅中央。 女性。 身上衣物被破坏,腹部鼓鼓的,被割出奇怪图案,脸上涂满颜料,原本长相已经辨不清。 李历低头看了两秒。 草。 这哪是祭祀。 这是镇压尾兽的图? 这是变态粉丝给漫画作者添堵。 他又扫了一下侧脸。 有一点眼熟。 但血、颜料、划痕混在一起,他认不出来。 现在也没时间认。 黑老大已经走过来。 他蹲下看了一眼,拍了两下手。 “好!” 白人放下酒杯。 “老鬼完成了?” “完成了。” 黑老大伸脚踢开尸体旁边那片布。 “走。” “下楼开始我们的表演。” 宴会厅炸了。 人质这边往后挤。 一个中年女人捂住孩子耳朵,身体一直抖。 周辉手里的冷钱包掉到腿边,他想捡,又不敢动,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几个富豪刚才还想拖延转账,现在全老实了。 钱没命重要。 他们终于发现,这群人不是只求财。 他们是真疯。 恐怖分子那边也不稳。 一个黄鞋带往后退了半步,枪口垂了下去。 另一个搓了两下枪托,喉结滚了好几次。 他们是来分钱的。 不是来给变态打下手的。 黑老大抬枪又朝天开了一枪。 “站好!” “谁再乱动,我先送谁下去!” 杂牌们立刻站直。 但怕已经压不住。 吧台后面那个女调酒师手里的冰夹掉了。 冰块滚了一地。 她本来只想活到下班。 现在加班加进邪教现场。 李历站在尸体旁边,仍旧低着头。 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一组组长在包间。 黑老大要撤。 他们嘴里的“表演”,大概率是爆炸。 楼下飞虎队已经推进。 外面还不知道二十五楼真实情况。 这具尸体不是单纯吓人。 是信号。 或者是下一步的启动条件。 更麻烦的是,那个老鬼说自己有办法走。 有办法走,就代表这里还有别的退路。 绳索。 管道。 预留炸点。 或者别的东西。 黑老大看向李历。 “你。” 李历立刻停住。 “在。” “跟我们下去。” 不能下去。 下去容易被飞虎队当敌人打。 更重要的是,一组组长还在里面。 “老鬼让我帮他守门。” 李历压着声音。 “他说还有另一个仪式。” 黑老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扇门。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行。” “你留下。” “再留两个转钱。” “钱转完之前,谁也不许走。” 白人走到军用电脑旁,用枪敲了敲操作员肩膀。 “进度。” 电脑前的恐怖分子回头。 “二十三笔。” “后面还在排。” 黑老大摆手。 “快点。” “飞猫队不会等我们吃宵夜。” 白人纠正。 “飞虎队。” 黑老大扭头。 “我管它飞什么。” “等会儿都得炸。” 李历听到“炸”,脚步停了一下。 炸弹在哪? 大堂? 楼梯? 电梯井? 还是这具尸体? 他扫了尸体一眼。 外面看不到明显装置。 不排除体内藏东西。 但现在不能查。 黑老大已经转身。 “把祭品带上。” 两个黄鞋带僵在原地。 其中一个指着自己。 “我?” 黑老大抬枪。 “你。” 那人弯腰去拖尸体,手刚碰到又缩回去。 “老大,这玩意儿……” “拖!” 黄鞋带只能咬牙动手。 尸体经过人质区时,又压出一片哭声。 为了让他们加速,李历帮忙抬到楼梯口,然后转身回宴会厅。 他故意走慢。 经过军用电脑时,扫了一眼屏幕。 钱包地址。 几笔转账记录。 金额很大。 他只看了两秒,记下前六位和后六位。 够了。 出去后交给官方追。 前提是他能出去。 系统蓝字弹出。 【已记录链上地址片段。】 【备注:嘘寒问暖,不如冻结巨款。】 李历心里回了一句。 懂事。 黑老大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人质。 “各位富豪,感谢赞助。” “今晚香江烟花,由你们买单。” 没人敢接话。 只有一个老富豪抬手,声音发抖。 “我们转完钱,就能走?” 黑老大看向白人。 白人耸肩。 黑老大笑出声。 “当然。” “我们做生意,讲诚信。” 李历差点翻白眼。 讲诚信? 你们连队友都拿来探路。 诚信听了都想报警。 黑老大推开门。 走廊烟更重。 楼下枪声响了。 短点射。 紧接着是一声爆震。 飞虎队已经往上推进。 黑老大反而兴奋了。 他抬手。 “快。”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国际化表演。” 白人跟在后面。 “老鬼说他自己能走?” “他说了。” 黑老大用阿拉伯语骂了一句。 “最好真能走。” “要是拖我后腿,我连他一起炸。” 李历听得很认真。 这伙人疯,贪,还互坑。 有战斗力。 但不齐心。 有缝就能撬。 五人队伍刚到楼梯口,耳机里又传来二组组长的吼声。 “二十五楼听到没有!” “飞虎队已经到十楼!”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黑老大按住耳麦。 “闭嘴。” “我们正在下去。” 二组组长急了。 “你们疯了?人质呢?钱呢?还没转完呢!” 黑老大换成阿拉伯语。 “钱够了。” “活着才能花。” 李历把这句记下。 黑老大准备撤。 不准备守到最后。 所谓表演,就是撤退前炸楼、炸飞虎队、炸乱现场。 咚。 咚。 咚。 楼下枪声又响。 黑老大举起手枪,朝楼梯下方一挥。 “走。” “下楼开始我们的表演。” 第195章 半个酒店成火海的礼物 文华东方酒店正门外。 飞虎队已经进楼。 十二个人,全副武装,从消防通道往上推。 李文彬站在临时指挥车后,防弹背心外套着蓝色风衣,手里攥着无线电。 “报告,一楼大堂清空,未发现武装人员,正在向二楼推进。” 李文彬按下通话键。 “收到。注意楼梯间死角。”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发动机轰鸣。 十辆消防车从皇后大道拐入德辅道,警灯拉满,停在酒店西侧。 车门砸开。 六十多个消防员跳下车,拉水带,接接口,架水枪。 为首的男人跑到李文彬面前。 四十出头。 “罗湖消防救援站站长陈涛,奉广东省消防总队调令,前来支援。” 李文彬点头。 “情况路上收到了?” “收到了。” 陈涛抬头看酒店。 一楼大堂还在冒黑烟,火从碎裂的落地窗里往外蹿,热浪已经压到警戒线边。 他没有废话。 “李副处长,我请求先打一楼火。” 李文彬停了一下。 “楼上还有恐怖分子。” 陈涛指向大堂内部。 “一楼承重柱已经被明火烤着。钢结构到六百度以上,承载力会急降。” 他顿了顿。 “这楼二十五层。一楼垮,上面全完。” 李文彬只犹豫了两秒。 “同意。” 他转头喊人。 “派一组警员跟消防进去,防武装人员。” 陈涛回身。 “全体注意!一楼灭火!” “两组水枪,三组搜救,其余待命!” 消防员开始往里进。 程松岩站在第三辆车旁边,战斗服拉链拉到顶,空气呼吸器背在身上。 他没动。 陈涛走过来,拍了他一下。 “松岩,你在外面协调水源。” 程松岩张了张嘴。 陈涛已经转身。 没有解释。 也不用解释。 全站都知道他的事。 十年前那场火,他被困,前队长孟燕成进去救他,出来后重伤退役。 从那以后,程松岩几乎没再进过火场。 秦小山背着水带从他旁边跑过,嘴里还嚼着东西。 “松哥!我进去了啊!” 韩肃冲在最前,面罩已经扣好。 钟霁跟在后面,左手压着水带,脚步很稳。 六十多名消防员涌进一楼。 黑烟把他们吞了进去。 程松岩站在车边,手搭在车门上,没再往前走。 —— 楼上。 飞虎队推进很快。 恐怖分子质量参差不齐。 有的会交替掩护。 有的枪都端不稳。 十分钟。 飞虎队从十楼打到十六楼。 十三名恐怖分子被击倒。 飞虎队两人轻伤。 无线电里,飞虎队队长的声音传了出来。 “报告,已推进至十六楼。遭遇强烈抵抗。” “对方使用手雷和催泪弹。至少两名射手,射击精度很高。我方四人负伤,一人重伤。” 李文彬按住通话键。 “描述敌方。” “一黑一白,配合非常熟。不是普通枪手,上过战场。” 李文彬骂了一句。 “撑住。增援马上到。” 他转头看向身边警司。 “剩下机动警力,全压上去。” 警司愣了下。 “全部?” “全部。” 二十八名警方精锐冲进酒店大堂,踩过消防水带,往楼梯间跑。 一分钟后。 李文彬再次按下通话键。 “飞虎队注意,增援已进入楼梯间,正在上行。” 无线电滋啦一声。 然后,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不是飞虎队。 也不是警方。 带着外国口音的英语。 “谢谢你们的重视。” 李文彬后背一麻。 那个声音继续。 “接下来,请接受我的礼物。” 李文彬反应极快,对着无线电吼。 “所有人撤离酒店!” “立刻撤离!” “快!” 一楼大堂。 白光炸开。 冲击波从大堂中央往外推,玻璃、桌椅、水带、人体,全部被掀翻。 紧接着是二楼。 三楼。 四楼。 爆炸从下往上追。 楼梯井、设备间、走廊拐角,预埋爆点依次引爆。 十秒。 十六楼以下,全部陷入火海。 酒店正门被坍塌混凝土封死。 侧门喷出的火焰点燃两辆警车。 李文彬被气浪推倒在指挥车后,耳朵里全是嗡鸣,半天没爬起来。 无线电里只剩杂音。 几秒后,一个年轻声音挤出来。 断断续续。 “这里是……罗湖消防……钟霁……” 咳嗽声压过频道。 “一楼……大面积坍塌……” “消防和警方……大量伤员……” 又是一阵咳嗽。 “秦小山……被水晶灯砸中……” “韩肃没事……” “秦小山……秦小山没反应了……” 无线电断了。 酒店外。 程松岩站在消防车旁边。 他听见了。 秦小山。 那个永远在吃东西的小子。 那个把馒头塞进兜里,说“免费的,不拿白不拿”的小子。 程松岩摘下头盔。 又戴上。 手开始发抖。 十年前的画面压回来。 火。 烟。 被困。 孟燕成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腿动不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程松岩扣下面罩,拎起消防斧,朝酒店侧面还没完全坍塌的墙冲去。 陈涛在后面吼。 “程松岩!回来!” 程松岩没停。 消防斧砸上墙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碎砖往外飞。 火从裂缝里窜出来,舔上他的面罩。 第四下。 第五下。 墙皮崩开,里面露出烧红的钢筋。 程松岩换了个角度,侧身挤进去。 肩膀刮过断砖,战斗服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没管。 里面全是烟。 手电筒照出去,不到两米就被吞掉。 空气呼吸器报警哨没响。 气瓶是满的。 还有时间。 程松岩压低身体,沿墙根往里摸。 脚下踩到断掉的水带。 旁边有半个消防头盔,裂口还冒着烟。 “秦小山!” 没人应。 “钟霁!” “韩肃!” 前方传来咳嗽声。 很轻。 程松岩立刻爬过去。 膝盖撞上碎石,他咬着牙绕开。 手电光扫过去。 钟霁半跪在地上,左臂垂着,右手还按在秦小山胸口。 秦小山躺在碎石堆里。 一块水晶灯框架压住他的右腿。 脸上全是灰。 嘴边有血。 韩肃趴在旁边,背上压着半块天花板,人还在动。 “松哥!” 钟霁抬头,声音哑得厉害。 “秦小山推了韩肃一把……自己没躲开……” 程松岩冲过去,蹲到秦小山旁边。 两根手指探到颈侧。 有脉搏。 很弱。 但有。 “活着。” 这两个字出来,钟霁整个人往旁边栽了一下,又硬撑住。 程松岩已经开始搬水晶灯框架。 钟霁用右手帮忙。 两人把金属框架抬开,往旁边推。 秦小山的右腿露出来。 小腿弯得不对。 骨折。 没有大出血。 程松岩抽出固定带,迅速把腿固定住。 随后转身去扒韩肃背上的天花板。 韩肃也在使劲往外爬。 “我没事……松哥……我能动……” 程松岩把天花板掀开。 “能走?” 韩肃撑着地爬起来。 “能。” “抬人。出去。” 程松岩把秦小山背到身上。 一百四十斤的人,加上装备,将近两百斤。 他腿在抖。 不是累。 是十年前,他也是这么被人背出去的。 那个人现在在罗湖街边烤羊肉串。 程松岩咬住牙,往来时的破洞走。 钟霁搀着韩肃跟在后面。 烟越来越浓。 头顶传来金属断裂声。 楼板在变形。 “快。” 程松岩加快速度。 秦小山趴在他背上,声音含糊。 “松哥……” 程松岩脚步没停。 “闭嘴,省点气。” “馒头……兜里还有半个……” “别压坏了……” 程松岩差点被碎砖绊倒。 这小子。 都这样了还惦记吃的。 “回去给你买一箱。” “真的?” “真的。” “那我要红糖的……” 声音断了。 人又昏过去。 程松岩从破洞钻出来。 外面的空气灌进面罩。 陈涛带着两个消防员冲上来接人。 秦小山被放上担架。 韩肃被扶到救护车边。 钟霁靠着消防车坐下,左臂垂在身侧,脸上全是灰。 程松岩摘下面罩,大口喘着。 战斗服前胸烧焦。 手套破了。 手背起了水泡。 他没低头看。 他只看着酒店。 十六楼以下全是火。 浓烟把上面的楼层遮住。 里面还有人。 消防员。 警察。 飞虎队。 还有没撤出来的人质。 李文彬从指挥车后爬起来,耳朵还在嗡。 他抓起无线电。 “所有单位报告伤亡!” 频道里陆续传来回复。 飞虎队第一梯队,十二人进去,目前只联系上五人。 增援的二十八名警员,失联。 进入一楼的六十多名消防员,目前撤出不到二十人。 李文彬把无线电砸在车顶。 “他妈的。” 他抬头盯着酒店上方。 十六楼以上,还有灯。 那里有人质。 有恐怖分子。 还有李历。 现在,下面的路全断了。 上不去。 也下不来。 无线电里那个外国口音还在回荡。 “接受我的礼物。” —— 二十五楼。 爆炸传上来时,整层都在晃。 宴会厅里的人质尖叫着趴下。 吊灯摇晃,碎片砸在地毯上。 李历扶住墙,低头看脚下。 楼板在震。 但没裂。 二十五楼暂时撑得住。 下面已经成了火海。 电梯不能用。 楼梯被火封死。 楼下还有多少恐怖分子活着,没人知道。 他被困在了上面。 和一百多个人质。 两个负责转账的恐怖分子。 还有那个躲在包间里的疯子。 李历靠着墙,把冲锋枪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 十七发。 手枪两个备用弹匣。 他把弹匣推回去。 咔。 然后抬头,看向宴会厅后方那扇门。 门缝里。 烛光还在晃。 第196章 祝他像他哥一样幸运 李历刚要推开那扇门。 包间里,烛火还在晃。 那个日语腔的变态还在里面。 手枪在后腰。 弹匣够。 进去,两枪,结束。 计划很顺。 顺到李历自己都觉得不太对。 下一秒,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还有黑老大的笑。 “哈哈哈哈!” 李历收回脚。 肩膀垮下去,枪藏回外套里。 废物模式,开。 黑老大从门口进来,身后只跟着那个白人。 其他杂牌没上来。 要么死在飞虎队手里,要么被丢在下面当炮灰。 黑老大走到吧台边,笑得还没停。 “我跟你说,那个祭品应该再往下放两层。” 白人端起半杯酒。 “十二楼?” “对,十二楼。” 黑老大拍了下吧台。 “飞虎队从十楼往上推,经过十二楼的人最多。” 他抬手比了一下爆炸的动作。 “说不定还能多炸几个。” 李历站在角落,没有动。 那具尸体。 不是吓人的道具。 是炸弹。 楼下那一连串爆炸。 飞虎队的伤亡。 全是这群畜生送出去的“礼物”。 这个时候,李历刚好看得到周辉。 周辉听到这里的时候,面如死灰。 李历突然想起了在哪里见过这位女性。 在迪拜机场,她是冷眼看姜如沐行李打翻不来帮忙的经纪人。 殷若莹被周辉带来了,她的经纪人没道理不来。 诶,也是命。 当初要是对姜如沐好,也不会有这些事了。 李历牙关压了一下,又松开。 现在不能动。 楼梯被火封了。 电梯废了。 飞虎队短时间上不来。 十六楼以上成了孤岛。 而这座孤岛上,能打的只有他。 白人放下酒杯,走到军用电脑旁边,拍了拍操作员。 “五分钟。” “把剩下最有钱的几个搞定。飞机马上到。” 操作员点头,手指敲得更快。 黑老大绕到吧台后面,自己调了一杯血腥玛丽。 番茄汁洒在台面,他看都没看。 喝了一口,他偏头看向包间那扇门。 “他还没弄完?” 李历压着嗓子。 “没出来。” 黑老大骂了一句。 “神经病。” 他看了眼表。 “走了。” 白人马上转身。 操作员合上电脑。 另外两个技术兵也站起来。 五个人。 黑老大。 白人。 两个技术人员以及李历。 黑老大大步走向人质区。 上百人蹲在地上,没人敢抬头。 他弯腰,一把拽起一个中年男人。 西装定制,袖扣是蓝宝石,脸上全是汗。 小超人。 接着,他又拽起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珍珠项链。 旗袍。 特首夫人。 两个人都还在撑体面。 但腿已经不听使唤。 黑老大没急着走。 他松开特首夫人,转身走到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妆没花太多,腰背还挺着。 赌王长女。 黑老大蹲到她面前。 “你知道李历吗?” 赌王长女停了一下,点头。 全香江现在谁不知道李历。 维港迫降。 救下一整架飞机。 黑老大笑了。 “如果你能活着出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 “告诉李历。” “尤西向他问好。” 李历站在他身后三米。 右手慢慢收住。 掌心伤口被重新挤开,血贴着虎口往下滑。 一秒。 他松手。 脸上什么都没变。 废物不该有反应。 废物只会害怕。 李历把这句话记进脑子里。 尤西。 香江。 人体炸弹。 直升机。 还有这个黑老大。 账,得一笔一笔算。 黑老大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质。 “各位。” 他张开双臂。 “我们是讲信用的人。” “说不杀人,就不杀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 “等我们离开,你们就自由了。” 宴会厅里,有人肩膀塌了下去。 有人开始哭。 有人捂着嘴,连哭声都不敢放出来。 黑老大已经转身往外走。 白人拉着小超人。 有人从后面推了李历一把。 “你,带她。” 特首夫人被塞到李历手边。 李历抓住她的胳膊,跟上队伍。 女人哭得发抖,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脚深一脚浅。 李历低声开口。 “别摔跤。” 特首夫人没反应过来。 李历又补了一句。 “摔了他们会烦。” 她赶紧忍住哭,跟着往前走。 一行人出了宴会厅,穿过走廊,推开尽头的防火门。 风灌进来。 露台到了。 前方二十米,是停机坪。 一架黑色小型直升机停在中央,旋翼已经转起来。 更远的夜空里,另一架直升机在等降落。 李历扫了一圈。 停机坪边缘没有杂兵。 露台左侧有消防箱。 右侧有通风设备。 第一架直升机上,驾驶员已经就位。 这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楼梯。 楼下爆炸,只是拖住警方和消防。 恐怖分子众人弯着腰走过去,防止狙击手的瞄准。 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技术兵先跑上第一架直升机。 黑老大拽着小超人当挡箭牌大步过去。 小超人被推上舱门。 黑老大跟着上去。 他回头,冲白人竖了个大拇指。 舱门关闭。 旋翼加速。 直升机拔地而起,往维港方向飞。 李历没动。 现在动,救不了小超人,还会害死特首夫人。 只能祝小超人的运气,别比他哥差。 第二架直升机降落。 风压卷起灰尘,吹得外套乱摆。 另一个抱电脑的技术兵先上去。 白人跳上舱门,转身冲李历招手。 “嘿!” “你怕坐直升机?” 他笑得很轻松。 “还不上来?带那个女人,快点!” 李历低着头,拖着步子往前走。 特首夫人被他拉着,哭声又漏了出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踏上舷梯。 进舱。 白人背对着他,正在系安全带。 驾驶员低头调仪表。 抱电脑的人坐在最后排,笔记本还放在腿上。 三个目标。 旋翼噪音够大。 舱门没关。 特首夫人在他身后半步,弹道避开。 可以动手。 李历右手从后腰抽出手枪。 砰。 白人后脑中弹,人撞上舱壁。 砰。 驾驶员刚要转头,子弹从太阳穴打进去,手从操纵杆上滑下来。 砰。 最后排那人抱着电脑往后倒,电脑砸在座椅上。 三枪。 不到两秒。 直升机还在抖。 旋翼还在转。 特首夫人瘫坐在舱门边,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李历收枪。 左手扯下头套。 脸上全是血灰。 额头伤口裂开,碎盖短发被汗粘住。 特首夫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这张脸,现在全香江都认得。 维港。 波音777。 迫降。 她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李……历?” “嗯。” 李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走,回宴会厅。” 特首夫人腿还软,但能走了。 人活着,力气就会回来一点。 两人穿过露台,推开防火门。 走廊尽头,宴会厅的门开着。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李历停住。 不是人质。 也不是那些戴头套的杂牌。 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 黑色高领衫,深灰风衣。 没戴头套。 没拿枪。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站得很稳。 李历没见过这张脸。 对方看见他,也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意外。 是确认。 “李历君。” 中文。 每个字都咬得有点别扭。 日语腔很重。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腕。 “刚才在黑暗里,你转手腕止痛。” “那个动作,我看着有点熟。”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没想到,真的是你。” 李历右手搭到后腰枪柄上。 年轻男人摊开双手。 “别紧张。” “我要走了。” 他侧过身,往露台方向走。 经过李历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向张先生一样走。” 李历没有开枪。 距离太近。 特首夫人在身后。 宴会厅里还有一百多人。 这个人敢这么走出来,就不会只准备一条命。 年轻男人偏过头。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的中文还是很轻。 “你记得查收。” “礼物不好,下来记得跟我讲。” 李历转身看着他。 年轻男人走到露台边缘。 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 他站上边沿,张开双臂,对着维港方向大喊。 “我是世界之王!” 下一秒。 他纵身跳了下去。 第197章 烟花封港,黑老大跑了 “我是世界之王!” 声音从二十五楼落下来,被风扯散。 楼下没人顾得上听。 李文彬正按着无线电吼。 “驻港部队联络官!我是警务处副处长李文彬,代号红鹰!请求紧急支援!” 频道里静了三秒。 “李副处长,驻港部队已收到保安局协助请求。一个连正在集结,预计十五分钟抵达。” 十五分钟。 李文彬抬头看酒店。 十六楼以下全是火。 浓烟压住楼体,维港那边的灯都被吞了一半。 飞虎队失联。 消防伤亡惨重。 增援警力被困在火层。 十五分钟,够死很多人。 “再快!” 他把无线电拍回车顶,转身看向临时指挥部。 三辆警车围成半圈。 车顶蓝灯还在转。 两个警司在调外围封锁线。 技术员趴在笔记本前,反复尝试恢复楼内通讯。 屏幕上全是断开的信号点。 李文彬刚要开口。 狙击手频道炸了。 “副处长!” “酒店顶层停机坪,一架直升机正在起飞!方向西南,往维港上空飞!” 李文彬一把抓起望远镜。 酒店顶部。 一架黑色小型直升机已经离开停机坪,旋翼灯闪着红点,正在往上爬。 “确认身份!” “确认是恐怖分子。机舱内至少三人。” 狙击手停了半秒。 “但有人质。” 李文彬咬住后槽牙。 “你怎么确认?有没有可能是伪装?” 狙击手那边安静了一下。 “副处长,小超人我们还是认得的。” 李文彬没接话。 小超人。 李首富的二儿子。 全香江最有辨识度的几张脸之一。 恐怖分子拿他挡枪,狙击手不敢开火。 合理。 也恶心。 李文彬刚要调直升机部门。 狙击手频道又急了。 “副处长!他们的第二架直升机出事了!” “什么情况?” “有一个劫匪反水!” “他在机舱里开枪!” “三枪!” “三个人全倒了!” 李文彬停了半拍。 “人质呢?” “特首夫人没受伤!她还站着!那个反水的人正在……” 频道里突然没声。 几秒后。 狙击手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我顶你个肺。” 李文彬抓着无线电。 “讲!” “副处长。” “那个反水的人摘头套了。” “是谁?” “李历。” 李文彬没反应过来。 “哪个李历?” 狙击手那边语气很复杂。 “就是刚才把波音777迫降在维港那个李历。” 李文彬整个人卡住。 李历。 半小时前刚把一架客机按进维港,没有让几百人陪葬。 现在又出现在恐怖分子的直升机里。 还三枪干掉三个劫匪,救下特首夫人。 这人到底什么情况? 香江今晚所有灾难都自动往他身上贴? 旁边一个警司听见名字,也愣住了。 “又是他?” 李文彬没时间解释。 他按下通话键。 “所有狙击位注意,不要对李历开枪。” “重复,不要伤害李历。” “收到。” 狙击手话音刚落,又立刻开口。 “报告!顶层边缘出现一名男子!未戴头套!年轻男性!深色风衣!” “是否开枪?” 李文彬抬头。 距离太远。 肉眼只能看到楼顶边缘有个黑点。 “先别开。” “万一是李历那边的人。” “不用了,副处长。” 狙击手声音平了。 “他跳了。” 李文彬还没接话。 啪。 酒店正面传来一声闷响。 经常听的人就知道这个声音。 很钝。 很实。 周围几个警员下意识转头。 李文彬没有看。 干了三十年警察,他知道二十五楼摔下来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不用确认。 “派人过去。” “收尸,保留面部特征,做身份比对。” 他丢下这句,立刻切换频道。 “直升机组,听到没有!” “收到,副处长!” “刚才从文华东方起飞的黑色直升机,方向维港西南,立刻起飞跟踪!” “不要让他们跑了!” “收到!正在启动!” 李文彬拿着无线电,盯着那架越飞越远的黑点。 一分钟后。 频道传来回复。 “报告!两架警用直升机已起飞!正在追踪目标!” 李文彬刚松半口气。 维港方向亮了。 不是火。 是烟花。 两条烟花带从维港两侧同时升空。 密集焰火一层接一层炸开,把整片夜空切成三块。 红。 绿。 金。 白。 火光盖住维港,也盖住了那架直升机的航线。 无线电里,驾驶员声音急了。 “指挥部!前方烟花密集,视野被挡!” “无法安全穿越!” “目标直升机正在两条烟花带中间飞!” “我们过不去!” 李文彬举起望远镜。 两条烟花带之间,留出一条约五十米宽的空区。 那架黑色直升机就在中间。 灯光一闪一闪,飞得很稳。 烟花在它两侧炸开。 警用直升机只要硬闯,旋翼就可能卷进高温碎屑和烟尘。 看不清。 不能追。 也不敢追。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早就算好的撤退路线。 烟花。 直升机。 人质。 内鬼。 从航线到时间,全卡死了。 李文彬把无线电砸在警车引擎盖上。 啪! 外壳裂了一角。 “内鬼太多了!” 骂完,他又把无线电捡起来。 裂了也得用。 “直升机组听令!” “不要穿越烟花带!” “绕行!” “直接去烟花带尽头方向拦截!” “预判目标航向,在终点堵他!” “收到!正在调整航线!” 李文彬放下无线电。 维港上空,烟花还在炸。 一轮接一轮。 整片夜空被照得发红。 那架黑色直升机的灯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烟花尽头。 李文彬站在警车旁,脸上全是灰。 耳朵还在嗡。 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三秒。 跑了。 黑老大带着小超人跑了。 但第二架没跑。 李历在上面。 特首夫人被他救下来了。 二十五楼还有一百多名人质。 火还在往上烧。 李文彬重新拿起另一部无线电。 “所有单位注意。” “准备第二轮突入方案。” “目标。” 话没说完。 酒店十八楼的窗户炸开。 火从里面喷出来,玻璃碎片砸到三十米外。 又一个预埋炸点被引爆。 楼体晃了一下。 警戒线外的人群发出尖叫。 消防频道里,程松岩的吼声冲了出来。 “所有人尽快带着伤员撤离!” “承重结构在变形!” 李文彬的手停在半空。 十八楼火光往外翻。 二十五楼的灯,还亮着。 第198章 周辉要哭了 李历站在停机坪边。 风从维港吹上来,外套被扯得乱摆。 直升机旋翼还没停,机舱里三具尸体横着,血顺着座椅缝往下滴。 特首夫人靠在舱门旁,腿还在抖。 李历没有马上飞走。 二十五楼宴会厅里,还有一百多号人。 富豪。 名流。 资本方。 社会顶层人士。 但顶层,不等于靠谱。 这帮人刚被恐怖分子逼着转了几十亿加密货币,脑子现在基本都在离线状态。 真把他们带到停机坪,一架直升机还没坐满,先能为谁第一个上机吵出人命。 更麻烦的是,他需要一个人下去找港警。 把楼上的情况说清楚。 让港警调直升机上来,分批把人送走。 李历脑子里过了一遍宴会厅里那些脸。 这些富豪下去第一件事,大概率是找律师。 第二件事,找保险公司。 第三件事,找媒体控评。 没一个适合办正事。 殷若萤。 短剧女王。 刚才三分钟的表演,已经证明职业素养。 被恐怖分子吓到发抖,还能按要求哭出层次。 这就不是普通演员。 这是职业精神。 而且她没崩,还能交流。 最重要的是,她欠他一条命。 办事动力够足。 李历转向特首夫人。 “夫人,麻烦您在这里等两分钟。” 特首夫人扶着舱门,抬起头。 李历指了指宴会厅方向。 “我去带一个人出来,然后送你们下去。” 特首夫人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在官场待了二十年,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比谁都清楚。 “好,我等你。” 停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 “里面那些人……” “不能告诉他们。” 李历把头套重新套上。 “一百多个人抢一架直升机,比恐怖分子还恐怖。” 特首夫人沉默半秒,点头。 这话难听。 但真实。 那帮人平时抢项目都能抢到翻脸,何况现在是抢命。 李历拉好头套,转身回宴会厅。 门一推开。 里面已经乱了。 刚才还趴在地上不敢动的一百多号人,此刻全爬起来了。 有人拿手机到处找信号。 没信号。 还在按。 有人翻酒柜找水。 有人蹲在地上算自己刚才被转走了多少钱。 还有两个富豪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火,低声讨论这算不算恐怖袭击险的赔付范围。 资本家的恢复速度,确实比普通人快。 亏钱这件事,他们经验丰富。 李历一进来。 所有动作停住。 下一秒。 齐刷刷趴下。 整齐得离谱。 有个老头刚站起来,膝盖撞到椅子腿,疼得闷哼一声,还是硬趴了回去。 李历抬手。 砰! 一枪打在天花板上。 水晶灯碎片掉了一地。 还有三个没反应过来的,立刻抱头蹲下。 宴会厅安静了。 李历扫了一圈。 行。 稳住了。 他快步穿过宴会厅,推开后门,进了楼梯间。 往下。 二十四楼。 楼梯口空了。 刚才那两个深色外套的人已经不在。 李历往下看了一眼。 没人。 整层走廊空荡荡。 黑老大把能用的人都拖下去当炮灰了。 这管理风格,放互联网大厂都算顶级pua。 李历来到那间客房门口。 停住。 贴门听了一下。 里面没动静。 他抬手敲门。 咚。 咚。 咚。 一秒。 两秒。 房间里突然爆发出哭声。 “呜呜呜——不要进来——求求你——”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肝肠寸断。 哭得奥斯卡评委都得补票。 李历脸抽了一下。 他之前说的是,门锁好,有人进来就往浴室躲。 她倒好。 门锁着。 人不躲。 还搁这儿加戏。 “殷若萤,开门。” 哭声更大了。 “呜呜呜——你不要过来——” 李历吐了口气。 这位是入戏之后自动屏蔽台词吗? 他退后半步。 抬脚。 嘭! 门锁崩开。 木屑飞出去。 殷若萤蹲在浴室门口,手里举着马桶盖当盾牌。 港风大卷散了半边,脸上全是泪,嘴还张着,准备继续嚎。 然后她看清踹门进来的人。 头套。 恐怖分子外套。 可那个身形。 那个踹门的力度。 还有那股“我没时间陪你对戏”的劲儿。 她的哭声卡住。 停得干干净净。 李历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反应速度不错。” 殷若萤把马桶盖放下,站起来,抹了一把脸。 “你回来了?” “嗯。” 李历转身看走廊。 “带你走。” 殷若萤怔了一下。 “走?往哪走?下面不是全是火吗?” “楼顶,直升机。” 李历用最短的话交代情况。 停机坪有直升机。 他需要她下去找港警,告诉他们二十五楼还有一百多名人质,让他们调直升机上来救人。 殷若萤听完,直接点头。 没废话。 没矫情。 也没问为什么是她。 短剧女王有个优点。 接戏快。 “但是。” 李历补了一句。 “上去的时候,你还得演。” 殷若萤脸色一沉。 “演什么?” “演被我拖出去折磨过。” 殷若萤盯着他。 李历解释得很快。 “宴会厅里一百多个人质,现在都以为我是恐怖分子。我要是把你干干净净带出去,他们会起疑。” 殷若萤咬了下唇。 “懂了。” 两人上楼。 到二十五楼宴会厅门口时,殷若萤停住。 李历刚要开口。 啪! 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很脆。 左脸很快红了。 李历都顿了一下。 这一巴掌,真实程度百分之二百。 殷若萤又伸手扯了一下肩带。 晚礼裙本来就皱,这一下直接滑到手臂。 紧接着。 哭腔起来了。 抽泣。 发抖。 腿软。 从正常人切到受害者,三秒不到。 李历看着她这一套动作,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女人要是去演正剧,影后真得让路。 殷若萤抬起发红的脸,冲他点了一下。 意思很清楚。 拖我。 李历抓住她手腕,粗暴往前一拽。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殷若萤的哭声灌了进去。 刚才又偷偷站起来的富豪们,再次趴下。 这次更快。 有个人酒杯还没放下,整个人已经贴到地上,酒洒了一后背也不敢擦。 李历拖着殷若萤穿过人质区。 她踉踉跄跄,高跟鞋在地毯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人敢抬头。 周辉瞄了一眼看到殷若莹被拉走。 他痛苦的把脸埋进膝盖里,身体缩成一团。 他这次损失惨重,自己被卷走钱,还没拉到融资,公司副总公差死亡,现在花了大价钱捧的短剧女王怕也是要没了。 一个老富豪双手抱头,嘴里念念有词,听着像是在给各路神仙排班。 李历拖着殷若萤出了宴会厅后门。 穿过走廊。 推开防火门。 露台上风一下灌过来。 殷若萤立刻收声,抹了把脸,站直。 切换速度依然离谱。 停机坪边,特首夫人正弯着腰,把驾驶员尸体从机舱往外拖。 旁边地上,白人和技术员已经被她摆到一起。 还挺整齐。 特首夫人直起身,喘了两口气,朝李历点了一下。 李历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行。 官太太的执行力,也不是盖的。 “上去吧。” 三人钻进机舱。 座椅上还有血。 殷若萤踩到一滩,脚底一滑,扶住舱壁才没摔。 李历坐进驾驶位,手搭上操纵杆。 旋翼加速。 直升机离地。 风压掀起停机坪上的碎片。 文华东方的楼顶在脚下变小。 李历本来打算直接飞到地面。 可刚起飞,他往左侧看了一眼。 香江置地文华东方。 就在旁边。 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 楼顶比这边矮十来米,也有停机坪。 飞到那边,一分钟都用不上。 比下到地面快多了。 李历压杆,直升机横移过去。 四十秒秒。 落地。 稳。 系统的精通,是大师级精通。 旋翼减速。 李历跳下去,拉开后舱门。 “快走。” 三人快步穿过停机坪,进入楼内。 电梯间灯还亮着。 这栋楼没被波及。 李历按下按钮。 叮。 电梯门开了。 他没进去。 他把殷若萤推到电梯里。 “下去找港警。” “告诉他们,文华东方二十五楼还有一百多名人质。” “让他们派直升机到楼顶。几架直升机来回运人。” 殷若萤按住开门键。 “你不下去?” “我得回去。” 李历往后退了一步。 “毕竟还是个消防员。” 他拍了拍身上的恐怖分子外套。 “有能力救人,能救不能跑。” 特首夫人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殷若萤看了他两秒。 电梯开始报警。 门慢慢合拢。 就在门缝只剩十几公分的时候,殷若萤突然开口。 “李历。” 李历停住。 门缝里,殷若萤哭花的脸被灯光切成窄窄一条。 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楼上……有没有看到苏挽棠?” 电梯门关上了。 第199章 周辉排最后 电梯门合上。 殷若萤最后那句话,被关在门里。 “你在楼上……有没有看到苏挽棠?” 李历站在电梯口,停了半秒。 苏挽棠。 前身那个交往四年,最后在直播间当着几十万人甩人的前女友。 连麦被揭穿后很久没出现的前女友。 她也在文华东方? 李历没继续想。 现在不是找前女友的时候。 二十五楼还有一百多号人质。 楼下十六层以下全是火。 谁先活下来,谁才有资格讲故事。 他转身跑回停机坪,跳上直升机。 旋翼加速。 起飞。 置地文华东方和文华东方之间,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 起飞到落地,总共不过一分钟 —— 酒店正门外。 狙击手频道又乱了。 “报告!李历没有离开!” 李文彬刚换了一部无线电,手还没放稳。 “讲清楚。” “他又戴上头套了!” 李文彬差点把无线电按碎。 “戴头套?” “对!他把特首夫人留在停机坪,自己回宴会厅了!” 李文彬站在警车旁,脸上全是灰。 这个李历到底在干什么? 刚才三枪干掉三个劫匪,救下特首夫人。 现在又把自己扮回恐怖分子? “继续盯着。” “收到!” 十几秒后,频道又响。 “报告!他出来了!” “情况?” “拖着一个女人。身穿晚礼裙,哭得很惨。” 李文彬按住通话键。 “人质?” “暂时不能确认……等等,她不哭了。” “什么叫不哭了?” “刚才还哭,现在站直了,还整理头发。”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狙击手语气复杂。 “副处长,我看着有点像殷若萤。” 李文彬没反应过来。 “谁?” “短剧女王,演恶毒女配那个。最近在香江拍《寒战4》。她现在也和李历在拍综艺。” 李文彬太阳穴跳了两下。 恐怖袭击现场。 一百多名人质。 火烧了半栋楼。 李历专门回去拖了个演员出来? “他们上直升机了!” “方向?” “旁边,置地文华东方。” 李文彬抬头。 两栋楼之间,也就一百米。 那架直升机升起来,横移,下降。 结束。 李文彬把无线电放下。 又拿起来。 他扭头冲身边警司开口。 “带人,去置地文华东方。” —— 置地文华东方大堂。 李文彬带着十几个警员冲进来时,电梯刚好到一楼。 叮。 门开。 特首夫人被殷若萤搀着出来。 特首夫人头发乱了,旗袍上沾着血,人还能站稳。 殷若萤脸上的泪已经擦掉,港风大卷重新拨到一边,肩带也拉回原位。 大堂里全是跟着李文斌跑来的记者。 闪光灯炸成一片。 咔咔咔咔—— 殷若萤脚步一顿。 下巴微抬。 左脸对镜头。 职业病犯得很准。 李文彬三步冲上去。 “夫人,您有没有受伤?” 特首夫人摆手,指向殷若萤。 “我没事,其他的麻烦问她吧,李历让她下来报信。” 殷若萤立刻开口。 “文华东方二十五楼还有一百多名人质。恐怖分子主力已经撤走,下面全是火,人下不来。李历正在用直升机把人往这边送。” 她语速很快,中间没有废话。 “他要港警立刻派直升机到文华东方楼顶,多架轮流接人。” 李文彬刚要接话,头顶传来旋翼声。 所有人抬头。 那架黑色小型直升机,又从置地文华东方楼顶起飞,朝文华东方飞过去。 单程十秒。 一架直升机一次最多带五六个人。 一百多号人质,靠他一个人,得飞到什么时候? 李文彬转身吼人。 “调两架警用直升机过来!” “再派一个最稳的飞行员上楼顶,上去替换李历!港府不能只让别人流血流泪!” 警司立刻跑去联络。 记者们还在拍。 有人把话筒递到殷若萤面前。 “殷小姐,请问您刚才是被李历救出来的吗?” 殷若萤看了那人一眼。 “不是。” 记者愣住。 她抬手指了指楼顶方向。 “我是被他派下来干活的。” —— 文华东方二十五楼。 李历扯下头套,推开宴会厅大门。 一百多号人还趴在地上。 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抬头。 下一秒,全愣住了。 衣服还是刚才那个恐怖分子的衣服。 深色外套,战术背心,冲锋枪挂在身前。 脸却是李历的脸。 碎盖短发被汗压着,额头伤口又裂了,血和灰混在一起。 半小时前,刚把波音777迫降维港的那张脸。 宴会厅安静了三秒。 周辉第一个跳起来,嗓子都破了。 “李历!原来你是恐怖分子!” 李历看了他一眼。 姜如沐的前老板。 盛辉那个喜欢压榨艺人的资本家。 被恐怖分子按着蹲了半小时,脑子还没恢复,人倒先学会乱咬了。 李历懒得解释。 “我用直升机送你们去安全地点。” 他停了一下。 “再吵,那我走?” 宴会厅炸了。 不是爆炸。 是一百多号人同时从地上爬起来。 “我先走!我心脏不好!” “李先生,我也姓李!” “我是新世界的副总裁!” “我太太还在下面等我!” “我出一个亿,让我第一个走!” “两个亿!” “李先生,我可以给你基金会捐楼!” 李历被围在中间。 有人扯他袖子。 有人抓他胳膊。 还有个秃顶男人当场开始报资产规模。 淦。 比恐怖分子还难管。 恐怖分子至少知道排队。 李历抬手。 砰! 子弹打进天花板。 水晶灯残片砸下来,落了一地。 一百多号人齐刷刷趴下。 动作整齐得离谱。 趴下之后,有人终于反应过来。 不对。 李历不是来救人的吗? 一个老富豪趴在地上,抬了抬手。 “李先生,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李历把枪收回去。 “这里有小孩吗?” 没人出声。 这种宴会,没人带孩子。 “各位女士,麻烦去外面走廊排一列。” 十几名女性互相搀着站起来。 有人腿还软,但没人废话,扶着墙往外走。 等她们出去,李历才继续开口。 “男士,跟在女士后面。” 他补了一句。 “谁插队,谁最后。” 这次没人抢了。 刚才那一枪,比任何商业谈判都有效。 富豪们老老实实往外走。 周辉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想趁乱过去。 经过李历身边时,一只手横在他胸前。 周辉停住。 李历开口。 “苏挽棠也在这里?” 周辉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看向宴会厅后方那扇暗门。 包间。 蜡烛。 那个日语腔的变态。 还有刚才被拖出来的尸体。 孙可征。 腹部被割开,脸上涂满颜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周辉也不知道,孙可征尸体被黑老大带下去引爆后,现在已经完全无了。 周辉喉咙动了动。 苏挽棠和孙可征一起被带进去。 孙可征都被折腾成那样了。 苏挽棠还能活? “应该……已经死了。” 周辉声音很低。 李历点头。 “去排队。” 周辉赶紧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 走廊里,男士队伍已经排好。 最后一个人刚站稳。 而他,还在队伍外面。 周辉转过身。 李历靠在门边,左边那颗虎牙露了一下。 周辉懂了。 拦他。 问话。 拖时间。 全是故意的。 这是给姜如沐出气。 当初盛辉怎么对姜如沐,现在李历就怎么让他排队。 周辉想骂。 但命还在李历手里。 他把话咽回去,默默走到队尾。 姓李的,你等着。 等我出去以后,我一定要—— 好好感谢你救命之恩。 妈的。 真理确实在射程里。 —— 李历走到停机坪边。 远处,两架港警直升机正在靠近。 旋翼灯在夜空闪着,距离越来越近。 李文彬效率不低。 李历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后方。 那扇暗门还关着。 日语腔的变态已经跳楼。 孙可征被做成了人体炸弹。 苏挽棠大概率也死在里面。 不做多想,李历告诉所有人,按顺序上机。 他这直升机能坐5个人,抱着绝不超载的原则,就只安排了五位上来。 然后快速飞走。 第200章 她敢同归于尽 直升机落在文华东方停机坪。 旋翼还没停稳,另一架港警直升机已经从置地文华东方方向飞过来。 第三架正在对面楼顶降落。 三架轮转。 上人。 起飞。 落地。 下人。 再返航。 港警终于把运力堆上来了。 李历扫了一眼停机坪边排队的人质。 女士在前,男士在后。 周辉排最后。 挺好。 世界上还是有公平的。 他松开操纵杆,刚准备下机,旁边站着的飞行员已经快步过来。 三十出头。 港府航空队制服,编号还在胸口。 对方立正,敬礼。 “李先生,辛苦了。” “这架机接下来由我驾驶,您可以搭这一趟去对面。剩下的交给我们。” 李历看了他一眼。 专业飞行员。 手稳。 精神状态也还行。 能接。 他不是真的热爱开飞机。 今晚已经开过波音777、f18、民用直升机。 再开下去,港府也不会给他发加班费。 “行。” 李历点头,转身上机。 脚刚踩上舷梯。 停住了。 脑子里冒出三句话。 殷若萤在电梯门合上前问他。 “你在楼上……有没有看到苏挽棠?” 周辉在宴会厅里压着声音。 “应该……已经死了。” 还有那个日语腔的变态,站在走廊里,笑得很轻。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你记得查收。” “礼物不好,下来记得跟我讲。” 李历把脚收了回来。 不对。 那个神经病不会无缘无故留话。 周辉更不能信。 那人被恐怖分子按了半小时,脑子早就下线了。连自己被排到最后都没反应过来,还指望他判断苏挽棠死没死? 李历转身。 “有多余无线电吗?” 飞行员愣了一下,立刻从腰间摘下一部对讲机。 “频道调好了,按住就能通。” 李历接过,别到腰上。 “不用等我,正常飞。” 飞行员看着他。 “您不走?” “有点事。” 李历已经转身往回跑。 停机坪的风压还没散。 他推开防火门,穿过走廊。 地毯上还有血。 宴会厅大门敞着。 里面空了。 手机、高跟鞋、钱包、半杯红酒,全丢在地上。 刚才一百多号人趴得满地都是,现在只剩椅子歪着。 安静得不正常。 李历穿过宴会厅,来到后方那扇暗门前。 门关着。 门缝底下没有光。 他把手搭上门把。 停了一秒。 推开。 包间里一片黑。 空气里有蜡油味,还有血味。 李历摸到墙边开关。 啪。 灯亮。 房间不大。 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符号,地上有干掉的血迹,之前那具尸体被拖走后,留下了一道拖痕。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正对面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冷茶棕大波浪乱了,半边头发贴在脸侧。 蛇形耳骨钉还在。 妆花得厉害。 那双狐狸眼红得吓人。 苏挽棠。 活的。 她双手捧着一个木盒。 盒子二十公分见方,顶部是透明玻璃盖。 玻璃下面有一颗银色小球。 小球在里面滚。 四周贴满金属电极片。 球靠近边缘一点,苏挽棠的手就抖一下。 她看到李历,眼泪直接掉下来。 这次不像演的。 “李历……” 她嗓子哑得厉害。 “你过来……求你过来……” 李历没急着靠近。 他先看房间。 窗户封死。 桌子翻倒。 地上有蜡烛。 椅子扶手下面连着两根绳子。 苏挽棠两只手腕都被绑住,绳子留了一米多余量,另一头接进椅子底部。 她胸前挂着一块led屏。 红色数字正在跳。 22:17。 22:16。 22:15。 李历走过去。 三步。 停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盒子。 银色小球在玻璃盖下面滚了半圈,停在中央偏左的位置。 离最近的电极片,大概三公分。 “这什么玩意儿?” 苏挽棠咬着唇,强行把声音压住。 “那个日本人说……” 她喉咙动了一下。 “球碰到边上的电极片,楼下会炸。” 李历点头。 “继续。” “我的手离开盒子,也会炸。” “还有?” “绑我手的绳子不能断,不能解开。” 苏挽棠盯着他。 “他说,只要其中一个条件触发,下面的炸药就会爆。” 李历第三次点头。 物理倾斜触发。 压力释放触发。 绳索防拆触发。 还有倒计时。 这东西不是单纯的炸弹。 这是折磨人的装置。 别人做炸弹,为了炸。 那个日语腔变态做炸弹,是为了让人坐在这里等死。 不能动。 不能放。 不能扯。 只能捧着盒子,看数字一点点往下掉。 李历弯腰,看了看椅子下面。 线路藏得很乱。 但乱得有目的。 黑线、红线、黄线缠在一起。 几根还故意绕过木板孔洞。 一看就是给拆弹的人添堵。 苏挽棠声音发颤。 “你能拆吗?” 李历直起身。 “不能。” 苏挽棠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你不是会很多东西吗?” “会很多,不代表会拆炸弹。” 李历拍了拍身上的战术背心。 “我是消防员,也是建筑师。拆弹不在服务范围。” 苏挽棠急了。 “那你找人!快找人!” 李历拿起对讲机。 “可以。” 他按下通话键。 “这里是李历,文华东方二十五楼后包间,发现爆炸装置,一名人质被固定在椅子上,倒计时二十二分钟,需要拆弹组。” 频道里立刻传来杂音。 几秒后,李文彬的声音挤进来。 “李历,你重复一遍,什么装置?” “一个变态留下来的死亡快递。” 李历看了眼led屏。 “现在二十一分五十多秒。” 频道里安静半秒。 李文彬骂了一句。 “拆弹组上不去!下面火层还没打通,直升机可以送人,但拆弹装备在地面。” “最快多久?” “二十五分钟以上。” 李历看着屏幕。 21:53。 21:52。 21:51。 他松开通话键。 “听到了?” 苏挽棠嘴唇发抖。 “二十五分钟以上?” “嗯。” “我只有二十一分钟!” “所以挺麻烦。” 李历把对讲机别回腰上。 苏挽棠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李历往后退了一步。 “意思是,专业的人来不及。” “那你呢?” “我刚才说了,不会拆。” 他转身。 “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工具,顺便问问有没有拆弹专家能视频指导。” 苏挽棠整个人往前一挣。 椅子下面的绳子立刻绷住。 盒子晃了一下。 银色小球滚向右侧。 咔。 球停在距离电极片两公分的位置。 苏挽棠吓得不敢动了。 李历回头。 “别乱晃。” “你别走!” 她的声音拔高。 “李历,你别走!” 李历没回头。 “我不走,站这儿看你倒计时归零?” “你敢走一步,我就松手!” 李历脚步停住。 房间安静下来。 只有led屏还在跳。 21:47。 21:46。 21:45。 苏挽棠哭得声音发哑。 “你以为我不敢?” “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外面那些人也别想活。” 她双手托着盒子,手背上全是汗。 盒子又偏了一点。 银色小球贴着玻璃盖内壁滚动,朝电极片靠过去。 李历转过身。 “苏挽棠。” 她没吭声。 “你现在威胁我,收益很低。” 苏挽棠愣住。 “什么?” “你松手,咱俩一起死。” 李历语气很平。 “你不松手,我还有概率想办法。” “这道选择题,小学生都知道选哪个。” 苏挽棠喘得厉害。 “你会救我吗?” 李历看着盒子。 “我会救这栋楼。” 苏挽棠整个人僵住。 这句话比骂她还狠。 她懂了。 在李历这里,她不是前女友。 不是旧情。 不是被抛下的可怜人。 她只是一个坐在炸弹上的触发器。 李历救她,是因为她不能炸。 苏挽棠眼泪掉得更凶。 “你恨我?” “现在没空。” “你肯定恨我。” “等活下来你再采访我。” 李历走到她身边,蹲下。 他没碰盒子。 先看她手腕上的绳结。 绳结很简单。 但绳子末端接着一个小金属管。 管口里面压着弹簧片。 只要绳子松开,弹簧片复位,就会触发。 他又看椅子下面。 压力板。 水银开关。 简易电路。 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模块。 系统这时候弹出蓝字。 【检测到爆炸装置。】 【初步判断:多重触发。】 【建议:快走。】 李历在心里回了一句。 废话。 我又不瞎。 苏挽棠看他半天没动,更慌。 “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一个缺德玩意儿。” “能拆吗?” “能不能拆,得先让你别抖。” 苏挽棠立刻咬住牙。 可越想稳,手越抖。 银色小球又滚了一下。 一公分半。 李历抬手,停在盒子旁边。 “听我说。” 苏挽棠哭着点头。 “别点头。” 她赶紧停住。 李历压低声音。 “从现在开始,你只做一件事。” “手腕不要发力。” “肩膀放松。” “盒子保持水平。” 苏挽棠声音发紧。 “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炸。” “李历!” “别喊,喊也会抖。” 苏挽棠硬生生把哭声压回去。 led屏继续跳。 21:18。 21:17。 21:16。 李历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压住木盒一侧。 小球停住了。 苏挽棠终于敢喘气。 “你是不是有办法?” “暂时没有。” 她差点又崩。 李历补了一句。 “但我有手。” “什么意思?” “先当人肉水平仪。” 苏挽棠哭到一半卡住。 这种时候,她居然听懂了。 李历两只手从外侧用力扶着苏挽棠的手背,用自己的手来掌握球的平衡。 然后他说了句令苏挽棠震惊的话。 “起来,我们去外面。” 第201章 变态留的礼物也很变态 “往哪走?” 苏挽棠声音发紧。 李历两只手压着她的手背,木盒被他稳在半空。 玻璃盖下面,那颗银色小球停在中央。 很乖。 但李历清楚,这玩意儿不可能一直这么乖。 “往外。” “能走多远走多远。” 苏挽棠脸色发白。 “你刚才不是说不能动吗?” “刚才是刚才。” 李历扫了一眼包间。 地面有拖痕。 墙角有蜡油。 椅子底下的线乱成一团。 那个日语腔变态把装置摆在这里,不只是为了炸人。 他想要看人坐着等死。 李历讨厌这种设计。 太浪费时间。 “包间下面大概率有炸点。” “我们离它远一点,活下来的概率就高一点。” 苏挽棠盯着他。 “那如果一动就炸呢?” 李历停了半秒。 “那就说明咱俩运气都不太行。” 苏挽棠差点崩溃。 “李历!” “别喊。” 李历压低声音。 “喊也会抖。” 她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led屏上的红色数字还在跳。 19:58。 19:57。 19:56。 李历往后退了半步。 “我退,你走。” “慢一点。” “脚别拖地。” “手别自己用力,我来控盒子。” 苏挽棠咬着牙,从椅子上站起来。 绑在她手腕上的两根绳子跟着动了一下。 木盒歪了半寸。 银色小球往左滚。 苏挽棠当场僵住。 李历两根手指往右侧压了一点。 球停下。 房间里,只剩倒计时的滴声。 19:43。 19:42。 “继续。” 苏挽棠迈出第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 很轻。 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历面对着她,倒退着走。 两只手包住她的手背,掌心压着木盒边缘。 一步。 两步。 三步。 包间不大。 门口就在前面。 可这十米,比刚才开直升机横跨两栋楼还麻烦。 直升机不哭。 也不威胁同归于尽。 苏挽棠手腕上的绳子逐渐拉直。 她刚迈到房间中段,绳子开始往回拽。 “我手被拉住了。” “别管。” “可是它在拉我!” “让它拉。” 李历手上加力。 木盒底部轻轻响了一声。 银色小球在玻璃盖下面晃了两下。 苏挽棠急得声音变调。 “球动了!” “还没碰。” “它快碰了!” “你再吵,它真碰了。” 苏挽棠闭上嘴。 她额头上全是汗。 右脚又往前挪了一点。 绳子的回弹力更大。 她整条手臂都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被拉到极限后的肌肉反应。 李历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从她手背上传过来。 频率越来越高。 幅度也越来越大。 淦。 这变态真不做人。 倒计时还剩十九分钟,他偏要设计一个让人三分钟就撑不住的东西。 “最后两米。” 李历退到门口。 “别看球。” “看脚下。” 苏挽棠声音发哑。 “我不敢。” “那就闭眼走。” “你是不是有病?” “你现在还有空评价我,说明状态不错。” 苏挽棠被气得差点又抖。 李历立刻按住盒子。 “别给我加工作量。” 她咬住牙。 又一步。 绳子绷得很直。 包间门槛就在脚边。 李历先退了出去。 脚踩到走廊地毯的那一刻,他立刻侧头扫了一圈。 走廊空。 宴会厅方向也空。 人质已经撤走大半。 最近的掩体,是宴会厅里的长桌。 最结实的,是靠墙那几张实木宴会桌。 距离,够。 如果炸点只在包间,这个位置能活。 如果整层都炸,那今晚大家一起重新投胎。 “出来。” 苏挽棠抬脚跨过门槛。 木盒也跟着越过门框。 滴滴滴—— 盒子底部突然响起电子音。 两个人同时停住。 led屏旁边,一个小喇叭亮起红灯。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日语腔。 轻飘飘的。 “桀桀桀!” “摩西摩西!” “吓到了吧?” 苏挽棠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李历盯着那个喇叭。 是跳楼那个变态。 “其实呀,球碰到电极,不会爆炸。” “手离开盒子,也不会爆炸。” “绳子断掉,更不会爆炸。” 苏挽棠愣在原地。 “假的?” 李历没有松手。 他一点都不信这人会这么好心。 喇叭里又传出笑声。 “只要盒子留在房间里,就很安全哦。” “很安全。” “非常安全。” 苏挽棠整个人卸了半口气。 “所以不会炸?” 李历脸色更沉。 “闭嘴。” 喇叭里的声音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 “但是。” “只要出了门,就会爆炸哦。” 李历手一松,心里瞬间把这个变态骂了百八十遍。 “倒计时开始。” “5。” 李历转身就跑。 没有半句废话。 鞋底踩在地毯上,整个人直接冲向宴会厅。 “4。” 苏挽棠还站在门口。 她看着李历的背影飞快远离。 头都没回。 半点犹豫都没有。 她脑子空了。 交往四年。 她见过李历熬夜给她剪视频。 见过他冒雨给她送药。 见过他为了省二十块钱,在地铁站外面啃冷馒头。 但她没见过他跑这么快。 “3。” 苏挽棠终于反应过来。 她把木盒往地上一砸,转身就跑。 左手的绳子被她拖到极限。 啪。 绳头从椅子底下弹开。 她冲出两步。 “2。” 右手那根绳子猛地绷紧。 苏挽棠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倒,膝盖狠狠砸在地毯上。 手肘擦过墙角。 她疼得差点叫出来。 走廊尽头,李历已经翻过两张长桌。 他一脚踹倒三把椅子,拽过厚桌板压在头顶,整个人缩进桌椅后面。 动作干净得让人绝望。 他真的没回头。 “1。” 苏挽棠趴在地上,右手还被绳子拽着。 动不了。 她眼泪掉下来。 怕死。 不甘。 还有点荒唐。 当初她甩李历时,也跑得很快。 现在轮到他了。 他跑得比她还快。 轰! 白光从包间方向炸开。 气浪从门口冲出来,走廊里的门板、餐车、碎玻璃全被掀飞。 苏挽棠被推着往前滑了两米,后背撞上墙壁。 灰尘压下来。 耳朵里只剩嗡声。 宴会厅角落。 李历缩在桌椅后面。 最外面的椅子被炸飞。 桌板裂开。 一块碎木砸在他肩上。 疼。 但还能动。 他等了两秒,确认没有二次爆炸,才从桌板下面爬出来。 身上全是灰。 走廊里烟很重。 包间方向塌了一面墙。 天花板掉了几块。 楼板暂时没塌。 李历拍掉肩上的碎木,往前走了几步。 苏挽棠靠着墙坐着。 头发乱了半边。 脸上全是灰。 右手腕上还挂着半截断绳。 人还在喘。 活的。 李历站在几米外。 “看吧。” 苏挽棠抬头。 李历拍了拍裤腿。 “跑得快,真的能保命。” 苏挽棠张了张嘴。 没骂出来。 因为她还活着。 而且她也清楚。 如果不是李历把她拖出包间,她会坐在爆点正上方。 现在连灰都剩不下。 对讲机在李历腰间炸响。 “李历!” 李文彬的声音快吼劈了。 “五到二十五楼东南角全爆炸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 李历按下通话键。 “小场面。” “人没事。” 他松开按钮。 刚准备往停机坪走,脚下忽然传来轻微震动。 一下。 两下。 不是余爆。 是结构变形。 李历停住。 后背凉了一截。 五到二十五楼。 东南角。 全爆炸。 他猛地转身,看向苏挽棠身后的墙。 墙面裂开一道缝。 裂缝从地脚线往上爬。 门框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天花板里,有钢筋被拉扯的声音。 苏挽棠还靠着墙,脑子被炸得发懵,根本没察觉脚下地面在往下沉。 李历脸色变了。 前身那个建筑师脑子,在这一刻彻底上线。 “不会炸的全是承重墙吧?” 话音刚落。 苏挽棠身旁的地砖往下一陷。 李历对着她大喊。 “跑!” 第202章 这次真抓不住了 “跑!” 李历喊出这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冲了出去。 方向不是苏挽棠。 是露台。 他不是圣人。 更不是前身那个舔狗。 苏挽棠对他来说,连陌生人都算不上。陌生人至少没在直播间当着几十万人甩过他。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不知道这栋楼会塌多少。 五到二十五楼东南角全爆。 承重结构受损。 连锁坍塌范围,取决于剩下结构还能不能扛。 文华东方是九十年代的建筑。 那个年代的设计冗余,不会太夸张。 翻译成人话就是。 这楼要塌,不一定只塌一个角。 李历冲过走廊。 脚下地面在震。 不是晃。 是结构件断裂后传上来的震动。 一下。 一下。 越来越密。 他冲进宴会厅,跨过倒翻的椅子,推开防火门。 风灌进来。 停机坪还在。 脚下是实的。 李历停住,回头。 走廊尽头,灰尘翻上来。 天花板一块接一块往下掉。 灯管炸了两根,火花落在地毯上。 苏挽棠没跟上来。 淦。 —— 苏挽棠跑不了。 李历喊“跑”的时候,她还靠着墙坐着。 右手腕上那根尼龙绳绷得死紧,另一头穿过墙洞,连着包间里不知道什么东西。 左手那根,刚才挣断了。 右手这根,越扯越紧。 绳结不一样。 一个活结。 一个死结。 那个日语腔变态,连绳结都要搞区别对待。 苏挽棠用牙咬。 用指甲抠。 没用。 尼龙绳勒进肉里,手腕已经破了皮。 身后传来巨响。 她回头。 包间的位置,地面正在往下沉。 不是裂开。 是整块往下掉。 地砖,木板,碎墙,蜡烛台,翻倒的桌椅,全部往下坠。 灰尘从塌陷口冲上来,呛得她咳嗽。 塌陷边缘还在扩大。 朝她这边逼过来。 苏挽棠往前爬。 膝盖磨在地毯上,高跟鞋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她用左手撑地,右手被绳子拖着,整个人歪着往前挪。 一米。 包间门框没了。 两米。 走廊地面裂开。 她不该回头。 身后已经没有地面了。 能看见下面几层楼的断面。 钢筋。 混凝土。 火。 塌陷还在往前吃。 速度比她爬得快。 苏挽棠拼命往前挪。 右手被拽得发麻,每爬一步,都要多耗一倍力气。 绳子的另一头还没掉下去。 可包间已经快没了。 等那东西也掉下去,她会被一起拖走。 她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 手臂开始发抖。 膝盖磨破了。 右手腕被绳子勒出血。 身后的塌陷声越来越近。 地面震得她爬不稳。 三米。 两米。 一米。 苏挽棠停下了。 不是不想跑。 是真的没力气了。 她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乱的。 直播间。 分手。 李历。 那些年他给她剪的视频。 冒雨送来的药。 地铁站外面啃的冷馒头。 还有刚才。 他跑得比谁都快。 头都没回。 活该。 她活该。 苏挽棠等着脚下地面消失。 等着掉下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 地面还在。 震动停了。 她没敢动。 又等了几秒。 还是没塌。 苏挽棠睁开眼。 面前半米,地面断了。 就半米。 再往前一点,她就没了。 断口往外延伸,整个包间方向已经被掏空。 墙只剩几根柱子还立着。 天花板挂在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 风从缺口灌进来。 维多利亚港就在下面。 夜色。 灯光。 海面上还停着那架波音777的残骸。 楼下的人群正在往外跑。 警车蓝灯闪着。 消防车红灯也闪着。 头顶还有直升机旋翼声。 她活了。 塌陷停在她面前半米。 苏挽棠趴在地上,全身都在抖。 她想哭。 但她硬憋住了。 因为后面有脚步声。 李历站在防火门那边。 距离她十几米。 苏挽棠撑着地面爬起来。 膝盖疼得发麻。 脚底踩在地毯上,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旁边半截墙才站稳。 她转身。 冲着李历就骂。 “李历你个王八蛋!” 嗓子哑得厉害。 但声音不小。 “你跑什么跑!” “老娘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李历站在防火门边,没有接话。 苏挽棠还要骂。 “你还是不是男——” 话没骂完。 李历突然冲了过来。 不是走。 是全力冲刺。 苏挽棠卡住。 下一秒,她听见李历喊。 “绳子!” “松绳子!” 苏挽棠低头。 右手腕上的绳子还在。 尼龙绳从她手腕延伸出去,穿过走廊残骸,一直连到后面。 她顺着绳子看过去。 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一张实木桌腿上。 那张桌子卡在塌陷边缘。 下面是一根断裂钢筋。 桌腿勾在钢筋上,摇摇晃晃。 苏挽棠全身发冷。 桌子在往下滑。 钢筋也在弯。 她右手腕上的绳子,还有两米左右的余量。 等桌子掉下去,这两米会立刻绷直。 然后她会被拖下二十五楼。 苏挽棠疯了一样去解绳结。 死结。 越拉越紧。 指甲断了一根,血从指缝冒出来。 解不开。 桌子又滑了一截。 钢筋发出刺耳的弯折声。 李历还在冲。 十米。 八米。 五米。 钢筋断了。 桌子坠下去。 尼龙绳猛地绷直。 巨大的拉力从苏挽棠右手腕炸开。 她整个人被拽向缺口。 脚底离地。 身体横着飞出去。 她伸出左手,想抓住任何东西。 什么都没抓到。 下一秒。 她越过了断口。 脚下,是二十五层楼的高度。 李历扑到边缘,左手抓住她的小臂。 两个人被惯性一起往外带。 李历右脚蹬住断口边缘一块混凝土突起,右手扣住旁边露出来的钢筋,整个人压到最低。 苏挽棠悬在半空。 右手被桌子的重量往下拖。 左手被李历往上拽。 两边的力扯着她。 尼龙绳勒进手腕,血顺着手背往下滴。 下面那张实木桌还在坠。 越来越重。 李历半个身体压在断口边缘,左手承担着苏挽棠的重量。 他低头。 灰。 血。 汗。 碎盖短发被风吹乱。 他开口。 “你是不是属猫的?” 苏挽棠悬在二十五楼外,风把头发糊了满脸。 李历继续。 “九条命都不够你造的。” 苏挽棠想骂他。 但一张嘴,只剩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 她右手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绳子断了。 是手腕被拉到变形。 拇指根部错开,绳圈从她手掌上滑了出去。 桌子带着尼龙绳坠入下面的黑洞。 苏挽棠的右手垂了下去。 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她发现,李历抓着她左小臂的手,正在往下滑。 一公分。 又一公分。 第203章 姜如沐关注点 一公分。 又一公分。 李历左手扣着苏挽棠的小臂,掌心全是汗和血。 摩擦力快没了。 苏挽棠悬在二十五楼外,右手垂着,冷茶棕大波浪被风吹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 她不敢往下看。 楼下的人已经开始尖叫。 二十五层。 掉下去,连抢救流程都省了。 李历左手又滑了半公分。 钢筋硌着他的右掌,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 淦。 应该明早飞帝都的。 —— 文华东方正门外。 李文彬站在警车旁,嘴里叼着第三根没点着的烟。 他戒烟十二年。 今晚这情况,让他觉得戒烟可以明天再说。 救护车停了六辆。 从楼顶转移下来的宾客已经有六十多个。 救护员给人披毯子,量血压,处理擦伤。 还有几个富豪刚下救护车,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 找律师。 李文彬看得牙疼。 命刚捡回来,先问赔不赔。 资本家的反射弧,确实专业。 无线电里传来直升机驾驶员的声音。 “指挥部,楼顶人质还剩最后两批,大约二十人,预计再飞三趟。” 李文彬按住通话键。 “李历呢?” 那边停了一下。 “没看到。” “我接班之后一直在飞,他进了宴会厅方向,没再出来。” 李文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不对。 刚才爆炸后,李历只回了一句“小场面”。 之后就没动静了。 他刚要呼叫,警戒线外突然乱了。 二十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往同一个方向挤。 话筒往前递。 闪光灯连着亮。 李文彬脸色当场黑了。 这时候还能让记者这么疯的,不可能是普通市民。 他冲旁边警员抬了下手。 “去看看。” 警员跑过去。 半分钟后回来,表情比刚才更难看。 “副处长,是姜如沐。” 李文彬差点把烟咬断。 “内娱那个姜如沐?” “对,和李历关系很近那个。” 李文彬不知道姜如沐本来就在这个宴会,他脑子里已经冒出明天的新闻标题。 《姜如沐深夜现身恐袭现场》。 《李历失联,姜如沐赶赴港岛》。 《恐袭现场疑似恋综绝命场》。 不行。 绝对不行。 “把人带进来。” 李文彬压着火。 “别让她站在记者堆里,不然明天港岛娱乐热搜不用看了,全是她。” 两个警员拨开记者,把姜如沐带进警戒线。 姜如沐穿着橙色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妆。 她一进来,没有看记者,也没有看镜头。 她只看现场。 消防车。 救护车。 直升机起降点。 担架区。 没有李历。 她脚步停了一下。 “姜小姐。” 右边传来声音。 秦小山坐在救护车后踏板上,左胳膊缠着绷带,脸上也有擦伤。 他还想站起来。 姜如沐过去,按住他的肩。 “别动。” 秦小山嘿嘿一乐。 “姜姐,我没事,玻璃砸了一下。” 他拍了拍腿。 “腿好着呢,还能跑。程队他们还在前面,我是被救护员硬拽出来的。” 姜如沐看了眼他的胳膊。 “李历呢?” 秦小山立刻来了精神。 “历哥猛得很!” “刚才我听港警说,他一个人进了文华东方,把恐怖分子杀穿了!” 他用右手比了个开枪动作。 “三个,砰砰砰,全倒!” “然后他还开直升机,把人质一批一批往这边送。” 姜如沐打断他。 “他怎么进去的?” 秦小山卡住。 “这……我真不知道。” 他挠了挠头。 “我就知道他先迫降了一架飞机,然后不知道怎么又跑酒店里去了。”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他是去救你的。” 姜如沐转身。 殷若萤站在两米外。 港风大卷散了,暗樱红发尾贴在脖颈。脸上的妆花得厉害,左脸还有一块红印。晚礼裙肩带歪着,膝盖擦破了皮。 平时那个抢话、抢镜、抢节奏的短剧女王,这会儿没抢任何东西。 她站在那里,嗓子有些哑。 “酒店里全是恐怖分子。” “他戴着头套,扮成恐怖分子混进去。” “我被人抓到健身房,他路过救了我。” 姜如沐没接话。 殷若萤往前走了一步。 “他踹开门后,第一句话不是让我走。” “是问我,有没有看到你。” 姜如沐的手垂在身侧,动了一下。 殷若萤看着她,声音压低。 “姜如沐,他杀了很多人。” “但他进那栋楼,先找的是你。” 维港方向的风吹过来。 周围很乱。 记者还在拍。 救护员在喊人。 警员在维持警戒线。 姜如沐却没再问。 殷若萤张了张口,还想补一句。 轰! 文华东方上层炸开火光。 气浪推着灰尘往外冲。 所有人停了半秒。 随后人群炸开。 “退后!” “楼体有问题!” “快撤!” 记者扛着设备跑。 救护员压着担架往后撤。 消防车开始倒车。 警车鸣笛清场。 李文彬一把抓起无线电。 “李历!” “五到二十五楼东南角全爆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 频道里先是杂音。 接着,李历的声音传出来。 “小场面。” “人没事。” 李文彬刚松半口气。 下一秒。 楼体内部传来断裂声。 很沉。 很密。 文华东方东南侧,从五楼到二十五楼,外墙开始内凹。 紧接着,整片区域往下坠。 混凝土、钢筋、玻璃、火焰,全部砸向地面。 巨响压过警笛。 地面跟着震。 李文彬被两个警员拖着往后退。 他没挣扎,只抬头看着楼上。 灰尘翻起来,盖住半栋楼。 所有人都在退。 姜如沐没退。 警员过来拉她。 她甩开了。 灰扑到脸上,她没擦。 她一直抬头看着二十五楼。 十几秒后。 灰尘散开一点。 文华东方东南角被炸没了一大块。 断面上露出钢筋,火还在烧。 二十五楼靠楼顶的位置,还剩下一小段没有塌。 姜如沐看见了那里。 一个人趴在断裂边缘。 右手扣着钢筋。 双脚蹬着混凝土。 身体压得很低。 左手伸在楼外。 抓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悬在二十五楼外,头发被风吹乱,脸上全是灰,看不清样子。 但姜如沐认出了上面那个人。 碎盖短发。 深色外套。 那个身形,她不会认错。 是李历。 “淦。” 殷若萤在旁边骂出了声。 不是节目里的效果。 是真骂。 姜如沐转头。 殷若萤脸色发白,抬手拍了自己额头一下。 “我是猪。” “我为什么要问他!” 姜如沐开口。 “你问了什么?” 殷若萤咬着牙。 “我在电梯关门前,我问他有没有看到苏挽棠。” “我想着一个公司的,周辉我看见了,孙可征的下场我听到了,就问下没看见的苏挽棠在哪儿。” “我也是不过脑子,他们之前那种关系。” 姜如沐重新看向楼上。 李历左手抓着的那个女人,冷茶棕头发在风里乱飞。 苏挽棠。 她认出来了。 李历前女友。 又被盛辉签下的人。 那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恋综时期经常和他的名字同时出现。 姜如沐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李历为什么回去救她。 也没有问殷若萤为什么多嘴。 她只是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二十五楼。 问了殷若莹一个事。 “孙可征怎么了?” 殷若莹看向四周,又低声说,“李历告诉我,她被折磨致死,体内被塞入炸弹,尸骨无存。” 姜如沐叹了口气,不管怎样也是认识的人,这样的结果真是令人唏嘘。 但她没时间想这些,而是看向楼上。 她看见了另一件事。 苏挽棠还在往下滑。 李历的左手,已经快扣不住了。 旁边的秦小山也看见了。 他从救护车踏板上站起来,伤着的左胳膊撞到车门,疼得脸都皱了。 可他没坐回去。 “历哥……” 他声音发干。 “左手的伤害没好。” “要抓不住了吧?” 没人回答。 姜如沐站在那里。 风把她的马尾吹散。 她的手开始发抖。 二十五楼上,苏挽棠又往下滑了一截。 第204章 换一首喜相逢 苏挽棠悬在二十五楼外。 下面是消防车、警车、人群,还有被灰尘盖住的马路。 她右手垂着。 手腕已经没了知觉。 刚才那根尼龙绳把她往下拽的时候,骨头应该错了位。现在别说抓人,连抬一下都疼得发黑。 李历左手扣着她的小臂。 那只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撑不住了。 苏挽棠看见他右手死死扣着断口外露的钢筋,掌心被钢筋划开,血顺着手背往下流。 他左手更糟。 那只手,她太熟了。 一个多月前,她还坐在化妆镜前,准备开直播。 标题都想好了。 痛斥前男友家暴。 揭穿李历和姜如沐只是节目剧本。 顺便蹭一下姜如沐的流量。 那可是姜如沐。 内娱顶流。 苏挽棠当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想过一个更离谱的念头。 如果能和姜如沐炒点什么,流量会不会直接爆炸。 手机亮了一下。 她妈发来微信。 “特产收到了吧?好吃不?李历也吃了吧?” 苏挽棠回得很快。 “好吃,吃了。” 发完,她扫了一眼垃圾桶。 里面是没拆完的特产。 热量太高。 不能吃。 李历也不配吃。 那时候她已经住进国贸附近的大房子。 一间用于睡觉。 一间用于直播。 一间用于堆杂物。 她觉得自己终于从那个小县城爬出来了。 小时候父母离婚。 父亲有了新家。 母亲忙到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没人管她该选文科还是理科,也没人管她成绩一路往下掉。 后来她考了个大专。 再后来,直播火了。 她来帝都面试直播公司。 第一天,她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体面,去公司楼下的711买咖啡。 付款时手机没电。 身后有个男生替她付了钱。 十二块。 美式。 他跑得很急,说自己叫李历,旁边设计院的,还要去打卡。 她喝了一口,苦得差点吐出来。 可她还是捧着那杯咖啡,在公司门口站了很久。 “历哥,谢谢。” 那是开始。 后来他们在一起。 吃海底捞。 换手机。 买包。 租房。 李历把工资拆成几份,房租、饭钱、她的直播设备、她想要的东西。 剩下的,留给他自己。 很少。 少到可笑。 苏挽棠见了李历的同事,同事们都说他很有天赋。 她很高兴,预见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但后来苏挽棠知道了,李历的天赋是加班勤快任劳任怨。 苏挽棠一开始也感动过。 但感动不值钱。 直播间的大哥一句“棠棠今天真漂亮”,能刷几千。 李历加班三天,可能才够给她买一支口红。 她的收入涨起来后,李历就变得碍眼了。 他会皱着脸看她直播。 会问那些大哥为什么说话那么难听。 会提醒她别把自己当商品。 她听烦了。 第四年,她生日。 李历提前订了一家餐厅。 他很高兴。 可那家餐厅,她已经陪三个大哥去过了。 饭后李历说散步回家。 她晚上还要直播,心里烦。 两人在路边吵了起来。 李历想抱她。 她抬手推开。 他退到非机动车道上。 后面一辆电瓶车冲过来,撞上他的左手。 车上的母子摔了。 孩子父亲赶来后,给了李历一拳。 她当时没管。 她转身走了。 那一周,她都没和李历说话。 快十天后,李历才打着石膏回来。 她这才知道,他左手腕骨折。 还因为加班错过了最好的处理时间。 石膏拆掉后,他落下了手腕综合症。 用力会疼。 撑久了会抖。 后来她经常看见李历转左手腕。 一下。 一下。 那是他疼。 不是习惯。 现在,那只手又扣着她。 苏挽棠忽然觉得荒唐。 她花了四年,把一个愿意替她挡风的人榨干。 分手后,又在直播间把他踩成笑话。 再后来,盛辉找上她,说能把她打造成第二个姜如沐。 她签了。 合同厚得吓人。 条款也吓人。 每个月直播不少于二百四十小时。 她没得退。 她以为这是往上爬。 结果殷若萤也签进来了。 公司的人很快忘了她。 她还是那个擦边网红。 只不过多了一份更狠的合同。 她不甘心。 凭什么李历越来越红。 凭什么姜如沐真的站在他身边。 凭什么她当初不要的人,现在连看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所以孙可征问她要不要来香江酒会时,她来了。 她知道这种酒会是什么地方。 也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当成什么。 她无所谓。 她要钱。 要资源。 要能重新站到李历面前的筹码。 结果,她等来的不是资源。 是恐怖分子。 是那个日语腔变态。 是黑房间。 是绑在身上的炸弹。 她第一次看见戴头套的李历时,没看见脸。 可她看见了他转左手腕。 她立刻知道是他。 她想喊。 喊不出来。 后来李历真的回来了。 她以为他是来救她的。 就该救她。 必须救她。 可他居然转身要走。 她急了。 她说敢松手。 敢一起死。 她以为李历会怕。 可李历只看了装置,看了房间,看了路。 他救的不是她。 是这栋楼。 爆炸后,他也是确认这边安全,才回来拉她。 他不是为了她拼命。 他只是顺手。 这个认知让苏挽棠比坠楼还难受。 风从断口灌上来。 她的身体又往下沉了一截。 李历左手滑了半掌。 他牙关咬得很紧,手臂上的青筋顶起来。 苏挽棠终于开口。 “李历。” 李历没低头。 “别说废话,右手能不能动?” “动不了。” “那就闭嘴,少消耗氧气。” 苏挽棠却没听。 她抬起头。 “你爱过我吗?” 李历左手又滑了一点。 他现在全身都在发力,听见这句话,差点气笑。 都这时候了。 还问这个。 恋爱脑真不能要。 不对。 这是病。 得切除。 他压着火。 “他爱过你。” 苏挽棠愣住。 李历补了一句。 “我和你没关系。” 他说的是实话。 前身爱过。 爱到把命都搭进去了。 可那个李历已经死了。 现在趴在断口边的人,不欠苏挽棠一根头发。 苏挽棠听懂了一半。 她以为他说的是,从前爱过,现在不爱了。 她哭了。 哭得很狼狈。 可脑子还在转。 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右手废了。 左手也没力了。 再这样下去,李历迟早会松。 她必须让他爆发。 让他想起过去。 让他舍不得。 她太懂男人了。 尤其是李历这种曾经爱惨了她的男人。 只要她够惨。 够深情。 够决绝。 他一定会急。 一定会把她拽上去。 苏挽棠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轻。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李历额头冒汗。 “你别整诗词大会。” 苏挽棠没停。 “李历,放手吧。” 她停了一下。 “放我走。” “我原谅你了。” 李历沉默半秒。 苏挽棠松开了抓着他的那只手。 她在赌。 赌李历会慌。 赌他会在最后一刻爆发出力气。 赌他舍不得她死。 可她松手的那一刻,李历左手的受力结构直接崩了。 原本还能靠她手臂回扣住一点力。 现在只剩他单手硬抓。 左手腕传来刺痛。 李历判断得很快。 继续抓。 两个人一起下去。 松手。 他活。 苏挽棠刚要等那股被猛拽上去的力。 李历松了。 还骂了一句。 “神经病吧。” 苏挽棠整个人往下坠。 她不敢信。 她真的不敢信。 她看见李历趴在断口边,左手收了回去,还在衣服上擦了一下血和灰。 “啊啊啊啊啊!” 声音从二十五楼外掉下去。 很快被下面的混乱盖住。 嘭。 楼下传来闷响。 李历没有往下看。 没必要。 他翻身滚回断口内侧,后背贴着残墙,大口喘气。 左手疼得发麻。 他转了两下手腕,没转开。 疼。 真疼。 前身这笔烂账,终于算完了。 李历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骂了一句。 “你这真不是读书的料。” “文科也不行。” “那诗是悼亡妻的。” “你俩这属于双双阵亡。” 他顿了顿。 “该来一首喜相逢才对。”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他听见了。 李历回头。 姜如沐站在塌了一半的走廊口,橙色外套上全是灰,头发被风吹乱,脸色很差。 她看着李历的左手。 又看了一眼断口。 声音冷得吓人。 “还有谁死了?” 第205章 不要告诉任何人 李历躺在断口旁边。 再往外半步,就是二十五楼。 他身上全是灰,衣服被血和混凝土粉末糊成一团。右掌还在流血,左手腕疼得发麻,连转一下都费劲。 脚步声从塌掉的走廊那边传来。 很轻。 但他听见了。 李历抬头。 橙色薄外套。 马尾散了半边。 脸上没妆。 姜如沐。 李历愣了半秒。 楼下现在全在撤离,消防和港警恨不得把所有人赶到三条街外。 她倒好。 直接上了二十五楼。 逆行者是吧。 李历撑着残墙站起来,腿有点软。 “你怎么上来的?” 姜如沐没回。 她站在几步外,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碎盖短发被灰压塌。额头旧伤裂开。外套上有血。战术背心歪着。裤腿沾着碎渣。 还能站。 还能说话。 还能问她怎么上来的。 活着。 姜如沐抬手。 啪。 一巴掌甩在李历左脸上。 灰被拍起来一层。 李历被打得往旁边晃了一下,肩膀撞上残墙。 他不是被打懵的。 他是没想通。 刚从二十五楼外面爬回来,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人还没喘匀,等来的不是救护员,不是表彰,也不是一句“你没事吧”。 是一巴掌。 这是什么奖励机制? 他还在琢磨。 下一秒,姜如沐拽住他外套前襟,把人拉了过去。 唇贴了上来。 没有铺垫。 没有废话。 灰、血、汗,全混在一起。 她没躲。 李历脑子停了。 左脸疼。 嘴上甜。 巴掌是真打。 亲也是真亲。 这流程他没见过。 前一秒工伤鉴定,后一秒发糖补贴? 他刚想动一下。 姜如沐松开了。 李历:“……” 没尝明白。 限时体验是吧。 姜如沐退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以后别这么冒险。” 李历还没完全回神。 “嗯。” “听见没有?” “嗯。” “你到底有没有听?” “嗯。” 姜如沐看着他这副样子,手又抬了一点。 李历终于反应过来。 “听到了,不冒险。” 姜如沐盯了他两秒。 “苏挽棠没救到?” 她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李历趴在断口边。 楼下有人坠落。 她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也没看见苏挽棠最后松手。 李历点头。 他没解释。 没说苏挽棠怎么松开他的手。 没说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 也没说最后那声尖叫。 人死了。 前身那笔烂账,也该停了。 姜如沐没追问。 她只是伸手,把李历左臂搭到自己肩上。 “能走吗?” 李历点头。 今晚他点头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两个人穿过宴会厅残骸。 碎玻璃铺了一地。翻倒的椅子卡在断裂的地板边。水晶灯碎片散在地毯上,踩上去咯吱响。 李历走得不快。 左脚踩到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一张名片。 金色烫字。 盛辉娱乐。 周辉。 今晚被他排在队尾的那位。 李历一脚踩过去。 没停。 停机坪上,最后一架港警直升机还在等。 飞行员看见两人出来,立刻加速旋翼。风压卷起灰尘,姜如沐散掉的头发被吹到脸侧。 李历先把她推上去,自己抓着舷梯往上翻。 左手腕抽了一下。 疼。 可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再下意识转手腕。 那个动作,跟苏挽棠一起留在了文华东方。 直升机落在置地文华东方楼顶。 旋翼没停。 三辆救护车已经等在下面。 两个救护员把李历架上担架,姜如沐跟着上车。 车门关上。 警笛拉响。 救护员给他量血压,贴监护,拿手电照瞳孔。 李历被晃得眼睛发酸。 “香江现在怎么样?” 姜如沐坐在折叠椅上。 “我给我爸打了电话。” 李历一点不意外。 姜战,帝都警备区司令,新晋上将。 姜如沐那部手机有特殊频段,民用通讯断了,她照样能联系上。 别人的爸爸是靠山。 她爸爸是山脉。 姜如沐把手机放回口袋。 “特首已经向内地求援。通讯抢修队、消防增援、特种部队都到了,信号很快恢复。” 李历点头。 “帮我再打一个。” 姜如沐没问,直接拨号。 两声后,电话接通。 “爸。” 电话那头很吵,姜战的声音压着火。 “沐沐,你在哪?安全吗?” “安全,在救护车上。” “你受伤了?” “不是我,李历。”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姜如沐把手机递给李历。 李历靠在担架上。 “姜叔,我是李历。” 姜战开口就没客气。 “飞机、导弹、迫降、酒店,你准备一个人把港岛安保全干完?” 李历没接这话。 “姜叔,我有一串账号。” “什么账号?” “恐怖分子的资金账户。” 电话里安静了。 李历把系统标记的数据报出去。 两个账户。 一个银行账户。 一个公链钱包。 里面牵着几十亿现金和数字货币。 这是他在文华东方跟恐怖分子交手时,系统扫到的。当时没空处理,现在正好交出去。 姜战听完,声音沉了。 “哪来的?” “运气好,碰巧看到的。” 姜战没继续问。 “我马上协调冻结。银行账户快,链上资产也跑不了。” “辛苦姜叔。” 李历停了一下。 “还有件事,斯诺·登现在在哪?” 姜战那边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香江警方还在审。理由是国泰航空劫机案,他们强硬要求先走本地流程。审完之后,移交驻港部队,再带回内地。” 李历没说话。 流程不太对。 斯诺·登是cia叛逃者,手里攥着美帝全球监听数据。 这种人,不该在香江警方那里耗流程。 尤其是今晚这种局面。 恐怖分子、导弹、酒店爆炸,全撞在一起。 太巧了。 李历现在全身疼,脑子不适合拆太深。 “知道了,谢谢姜叔。” “别谢。把电话给沐沐。” 李历把手机还回去。 姜如沐听了几句,只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挂断。 她没说姜战叮嘱了什么。 李历也没问。 救护车拐进医院急诊入口。 担架推进去。 ct。 x光。 血常规。 生化全套。 心电图。 一套流程做完,主治医生拿着片子站在灯箱前,脸色很复杂。 “李先生,你今晚经历了什么?” 李历躺在病床上。 “正常社交。” 医生手里的片子顿了一下。 “你管这个叫正常社交?” “香江这边比较热情。” 医生翻了翻检查单。 “除了左手腕挫伤,还有几处皮外伤,没发现大问题。” 他又看了一遍片子。 “颅脑正常,胸腹正常,脊柱正常。” 医生回头看了看李历。 灰头土脸,衣服破了好几处,身上还有血。 “你确定你刚从塌楼现场出来?” “确定。” “不是刚从健身房出来?” “健身房没这么贵。” 医生沉默了几秒,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 体质异于常人,建议进一步观察。 李历瞥见了,没吭声。 护士给他左手腕缠固定绷带。 姜如沐站在旁边,一直没走。 叮。 蓝色光屏在脑子里弹出。 【任务完成:救援文华东方酒店人质】 【评价:s】 【奖励一:生物级瞳孔膜——可改变虹膜色彩与纹理,通过任何生物识别系统】 【奖励二:生物级指纹膜——可复制并覆盖任意指纹信息】 【奖励三:躯体伸缩术——身高可在正负3cm范围内自由调节】 李历盯着第三条看了三秒。 正负三厘米。 也就是说,他能从一米七八变一米八一。 也能变一米七五。 就是不知道别的地方能不能参与调节。 他把这念头按下去。 换虹膜。 换指纹。 改身高。 再加上之前的化妆技能。 这不是娱乐奖励。 这是潜入套装。 cia亲妈来了,也得先排队做亲子鉴定。 巧了。 他现在身上还挂着一个cia内部代号。 alpha-7。 光屏消失。 李历刚准备闭会儿眼,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 屏幕亮起。 左上角跳出4g信号。 香江通讯恢复了。 消息一下涌进来。 综艺导演组的。 消防队的。 福利院的。 秦小山的。 还有一堆“你还活着吗”。 李历懒得一条条回。 手指往下滑。 最底部,有一条未知号码短信。 没有归属地。 没有来电显示。 只有一行字。 “恭喜你再次成为大英雄!想知道斯诺·登去了哪儿?就到赌城来赌一局。只有你一个人,不能告诉任何人。输赢我都告诉你他去了哪儿。” 李历的手停住。 去了哪儿? 姜战刚才还说,人在香江警方手里。 审完移交驻港部队。 现在这条短信说,他去了哪儿。 不是“在哪儿”。 是“去了哪儿”。 李历把短信重新看了一遍。 赌城。 一个人。 输赢都告诉。 赌徒不会这么写。 赌徒只关心你带多少钱。 这不是邀赌。 这是钓鱼。 鱼饵是斯诺·登。 钓的是他。 而钓鱼的人。 尤西。 接着就是一个地址发过来。 “赌城·美狮酒店赌场·14号桌” 第206章 一人不怕,一千人怕不怕? “赌城·美狮酒店赌场·14号桌。” 李历盯着短信最后一行。 真正让他停住的,不是地址。 是上一句。 “想知道斯诺·登去了哪儿?” 去了哪儿。 不是在哪儿。 姜战刚刚才说,斯诺·登还在香江警方手里,审完之后移交驻港部队。 现在有人告诉他,人已经动了。 李历把手机放低。 尤西。 迪莉娅自爆没炸死他。 梧桐山纵火案也有他的影子。 今晚香江大乱,恐怖分子炸机场,炸酒店,导弹袭击客机,文华东方劫持和爆炸。 这不是单独事件。 这是给人转移注意力。 斯诺·登手里的东西。 美帝全球监听的数据。 cia内部资料。 还有大量间谍网络名单。 如果人真被带走,香江警方那边一定出了问题。 李历低头摸了一下裤兜。 硬盘还在。 斯诺·登在飞机上交给他的备份。 从高空迫降,到文华东方枪战,再到爆炸塌楼,这块硬盘还没掉。 这条裤子可以申请国家级保护。 从利益角度看,斯诺·登死不死,已经不影响大局。 备份在他手上,交回去破解一下就行。 只要交给姜战,该冻结的冻结,该抓的抓,该清的清。 但尤西露头了。 这人藏了这么久,现在敢发短信过来,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手里还有牌。 第二,他觉得李历一定会去。 李历没有出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 护士刚出去,门外有脚步声经过。 姜如沐坐在折叠椅上,正在看手机。橙色外套还沾着灰,马尾散了半边,鞋面上也有混凝土粉。 李历把手机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 姜如沐抬头。 短信内容在屏幕上停着。 她看完,脸色变了。 李历抬起右手食指,压在唇前。 又指了指天花板。 再指了指墙角。 姜如沐立刻懂了。 不能说。 医院不是安全屋。 尤西既然能把短信发到李历手机上,就有监听的可能。 墙里、灯里、插座里、护士站设备里,都可能有东西。 李历朝她伸手。 姜如沐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菊花厂特制版。 军工级加密芯片。 独立基带。 硬件防监听。 市面上买不到。 姜战给女儿配的。 别人家父亲担心女儿被渣男骗。 姜战担心女儿被境外势力监听。 职业不同,父爱形式也不同。 李历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是尤西发的。斯诺在香江警署可能出事了。」 他把手机转给姜如沐。 姜如沐接过去,打得很快。 「你不许去。」 李历看了一眼。 这姑娘现在已经不是建议。 是命令。 他接过手机。 「我先给你一样东西。」 姜如沐看着他。 李历从裤兜里取出一块超薄移动硬盘。 铝合金外壳,边角有磕痕。 它被塞在裤兜里,经历了飞机迫降、酒店救人、枪战、爆炸、塌楼,居然还完整。 李历把硬盘放到她手心。 姜如沐低头看了一下,又在备忘录里敲字。 「这是什么?」 李历回。 「斯诺给我的备份。里面有美帝监听数据、cia资料、间谍网络,还有国内能用得上的名单。」 姜如沐停了几秒。 她没再打字。 李历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带它走,去找我未来岳父。」 姜如沐看到“未来岳父”四个字,耳朵红了一截。 她抬手要打他。 手抬到半空,又想起他浑身都是伤,只能压回去,在屏幕上重重敲字。 「谁是你未来岳父?」 李历继续打。 「他能最快冻结资金、保护数据、调人抓间谍。」 这话没问题。 姜如沐没法反驳。 她把硬盘塞进外套内侧口袋,拉链拉到顶。 然后打字。 「那你呢?」 李历回。 「我去赌城。」 姜如沐手指停住。 过了两秒,屏幕上多了一行字。 「不行。」 李历看着这两个字。 很短。 但比刚才那个句号还重。 姜如沐又打。 「你才从塌楼现场出来。左手伤了,右手也包着。你还要去?」 李历接过手机。 「尤西敢露头,机会不多。」 姜如沐抢回去。 「那也不是你一个人去送。」 李历打。 「不会一个人。」 姜如沐立刻回。 「谁?」 李历没有马上打字。 姜如沐盯着他,手已经伸到他左手腕旁边。 李历提前把左手往后收。 她抓了个空。 姜如沐气得在备忘录里敲。 「说清楚。」 李历这才老实。 「官方渠道不能动。警察、驻军、赌城公职系统,尤西可能都盯着。」 姜如沐回得很快。 「所以你更不能去。」 李历继续打。 「但私人力量不在系统里。」 姜如沐停住。 李历又敲下一行。 「我刚才救了一个人,赌王长女。她家在赌城半壁江山,美狮酒店赌场是她的。」 姜如沐看完,反应过来。 「你要找赌场老板?」 李历点头。 「不是老板,是用赌场老板家的保镖、安保、司机、经理、打手、清洁外包、后厨员工。」 姜如沐愣了一下。 李历继续打。 「能花钱调动的人,不走官方系统。尤西查不到这么快。」 姜如沐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她大概已经想到那个场面。 尤西布了局,等李历进赌场。 结果赌场内部从停车场、后厨、电梯、贵宾厅、监控室一起动。 枪不好开。 人还多。 李历补了一句。 「他们打不过恐怖分子没关系,人多就行。赌城最不缺人,一个人不行,一千个行不行?」 姜如沐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很快收住,继续打字。 「你确定不会硬来?」 李历回。 「我这身体状态,硬来属于碰瓷。」 姜如沐看了他一眼。 额头伤口贴着纱布。 右掌缠着绷带。 左手腕固定着。 外套还破了几个口子。、 姜如沐把手机拿回来。 「我要知道你的路线。」 李历回。 「不能写太细。你带硬盘走之后,先别联系我。到姜叔那边再说。」 姜如沐打字。 「我不放心。」 李历看着这四个字,停了停。 然后敲下去。 「放心,我怕死。」 姜如沐明显不信。 李历继续。 「我还没办理五险一金的失业金,没修完福利院,没吃你请的冰淇淋,也没见未来岳父正式变脸。」 姜如沐低头打字。 「最后一句删掉。」 李历把手机还给她。 没删。 姜如沐看着屏幕,耳朵更红了。 病房门外有人经过。 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脚步声远了。 李历这才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删除短信截图,只留下号码和地址。 姜如沐把特制手机收好。 她站起身。 “注意安全。” 这句话可以说。 就算有人监听,也听不出任何东西。 李历点头。 “嗯。” 姜如沐看着他。 “别只会嗯。” 李历改口。 “活着回来。” 姜如沐抬手,在他左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亲完就转身。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硬盘我会送到。” 李历看着她的背影。 “姜如沐。” 她没回头。 “怎么?” “你刚才亲的是被你打过的那边。” 姜如沐肩膀挺了一下。 “活该。” 门关上。 李历靠回枕头。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的声音。 几分钟后,医院大门外响起车声。 两辆军绿色越野车停在急诊入口。 驻港部队的人到了。 原本是接他们两个人。 现在只接走姜如沐。 还有那块硬盘。 李历等了半分钟。 确认外面走廊没人,他抬手摘掉手指上的监护夹。 心电图直接拉平。 护士站警报响了。 三秒后,护士推门冲进来。 “李先生!” 李历已经下床穿鞋。 护士看着他身上的绷带,又看着床头监护仪。 “你不能走,你还要观察!” “急事。” “你刚从塌楼现场出来!” “所以我有经验。” 护士被噎住。 李历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护士追上来。 “你的出院医嘱还没开!” “下次补。” “哪有下次补出院医嘱的!” 李历停在门边,回头。 “那你写一句,患者主观求生欲较强,客观行动力过剩。” 护士张了张嘴。 李历已经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两个警员正在和医生沟通,没有注意这边。 李历从安全通道下楼。 左手腕还疼。 右掌纱布渗出一点血。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停了半秒。 身体改造还剩六个月。 现在这状态,硬扛肯定不行。 那就换打法。 赌城不是战场。 那里有监控,有钱,有人,有规矩,也有见不得光的生意。 尤西想让他一个人去。 可以。 一个人进门。 至于门内本身还有多少人,那就不归短信管了。 李历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吹过来,烟尘味还没散。 远处文华东方还在冒烟,消防车的红灯一闪一闪。 第207章 黑耶稣:我真想活命啊 消防车红灯还在身后闪。 李历没回头。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他好几眼。 灰,血,绷带,破外套。 这状态,放在医院门口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是从医院里走出来的。 “靓仔,你系去急诊,定系从急诊走出嚟?” 李历靠在后座。 “都有。” 司机闭嘴了。 香江司机见多识广。 但今晚这个,还是有点超纲。 李历报了码头地址。 从香江到赌城,最快是坐船。 四十五分钟。 来得及。 出租车绕过封锁路段,文华东方还在冒烟。半条中环全是消防车,路边救护员抬着担架跑,警戒线被风吹得啪啪响。 李历低头,拿出手机。 短信还在。 【赌城·美狮酒店赌场·14号桌。】 尤西。 钓鱼。 鱼竿都塞嘴边了,不咬一口,多少有点不礼貌。 不过,李历没有直接回短信。 他先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对面接起。 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先生?” 李历看着窗外。 “我去美狮。” 对面停了半秒。 “现在?” “现在。” “你需要什么?” 李历换了个姿势,左手腕疼了一下。 “赌场今晚正常营业。” “但十四号桌附近,我不想看到陌生人。” 对方没有多问。 今晚她能活着离开文华东方,是李历把她从恐怖分子手里拽出来的。 赌王长女,欠人情。 这种人情,比支票贵。 “多少人?” 李历开口。 “有多少,要多少。” “官方的人别动。” “赌场的人,酒店的人,司机,保洁,后厨,安保,贵宾厅经理。” “能走路的,都算。” 对面沉默两秒。 “李先生,你这是要打仗?” 李历看了一眼自己两只缠着绷带的手。 “我这状态打不了。” 他顿了顿。 “我去谈心。” 电话那头没再废话。 “美狮等你。” 李历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 出租车驶向码头。 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带着烟味。 —— 东南亚。 山间度假村。 尤西没有等到李历的回电。 他先拨了外塔窝布胡。 汇报,是情报行业的基本流程。 干活。 交账。 收钱。 区别只在于,普通外包收不到钱,最多拉黑甲方。 他们收不到钱,容易死全家。 外塔接得很快。 他在度假,没什么正事。 “战报。” 尤西翻开平板。 “香江国际机场t1航站楼瘫痪。” “通讯基站炸了三十七座。” “中环到铜锣湾,六条主干道封死。” “文华东方酒店东南角,五楼到二十五楼塌了。” “死亡33人,另外失去一架直升机。” “不过,黑耶稣顺手带走了一个人。” 外塔没接。 尤西继续。 “小超人。” “香江首富的儿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美方目标已经成功转移前往冲绳。” 外塔终于开口。 尤西听懂了。 斯诺·登已经不在香江警方手里。 外塔继续。 “接下来要降温。” “不要再刺激东大。” “把人质放了。” 尤西把平板合上。 “放可以。” “但不能白放。” 外塔没接这个话。 “随你。” 电话那头已经准备挂了。 尤西赶紧开口。 “钱呢?” 外塔没动静。 尤西往前坐了点。 “弟兄们等着结账。” “这一票死了多少人,你心里有数。” “香江这么大动静,吃掉了我三分之一的人手。” 外塔终于回了两个字。 “什么钱?” 尤西手里的平板被他按得咔了一声。 “十倍。”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亲口答应的,十倍奖金。”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外塔的语气没变。 “没有。” 尤西站了起来。 藤椅往后撞到窗台。 “你再说一遍?” 外塔开口很稳。 “尤西,你们做得太过了。” “炸机场。” “炸基站。” “炸酒店。” “封街。” “恐袭。” 每个词都砸下来。 “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发了谴责声明。” “联合国安理会明天开会。” “约翰·布朗宁被召回华盛顿。” “太平洋舰队司令停职审查。” “嘉手纳基地指挥权也交出去了。” “能给钱的人,都不在位子上了。” 尤西牙关动了两下。 他忍了三秒。 没忍住。 “放你妈的屁!” 他一脚踹翻藤椅。 “方案是你定的!” “人是你要的!” “时间是你催的!” “所有事件都是你们确认过的!” “现在事情闹大,你跟我讲没钱?” 外塔停了一下。 然后开口。 “我什么时候讲过?” 屋里安静了。 尤西站在那里,手里的手机贴在耳边。 他听过这句话。 cia讲过。 军情五处讲过。 所有赖账的人,最后都会讲这句。 我什么时候讲过? 没有录音。 没有合同。 没有纸面记录。 情报交易靠嘴。 嘴讲完,就是空气。 空气不付钱。 “外塔!” 嘟。 电话断了。 尤西盯着手机屏幕。 通话结束。 四分二十七秒。 下一秒。 啪! 手机砸在墙上。 屏幕碎开,电池弹出来,壳子滚进床底。 门口的板寸探头进来。 “头儿?” 尤西伸手。 “新手机。” “插卡。” 板寸没废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机,又蹲下去,把碎手机里的sim卡抠出来,吹了吹灰,塞进新机。 这事他干过很多次。 尤西每次和甲方谈崩,手机都要死一部。 在东南亚藏了半年,弹药没换这么勤,手机倒换了十几台。 板寸觉得应该找诺基亚谈合作。 耐摔。 新手机亮屏。 信号出来。 尤西拨出赌城号码。 响了两声。 “喂。” 对面声音不大,第一个字有点漏气。 尤西正在火上,没听出来。 “人到了没有?” 对面停了一下。 “早到了。” 又停了半拍。 “一直在等你电话。” 接电话的人叫黑耶稣。 东南亚地下世界里有名的人物。 这次赌城局的负责人。 尤西跟他合作过三次。 前两次都很顺。 “我们在大厅贵宾区。” 黑耶稣压低声音。 “他就坐在我对面。” “一个人来的?” 黑耶稣又停了一下。 这一下不到一秒。 如果尤西没刚被赖掉几十亿。 如果他现在还能正常听人讲话。 他应该能听出问题。 可惜他现在只想拿钱。 “是。” 黑耶稣开口。 “一个人。” 尤西没追问。 “陪他玩。” “玩什么?” “他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德州,百家乐,二十一点,炸金花。” “随便。” 尤西坐回椅子。 “玩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不管输赢,我会告诉他斯诺·登的下落。” 黑耶稣那边回了一句。 “收到。” 电话挂断。 —— 赌城。 凌晨两点。 美狮酒店赌场大厅还亮着。 筹码声,老虎机电子音,赌客骂庄家的声音,混成一片。 一海之隔的香江刚经历恐袭。 这里照样下注。 赌场不管外面死了多少人。 这里只认筹码。 十四号桌。 贵宾区最里面。 桌上摆着筹码,两杯水,一副没拆封的扑克。 黑耶稣放下手机。 他对面坐着李历。 碎盖短发压着灰。 外套破了几个口子。 两只手都缠着绷带。 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混凝土粉。 现在正拿筹码摆俄罗斯方块。 还摆得挺齐。 黑耶稣腕上的佛珠转了一圈,又卡住了。 他没敢碰桌上的水。 手抖。 怕洒出来。 李历头也没抬。 “你老板讲什么?” 黑耶稣喉结动了动。 “让我陪你玩一个小时。” “行。” 李历把筹码推散,拆开那副新牌。 缠着绷带的手指夹住纸牌,洗得很稳。 哗。 牌面铺开,又收回。 “玩什么?” 黑耶稣开口。 “你定。” “那就德州。” 李历发了两张牌过去。 牌滑到黑耶稣手边。 黑耶稣没拿。 李历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紧张。” 黑耶稣没回。 他怎么不紧张? 赌场门口,四个泊车小弟换了人。 电梯口两个礼宾换了人。 贵宾厅经理站在三米外,手里拿着对讲机。 荷官不是原来的荷官。 安保不是原来的安保。 连端水的服务生,都把托盘放得离他太近。 更要命的是,大厅里那些赌客,有人押注,有人看牌,有人骂庄。 可每隔几秒,就有人往十四号桌这边扫一眼。 不是一个。 是一片。 黑耶稣混地下世界这么多年,第一次坐在赌场里,觉得自己才是桌上的筹码。 李历把自己的底牌扣好。 “对了。” 他开口。 “你手一直在抖。” 黑耶稣腕上的手表链不再抖了。 李历把公共牌旁边的筹码摆正。 “放轻松。” “只是玩玩。” —— 东南亚。 尤西挂断黑耶稣的电话,没有放下手机。 他打开短信界面,输入另一个号码。 不是赌城号码。 内容很短。 【做掉小超人。】 【把他账户里的钱转到这个地址。】 【转完立刻跑。】 下面是一串数字货币钱包地址。 外塔不给钱。 那就自己拿。 小超人值多少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笔钱够不够给手下发命价。 短信发出去。 十几秒后。 回复跳出来。 【收到。】 尤西把手机搁到桌上。 空调外机嗡嗡响。 电视里n已经不播维港了,换成各国政要排队谴责。 没人再盯着那架波音777。 新闻热度,比筹码还不耐放。 尤西拿起遥控器,切到赌城本地频道。 画面里,美狮酒店外灯全开。 门口出租车排成一排。 一个小时。 他关掉电视。 断掉半截的无名指敲着扶手。 一下。 一下。 而此刻。 十四号桌旁。 黑耶稣看着李历洗牌。 那双缠着绷带的手,稳得让人心里发寒。 他刚才没敢在电话里告诉尤西。 大厅里那些赌客,荷官,安保,经理,服务生。 一千个人里,九百九十九个不是来赌钱的。 所有人都在等李历一句话。 他能怎么办? 他也想活命啊。 第208章 九百九十九个都在等他发话 黑耶稣没等到牌。 李历把洗好的扑克放到桌上,缠着绷带的手指在台面敲了两下。 “先不急。” 黑耶稣愣了一下。 李历抬头,扫了一圈赌场大厅。 老虎机还在响,筹码还在滚,几百号赌客该下注下注,该骂庄骂庄。 可隔几秒,就有人往十四号桌这边看一眼。 李历收回视线,落在黑耶稣脸上。 “你吃饭了没?” 黑耶稣一时没接上。 “我问你吃饭没。” 黑耶稣摇头。 他现在连多喘两口气都嫌浪费。 李历抬手,冲三米外的贵宾厅经理招了下。 经理快步过来。 “李先生?” “你们这还有珍珠奶茶吗?” 经理卡了一下。 “有。” “两杯。” 李历停了停。 “再来几块小蛋糕,水果杯,四盘生煎。” 他又补了一句。 “哈根达斯有吗?” 经理这回彻底顿住了。 “有。” “那来一堆。口味随便,别给我香草的,太敷衍。” 经理看了看黑耶稣,又看了看李历,确认不是开玩笑,这才转身往后厨走。 刚走两步,又被叫住。 “对了。” 李历抬了抬包着绷带的右手,指向大厅。 “我记得小红书上说,你们美狮的珍珠奶茶和餐食都是免费的?” 经理回头。 “是,贵宾区免费提供。” “行,那就对了。” 李历靠回椅背。 “我还以为小红书乱写。” 经理脚步一顿,还是走了。 十四号桌周围,安保、荷官、服务生、经理,全都站着没动。 半小时前,他们接到赌王长女的电话。 内容就一句。 配合李历。 他说什么,做什么。 额外奖励另算。 有人在衣服里塞了钢管。 有人把杀鱼刀别进了围裙后面。 泊车小弟口袋里揣着扳手。 全都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结果李历一坐下,先点珍珠奶茶。 再点小蛋糕。 水果杯。 生煎。 哈根达斯。 还问是不是免费的。 一个安保回头看了同伴一眼。 同伴微微摇头。 两人一起站直,脸上的紧绷感松了大半。 三分钟后,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 两杯珍珠奶茶,奶盖打得很厚,杯壁还做了拉花。 小蛋糕摆在三层点心架上,覆盆子、抹茶、提拉米苏一应俱全。 水果杯切得整整齐齐。 四盘生煎底部煎得焦脆,码成方方正正一排。 哈根达斯摆开一长溜,草莓、比利时巧克力、夏威夷果仁、曲奇奶香全齐了。 原本像赌桌的十四号桌,转眼成了自助台。 李历端起奶茶,吸了一口,嚼了嚼珍珠。 “确实可以,小红书这回没骗人。” 他又夹起一只生煎,咬了一口,汤汁溅到绷带上,也没去擦。 黑耶稣坐在对面,手里的佛珠转了两圈,又停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刚从塌楼现场出来、两只手都缠着绷带、外套破了好几个口子的男人。 李历已经吃到第三只生煎。 还顺手蘸了醋。 “你不吃?” 黑耶稣摇头。 “没胃口?” 李历抬手叫服务员。 “给这位黑耶稣先生来份牛排,沙拉,酸奶。” 他扫了黑耶稣一眼。 “七成熟,别太老,看他这样,不习惯东方口味。” 服务员愣了两秒,转身去后厨。 李历继续吃。 珍珠奶茶喝掉半杯,小蛋糕吃了两块,水果杯还没动,冰淇淋已经开了巧克力味。 他一边吃,一边拿起桌边遥控器,打开上方电视。 赌场贵宾区标配。 原本是给赌客看赛马的。 李历换了台。 赌城本地新闻。 画面一跳出来,第一条就是东部战区、南部战区联合行动。 卫星视角下,山东舰和福建舰正穿过第二岛链。 舰载机整齐排开,护卫舰群散开阵型,055大驱的雷达面板在阳光下反着光。 镜头一切。 第二岛链外侧,美军林肯号航母战斗群正在撤退。 不是转向。 是全速撤退。 伯克级驱逐舰跟在后面,尾迹拉得老长。 新闻主播的粤语压着激动。 “据消息人士透露,东大两大战区罕见联合出航,规模为近十年之最。美军太平洋舰队目前正在进行战略后撤,避免正面接触。” 李历一边嚼着冰淇淋,一边看,手里没半点波动。 下一条。 国防部发言人站在发布台后面,深蓝背景,国徽正中。 “我们对恐怖组织在香江发起的恐怖主义行动表示最强烈的谴责。” “我方已锁定多个参与恐怖袭击的组织目标。” “我们将会对上述组织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进行报复行动,并且不接受任何调停。” 话音落下,台下记者直接炸了。 举手的,站起来的,话筒往前怼的,全挤成一片。 发言人没再回应,转身离场。 门关上的那一下,透过电视机传进赌场。 李历舀了一勺哈根达斯,继续看。 画面又切到bbc。 主持人坐在演播室里,脸色发僵。 “这是我们第一次目睹东方大国展示其远洋军事投射能力。” 紧接着,画面切到abc现场连线。 吉布提。 东大唯一的海外军事基地。 港口里,一艘航母正缓缓驶出,两侧055大驱已经展开阵型,后面跟着052d和补给舰。 整个战斗群离港。 目的地未知。 abc记者站在海岸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可他顾不上。 “我们目前无法确认这支舰队的目的地,但五角大楼方面拒绝发表任何评论。” “这是东方大国首次从海外基地派出完整航母战斗群。” “各方观察人士认为——” 李历把音量调高了一格。 不是为了自己听。 是为了让对面的人听。 黑耶稣的牛排端上来了。 七成熟,配沙拉和酸奶,摆盘还挺讲究。 他没动刀叉。 他在看电视。 两个航母编队冲出第二岛链,美军航母全速撤退,国防部发言人提报复,吉布提舰队离港。 黑耶稣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老板到底惹了什么东西。 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支队伍。 是一个能让美军航母掉头跑的国家。 李历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抽纸擦了下手。 “牛排凉了就不好吃了。” 黑耶稣低头看了一眼盘子,拿起刀叉,手在发抖,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没嚼出什么味。 李历看他终于动了,点了下头。 “这就对了。” 他抬手,叫来一个服务员,低声交代了几句。 服务员先是职业微笑,接着发愣,然后困惑,最后变成了“您确定?”的表情。 李历看着他。 很认真。 服务员转身离开,脚步很快。 十四号桌重新安静下来。 电视还在播。 美军航母还在撤。 五角大楼还在沉默。 吉布提舰队还在海上。 李历喝完第二杯珍珠奶茶。 黑耶稣的牛排吃了三分之一。 十分钟后,服务员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罩着一个不锈钢半球,底部两个对称孔位,刚好能容下一只手。底座两边各有一个按钮,一红一蓝。 看着就不太正常。 李历接过来,放到桌上。 他把旁边的盘子往两边推开,给这东西腾出地方。 随后,他看向黑耶稣。 “吃饱了?” 黑耶稣放下刀叉。 李历拍了拍装置顶部。 “来玩个游戏。” “保证没法做手脚。” 黑耶稣盯着桌上的东西,没动。 李历抬起头。 “规则简单。” “把手伸进去,出石头剪刀布。” “一人按一个按钮,都按下去,罩子两边就开,露出结果。” “公平吧?” 他顿了顿。 “这叫分歧终端器,葛大爷想的。” 李历的手指落在红色按钮边上,绷带还在渗血。 “输的人,留下手。” 黑耶稣的呼吸一下停住。 李历把另一只手搭上蓝色按钮。 “开始前,你可以先想想,自己要留哪只手。” 第209章 东大真是间谍地狱 黑耶稣把右手伸进不锈钢罩子。 金属内壁很凉。 他的手指碰上去,抖了一下。 佛珠从手腕滑到小臂根,卡住了。 李历也把手伸进去。 绷带擦过金属壁,发出轻响。 “三局两胜。” 李历的手搭在红色按钮旁。 “别磨蹭。” 黑耶稣没吭声。 两人同时按下按钮。 咔。 罩子两边弹开。 李历,石头。 黑耶稣,剪刀。 第一局,李历赢。 黑耶稣把手抽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第二局。 罩子合上。 伸手。 按键。 弹开。 李历,剪刀。 黑耶稣,布。 两局结束。 三局两胜,李历已经赢了。 十四号桌旁边很安静。 安保没动。 荷官没动。 贵宾厅经理也没动。 远处老虎机还在响,但那点声音传过来,反而让桌边更冷。 黑耶稣盯着那个罩子,半天没出声。 他在赌城混了十年。 见过出千的。 见过输红眼掀桌的。 见过拿枪逼人继续下注的。 但他没见过这种玩法。 输一局,筹码不掉。 输一场,手可能没了。 李历把手抽出来,端起珍珠奶茶喝了一口。 “再来?” 黑耶稣不该接。 可他身后站着的人太多。 赌场里九百九十九个人,全在等他一句认输。 他要是认了,这些人马上就会换一种工作状态。 “五局三胜。” 李历点头。 “行。” 第三局,平。 第四局,李历赢。 第五局,平。 第六局,李历赢。 五局三胜。 李历三胜两平。 黑耶稣一局没拿下。 空调开到二十二度。 他的衬衫从后领湿到腰。 佛珠在小臂上又滑了一截,被汗黏住。 李历吃了一勺冰淇淋。 “七局?” 黑耶稣喉结动了动。 “七局四胜。” 结果没有变。 李历赢四局,平两局。 黑耶稣把手从罩子里抽出来,拍在桌面上。 筹码弹了两颗,滚到桌边,又被荷官按住。 “九局。” 李历没抬头。 “你随意。” 九局打完。 李历五胜四平。 黑耶稣还是零胜。 这已经不是运气。 石头,剪刀,布。 黑耶稣换什么,李历就压什么。 偶尔平一局,也不像失误。 更像给他留口气。 佛珠断了。 两颗木珠滚进筹码堆里。 没人去捡。 黑耶稣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 “十一局六胜。” 李历放下奶茶杯。 “最后一次。” 黑耶稣点头。 十一局结束。 六胜五平。 李历全程没输。 黑耶稣靠在椅背上,衣服前后都湿了。 他的右手放在装置旁边,抖得扣子都解不开。 他不是怕输。 他怕的是,他根本赢不了。 从三局到十一局,他把能试的都试了。 连续出剪刀。 最后一刻换布。 先平一局再变招。 全没用。 对面那个两只手都缠着绷带的男人,坐在那里吃冰淇淋,顺手把他所有路都堵死了。 这不叫赌博。 这叫检查身体。 而他是被查的那个。 李历把装置推到一边,看了眼手机。 一小时整。 “时间到了。” 黑耶稣愣了半秒,马上掏出手机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 那边没人开口。 尤西在听。 黑耶稣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了免提。 他不敢私下跟任何一边说话。 现在两边都得听见。 两边都得知道,他没有乱讲。 李历拿起一块抹茶蛋糕,咬了一口。 又等了十几秒。 电话里终于传出声音。 中文,有口音。 “钱呢?” 不是问黑耶稣。 是问李历。 黑耶稣往后挪了半寸。 李历咽下蛋糕,抽纸擦了擦手。 “什么钱?” 尤西停了两秒。 “我们的钱。” “转账被拦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乱了一下。 “银行账户被冻结,我能理解。” 尤西的声音压低。 “数字货币怎么拦?” “不是号称没人管么?” 李历靠回椅背。 这个问题,他等了一小时。 “链上交易当然拦不了。” 尤西没接。 李历继续。 “点对点,上了链,撤不回来。” “但你总得用平台。” “平台有老板。” “老板有国籍。” “有国籍就有护照。” “有护照就能被请去喝茶。” 十四号桌旁边,几个赌场经理同时低头。 有人忍住没笑。 李历把最后一点蛋糕吃完。 “你那个钱包挂在哪个平台,平台创始人在哪,融过谁的钱,总部注册地是哪儿,我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但有人知道。”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东南亚木屋里。 尤西盯着手机上的提示。 转账失败。 不是网络问题。 不是地址错。 是平台端冻结。 他留的最后一条退路,被人从链下掐住了。 技术去中心化。 人不是。 平台老板坐在哪个国家,就归哪个国家管。 尤西闭了闭眼。 “我认栽。” 这三个字传出来,十四号桌周围的人全听见了。 贵宾厅经理攥着对讲机。 安保站得更直。 端水果杯的服务生停在两米外,托盘一直没放下。 尤西又开口。 “你要找的那个人,不出意外,已经到了冲绳嘉手纳基地。” 李历没动。 “但你敢去么?” 尤西的声音清楚了些。 “那是美军地盘。” “你一过去,美方会怎么处理,你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 “我还真想看看,你们会不会打起来。” 李历喝了口奶茶,嚼着珍珠。 “你不好奇他手里有什么?” 尤西立刻接话。 “你可以告诉我。” “不建议。” 李历把奶茶放下。 “你知道以后,你的甲方就不是赖账。” “是灭口。” 电话里安静了三秒。 尤西没有再问。 “我们会再见的,李历。” 通话断了。 黑耶稣把手机收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 还在。 十根手指,一根不少。 他终于吐出一口气。 完整活着真好。 李历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闷响。 “走吧。” 黑耶稣刚迈出一步,两侧安保同时靠过来。 前面是贵宾厅经理和两个荷官。 后面是泊车小弟。 左边是后厨主管和三个大厨,围裙后面别着刀。 右边是清洁组,拖把杵在手里。 再往外,大厅里的赌客也不装了。 老虎机没人拉了。 筹码没人推了。 刚才骂庄家的那桌,也全站了起来。 黑耶稣被夹在中间,往赌场大门挪。 不是他走得慢。 是人太多,腿迈不开。 大门推开。 夜风灌进来。 黑耶稣抬头。 酒店环形车道上,三排军用卡车已经停好。 车灯全开。 后面是警用面包车。 再往外,路口两端停着装甲车。 驻澳部队。 赌城警方。 便衣。 制服。 五六百号人,把赌场门口堵得没有缝。 枪口没有顶着谁。 但所有出口都没了。 黑耶稣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近千人。 再往前看。 又是大几百。 他喉咙动了动。 “殿下说得对。” “东大真是间谍地狱。”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黑耶稣没挣扎。 没意义。 李历跟在后面出来。 “殿下是谁?” 黑耶稣被拖向军用卡车,鞋尖擦着地。 李历又补了一句。 “尤西?” 黑耶稣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们会见面的。” 士兵把他塞进车厢。 帆布门帘落下前,黑耶稣忽然开口。 “你到底怎么赢的?” “作弊了?” 李历摇头。 “石头剪刀布,三个手势,小臂肌肉变化不一样。” “布最明显。” “石头和剪刀差点,不一定看得出,所以就出石头。” 黑耶稣低头还在琢磨。 李历看着他被反绑的双手,补了一句。 “如果你以后还有机会试的话。” 帆布门帘落下。 车厢里没了声音。 李历站在赌场门口。 夜风吹过来,破外套贴在身上。 一名少校快步过来,敬礼。 “李先生,上级指示,接下来行动听您安排。” 李历活动了一下还疼的左手腕。 “之前航班上,有个人长得跟我很像被带走了,我需要找到这个人。” 少校顿了半秒。 “人已经控制住了。” 李历抬脚往军用吉普走。 “带我去看看那个李鬼。” 第210章 你问啊,你倒是问啊! 军用吉普开出赌城口岸时,天还没亮。 少校递过来一瓶水。 “李先生,鹏城那边准备好了。” 李历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那个李鬼?” “对。” 少校坐得很直。 “香江航班出事后,我们顺着异常身份往下查,锁到一个人。赌城那边收网,他的接应链断了,没跑掉。” 李历把瓶盖拧回去。 “运气不错。” 少校没接。 他往旁边扫了一下。 李历身上还带着医院的痕迹。 左手腕固定,右掌缠着纱布,外套破了几处,头发里还有灰。 这造型进军营。 不太像协助调查。 更像刚从爆炸现场捡回来。 车进鹏城一处军营,岗哨抬手敬礼。 李历刚想点头。 第二个岗哨也敬礼。 第三个。 第四个。 路边训练场上,有士兵停下动作,转身敬礼。 李历坐直了点。 “这待遇有点烫屁股。” 少校开口。 “香江那边的事,大家都看到了。” 李历把水瓶放到腿边。 “别这样,我社恐。” 少校卡住。 “您?” “对。面对恐怖分子不社恐,面对夸奖社恐。” 少校安静两秒。 “那您适应一下。” 李历叹了口气。 “你们这是强制脱敏疗法。” 车停在一栋灰色小楼前。 门口两名哨兵敬礼。 李历回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少校忍住没提醒。 命救回来不容易。 礼可以慢慢练。 走廊尽头,一名大校站在观察室门口。 四十多岁,肩章很硬,人也很硬。 “李先生,我姓陈。” “陈大校。” 陈大校推开门。 “人审过第一轮。姓名张南,蓉城人,二十七岁,海外留学时被境外人员策反。” 李历停了一下。 “怎么策反的?” “女间谍。” 李历抬手按了按额头。 “蓉城老乡,出去一趟,书没读明白,爱情也没谈明白。” 少校咳了一声。 陈大校继续。 “张南一个月前在韩国接受脸部微调,后面还有两次手术。最终目标,是整成您。” 李历走到单面玻璃前。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脸刚动过,恢复期还没过,鼻梁、下颌、发际线,都在往李历身上靠。 但只靠了半成。 属于拼多多预售版。 李历看了一会儿。 “整成我之后呢?” 陈大校翻开文件夹。 “接近姜战将军的女儿。通过她接近姜战将军。也可能借您的公众身份,混入某些场合。” 李历没吭声。 右掌纱布边缘,又渗了一点红。 打他可以。 绕着姜如沐下手。 这就欠收拾了。 他转头。 “我能进去聊聊吗?” 陈大校合上文件夹。 “不符合规矩。” 李历点头。 “理解。那麻烦您打电话问一下规矩。” 少校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很客气。 翻译过来就是:你不让我进,我找能让我进的人。 陈大校拿起加密电话。 通话不到二十秒。 他放下电话。 “姜将军命令,现场配合李先生。” 李历拿起桌上的透明证物袋。 少校后颈绷了一下。 陈大校没拦,只交代一句。 “医务组在门外。” 审讯室门打开。 张南抬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正在被整成这张脸。 可正版来了。 正版还带伤。 战损正版。 这对盗版行业打击很大。 张南刚张嘴。 “你……” 李历把证物袋往桌上一放。 啪。 张南后背贴上椅子,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李历没坐。 也没开口。 他就站在张南面前,低头翻记录纸。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审讯室里只剩张南越来越乱的呼吸。 外面,少校低声开口。 “他怎么不问?” 陈大校盯着里面。 “张南受过反审讯训练。正常问,他会绕。先让他自己猜。” 少校没吭声。 里面,李历终于坐下。 他拿起笔,又放下。 拿起证物袋,又放下。 张南绷不住了。 “你问啊!” 李历抬头。 张南声音都劈了。 “你倒是问啊!你就这么坐着吓我?” 李历停了一下。 “我没问吗?” 张南差点哭出来。 “你什么也没问!” 李历点点头。 “那是我疏忽了。” 观察室里,少校人都麻了。 审讯忘了问问题。 这也能疏忽? 李历翻开空白记录纸。 “第一个问题。” 张南立刻坐直。 李历开口。 “你喜欢吃什么菜?” 张南愣住。 少校也愣住。 这个问题离间谍案很远。 已经快到美食频道。 张南迟疑半秒。 李历手指碰了一下证物袋。 张南立刻开口。 “寿司!三文鱼寿司!地狱拉面!还有火锅!” 李历低头写字。 “喜欢日式,重辣,能接受生食。” 张南喘着气。 “这有什么用?” 李历抬头。 “你问我?” 张南闭嘴。 “第二个问题。你左脚还是右脚先穿鞋?” “右脚。” “每天都右脚?” “不一定。紧张的时候右脚,平时随便。” 李历写下。 “紧张时右脚优先。” 少校压低声音。 “这也有用?” 陈大校翻了一页文件。 “伪装一个人,不只看脸。习惯、动作、饮食、说话停顿,都是破绽。” 少校不说话了。 他刚才以为李历在胡来。 现在发现,这胡来有目录。 李历继续。 “海外用过几个名字?” “两个。张南,还有英文名南森。” “谁取的?” “学校同学,艾米。” “策反你的人呢?” 张南停住。 李历手指又碰到证物袋。 “米娜!她叫米娜!不是真名,我只见过她三次!” “接头暗号。” “我不知道完整链路。” 李历没催。 只是把证物袋往前推了半寸。 张南立刻补上。 “韩国医生叫朴正勋!诊所挂的是皮肤管理,地下二层做脸部微调!” “暗号。” “第一次咖啡杯套写蓝色字母k。第二次地铁站储物柜,密码是当天温度加两位数字。第三次机场免税店买指定口红,色号307。” 李历写得很快。 “上级怎么确认你完成第一阶段?” “拍恢复照片。正脸,侧脸,三十度角。背景不能露脸,用一次性邮箱传。” “邮箱。” 张南报出一串字符。 “密码。” 张南卡住。 李历手停在证物袋旁。 “我忘了!真忘了!纸条在行李箱夹层,蓝色袜子里面!” 少校立刻按下耳麦。 “查行李箱,蓝色袜子夹层。” 几分钟后,耳麦里传回声音。 “找到纸条。” 少校放下手。 这下彻底服了。 李历不是在审一个人。 他在拆一个人。 把伪装者拆成习惯、欲望、恐惧、接头方式,再一块块往外拼。 张南已经乱了。 李历问得越来越杂。 “高中班主任姓什么?” “王。” “蓉城爱吃哪家火锅?” “玉林路那边一家老店。” “锅底?” “牛油。” 李历停笔。 “骗我?” 张南立刻改口。 “鸳鸯!我吃不了太辣!地狱拉面是米娜喜欢,我跟着吃的!” 李历在纸上圈了一下。 “米娜喜欢地狱拉面。” 观察室里,陈大校马上开口。 “查韩国地狱拉面相关消费记录。女性,二十五到三十五岁,常驻整形诊所三公里内。” 少校快速记录。 这一句,比前面十句都值钱。 张南还以为自己在答废话。 其实每句都在填坑。 李历继续。 “怎么接近姜战女儿?” 张南咬住牙。 李历没动,只看了看证物袋。 张南立刻开口。 “综艺!他们想安排我在你死后,先混进某档娱乐节目幕后组,再接触她团队。后面制造安保混乱,让我以救人的方式出现。” 李历笔停了。 “救人?” “对。” “学我?” 张南不敢接。 李历把笔放下。 “你们这帮人,原创能力真的一般。” 张南低下头。 “我只是执行。” 证物袋被李历拿起来。 张南当场改口。 “我不是东西!我有罪!我该死!我不该为了绿卡和钱卖情报!” 外面,少校憋了半天。 “这认罪效率……” 陈大校翻着记录。 “比常规审讯快。” 少校看着里面。 “就是费嫌疑人。” 陈大校:“医务组在。” 少校:“也费我。” 审讯持续了几个小时。 张南从硬撑,到主动抢答。 第一次收钱金额。 海外账户。 米娜左手有没有戒痕。 朴正勋诊所地下二层通风口位置。 右耳戴黑色耳钉的男助理。 每周二凌晨三点,用清洁车运药。 全交代了。 李历写完最后一行,甩了甩发酸的右臂。 “最后一个问题。” 张南快崩了。 “还有啊?” “你给自己整成我,有没有交版权费?” 张南呆住。 “啊?” 李历拿起证物袋。 张南立刻喊。 “没交!我侵权!我赔!我愿意赔!” 李历把证物袋丢回桌上。 “态度还可以。” 张南瘫在椅子上。 心理防线没塌。 是被推平了。 李历推门出去。 医务组立刻进去检查。 张南看到白大褂,差点哭出声。 那不是医生。 那是人间售后。 陈大校接过记录纸。 “李先生,你问的生活问题,比情报问题还多。” 李历活动了一下右手。 “伪装者最难补的不是脸,是日常。” 他点了点纸上的几行。 “韩国诊所是一条线。米娜是一条线。综艺幕后组是一条线。口红色号查免税店监控。” 陈大校转头下令。 “通知技术组,并线。香江警务处同步一份,走保安局渠道。陆明华、曾向荣那边,让他们自己排内部流程,尤其是信息系统。” 少校记下。 “杜文那边?” 陈大校看了李历一眼。 “先不惊动。查日志,留痕,别打草。” 李历听着这些名字。 香江那套系统,他已经听过一轮。 系统越大,越怕针孔。 针孔不大。 漏起来要命。 斯诺·登被转走,就是针孔开始漏水。 李历按了按左手腕固定带。 疼。 但脑子还能用。 保命这事,他一直认真。 保护身边人,也一样。 他抬头。 “还有个人,我需要你们帮忙秘密带过来。” 陈大校合上文件夹。 “谁?” 李历把记录纸翻到背面,写下一个名字。 “沈珏。” 少校动作停住。 “他?” 陈大校没追问,拿起红色内线电话。 “行动二组。” 电话接通。 陈大校看着审讯室里还在接受检查的张南。 “派两个人,便装,静默,把沈珏带到一号楼。” 他停了停。 “不是抓捕。” “保护性控制。” 第211章 综艺杀手李历 沈珏还没被带到军营,两条停播公告先把热搜炸了。 《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官方账号发了一张黑底白字图。 “因不可抗力因素,节目暂停录制,恢复时间另行通知。感谢所有消防战士和嘉宾的付出。” 配图是罗湖消防站全体合照。 李历站在最后一排角落,胳膊搭在陈涛肩上,笑起来露出那颗虎牙。 评论区当场失控。 【不是暂停,是永别吧?】 【李历参加过的节目:恋综,中东打仗。消防综艺,香江恐袭。室友综艺,连坐停播。】 【综艺杀手,实锤。】 【建议以后哪个节目想停,直接签李历,理由都省了。】 《忙碌的室友》也跟着发了停播公告。 韩述白写了一大段,最后一句是:“我还没跟李历打完那局游戏。” 戚晚吟发了个拥抱表情。 殷若莹只发了一个句号。 姜如沐没发。 鹿琤替她发了工作室声明。 “感谢观众陪伴。期待再见。” 三行字,标点规整,冷得很官方。 粉丝一看就懂。 【鹿琤写的。】 【报信鸟出品,没一句废话。】 【所以姜如沐本人呢?李历呢?】 没人回答。 两档综艺的观众在热搜上嚎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还有人把李历的综艺时间线做成表。 恋综,停。 消防综艺,停。 室友综艺,停。 下一个未知。 评论区最高赞只有一句话。 【求求了,别让他上春晚。】 —— 第四天下午三点。 姜如沐的抖音账号开播。 没有预告。 没有宣传。 标题四个字。 “西北吃播。” 画面里,车在高速上跑。 姜如沐坐在第二排,红色卫衣,低马尾,手里举着一串烤羊肉。 窗外是黄土坡,车里放着很低的音乐。 弹幕涌进来。 【沐沐!你终于出现了!】 【这是自驾?谁开车?】 镜头晃了一下。 驾驶位上,鹿琤正扶着方向盘,脸绷得很直。 【报信鸟会开车???】 【这配置太离谱了,社恐开车,顶流吃串。】 姜如沐咬了一口羊肉,转头朝旁边递过去。 “你吃不吃?” 画面左边伸进来一只缠着绷带的手。 那只手拿走了羊肉串。 弹幕停了半秒,随后刷屏。 【手!那只手!】 【李历!】 【战损版李历!】 【不是,哥你刚从香江恐袭回来,现在就上西北吃播?】 姜如沐把镜头往左边挪了两秒。 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碎盖短发和半边脸。 他低头啃羊肉串,没说话。 姜如沐替他解释。 “他感冒了,嗓子不行,不想说话。” 弹幕立刻替她补完逻辑。 【文华东方那种环境,嗓子废了正常。】 【吸了那么多灰,还能吃串已经很强了。】 【历历在沐,公路版售后!】 从那天开始,直播固定了。 每天下午三点开,晚上七点关。 姜如沐出镜,吃饭,讲景点。 鹿琤开车,沉默,偶尔提醒她别把汤洒座椅上。 李历负责举手机、递纸、付款。 大部分时间,他只露一只手。 两档综艺的观众全来了。 蓝朋友粉来了。 室友综艺粉来了。 恋综老粉也来了。 巅峰在线人数破两千万。 大家每天准点蹲守,只为了看姜如沐吃东西,再等那只缠绷带的手进画面。 【两档综艺死了,但爱情还活着。】 【这直播间才是真正的综艺。】 【自编自导自演自吃。】 —— 十天。 从兵马俑城到乌市。 三千多公里。 第一天,兵马俑。 姜如沐站在一号坑前,给直播间讲秦朝。 讲着讲着,她指着一个兵马俑的发髻。 “你们看这个发型,是不是有点眼熟?” 镜头转向身后。 “李历”靠在栏杆边,帽檐压着,口罩遮住半张脸。 风把他的碎发吹乱。 弹幕笑疯。 【兵马俑·碎盖短发款。】 【李历:我穿越回来,就是为了被你拿来比发型?】 镜头里的人没接梗。 他只抬了抬手。 动作很轻。 姜如沐停了半拍,把镜头转回来。 “他嗓子还没好,今天不折腾他。” 第三天,甘省。 牛肉面馆门口。 姜如沐端着一大碗面,蹲在路边吃。 红色卫衣,白色热气,辣油漂在汤面上。 “李历”站在三米外,手机架在自拍杆上,画面稳得很。 弹幕问他。 【哥,好吃吗?】 他隔了两秒,才回了一个字。 “嗯。” 声音哑,短,没多余的话。 【这嗓子也太严重了吧。】 【十天了还没好?】 【你去塌楼现场吸一晚上灰试试。】 第五天,鸣沙山。 姜如沐骑骆驼。 “李历”跟在旁边拍。 镜头一直对着她,没晃过。 她回头喊他。 “你别光拍我,拍沙漠啊。” 他把镜头偏了一点,又很快转回来。 弹幕开始调侃。 【这运镜比综艺摄影师还稳。】 【他以前在阿拉国当过战地摄影,别忘了。】 第六天起,弹幕区开始不太对。 有人发现了问题。 【你们有没有觉得,李历最近怪怪的?】 【以前他和姜如沐说话不是这样。】 【他接东西总慢半拍。】 【走路也不太一样。】 很快,就有另一批人解释。 【苏挽棠刚在文华东方出事,他亲眼看见的,换谁都得缓。】 【前女友死了,现女友还在身边,这种事谁能马上恢复?】 【别审判受害者行吗?】 直播间又安静了一阵。 但老粉没那么容易糊弄。 以前的李历,和姜如沐在一起时,话少归少,欠也是真欠。 她递水,他会接。 但一定会顺嘴补一句“你再喝一口,不然等会儿低血糖又怪西北海拔”。 她问好不好看,他不会只说好看。 他会把一句普通话拐成两层。 现在这个人,很稳。 稳得太老实。 第八天,敦煌。 姜如沐在莫高窟外喝杏皮水。 “李历”站在五步外,口罩拉到鼻梁上。 有人发弹幕。 【我觉得这个李历不是李历。】 这条弹幕挂了不到两秒。 没了。 又有人试。 【他走路重心不对,之前李历——】 也没了。 系统提示跳出来。 【该内容涉及敏感信息,无法发送。】 直播间顿时刷满问号。 【???】 【我说李历走路好看也敏感?】 这一条发出来了。 于是更多人换词试探。 【今天的哥比较端庄。】 发出来了。 【今天的哥不太本人。】 没了。 【今天的哥像被公司培训过。】 没了。 【今天的哥好乖。】 发出来了。 老粉懂了。 不敢说了。 有人把截图发到超话。 半小时后,帖子没了。 评论区只剩一句。 【这审核力度,我发优惠券都没这么快。】 —— 第十天。 乌市大巴扎。 姜如沐买了一条丝巾,回头递给身后的人。 “好看吗?” “李历”接过丝巾,低头看了两秒。 “好看。” 两个字。 平稳。 干净。 没有调侃,没有补刀,也没有那种让人想打他的废话。 姜如沐把丝巾收回来。 她站在原地停了半拍,转身继续往前走。 弹幕里有人打了一句。 【以前的李历会说,你戴什么都好看,但你更好看。】 后面跟了很多省略号。 很快,那条弹幕也没了。 姜如沐看见了。 她没提。 她只是把镜头转向摊位。 “老板,这个多少钱?” —— 冲绳。 清晨。 咖啡店正对着嘉手纳基地外围铁丝网。 远处,f-15起飞的声音隔几分钟响一次。 张南坐在窗边。 墨镜,花衬衫,右手端着美式,左手搭在椅背上。 他整个人瘫在座位里,没半点要去基地报到的意思。 对面的米娜已经忍了两天。 棕色短发,黑色耳钉,手机扣在桌上,咖啡一口没动。 “两天了。” 米娜压着火。 “你到底什么时候进基地?” 张南把墨镜往下拉了点。 “急什么。” 他往椅背上一靠。 “没进基地之前,我还是自由人。进去以后,检查、审查、问话,一套下来我还能不能出来都不好说。” 米娜盯着他。 “你怕了?” “怕不丢人。” 张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能多活半天,为什么要少活半天?” 米娜忍着没骂。 她负责把张南从韩国整形诊所接出来,再送进嘉手纳基地。 这是任务。 完不成,她要被调去边缘站点。 问题是,这个张南从落地冲绳开始,就一直拖。 第一天说时差没倒过来。 第二天说想去海边看看。 今天又说咖啡难喝,影响心情。 理由很烂。 但他每次都踩着米娜不能翻脸的线。 “最后一次。” 米娜把手机拍在桌上。 “今天必须进去。不然我直接上报。” 张南举起双手。 “行,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抻了抻腰,花衬衫从腰带里滑出来一截。 “我先去趟洗手间。” 米娜看着他拐进走廊。 门关上。 一分钟。 两分钟。 手机震了。 加密频道跳出一条无署名消息。 “让张南立刻进基地做检查。” 下一条紧跟着弹出来。 “我们怀疑他不是张南。” 第212章 嘉手纳,先刷脸再验命 洗手间的门开了。 “张南”走出来,把花衬衫重新塞进腰带,墨镜推到发顶。 米娜靠在走廊墙边,手机攥在手里,屏幕已经黑了。 她抬头看他。 “肚子不舒服?” “咖啡太酸。” 他揉了揉肚子,朝门口走。 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 米娜跟上去,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一下。 加密频道里那两条消息还压在她脑子里。 【让张南立刻进基地做检查。】 【我们怀疑他不是张南。】 怀疑。 这两个字很麻烦。 米娜看着前面的人。 花衬衫,牛仔裤,运动鞋。 走路微微含胸,右手习惯性插进裤兜。 这些都对。 韩国整形诊所出来时,是她亲自接的人。 脸还没恢复好,鼻梁微肿,下颌线也没完全消。前几天擦药时,她碰了一下,他疼得差点骂人。 她和这个人待了十天。 吃饭习惯,走路姿势,说话停顿,她都记过。 “张南”推开咖啡店玻璃门,冲绳的太阳直接砸下来。 他眯了下眼,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扣上。 米娜盯着他的右手。 食指第二关节,有个小疤。 韩国拆包装时划的。 有。 位置也对。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怀疑归怀疑。 指令是让他进基地。 只要进了嘉手纳,身份是真是假,总有人会查。 —— 嘉手纳基地外围。 三层铁丝网拉开,中间夹着震动传感器。哨位隔一段就有一个,持枪士兵守着公路方向。 米娜出示通行证。 闸口抬杆。 军用吉普开进跑道区外围道路。 “张南”把墨镜往下拉了点,趴在车窗边,脑袋左右转。 “那个是f-22?” 米娜看了他一眼。 “张南”指着远端停机坪上的灰色战斗机,整个人都往窗边凑。 “卧槽,矢量喷口!我以前只在视频里见过。” 他又指另一侧。 “那边是f-35b?垂直起降型?” 米娜没马上接话。 她在观察他。 “你看什么?” “看飞机啊。” 他回头,语气还挺理直气壮。 “我什么时候这么近见过?网上那些视频糊得连轮胎都看不清,现在都停我脸前了,你让我不看?” 他又转回去。 “f-22雷达反射截面积小得离谱,这玩意儿放在这儿,谁忍得住?” 米娜肩膀松了点。 这反应对。 张南就是军事迷。 第一次在韩国诊所做恢复时,她为了让他老实,把手机收了。 结果这人趁护士换药,用前台电脑看了三天军事论坛。 浏览记录全是“五代机对比”“f-22和歼-20谁更强”“全球战斗机排名”。 米娜当时差点让诊所断网。 现在这个反应,没问题。 “看够了就坐好。” 米娜把车窗升上来一半。 “在这里乱看,会被盯上。” “张南”缩回脑袋,嘴里还在嘀咕。 “那边掩体里是不是e-3?圆盘天线真大……下去摸一下会不会被打?” “会。” 米娜回了一个字。 他安静了。 吉普停在主楼西侧入口。 两名宪兵守在门口。 米娜下车,亮出胸牌。宪兵核对完,侧身放行。 “张南”跟在她后面进楼。 空调开得很足。 走廊两侧是灰白墙面,头顶灯管嗡嗡响。摄像头隔几米一个,红灯一直亮着。 他摘下墨镜,别在领口。 走到尽头,左拐。 一扇厚钢门挡在前面。 门右侧有两个识别装置。 上面是指纹面板。 下面是瞳孔识别摄像头,镜片中央亮着蓝光。 “张南”停住。 “我没来过,这也能刷?” 米娜站到他旁边。 “你的数据已经录进后台。指纹、虹膜、面部模型,全套。” 她抬了抬下巴。 “现在你有c级权限,主楼内部区可以进。” “张南”看着指纹面板。 “那我直接按?” “先指纹,再瞳孔。” 他往前一步,抬起右手。 食指快碰到面板时,米娜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张南”动作停住。 后颈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米娜没管他的反应。 她从口袋里抽出湿巾,捏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过去。 “你干嘛?” “你刚才拿咖啡杯,手上有咖啡渍。” 米娜把他的手翻过来,又擦了两下指腹。 “第一次验证就失败,系统会标异常。后面查起来很麻烦。” 她把湿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好了。” “张南”活动了一下手指。 “你们搞情报的,连这都管?” “我只管你别死在流程上。” 米娜后退半步。 “按。” “张南”重新抬手。 右手食指贴上扫描区。 面板亮起白光。 扫描线从指尖往下走。 一秒。 提示音响起。 屏幕跳出绿色对勾。 指纹验证通过。 米娜胸口那口气放下一半。 下一步。 门上方摄像头亮起蓝光。 屏幕切换到识别界面,提示他正对镜头。 “张南”往前站了半步。 没犹豫。 没调整。 脸正对摄像头,双眼睁开。 扫描开始。 一秒。 两秒。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六十,停住了。 米娜的手摸向胸前。 那里别着备用通讯器。 三秒。 进度条还没动。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张南”站得很稳,还打了个哈欠。 “你们这网速,是不是该升级了?” 米娜没搭理他。 四秒。 屏幕闪了一下。 进度条继续往前走。 七十。 八十。 九十。 五秒。 提示音响起。 绿色对勾跳出来。 瞳孔验证通过。 钢门内部传来解锁声。 咔嗒。 门往里开了一条缝。 “张南”回头看了米娜一眼。 “你刚才是不是比我还怕?” 米娜把手从通讯器上放下来。 “系统偶尔会卡。” “张南”推门进去。 “那你们这系统心态也不太好。” 米娜跟在后面。 钢门合拢。 锁舌归位。 里面的走廊窄了一些。 灯光换成暖白色,墙面也从灰白变成浅蓝。地上铺着防滑橡胶,鞋底踩上去没什么声。 “张南”走了十几步,在岔路口停下。 前面来了一行人。 领头的是个中校。 四十多岁,寸头,军装熨得很平。肩章上的橡叶标识在灯下发亮。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白大褂。 不是军装。 也不是普通文员。 “张南”脸上的轻松淡了点。 中校走到他面前,先看米娜,再看他。 “张南先生?” “张南”点头。 “我是基地医疗安全部的雷诺兹中校。” 雷诺兹没有伸手。 身后的白大褂也没动。 米娜往前半步。 “中校,我的任务是护送张南完成入驻流程。医疗检查应该排在明天。” “流程调整了。” 雷诺兹直接打断她。 “总部刚下新指令,所有新入驻人员进入功能区之前,必须先完成全面体检和身份复核。” 米娜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指令?” “二十分钟前。” 米娜没再开口。 二十分钟前。 她在咖啡店收到那两条消息,也是二十分钟前。 “张南”双手插兜,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雷诺兹,又看了看白大褂。 “体检就体检,有什么好查的?” 他把手抽出来,拍了拍胸口。 “我身体好得很,就是脸还在恢复期,别碰我鼻子。刚花的钱,碰歪了你们赔吗?” 雷诺兹没接这个茬。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通道。 “请跟我来。” 四个白大褂分成两组。 前面两个,后面两个。 把“张南”夹在中间。 米娜跟了一步。 雷诺兹回头。 “米娜女士,从这里开始,由我们接管。” 米娜停住。 “我需要确认他的安全。” “他在嘉手纳基地内部。” 雷诺兹语速没变。 “这里是全球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米娜没有退。 雷诺兹补了一句。 “这是命令。” 米娜站在原地。 她看着“张南”被白大褂带向走廊深处。 他还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花衬衫下摆晃了一下。 他的嘴动了动,没有声音。 米娜看懂了。 ——等我弄完,晚上去酒吧喝一杯哦。 她差点被气笑。 下一秒。 走廊尽头的门打开。 里面站着第五个白大褂。 手里端着一只银色托盘。 上面放着一管针筒。 第213章 这针是不是有点粗 针头扎进左臂弯。 “张南”低头看着透明液体被推入血管,肩膀僵了一下。 “这什么东西?” 雷诺兹站在旁边。 “常规流程。微量镇定剂,帮助你放松。” “张南”把胳膊往回收,被白大褂按住。 “我不紧张啊。” 他看了看针筒,又看了看雷诺兹。 “我这脸还在恢复期,药物过敏怎么办?鼻子歪了谁赔?” 雷诺兹没理他。 针筒拔出。 棉球按上去。 另一个白大褂已经把测谎仪传感器贴到他的手指、胸口和前额。 三根线接进旁边的笔记本。 屏幕亮起。 心率。 皮肤电导。 呼吸频率。 三条曲线同时开始跑。 “张南”看着屏幕。 “哥们,你们这体检项目挺贵吧?” 雷诺兹搬来椅子,坐到对面,翻开文件夹。 四个白大褂退到墙边。 门外站着两个宪兵。 房间没有窗。 头顶灯光直落下来。 “张南”靠上椅背,手搭在扶手上,棉球还夹在臂弯里。 药效开始走血。 李历在心里数到三十。 没事。 左臂有点热。 那点热往上窜了几厘米,就没了。 系统改造过的身体,代谢速度已经不能按普通人算。 这点剂量,连犯困都不够。 但他还是眨了两下,身体往右偏了偏,舌头也故意慢了半拍。 雷诺兹翻过第一页。 “你叫什么名字?” “张南。” “出生地?” “蓉城。” “英文名?” “南森。nathan。” 屏幕上,三条曲线平稳。 雷诺兹继续往下看。 “你在韩国做了什么手术?” “脸部微调。” “张南”吸了吸鼻子。 “鼻梁垫高,下颌线重塑,发际线前移。总共三期,现在刚做完第一期,后面两期还没排。”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说实话,第一期效果一般。你们看,我鼻子这儿还肿着。” 他抬手要碰鼻梁。 旁边白大褂立刻按住他的手。 “别乱动。” “张南”缩回去。 “行,不动。你们比我整形医生还紧张。” 雷诺兹没接这个话。 “你的目标对象是谁?” “李历。” “整成他以后做什么?” “接近他身边的人。” “具体接近谁?” “第一阶段没告诉我。” “张南”抬了抬肩。 “我就是个干活的。上面让我整,我就整。后面怎么用我,我哪知道。” 曲线没动。 全是真话。 因为这些话,本来就是真张南自己交代的。 李历在鹏城军营里,把张南拆了几个小时。 吃什么。 怕什么。 怎么走路。 紧张时哪只脚先落地。 米娜喜欢哪种拉面。 朴正勋诊所地下二层通风口在哪。 能用的,不能用的,全进了脑子。 雷诺兹合上文件夹,又换了一页。 “你在香江被扣了多久?” 正题来了。 李历心里把时间线过了一遍。 “大概十二个小时。” “谁扣的你?” “不知道。” “张南”肩膀抖了一下,声音低了点。 “蒙着头,车开了很久。进了一个地方,有人问了我一堆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是不是间谍。问我坐飞机去帝都干什么。为什么有两本护照。” 雷诺兹身体往前挪了点。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是去帝都玩。” “张南”有点急。 “坐上那趟被劫持的航班又不是我的错。还有护照,我第一本被洗衣机洗了。” 雷诺兹停笔。 “洗衣机洗了?” “对啊。” “张南”一脸委屈。 “我出门前把护照揣裤兜里,忘拿出来了。裤子一洗,护照也洗了。你知道护照泡完水什么样吗?去补办的时候,工作人员看我半天没讲话。” 雷诺兹转头看了白大褂。 白大褂盯着屏幕。 心率正常。 皮肤电导正常。 呼吸正常。 要么是真话。 要么这人能把测谎仪当收音机听。 雷诺兹把笔放下。 “他们有没有问嘉手纳基地?” “没有。” “确定?” “确定。” “张南”的腿抖了一下,又停住。 “他们应该不知道我要来这里。他们翻了我的行李,看了我的手机。手机是干净的,米娜让我出发前格式化过。” “你的手机现在在哪?” “米娜那儿。” 雷诺兹记了一笔。 “他们有没有逼问你接头人?” “问了。”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屏幕上曲线轻轻跳了一下。 白大褂立刻凑近。 雷诺兹停了两秒。 “你真不知道?” “张南”急了。 “我知道米娜啊!我都说米娜了!但她是不是真名,我怎么知道?我连她工资谁发的都不知道。” 曲线又落回去。 白大褂在纸上写下两个词。 情绪波动。 合理。 雷诺兹继续。 “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张南”顿了顿。 他把袖子撩起来。 左小臂上两块淤青露出来。 那是在咖啡店洗手间里,他自己掐的。 疼是真的疼。 但效果也真能用。 雷诺兹看了两秒。 “他们打你了?” “不算打。” “张南”把袖子放下,身体往后缩了一点。 “就是推来推去。有个人按着我胳膊问话,劲儿特别大。” 他停了停。 “问了几个小时,发现我就是个游客,就把我塞上车,扔回香江了。” 雷诺兹在文件上划了一道。 “你没有向他们透露任何信息?” “我透露什么?” “张南”声音拔高。 “我连下一步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透露啥?我又不是高级间谍。我就是个整容的。整完以后,上面让我去哪,我去哪。” 曲线再次跳了一下。 幅度不大。 白大褂看了三秒,在本子上写字。 正常范围。 雷诺兹换了问题。 “你知道李历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 “你知道他在香江做了什么吗?” “知道一点。新闻上看的。恐袭,塌楼,跳海。” “张南”搓了搓手。 “说实话,我看到新闻第一反应就是,妈的,我整成这张脸,以后是不是要被全世界恐怖分子追着打?” 雷诺兹没反应。 墙边有个白大褂低头咳了一声。 雷诺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个问题。” “张南”立刻坐直。 “还有?” “你愿意继续执行任务吗?” “张南”看了他两秒。 “我都坐这儿了,你问我愿不愿意?” 他往椅背上一靠。 “我要是不愿意,我飞冲绳干嘛?韩国不舒服吗?整形诊所楼下有炸鸡店,隔壁有网吧。” 雷诺兹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到白大褂旁边。 两人低声交流。 白大褂调出过去二十分钟的曲线总览,用笔点了几个位置。 全部在正常阈值内。 雷诺兹转回来。 “张南先生,检查结束。” “张南”立刻把手指上的传感器扯下来,又撕掉前额那个。 “行了?不打针了吧?” “不需要。” “那我走了啊。你们这地方空调太冷,我鼻子还在恢复期,冻坏了你们担不起。” 他站起来,花衬衫下摆滑出来一截。 他顺手塞回腰带。 雷诺兹打开门。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 “张南”跟着雷诺兹往外走。 经过第一个岔路口,右拐。 前面二十米外,另一扇钢门打开。 四个全副武装的宪兵走出来。 中间夹着一个人。 男性。 二十五六岁。 金发。 皮肤很白。 手上戴着铐子,身上是灰色连体囚服。 两个宪兵架着他的胳膊,另外两个一前一后。 五个人从对面过来。 十五米。 十米。 那个金发男人抬起头。 他看到了“张南”。 脚步停住。 宪兵拽了他一下,他没动。 他张了张口。 第一个音还没出来,旁边宪兵已经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前推。 可他脖子还在往后拧。 一直到被推进拐角,他还在挣。 “张南”站在原地,脸上全是茫然。 他转头看雷诺兹。 “中校。” 雷诺兹没停。 “这谁啊?” “与你无关。” “张南”快走两步跟上。 “他刚才那反应,不太对吧?” 雷诺兹推开出口大门。 冲绳的阳光压进走廊。 “张南”眯了眯眼,把墨镜从领口摘下来扣上。 他回头朝走廊深处看了一下。 人已经没了。 但刚才那张脸,他记住了。 斯诺·登。 活的。 就在嘉手纳。 至少目标存在。 “张南”把墨镜往上推了推,跟着雷诺兹走进阳光里。 远处,f-15拉起。 发动机轰鸣把跑道震得发麻。 他抬头看了一眼。 花衬衫被风吹起。 贴着皮肤的位置,生物级指纹膜和瞳孔膜还稳稳压着。 “张南”揉了揉被针扎过的臂弯,嘟囔了一句。 “下次打针能不能换细一点的?疼死了。” 雷诺兹没回头。 门外,米娜靠在吉普车边。 她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第214章 李历参加李历模仿秀只有60分 米娜的咖啡凉透了。 “张南”从主楼出来,花衬衫被风吹得翻起。他走到吉普旁,拍了拍引擎盖。 “人没事,手没断,脸也没歪。满意了?” 米娜把纸杯丢进垃圾桶。 “体检怎么样?” “抽血,测谎,瞳孔扫描,心率追踪。” 他掰着手指数。 “就差没让我脱光量三围。” 米娜拉开车门。 “庆祝一下?” “张南”踩上踏板的动作停了半拍。 “庆祝什么?” “你进了基地,我交了人。” 米娜发动引擎。 “两个人都活着。在我们这行,已经算喜事。” “张南”坐进副驾,把安全带系紧。 这女人从早上开始就绷着。 现在突然庆祝。 要么是真松了。 要么是换了种试探方式。 “你请客?” “废话。” —— 冲绳北谷町。 美军驻地附近的酒吧街灯牌密集,英文和日文挤在一起。门口站着拉客的人,看到米娜,立刻换成英语。 酒吧不大。 吧台七八个位子,卡座五六张。音响里放着老摇滚,刚好盖住低声交谈。 米娜坐到吧台前,冲调酒师伸出两根手指。 两杯龙舌兰。 “张南”在旁边坐下。 “我不太能喝。” “没叫你喝。” 米娜端起杯子。 “看着我喝。” 第一杯,一口。 第二杯,两口。 第三杯落桌,她开始讲话。 “你知道我干这行多久了吗?” “张南”拿着可乐杯搅吸管。 “多久?” “七年。十一个目标。你第十二。” 李历把这个数字记进脑子。 十一个经手目标。 到位几个。 折掉几个。 这条线以后能用。 “前面那些人呢?” “有的上岗了。” 米娜把空杯往前一推。 “有的没等到上岗。” “张南”没追问。 这种时候,问多了容易出错。 他喝了一口可乐,嚼碎冰块。 第五杯后,米娜的身体开始往吧台上靠。 第六杯,她脱了外套。 黑色背心,锁骨正中有颗小痣。 “张南”扫了一下,立刻把注意力挪回可乐杯。 可乐杯承担了它不该承担的压力。 第八杯,米娜靠了过来,脑袋压到他肩上。 “你以后……会很好看的。” “谢谢。” “不是夸你。” 她抬手,隔空点了点他的鼻梁。 “是夸那张脸。” 李历在心里翻账。 你夸的那张脸,本来就是我的。 我是被盗版的那个。 你现在跟正版调情。 这事很离谱。 但他不能讲。 他现在是张南。 不完全体张南。 第十杯下去,米娜两只手搭了上来。 “走,回酒店。” 淦。 测谎仪只需要控制心率、皮肤电导和呼吸。 系统改造过的身体能应付。 但现在不一样。 需要控制的东西太多了。 李历脑子里立刻拉方案。 方案a,打晕。 干净。 但她明早醒来,记不清自己怎么睡着正常,记不清同伴怎么没了,不正常。 方案b,扶去海边吹风,让她吐干净。 可行。 但万一吐完精神了,问题回到原点。 方案c,装醉。 不行。 张南资料里写得很清楚,可乐不离手,酒量差,但不是零。 喝可乐喝倒,比测谎翻车还假。 方案d,说自己有女朋友。 更不行。 张南情感记录只有米娜这一条。 凭空冒一个女朋友,等于自己给自己挖坑。 方案e—— 手机响了。 李历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觉得铃声这么顺耳。 雷诺兹。 “张南先生,明早零六零零,训练楼b区报到。特训明天开始。迟到扣分。” “张南”伸手,把米娜的脑袋扶正。 “收到,中校。准时到。” 电话挂断。 他冲米娜摊手。 “上面叫我回去。明早六点训练。” 米娜盯着他。 “现在?” “现在。” “张南”站起来,把可乐杯推回吧台内侧。 “改天请你吃地狱拉面。” 米娜趴在吧台上,没动。 他推门出去。 海风灌进来,又被弹簧门挡回去。 十杯龙舌兰。 白喝了。 —— 凌晨五点四十。 “张南”站在训练楼b区门口。 花衬衫换成了基地发的灰色运动服。 雷诺兹准时出现。 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无框眼镜,手里夹着一沓打印纸。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黑色紧身衣,站姿很标准。 还有一个技术员,推着大屏幕显示器。 雷诺兹开门。 “从今天开始,为期一周。特训内容——” 他停了半秒。 “学习模仿李历。” “张南”眨了一下。 这几个字钻进耳朵,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学习模仿李历。 他。 要学。 怎么当他自己。 短发女人翻开打印纸。 “第一阶段,综艺形态分析。” “我是行为心理学专家莫妮卡。这位是形体指导教练大卫。” 大卫朝他点头。 莫妮卡把资料放到桌上。 “我们收集了李历三档综艺的公开影像。” “恋综《旅行的约会》。” “消防综艺《勇往直前的蓝朋友》。” “室友综艺《忙碌的室友》。” 技术员打开屏幕。 画面里,恋综片段开始播放。 李历坐在沙发上。 姜如沐递给他一杯水。 他接过去,没马上喝,先讲了一句话。 莫妮卡按下暂停。 “注意他接东西的动作。” “右手伸出,手腕外翻十五度,手指合拢但不并紧。” “这个角度很放松,说明他在这个女性面前没有防备。” 李历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他以前接水还分角度? 他不知道。 真不知道。 画面切换。 消防综艺训练场。 李历双手插兜,跟沈珏讲话。说完之后,脸上露出一点笑。 莫妮卡再次暂停。 “这里。” “他笑的时候,左侧先动,右侧延迟零点三秒。” “这是他的微表情标记。普通人不会注意,但亲密关系里,对方会记住这个节奏。” 大卫看向“张南”。 “来,你笑一个。” “张南”扯了一下脸。 大卫摇头。 “两边同时动了。” 李历心里骂了一句。 他模仿自己笑。 没合格。 这事已经超出正常人的受委屈范围。 “再来。” “张南”又试了一次。 “太僵。” 再来。 “太用力。” 再来。 “方向反了。” 李历开始计算这面镜子的价格。 砸坏了赔不赔得起。 四十分钟后,大卫终于点头。 “六十分。凑合能看。” 六十分。 李历本人。 模仿李历。 六十分。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么离谱的评价。 下午的课更难受。 莫妮卡打开姜如沐的西北直播录像。 画面里,姜如沐坐在车上吃烤羊肉。 一只缠着绷带的手伸进画面,拿走肉串。 莫妮卡指着屏幕。 “注意这只手。” “食指和中指分开,拇指扣在竹签中段。” “他吃东西时习惯控制力度,可能跟长期做精细手工有关。” “张南”看着那只手。 那不是他的手。 那是沈珏的手。 但他不能说。 画面继续。 敦煌莫高窟外。 姜如沐喝杏皮水。 “李历”站在五步外。 莫妮卡在屏幕上画线。 “看距离。” “恋综时期,两人平均距离一点二米。” “消防综艺时期,缩短到零点八米。” “现在直播里,突然拉到三米以上。” 她推了推眼镜。 “说明两人亲密度下降。” “可能与香江事件中苏挽棠死亡有关。” “李历心理上出现退缩。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资格站在姜如沐身边。” “张南”坐得很直。 他在听一个行为心理学家,认真分析他和姜如沐为什么变冷。 真正原因很简单。 那个人不是他。 那是沈珏。 沈珏当然不敢靠太近。 靠近了就露馅。 但莫妮卡不知道。 雷诺兹不知道。 大卫不知道。 全国大部分观众也不知道。 整个嘉手纳基地没人知道。 他们正在教李历模仿正在模仿李历的沈钰。 听着都很绕口。 这堂课的本质是:正版坐在教室里,听盗版培训师讲解如何成为正版。 荒唐到李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骂法。 第三天,大卫让他对着镜子练走路。 “李历走路重心偏前,步幅比普通人大十公分。” “你现在步幅不够,膝盖角度也不对。” 李历低头看自己的腿。 这是他的腿。 这是他的膝盖。 用了二十五年。 步幅不够。 行。 他往前迈了一步,故意加大幅度。 “过了。” 他收回来一点。 “不够。” 李历脸上挂着张南式的憨笑。 心里已经把这间训练室列入危险建筑清单。 第五天。 大卫放了一段恋综视频。 李历抱着吉他,坐在民宿院子里。 “你需要学这个手势。” “左手按弦角度,右手拨弦力度。” “不需要真会弹,但要让近距离接触的人相信你会。” “张南”拿起训练室角落的吉他,摆好姿势。 大卫看了三秒。 “不对。” “啊?” “你的手型太标准了。” “资料显示,李历没有任何乐器基础。” “你现在这个手型,至少练过三年以上。” “张南”默默把手指散开,乱按一通。 “这样呢?” 大卫点头。 “现在对了。” “很接近不会弹的人装会弹。” “张南”把吉他放下。 整整五天。 他需要忘掉自己会的东西,再用张南的笨拙,把闭着眼都能做的事重新学一遍。 精神损耗比在文华东方打恐怖分子还高。 —— 第六天傍晚。 “张南”从训练楼出来,往宿舍区走。 路过c栋侧门时,他放慢半步。 这一周,他第四次在这里看见同一个人。 两个宪兵押着斯诺·登,从侧门出来,往后面的独栋小楼走。 金发乱了。 囚服皱着。 手上的铐子换成了软质约束带,手腕磨出红痕。 第一次见面时,他还会抬头,还会挣。 现在不会了。 脑袋垂着。 脚步拖在地上。 两个宪兵架着他的胳膊往前带。 没有明显外伤。 没有淤青。 没有跛脚。 但他瘦了一圈。 隔离。 睡眠剥夺。 反复审讯。 切断外界信息。 这些东西不留痕,却能把人掏空。 斯诺·登被推进小楼。 铁门关上。 “张南”收回注意力,继续往宿舍走,这里会路过一个宽阔的篮球场,周围毫无遮挡。 步子稳。 节奏没变。 右手食指在裤缝上有节奏的敲打着。 第215章 川统领直飞嘉手纳 “砰!” 文件夹砸在办公桌上。 封面上印着一行红字。 绝密——香江行动复盘简报。 川总抬手,把文件往前推了半寸。 “约翰。” 他点了点封面。 “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可控?” 约翰·布朗宁站在桌前,军装笔直,额角冒汗。 “总统先生,行动初期只是情报支持,我们没有直接派兵介入。鱿鱼国方面承诺,他们只会制造局部混乱,逼东大在香江问题上分散注意力。” 川总抬头。 “局部混乱?” 他翻开文件,抽出一页,直接甩到约翰面前。 “文华东方酒店交火,市区多点爆炸,客机遭导弹威胁,维多利亚港迫降,数百人伤亡。” 他又抽出第二页。 “还有这个。” “鱿鱼国特工用我们的加密频道,调了两支不在备案里的私人武装。” “约翰,你管这叫局部?” 约翰没有立刻接话。 川总站起来,手掌压在桌面上。 “现在外面怎么说?” “他们不说鱿鱼国疯了。” “他们说美帝给别人递刀,结果刀把自己手割了。” “这不是失败。” “这是丢脸。”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约翰开口:“总统先生,香江事件确实超出预估。但鱿鱼国方面隐瞒了行动规模,他们在最后阶段绕过了我们设定的限制。” “所以呢?” 川总盯着他。 “你想告诉我,我们连盟友的狗链子都拽不住?” 约翰下颌绷住。 这句话没法接。 桌边还有一份文件。 香江特区政府通过东大外交渠道递来的抗议函。 措辞很硬。 要求彻查。 要求严惩。 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川总拿起那份文件,又摔回桌上。 “这个东西,已经送到国务院了。” “东大这次不是发新闻稿骂两句。” “他们在要说法。” 约翰沉声:“国防部已经启动内部审查。中东战区会配合国安会提交完整链路。” “我要责任人。” 川总抬手点了点他。 “一个都别藏。”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 没等回应,首席幕僚长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平板,步子很快。 “总统先生,紧急情况。” 川总转头。 “又怎么了?” 幕僚长把平板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西太平洋区域的卫星图。 几条航迹被标成红色。 冲绳附近,一片海域被圈了出来。 “二十分钟前,东大东海方向舰艇编队改变航线。” 幕僚长点开图层。 “一艘055,一艘052d,一艘补给舰,脱离常规巡逻区,向冲绳方向高速机动。” 他停了一下。 “现在距离嘉手纳基地大约三百海里。” 约翰立刻上前一步。 “导弹发射记录呢?” 幕僚长滑动平板。 “有。” 屏幕跳出新数据。 “高强度发射训练。种类还在判读,但强度超过普通巡航展示。” 川总拿过平板,看了几秒,脸色更差。 “他们想干什么?” 没人马上回答。 他自己把答案说了出来。 “香江?” “斯诺·登?” 幕僚长扶了下眼镜。 “情报分析室给出三个判断。” “一,针对香江事件进行军事表态。” “二,监控美军在冲绳方向近期调动,尤其是斯诺·登转移之后。” “三,和您的国事访问有关。” 川总动作停住。 “我的行程没有冲绳。” 幕僚长看着平板。 “原计划没有。”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川总把平板扔回桌上。 “高度机密的行程,也能让他们提前猜到?” 约翰低声:“总统先生,东大在西太平洋的监控能力提升很快。我们不能把这次舰队行动当成普通展示。” “不能?” 川总看向他。 “那你建议我怎么做?取消访问?改道?让媒体写美帝总统被一支舰队吓回去了?” 约翰语速放慢。 “我的建议是,维持原行程,不新增冲绳停留。” “嘉手纳现在情况复杂。” “斯诺·登关押在那里。” “香江行动相关人员正在接受审查。” “还有一个正在执行特殊训练的间谍。” 他说到这里,停了半秒。 “这几个点,任何一个出问题,都会变成国际事件。” 幕僚长没有接约翰的话。 他把另一份文件放到川总面前。 “总统先生,我有不同建议。” 川总看他。 “说。” “把第一站改成冲绳。” 约翰立刻转头。 “这不行。” 幕僚长没理他。 “空军一号直飞嘉手纳。” “您在基地停留两个小时。” “视察前线部队,发表讲话。” “媒体只带白宫记者团,画面由我们统一发布。” 川总没说话。 幕僚长继续往下压。 “现在外界认为我们在香江事件里失控。” “东大舰队又在冲绳方向活动。” “如果您按原计划飞东京,舆论会说您绕开了嘉手纳。” “但如果您直接落嘉手纳,话语权就回来了。” 约翰打断他。 “你把总统当成赌注。” 幕僚长转向约翰。 “将军,这不是赌。” “这是政治。” 约翰声音压低。 “基地三百海里外有东大舰队,基地内部有斯诺·登,香江事件刚爆。你让总统落在那里,等于把所有变量放进一个房间。” 幕僚长翻开文件。 “嘉手纳是我们在太平洋最重要的基地之一。” “完整防空体系,完整安保圈,空军一号飞行路线可以临时调整。” “东大不会对总统座机动手。” 约翰盯着他。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他们不想开战。” 幕僚长回答得很快。 “他们这次舰队行动,核心是警告,不是开火。” “他们要的是我们收敛。” “那我们就不能表现出害怕。” 川总重新坐回椅子,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幕僚长马上补了一句。 “您亲自去,就是最强回应。” “东大舰队只能在外海巡航。” “媒体会看到,美帝总统站在嘉手纳讲话。” “东京会看到。” “东大会看到。” “鱿鱼国也会看到。” 川总抬头。 “鱿鱼国?” 幕僚长把平板上的新闻页面划出来。 上面是鱿鱼国媒体对香江事件的含糊表态。 “他们把责任往外推。” “如果您去嘉手纳,不提前通知他们,他们就会知道一件事。” “这场游戏,轮不到他们坐主桌。” 川总沉默了几秒。 这句话,他爱听。 约翰还想开口。 “总统先生,我必须提醒,基地里那个间谍项目也有风险。” “他是按照李历模板训练的人员。” “李历本人是cia次高级目标,内部代号alpha-7。” “如果东大舰队行动与这个人有关,我们现在还没有排除可能。” 幕僚长终于看向他。 “将军,你是说,东大会为了一个综艺明星,把舰队开到冲绳?” 约翰脸色很冷。 “他不是普通综艺明星。” “中东空战,香江劫机,文华东方事件,他都在现场。” “而且每一次,他都活下来了。” “这种人出现在任何棋盘上,都不能当路人。” 川总听到这里,脸色更烦。 “又是这个李历。”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立刻放下。 “上次中东,鱿鱼国因为他丢脸。” “香江,又因为他把事情闹到全世界。” “现在嘉手纳还有一个照着他整出来的张南。” “这人到底是明星,还是灾害?” 约翰没接。 幕僚长接了。 “所以更应该去。” 办公室里三个人都停住。 幕僚长把声音压低。 “总统先生,您亲临嘉手纳。” “基地所有项目会自动进入最高管控。” “斯诺·登会被重新封存。” “间谍项目会被纳入总统安保筛查。” “所有线都收进我们手里。” “这比隔着华盛顿听报告更安全。” 川总靠进椅子里。 “东大真不敢动?” 幕僚长没有犹豫。 “不敢。” “他们最擅长的是压迫,不是失控。” “他们把舰队开过去,是要我们退。” “您不退,他们就只能看着。” 约翰冷声:“你把对手想得太规矩了。” 幕僚长回他:“我只是比你更懂镜头。” 川总抬手。 “够了。” 两人停下。 川总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华盛顿的天空。 几秒后,他转身。 “约翰,香江复盘继续。” “我要名单。” “谁批的频道,谁放的权限,谁让鱿鱼国绕过监管。” “一个都别漏。” 约翰敬礼。 “是。” “出去吧。” 约翰站了两秒,转身离开。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川总和幕僚长。 川总回到桌前,拿起平板,又看了一眼冲绳方向的红色航迹。 “改行程。” 幕僚长点头。 “第一站嘉手纳?” “对。” 川总把平板丢回去。 “空军一号,明天直飞冲绳。” “通知樱花国首相,让他们配合接待。” “东京那边的安排往后压。” 幕僚长记下。 “鱿鱼国方面?” 川总冷笑了一下。 “让外塔窝布胡从新闻里看。” “他不是很会搞事吗?” “这次让他看看,谁才是主角。” 幕僚长合上文件。 “宣传团队呢?” “准备通稿。” 川总想了想。 “标题就写:领袖亲临,嘉手纳固若金汤。” 幕僚长顿了一下。 “这标题很有力量。” 川总摆手。 “去办。” 幕僚长转身离开。 手碰到门把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川总接起。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白宫安全事务助理的声音。 “总统先生,嘉手纳基地刚刚回传安保项目清单。” “其中有一项,需要您确认是否纳入视察范围。” 川总有些不耐烦。 “什么项目?” 电话里停了半秒。 “特殊人员适应训练。” “代号,alpha-7行为模拟项目。” 川总的手停在电话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线路里的电流声。 “去!” 第216章 日籍飞行员 “滴——滴——滴——” 警报声炸开时,李历刚把花衬衫搭到椅背上。 他手里还拿着毛巾,冷水没来得及拧。 门外已经乱了。 靴子踩过走廊,一个中尉边跑边喊: “全体注意!基地进入一级戒备!” “重复!一级戒备!” 李历拉开门,靠在门边看了两秒。 不是演习。 嘉手纳这地方,真要演习,流程不会这么乱。 昨天还让他对着镜子练“李历式微笑”,今天直接一级戒备。 这跨度有点大。 手机震了一下。 米娜发来的加密消息。 “总统明天下午抵达嘉手纳。” 李历把门关上,反锁。 川统领要来? 斯诺·登在嘉手纳。 东大舰队在外海压着。 香江事件刚炸完。 美国总统这时候往嘉手纳飞,不是视察,是把所有火药桶摆到一张桌上。 他是张南。 一个整容到半路,被美方送进嘉手纳,专门学习“如何成为李历”的间谍。 门又被敲响。 三下。 外面传来少尉的声音。 “张南先生,雷诺兹中校让你十五分钟内到c栋会议室。” “来了。” 李历把花衬衫重新穿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张南一紧张,就喜欢勒领口。 细节不能丢。 —— c栋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技术军官,安保负责人,还有两个穿便装的白人。 雷诺兹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激光笔。 李历进门后,屋里安静了一下。 雷诺兹没寒暄。 “坐。” 李历坐到最后一排,右手插进裤兜。 张南式坐姿。 雷诺兹点开投影。 “空军一号预计明天下午两点四十分降落嘉手纳。” “总统停留时间,不超过三小时。” 基地平面图出现在屏幕上。 红色区域一块接一块亮起。 “视察路线暂定为停机坪、主楼指挥中心、第五代战机维护区。” 激光点停在一号机库附近。 “f-22和f-35维护区是重点。” 一个上校开口: “武器系统状态?” “全部拆卸,挂上假导弹。” 雷诺兹回得很快。 “维护程序必须运行。总统要看到基地处于战备状态,但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李历低着头,手指在桌下轻敲。 停机坪到主楼,步行四分钟。 中间经过停机区。 如果路线不改,总统会暴露在开阔区域至少九十秒。 九十秒,够很多事发生。 雷诺兹翻到下一页。 “还有一项临时安排。”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总统到达时,会接见部分特殊项目人员。” 他说完,转向李历。 “包括alpha-7行为模拟项目受训人员。” “张南先生,也就是你。” 李历抬头。 “见我?” “总统点名要看项目进展。” 雷诺兹把一份表格推过来。 “明天下午两点在停机坪集合。总统下机后,会抽一到两分钟见你。” 李历拿起表格。 项目名称。 受训阶段。 当前评估。 接见时长:一到两分钟 够总统看清他的脸,也够总统身边的人听出他说话习惯。 雷诺兹继续: “你只需要展示训练成果。” 李历抬手摸了摸领口。 “具体怎么展示?” “总统可能会问你,对李历这个模板的理解。” 李历停了半秒。 让他理解李历。 这事从逻辑上讲,侮辱性很强。 他本人坐在这里,被要求向美国总统汇报,自己到底学没学会自己。 正版给盗版项目站台。 嘉手纳确实人才济济。 李历脸上却只剩茫然。 “那我要怎么答?” 雷诺兹翻开资料。 “根据我们分析,李历具备几个核心特征。” “务实,冷静,临场反应快,有冷幽默。” “你可以引用综艺案例。” 李历点头。 “比如?” “火灾现场指挥。” “还有他面对威胁时的镇定表现。” 李历差点没忍住。 面对ak的时候聊建筑结构,面对姜如沐表白的时候分析内分泌,这帮人还真总结出东西来了。 “行。” 他把表格放回桌上。 “自信,积极,举例子。” 雷诺兹压低声音: “还有,项目必须让总统觉得有继续投入的价值。” 这句话才是重点。 不是接见。 是验货。 李历靠回椅背。 “那我尽量别给你们丢人。” 雷诺兹看了他两秒。 “不是尽量。” “明天你不能出错。” —— 主楼三层。 雷诺兹站在窗边,窗外停着一排战机。 副官敲门进来。 “中校,约翰将军的新指令。” 雷诺兹接过平板。 邮件来自约翰·布朗宁。 内容很短。 “总统视察期间,安排小型空中展示。三个f-22编队,三个f-35编队,三个f-18编队。总计二十七名驾驶员。必须体现多元化构成。” 雷诺兹看完,把平板放到桌上。 多元化构成。 他打开抽屉,抽出飞行员名单。 白人男性,十四人。 白人女性,三人。 黑人男性,四人。 黑人女性,两人。 樱花国女性,一人。 公开同性恋男性,两人。 公开同性恋女性,一人。 亚裔男性,零。 雷诺兹盯着最后一栏,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嘉手纳常驻飞行员里,亚裔男性本来就少。 现在总统要来,名单不能空。 他拿起内部电话。 “接飞行调度中心。” 三分钟后,调度负责人赶到办公室。 “中校。” 雷诺兹把名单转过去。 “我要一名亚裔男性飞行员。明天参加展示编队。” 负责人擦了下额头。 “常驻名单里没有。” 雷诺兹没说话。 负责人赶紧补了一句: “不过,有一个樱花国男性飞行员,上周刚从三泽基地调过来,正在做f-35适应训练。” “名字。” “山田一郎,中尉。二十八岁,飞行小时八百,技术评估a级。” 负责人调出资料。 屏幕上是一张证件照。 瘦,高,脸上没什么表情。 雷诺兹翻到个人评价。 孤僻。 不善交流。 与原单位同事关系紧张。 “为什么调来嘉手纳?” “三泽那边没写具体原因,只说他f-35改装成绩同期第一。” 雷诺兹沉默了几秒。 孤僻不是好事。 不善交流也不是好事。 但明天的名单上,需要一个亚裔男性。 而他手里只有山田一郎。 反正戴上头盔和飞行眼镜,也不怎么看得出表情。 “通知他。” 雷诺兹合上资料。 “明天上午十点,一号机库报到。参与飞行展示。” 负责人点头。 “和谁搭组?” “那个樱花国女飞行员,美雪。” “他们语言相通。” 负责人准备离开,又停住。 “中校,还有个情况。” “说。” “山田训练时几乎不开口。无线电里也很少回应。教官叫他,他一般只用动作反馈。” 雷诺兹抬头。 “他飞行数据有没有问题?” “没有,数据很好,偶尔喜欢炫技。” “那就够了。” 雷诺兹把平板递回去。 “告诉他,明天表现决定他以后还能不能飞。” —— 宿舍楼四楼,最东边房间。 山田一郎坐在床边,正在擦飞行手套。 房间里没有照片,也没有装饰。 床铺,书桌,衣柜。 桌上的战术背包打开着,里面每样东西都摆得很整齐。 门外响起敲门声。 三短一长。 山田没有动。 敲门声又来了一遍。 还是三短一长。 他放下手套,过去开门。 调度负责人站在外面。 “山田中尉,有新任务。” “明天下午,你参与总统视察飞行展示。” “和美雪中尉搭组。” 山田站在门内,没有回应。 负责人已经习惯了,继续交代: “科目是低空通场,高度三百米,速度六百公里每小时。” “上午十点,一号机库集合,至少两次模拟训练。” 山田眨了一下。 负责人递出文件。 “签字。” 山田接过任务确认书,扫完内容,在右下角写下名字。 笔迹工整。 没有停顿。 负责人收回文件。 “还有问题吗?” 山田关上门。 负责人站在门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了。 房间重新安静。 山田回到床边,继续擦手套。 擦了三下。 他做事从来都一丝不苟。 第217章 就这样还当间谍? 手套擦了三下。 不多不少。 山田一郎把手套叠好,放进战术背包右侧口袋。 拉链合上。 齿扣咬住,声音很轻。 他看了一眼床头电子钟。 04:55。 闹钟设在05:00。 但他不需要闹钟。 起床。 叠被。 刷牙。 洗脸。 换运动服。 绑鞋带。 左脚先,右脚后。 鞋带打双结,末端塞进鞋舌。 05:08。 出门。 嘉手纳清晨闷热,跑道方向有风,空气里全是航空煤油味。 基地大半的人都在忙总统视察。 操场上没人。 山田一郎开始跑圈。 配速四分十五。 步频一百八。 呼吸节奏三步一吸,两步一呼。 跑到第四圈时,他余光里多了个人。 花衬衫。 运动裤。 一双完全不适合跑步的板鞋。 张南。 那个中国间谍。 山田一郎从不主动了解基地里的闲人。 但有些人不用了解。 走路姿势已经把“业余”两个字写在身上。 张南正绕着操场慢跑。 速度大概七分配速。 不。 可能八分。 因为他跑了不到半圈,已经弯腰喘了两次。 山田从他身后超过去。 张南听见脚步,抬头挥手。 “哟!你也跑步?” 山田点了一下头,没停。 张南追上来两步。 “你是那个樱花国飞行员吧?山田?我听说你f-35飞得贼好。” 山田又点了一下头。 张南还在后面念叨。 “我跟你说,我以前特别想当飞行员。小时候用纸叠飞机,叠了一百多架。后来才知道,纸飞机和真飞机不是一回事。” 山田没有回应。 他加速拉开距离。 身后传来张南的喘气声。 “跑这么快干嘛……又不是在跑道上起飞……” 山田继续跑。 第五圈,他看见张南停在操场边的单杠下,双手撑着膝盖,腰弯得很低。 第六圈,张南蹲在地上系鞋带。 系了半天。 系成死结。 第七圈,张南坐到操场边,掏出手机东拍西拍。 跑道。 机库。 远处停着的运输机。 还有一辆刚从侧门开出去的后勤车。 山田扫了一眼,收回注意。 来基地一周了,第一次出现在操场。 一看就是被通知要见总统,临时抱佛脚装样子。 板鞋跑步。 边跑边拍照。 跑三百米喘成这样。 这种人要能干大事,嘉手纳的保安都能进特种部队。 山田一郎把配速压到三分五十,跑完最后三圈。 —— 上午十点。 一号机库。 九架战斗机整齐排列。 三架f-22。 三架f-35b。 三架f-18。 二十七名飞行员站成三排。 山田站在f-35编队最左边,手拿头盔,背挺得很直。 旁边是他的搭组,美雪。 二十六岁。 一米六二。 偏瘦。 短发扎在脑后。 美雪转头,用日语低声开口。 “山田君,待会模拟训练,你想飞前还是后?” 山田没转头。 “前。” 一个字。 美雪又压低声音。 “我们可以合一下通场间距。规定十五米,但我习惯留二十。你呢?” “十五。” 两个字。 比平时多一个。 美雪停了两秒,不再讲话。 旁边f-22编队的白人上尉探过头。 “嘿,山田,你昨天那个低空过弯数据挺漂亮。交流一下技巧?” 山田点头。 然后没了。 上尉等了三秒,没等到下文,只能转回去。 前排的黑人中尉回头扫了一眼,跟旁边人嘀咕。 “这家伙是不是哑巴?” 旁边人笑了一声。 “不是哑巴,是高冷。日本人不都这样吗?” 美雪听见了,又偏头看了山田一下。 山田脸上没有变化。 这些人。 一个个穿着飞行服,站在几十亿美元的战斗机前面,聊的全是废话。 训练间隙交流技巧? 有本事把g力拉到八以上再谈。 闲聊打招呼? 飞行员的嘴应该留给无线电。 第一轮模拟训练开始。 三个编队依次进入跑道。 山田坐进f-35座舱,合上舱盖。 世界安静了。 引擎点火。 推力上来。 跑道往后退。 他拉杆。 f-35离地。 三百米高度。 六百公里时速。 通场。 编队间距十五米。 没有多一米。 也没有少一米。 飞行数据漂亮到挑不出毛病。 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部分。 —— 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空军一号出现在嘉手纳跑道尽头。 山田站在主楼三层走廊窗边。 这里不在迎接区域内,但角度够好。 波音747白色机身落下高度。 襟翼放下。 主轮触地。 减速。 整套动作标准到无聊。 前机坪已经铺好红毯。 两排人站得整整齐齐。 有军装。 有便装。 还有一个花衬衫。 张南。 他被安排在第二排靠后的位置,旁边站着几个文职人员。 花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身体绷得很直。 舱门打开。 金发。 深色西装。 红色领带。 川统领从舷梯上下来,步子很大,下巴抬得很高。 两侧特勤局特工跟着移动。 他走到第一排,开始握手。 第一个人。 握手,拍肩,走。 第二个人。 握手,点头,走。 第三个人。 握手,讲了一句,走。 节奏很快。 每人不超过五秒。 到了第二排。 速度更快。 三秒一个。 两秒一个。 然后。 到张南面前。 停了。 川统领的手没有松开。 山田从三楼看得很清楚。 那个金发男人正盯着张南的脸,讲了一句话。 张南的反应是。 点头。 再点头。 继续点头。 嘴巴张开,又闭上。 然后又点头。 山田在三楼看着,脖子都有点不舒服。 你是培养的间谍,还是自动点头机? 川统领又讲了两句。 张南终于开口。 从嘴型看,只有两三个字,大概率是谢谢,好的。 说完,又开始点头。 川统领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走了。 整个过程大概十五秒。 比其他人多了三倍。 张南站在原地,肩膀松了下来。 花衬衫后背湿了一块。 山田从窗边退开。 他在心里给张南的评分又降了一档。 见个总统就紧张成这样。 以后真要顶着李历那张脸,站在姜如沐面前,怕不是话都说不完整。 嘉手纳花几百万训练出来的,就这水平? 算了。 跟他没关系。 山田转身离开窗边。 他的飞行任务在一个半小时后。 他习惯提前半小时。 —— 宿舍房间。 山田拉上飞行服拉链。 anti-gsuit绑紧。 头盔提在手里。 手套。 左手先。 右手后。 手指活动两下。 贴合度没问题。 他拿起头盔,推开门。 走廊空了。 整个宿舍楼的人都在前机坪方向。 总统讲话声从扩音器里传来,隔着两栋楼,还能听见尾音。 山田往机库方向走。 经过b栋转角时,他脚步慢了半拍。 前方十二米。 走廊尽头。 一个人影。 花衬衫。 张南。 山田停住。 这个时间。 这个位置。 张南应该在前机坪听讲话。 所有被接见人员,都不允许提前离场。 但他在这里。 而且不是正常路过。 他在四处看。 张南先往左边看了一下。 又往右边看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到一扇门前,探头往里瞧。 看完,退回来。 两只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接着,他右手在胸前收了一下。 动作很小。 但山田看见了。 那不是紧张。 是兴奋。 发现了什么东西后的兴奋。 山田站在转角阴影里,没有出声。 张南又往前走了几步。 拐进左侧通道。 那条通道,山田走过。 审讯区。 斯诺·登被关押的方向。 平时那里有宪兵守着。 今天总统抵达,宪兵全被调去了前机坪和主楼外围。 走廊里没人。 只有张南。 他站到一间审讯室门前。 弯腰。 凑近门上的观察窗。 脑袋贴了上去。 山田站在十五米外,头盔夹在腋下。 他的飞行任务在一个半小时后。 现在,他应该去机库热身。 但眼前这个人,一个正在学习模仿李历的中国间谍。 在总统视察期间。 擅自离开指定区域。 独自出现在审讯区。 还趴在审讯室门上往里看。 山田一郎把头盔换到左手。 右手垂在身侧。 他迈出第一步。 鞋底踩在防滑橡胶地面上,没有声音。 张南还趴在门上。 没有察觉。 距离缩短到十米。 八米。 五米。 山田右手抬起,直接扣住张南后颈。 张南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花衬衫领口被扯歪。 脸上写满了“我就看看我又没干嘛”。 山田低头看着他。 一句话没讲。 手也没松。 张南的后颈还在他掌心里。 意思很清楚。 你最好有个解释。 第218章 山田被忽悠瘸了 山田一郎的右手扣在张南后颈。 掌根压着后脑发际线,力道不算狠,但意思很清楚。 解释。 马上解释。 张南僵在原地。 花衬衫领口歪了一半,他慢慢侧过身,额头上冒了汗。 “山田君?” 他声音拔高。 “你怎么在这儿?” 山田没松手。 “我问你。” “为什么在这儿?” 张南两只手举起来。 “我迷路了。” 山田手指收紧半寸。 “迷路?” “真迷路!” 张南急得嗓子都劈了。 “我跟着人群听总统讲话,走着走着就到这边了。你看,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还以为能出去。” 山田扫过走廊。 确实没人。 总统抵达后,宪兵都被调去前机坪和主楼外围。 这里空得只剩空调声。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这些门。” 张南用下巴点了点旁边。 “上面有编号,有的亮灯,有的不亮。我就好奇,凑近瞧了一下。” 他赶紧补一句。 “我可没进去。” 山田松了手。 他不认为这个废物能在这里翻出什么浪。 一个整容到半路、训练课都只拿六十分的间谍。 嘉手纳真要靠这种人干活,基地早该关门。 张南立刻后退两步,揉着后颈。 “山田君,你这手劲真吓人。” 他赔着笑。 “不愧是开战斗机的。” 山田没搭理他。 他走到门前。 门上有观察窗,强化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旁边是生物识别面板,绿灯亮着。 张南凑过来,声音压低。 “这里面关着人?” “与你无关。” “我就问问。” 张南搓了搓手。 “我以前学美术的,第一次来美军基地,看见这种审讯室,肯定好奇啊。电影里都这么拍。” 山田转身。 张南立刻闭嘴。 三秒后,他又憋不住了。 “山田君。” 山田没回应。 “你能不能……” 张南比划了一下门。 “开一下?” 山田脸上没什么反应。 张南赶紧举起右手。 “我就看一眼。真的,看完就走。我就想知道真实审讯室是不是有那种大灯泡。” 山田站着没动。 张南缩了缩脖子。 “不行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山田看了他两秒,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张南愣住。 “山田君?你去哪?” 山田没回头。 张南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僵。 叫人? 不对。 如果叫宪兵,应该往宿舍区方向走。 山田走的是装备库方向。 一分钟后。 山田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台平板。 他板着脸严肃的说。 “我要检查一下里面的罪犯情况。” 张南一脸谄媚,“是是是,该检查一下。” 他把平板靠近识别面板,屏幕跳出几行字。 【身份验证:山田一郎,中尉,飞行编号jp-0047。】 【权限等级:b+。】 【任务关联:总统视察安保协作。】 【临时授权:审查关押人员状态。】 【授权窗口:300秒。】 山田凑近面板。 红光扫过虹膜。 “嘀。” 门锁弹开。 张南站在后面,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趣。” 他压着声音。 “您这权限,真能开啊?” 山田推开门。 审讯室不大。 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 头顶一盏白灯。 没有窗。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金发乱着,脸色发白,囚服皱得厉害,手腕上有勒痕。 他低着头,呼吸很浅。 山田站在门口,没进去。 张南从他肩膀旁边探头。 “这谁啊?” “跟你没关系。” “我就看看。” 张南又往前挤了半步。 “他犯什么事了?看着挺惨。” 山田停了停。 “逃兵。” 张南“啊”了一声。 “美帝的逃兵。” 山田声音压低。 “窃取机密,叛逃,在香江被抓回来。等审判。” 张南眨了眨眼。 “审判完呢?” “军事法庭。” 山田语气平淡。 “终身监禁,或者死刑。” 张南吸了口气。 他往里走了半步,又停下。 椅子上的人动了一下,抬了抬头,又垂了下去。 “精神不太好啊。” 张南小声开口。 “睡眠剥夺。” 山田回答得很快。 “这是标准审讯流程。” 张南安静了两秒。 然后转向山田。 “山田君。” 山田等着他说下去。 “您是真厉害。” 张南竖起大拇指。 “会开飞机,还有这种权限,连机密犯人都能检查。我在韩国认识个飞行员,他连停机坪都进不去。” 山田背着手,站得更直了些。 张南继续捧。 “你们这种精英,和我们差距太大了。” “我就是个被整容的,混进来学别人。人家问专业问题,我都答不上来。” “刚才总统跟我讲话,我脑子都空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刀。 “不像你,刷个脸,门就开了。” 山田下巴抬高了一点。 张南立刻抓住这点变化。 “刚才那一下太帅了。” “平板贴过去,权限出来,再扫虹膜,嘀一声。” 他搓着手。 “能教我吗?” 山田转过身。 “你想学?” “想啊!” 张南点头很快。 “以后我要是能有你十分之一,雷诺兹中校都得高看我一眼。” “你不行。” 山田打断他。 “这需要飞行员认证。你不是飞行员。” 张南立刻蔫了。 “也是。” 他低头站了两秒。 又抬起头。 “那……山田君,你再给我演示一下呗?” 山田没说话。 “怎么关门。” 张南双手合十。 “我学不了,但我想看清楚。求你了,就一次。我保证不碰。” 山田站了三秒。 随后转身走向门内侧。 “看好。” 他说。 “只演示一次。” 他抬手去按关门键。 就在这一刻。 张南动了。 左脚蹬地,人往前窜。 右手从侧面绕过去,直接封住山田的嘴。 同时,左脚踹进山田左腿膝盖窝。 山田身体一沉,膝盖撞到金属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他还没来得及抬手,脖子已经被从后面锁住。 张南贴在他背后,小臂卡住颈侧,另一只手扣住手腕。 山田想抬肘。 张南膝盖顶在他后腰,位置卡得很准。 山田一动,腰上就疼。 三秒。 山田呼吸乱了。 张南凑到他耳边,声音很低。 “放松。” “越挣扎,晕得越快。” 山田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他的手乱抓,指甲划过张南小臂,留下几道红印。 张南没松。 “别浪费力气。” “你还有十秒清醒时间。” 山田的动作慢了下来。 身体突然放软。 张南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加了一点力。 防诈。 山田嘴里挤出几个字。 “别……扒内裤。” 张南顿了一下。 山田又撑着吐出半句。 “给我……个体面。” 张南看着他后脑勺。 这人还挺讲究。 都快晕了,还惦记内裤。 “真是个体面人。” 张南手臂收紧。 山田身体抽了一下。 软了。 张南托住他,把人慢慢放到地上。 还有呼吸。 没死。 他蹲下,在山田身上快速翻找。 飞行夹。 钥匙。 折叠基地地图。 纸巾。 没有手机。 飞行员进入核心区,个人电子设备不能带。 李历把飞行夹塞进自己裤兜,又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走廊空着。 总统讲话的声音隔着很远传来,只剩模糊尾音。 他回到椅子前,蹲下。 “喂。” 椅子上的人没反应。 李历换了中文。 “斯诺·登。” 那人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别装了。” 李历压低声音。 “你醒着。” 斯诺·登慢慢抬头。 他看着面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半天没出声。 李历挑了下眉。 “你听得懂中文,飞机上你说过。” 斯诺·登喉咙动了动。 “你是谁?” 李历没绕弯。 “你说呢。” “还想不想走?” 斯诺·登盯了他几秒,终于挤出一个名字。 “李历?” 李历没有否认。 斯诺·登扯了下脸。 那算不上笑。 “你干嘛来救我?” 李历撇撇嘴。 “我驾驶的飞机可从没死过人,下了飞机也不行。” 第219章 嘉手纳的电梯战神 “你不是张南?” “废话。”李历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去拉山田一郎的飞行服拉链。 斯诺·登靠在金属椅上,看着他一件一件往下剥那个昏迷飞行员的衣服。 “你在干什么?” “换装。”李历扯开anti-gsuit的抗荷服扣带,“我总不能穿着这件夏威夷花衬衫,大摇大摆带你走出嘉手纳基地。” 斯诺·登嘴唇动了动,闭上嘴。 只用三十秒,李历把山田扒得只剩内裤和背心。 他低头扫了一眼。 日系简约款,这小子的品味倒不差。 说不扒内裤就不扒,男人讲究一个唾沫一个钉。 李历抓起飞行服往自己身上套,尺寸稍微偏紧,山田的骨架比他窄一圈,肩宽差了两指。拉链硬生生拉到顶,勒得脖子有点发紧,但外观上挑不出毛病。 绑紧抗荷服。 抄起头盔。 手套塞进大腿侧口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李历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履历表又添了一笔。 抢劫现役美军飞行员制服。 这条履历,紧紧挨在“冒充本国间谍”和“被美军培训模仿自己”的后面。 越来越离谱了。这破系统再这么搞下去,联合国法庭都得给他单开一个被告席。 他转头看向斯诺·登。 “能站起来吗?” 斯诺·登双手撑着金属扶手,用力往上顶。两条腿抖得厉害。手腕上被李历割断的软质约束带滑落在地,露出一圈深紫色的血痕。 “多久没进食了?” “记不清。”斯诺·登半个身子靠着桌沿,大口喘气,“两天?三天?” 李历伸手摸进裤兜,掏出半根压扁的能量棒。 “先垫一口,别噎死。” 斯诺·登一把接过去。手抖得厉害,包装纸撕了两次才撕开。他咬下一小块,口腔分泌不出唾液,只能硬生生干嚼,喉咙费力地吞咽。 李历等他咽下去。 “能走楼梯吗?” 斯诺·登低头看着自己打摆子的膝盖,摇头。 “那就走电梯。” 李历走过去,架住他的左臂,把大半重量扛到自己肩上。“出去之后,贴着我走。碰见任何人,低头,闭嘴。交给我。” 斯诺·登重重点头。 李历拉开审讯室的铁门,探出半个脑袋。 走廊空荡荡的。 远处大喇叭里,川统领慷慨激昂的演讲声还在回荡。 窗口期还在。 他架着斯诺·登走入通道,关上门把山田留在里面。 就算他醒了也没办法从里面开门。 走了不到二十步,斯诺·登的脚步就开始拖沓。鞋底摩擦着防滑橡胶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额头的冷汗顺着金发往下滴。 李历在脑子里飞速倒计时。 总统视察讲话,常规流程二十分钟到半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留给他们撤离的时间,撑死还有十分钟。 电梯就在走廊尽头。 李历按下下行键。 三秒后。门开。 空厢。 他把斯诺·登推进去,自己跨步跟进。 按下“1”楼。 金属门合拢。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传来。 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 20。 19。 18。 斯诺·登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呼吸微弱。 “你怎么混进来的?” “说来话长。”李历盯着跳动的数字。 17。 16。 “简短版?” “换了张脸,顶了个假名字,从大门走进来的。” 斯诺·登沉默了。 “你疯了。” “我要是没疯,你现在还在那间屋子里数天花板。” 15。 14。 李历右手食指贴着裤缝,有节奏地敲击。 13。 电梯猛地顿住。 失重感消失。 楼层数字停在:13。 有人在外面按了电梯。 李历后背肌肉一紧。他一把抓起头盔扣在脑袋上,扯下面罩,单手将下颌扣带扯到最紧。 “站好。”他压低嗓音,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低头。别看任何人的脸。” 斯诺·登迅速垂下脑袋,双手交叠捂在腹部,宽大的囚服袖口堪堪遮住手腕的勒痕。 门开了。 三个穿常服的军人。 两个二十出头的大兵,一个三十多岁的士官。 没配枪。胸前挂着安保协作的临时通行证。是从外围调来支援总统视察的杂牌军。 士官率先迈进电梯,视线扫过李历。 “中尉。” 他看的是飞行服领口的军衔标。 李历微微颔首。没出声。 山田一郎是个出了名的自闭症,全基地都知道。不说话才是山田,开口反而露馅。 三人转身,面朝电梯门站定。 两个大兵压低声音闲扯。 “那头发到底是不是真的?” “谁?” “总统啊。那风吹得,发型纹丝不动。” “绝对是真的。假发吹不出那个反牛顿的弧度。” 李历对美国总统的发型没兴趣。 他的余光全锁在那个士官身上。 这人进门转身的刹那,视线在斯诺·登身上停了半秒。 就这半秒。 士官的右肩到前臂,整条肌肉链猛地绷紧了一下。 这不是正常站立的反应。 这是大脑在数据库里匹配到了极度危险的目标,身体本能做出的应激防御。 他认出了斯诺·登。 嘉手纳基地的内部通报贴满了墙,斯诺·登那张脸,哪怕是外围安保也背得滚瓜烂熟。 士官没有回头。 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大拇指已经无意识地向腰间摸去。 那里空荡荡的。常服不允许配枪。 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彻底暴露了底牌。 电梯厢。两米乘两米。五个人。一个半残。右上角还有一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只要士官扯开嗓子喊一句,或者手背砸向警报键。 三秒钟内,整栋楼会被彻底封死。 不能等。 李历双膝微屈。重心全部压向前脚掌。 他不等士官转身。 不等对方发声。 他只等士官左手摸空、肌肉出现短暂错愕的那零点一秒。 到了! 脚尖蹬地。 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重弩弹起。 左膝顶出,直挺挺地轰向士官的后脑勺。 膝盖骨重重砸在枕骨下缘。整条大腿的爆发力毫无保留地灌进去。 “砰!” 一声闷响。 士官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直挺挺地扑向电梯门。 人还没落地。 李历的右拳已经砸了出去。 目标不是人。 是右上角的摄像头。 拳锋砸碎塑料外壳。红灯熄灭。碎片崩落。 左膝撂倒一人,右拳废掉监控。 同步完成。 士官趴在地板上,后脑勺渗出红白相间的液体,彻底昏死。 但另外两个大兵反应极快。 左边的大兵猛地转身,借着惯性抡出一记摆拳。 右边的大兵跟着转体,皮靴已经踩了过来。 李历右手刚砸完摄像头,根本来不及收回。 左臂抬起,前臂骨横挡。硬生生接下左边大兵的摆拳。 骨头震得发麻。 挡住了。 但右边大兵的拳头也到了。 正中李历腹部。 艹! 李历整个人被砸得倒退半步,后背重重撞上电梯壁。腹部肌肉剧烈痉挛,胃酸直冲咽喉。 左边大兵得势不饶人,第二拳直奔面门。 李历侧头偏闪。拳头擦着头盔边缘砸在金属壁上,砸出一个凹坑。大兵疼得倒吸凉气。 右边大兵趁机揪住李历的飞行服领口,死命往下拉。 两人的体重叠加,死死压住李历。 空间太小。 两米乘两米。四个壮汉挤在一起,连转身拉开架势的余地都没有。 纯粹的街头烂架。 就在李历被压得喘不过气时。 角落里的斯诺·登动了。 这个被折磨到脱相、连走路都打晃的程序员,猛地低头弓背,整个人合身撞向右边那个大兵的腰眼。 一百四十斤的骨头架子,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大兵被撞得失去平衡,侧身砸在电梯门上。扯住李历领口的手松开了。 右侧压力清空。 李历左臂向外一格,荡开左边大兵的纠缠。 右手终于解放。 由下至上,一记凶狠的短勾拳。 拳面死死咬住大兵的下巴底部。 大兵脑袋猛地后仰,颈椎发出危险的“喀啦”声。 李历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欺身压上。 连续三拳。 太阳穴。下颌。耳根。 大兵双腿一软,眼白上翻,顺着电梯壁滑成一滩烂泥。 还剩一个。 被斯诺·登撞开的大兵稳住阵脚。他一把推开斯诺·登。斯诺·登后脑重重磕在金属扶手上,鼻血狂飙。 大兵怒吼着扑上来,双手死死箍住李历的右臂。 十根手指抠进肉里。力量大得惊人。 李历猛抽了一下。没抽动。 行。 比力气是吧。 李历腰部发力,左腿撑地,右腿猛地抡起。 一记毫无预兆的回旋踢。 脚背精准无误地抽中大兵的裆部。 教科书级别的制导打击。 大兵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 箍住李历手臂的双手触电般松开。 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所有的痛苦都被卡在喉管里。 他双腿并拢,膝盖弯曲,缓缓跪倒在地。 接着,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趴在地板上,捂着裆部疯狂抽搐。 电梯里终于安静了。 满地狼藉。 一个后脑挨膝盖。 一个下巴吃勾拳。 一个裆部中暴击。 雨露均沾,精准扶贫。 李历靠着电梯壁,弯下腰。腹部挨的那一拳还在隐隐作痛。 斯诺·登缩在角落,金发被鼻血糊住。 “你……还行吗?” 李历直起腰,吐出一口浊气。 “死不了。” 斯诺·登扶着栏杆,费力地站直身子。他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你刚才那一脚……” “闭嘴。”李历打断他,“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他们醒了会理解的。” “不,我想说。”斯诺·登又抹了一把鼻血,“踢得真准。” 李历刚要接话。 “叮。” 电梯发出一声脆响。 显示屏跳到:1。 到了。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电梯外,站着一个穿迷彩服的美军军官。 他正低头刷着手机。 听见声音,军官抬起头。 视线穿过电梯门。 三个不省人事的军人横七竖八躺在地板上。 一个满脸是血的重犯靠在角落。 一个戴着头盔、穿着不合身飞行服的男人站在正中间。 军官手一抖。 手机“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他没有任何迟疑,右手猛地拍向腰间枪套。 拔枪。 抬臂。 枪口直指李历的胸膛。 大拇指拨动保险栓。 “咔嗒。” 子弹上膛。 空旷的一楼大厅里,这声脆响,刺耳至极。 第220章 同志,我们在嘉手纳也有编制 不到三米。 九毫米口径,m9手枪,十五发弹匣。 这个距离,就算是个射击训练不及格的二等兵,也能把人打成筛子。 李历脑子转得飞快。 身后是冰冷的电梯金属壁。左边躺着三个不省人事的美军。右边是满脸鼻血的斯诺·登。正前方,是一把黑洞洞的枪。 两米乘两米的铁盒子,没有掩体,没有死角,没有退路。 他现在的格斗能力确实强得离谱。但再离谱,也是肉体凡胎。 三十步之外,拳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火药燃气推出来的铜壳弹头,不讲武德。 军官的枪端得很稳。双手持握,右手食指贴上扳机护圈内侧。 受过正规训练的老手。 斯诺·登在角落里动了。 这位前cia高级程序员,正拖着打摆子的双腿,一点点往前挪。膝盖弯曲,重心前压。 他想挡枪。 李历暗骂一声。 一百四十斤的骨头架子,连路都走不稳,挡个屁。真当这是好莱坞大片,人体描边加锁血挂? 李历抬起左手,按住斯诺·登的肩膀,硬生生把人摁回角落。 枪口纹丝未动。 三个人僵持在原地。 电梯外的走廊空荡荡的,总统的讲话声隔着几栋楼传过来,只剩嗡嗡的电流尾音。 军官的手腕动了。 枪口缓缓下压。 四十五度,九十度。 直指地面。 右手食指从扳机上移开,搭回护圈外侧。 军官根本没看李历。他盯着斯诺·登,吐出一句俄语。 “pвethaдheвon.” 涅瓦河上的黎明。 李历听不懂俄语,但斯诺·登听懂了。 他整个人僵住。不是恐惧,而是大脑宕机。 斯诺·登死死盯着那个穿美军迷彩服的白人,嘴唇哆嗦着,用同样的俄语回了一句。 李历偏头。 “什么意思?” 斯诺·登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暗号。” “我和毛子特工在美国接头时对的暗号。” 斯诺·登眼眶红了一圈。 “自己人。” 军官把枪插回枪套,顺手扣上保险。 “对的,同志。” 他切换回英语,带着一点极淡的东欧口音,不仔细听,完全会当成中西部农场主的含糊腔调。 李历没有放松警惕。 “凭什么信你?” 军官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拇指蹭了蹭屏幕上的裂纹。 “先生,容我直说。” 他抬起头。 “我如果不是间谍,刚才只需要扣动扳机。” 他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个黑名单上的高价值目标。一个cia次高级通缉犯,一个携带绝密情报的叛逃者。” “这两颗人头算到我的绩效上,我这辈子可以直接躺平。退役金翻三倍,去佛罗里达买栋海景别墅,每天钓鱼喝啤酒,活到八十岁。” 手机被他揣回口袋。 “但我没开枪。” 李历盯着他。 逻辑闭环。如果对方是正常美军,刚才最合理的操作就是清空弹匣,然后按响全基地警报。连升三级和巨额奖金就在眼前,没人会放下枪闲聊。 李历转向斯诺·登。 “确定?” 斯诺·登擦了把脸上的血。 “那句暗号是我亲手设的,只有我和当初在弗吉尼亚接头的联络人知道。” “联络人提过嘉手纳有他们的人,但没说是谁。” 李历转回视线。 “行。” 军官整理了一下衣领。 “时间不多。总统讲话最多还有十分钟。我们跳过叙旧环节。” 三人迈出电梯。 地上那三个大兵和士官还躺着。捂裆那位依旧在无意识地抽搐。 李历弯腰,按下电梯内侧控制面板上的故障按钮。 “咔。” 电梯灯闪了两下,切换到应急模式。门缓慢关闭。没有维修工程师拿着钥匙过来,这扇门不会再打开,也不会触发警报。系统只会记录一次普通的机械故障。 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军官在前面带路,步伐极快,对基地的结构了如指掌。 三人拐进一条狭窄的设备通道。两侧布满管道和电缆桥架,头顶的应急灯昏黄暗淡。 军官放慢脚步,压低嗓门。 “你是李历。” 肯定的语气。 “你打算怎么撤?” 李历扶着斯诺·登靠在粗糙的管道上。 “原计划,找一架双座战斗机,带他飞出去。” 军官摇头。 “行不通。” “基地所有双座型号,二十天前全部调走。f-15d,f/a-18f,ea-18g,一架不剩。” 李历动作一顿。 二十天前。 他被送进嘉手纳接受“张南”培训,刚好是两周前。 这帮美国佬,专门防他抢飞机。cia那份alpha-7的档案里,绝对把他中东开f-18的案底标红加粗了。 “现在停机坪上全是单座?” “f-22,f-35,全是单座。”军官靠着墙,双手抱胸,“你就算抢到一架,也只能自己走。” 他看了一眼斯诺·登。 “这位塞不进去。” 李历沉默。 单座机他自己跑没问题,凭他的驾驶技术,加上东海舰队的协助,全嘉手纳的防空导弹都不一定拦得住。 但斯诺·登没法绑在机翼上吹太平洋的海风。 军官抛出方案。 “我可以带他走。” “基地西侧有一条后勤补给通道,每天四点半有物资运输车出港。我有权限签发货运单据。把他藏进集装箱,走海运,七十二小时后到达安全港口。” 路线清晰,时间精准,显然早就踩过点。 “但是。”军官看着李历,“你,我带不走。” “你的脸、身高、体型,在这个基地里,有至少二十个人拿着放大镜研究过。你走任何一条常规通道,三分钟内就会被识别。” 军官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带他离开需要时间。需要整个基地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走。” 李历全明白了。 诱饵。 他得在嘉手纳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把所有宪兵、特工和战斗机的视线全拉到自己身上,给斯诺·登争取撤离窗口。 李历看向斯诺·登。 斯诺·登靠在管道上,胸口剧烈起伏,金发乱成一团,鼻血干在嘴唇上,虚弱得随时会倒下。 但他眼神清明。 “信他吗?”李历问。 斯诺·登盯着军官看了五秒。 “暗号对得上。逻辑对得上。他要卖我,刚才开枪就行。” “我信。” 李历点头。 “就这么办。” 军官转身准备带人走。 斯诺·登突然伸手拽住李历的飞行服袖子。 “等一下。” “飞机上我给你的那个硬盘。” 李历点头。硬盘被他藏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里面的文件全部加密。”斯诺·登咬了下嘴唇,“我一直没告诉你密码,怕被抓后他们从我嘴里撬出来。” 他看着李历。 “万一我出不去……” “闭嘴。”李历打断他,“说密码。” 斯诺·登深吸一口气。 “密码是学的你们中文拼音。” “iiangrumunb666。” 狭窄的设备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历的表情彻底僵住。 震惊、荒诞、无语,几种情绪在脸上来回碾压。 “你一个普林斯顿毕业的cia精英程序员。” “随身带着足以撼动整个西方情报体系的绝密资料。” “加密密码是:姜如沐nb666?” 斯诺·登抹了把鼻血,理直气壮。 “安全性极高。” “没有人会猜到cia的硬盘密码,是一个东大女明星的拼音加网络用语。” “这叫社会工程学反向防御。” 李历盯着他。 “你就是她粉丝吧。” 斯诺·登避开视线。 耳根红了一片,在满脸干涸鼻血的衬托下,极其显眼。 军官在前面催促。 “先生们,你们还有六分钟。” 李历把那串离谱的密码刻进脑子里。 他伸出右拳。 斯诺·登愣了一下,举起颤抖的手,握拳碰了上去。 “活着出去。”李历说。 “你也是。” 军官带着斯诺·登走向西侧通道,两个身影在昏暗中越来越小。 拐角处,斯诺·登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彻底消失。 设备通道里只剩李历一个人。 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套略显紧绷的日籍飞行员制服,将手里的头盔往上抛了一下,稳稳接住。 东大舰队在三百海里外压阵。 美国总统在前机坪讲话。 而他要在太平洋最大的美军空军基地里,点一把火。 李历把头盔扣在脑袋上。 面罩拉下。 下颌扣带扯紧。 他转过身朝着一号机库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节奏毫无变化。 还有五分钟。 足够抢一架f-35了。 不,不用抢,是骗。 第221章 tremendous! 停机坪外围的热浪滚滚升腾。 李历迈出阴影,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航空煤油的刺鼻气味混杂着海风灌进鼻腔。 人已经到齐。 二十六名飞行员分三排站在各自战机前,有的低声交谈,有的低头检查抗荷服锁扣。 李历步伐稳健,节奏没有丝毫乱象。 在审讯室扒衣服、电梯里一挑三、再把斯诺·登送进地下通道。这一套连招打完,时间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好在山田一郎是个出了名的自闭症。 迟到不可怕,迟到了还主动凑上去解释,那才叫找死。 他低着头,径直走向f-35编队。 擦肩而过时,f-22编队的一名白人上尉抬起右手。 “嘿,山田!你干嘛去了?找你半天。” 李历停步,点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音节。 上尉的手僵在半空,讨了个没趣,转头跟身边的僚机嘀咕。 “这日本佬真绝了,跟他打招呼不如去跟机库的承重墙聊天。” 李历无视了身后的碎语。 人设维护得天衣无缝。 走到f-35区域,几个飞行员正聚在机翼阴影下扯淡。 一名白人少尉抬起军靴,踢了踢翼下挂架。 沉闷的塑料撞击声传出。 “看这破玩意儿。”少尉满脸不爽,“涂装倒是锃亮,全是空壳假导弹。万一真有敌机突防,咱们拿什么打?拿这坨工业垃圾砸人家的挡风玻璃?” 红发中尉嗤笑出声。 “放轻松兄弟,嘉手纳方圆两百八十海里,连只没报备的海鸥都飞不进来。” 他拇指挑向主楼方向。 “更何况,为了空军一号的绝对安全,防空系统已经全部切断,就算真有敌机,地空导弹也锁不死。” 少尉愣住。 “切断了?那重新启动要多久?” “三十分钟。” 角落里的黑人大兵探出半个身子,满脸不可思议。 “三十分钟?五角大楼的系统是外包给印度人写的吗?” 哄笑声散开。 李历站在队列末端,面无表情。 为什么是二百八十海里,因为三百海里外就是东海舰队。 防空系统瘫痪三十分钟。 全机挂载无威胁的假导弹。 老天爷这是直接把饭喂到了嘴边,连碗都给端平了。 雷诺兹中校出现在停机坪入口。 手里卷着名单,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副官,大步流星。 “全体注意!” 闲聊声戛然而止。二十七名飞行员迅速归位,皮靴砸在水泥地上整齐划一。 雷诺兹展开名单。语速极快。 “杰克逊。” “到。” “约翰逊。” “到。” “美雪。” “到。” “山田。” 李历停顿了零点三秒,确保反应速度符合一个走神者的常态。 “到。” 干脆。利落。 雷诺兹眼皮都没抬,继续往下念。 合上名单,中校扫视全场。 “各就各位!前往指定战机,机头右侧三米列队。总统车队十分钟后抵达。” 队伍散开。 李历站着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他根本不知道山田一郎那架f-35的机身编号。九架隐身战机一字排开,外观一模一样。 他总不能挨个凑到起落架去查车牌号。 正低头假装整理飞行手套的魔术贴,雷诺兹走了过来。 “山田。” 李历抬头。 雷诺兹下巴微扬,点向右侧第三架f-35。 “你的位置。jp-0047。” 李历点头,刚要迈步,雷诺兹却往前压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根据你的驾驶习惯,只有你的飞机加注了满载燃油。好好干,给华盛顿来的大人物们一点惊喜。” 李历脚步微顿。 雷诺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也无所谓,只是通场展示,烧不了多少油。” 李历没接话。 满油。 在一群只加了半箱油的战机中间,他分到了一架满油的f-35。 雷诺兹说完这句,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历,极为突兀地做了一个动作。 左眼单独眨了一下。 李历的动作彻底定格。 暗号? 试探? 还是这美国中校有面部神经痉挛的毛病? 雷诺兹已经转身,背影挺拔,步伐正常,仿佛刚才那个诡异的眨眼根本不存在。 李历盯着那道背影。 这破基地里,全他妈是谜语人。 李历走向jp-0047。 绕着这头灰黑色的钢铁巨兽走了一圈。 新闻图片里的数据在脑海中与实物重合。隐身涂层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哑光,进气道的锯齿边缘锋利冰冷。 满油。单座。 足够他拉起机头,冲出冲绳防空识别区,一头扎进东海舰队的雷达保护圈。 李历抬起手,拍了拍机身蒙皮。 金属反馈出坚实的触感。 伙计,待会儿委屈你换个国籍了。 走到机头右侧三米处。立正。 二十七名飞行员站成一条笔直的线。 高温炙烤着跑道,空气扭曲变形。 十分钟后。 车队撕开热浪,从外围驶入。 三辆黑色林肯suv开道,两辆重装悍马压阵,中间夹着一辆防弹加长轿车。 车轮刹停。 车门推开。 金发。深蓝色西装。标志性的正红色领带。 川统领踏上停机坪。 他挺着胸膛,下巴高高扬起,步伐极大。两侧的特勤局特工迅速散开,西装下摆被海风吹起,隐约露出腋下枪套的轮廓。 雷诺兹迎上前,敬礼,快速汇报。 川统领随意摆了下手,直接走向飞行员队列。 第一个。 握手。 “干得好,士兵。” 松开。继续走。 第二个。 握手。 “美国因你而骄傲。” 松开。继续走。 第三个。 握手。 “发型不错。” 松开。继续走。 极度标准化的流水线作业。每个人的停留时间不超过四秒。 李历低着头,余光锁定着那条红领带的移动轨迹。 第十一个。 第十二个。 第十三个。 距离越来越近。 最后一个。 黑色皮鞋停在李历视线前方。 李历抬头。 不到一米的距离,全球权力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电视上的滤镜消失了。发际线比新闻画面里还要靠后,领带结打得死紧,衬衫领口被脖子上的肉撑得满满当当。 川统领低头,扫过李历胸前的姓名牌。 “山田。” 他念出这个发音,微微点头。 “很高兴你能代表樱花国,参与这次飞行展示。” 李历看着他。 脑子里那根名为“务实”的神经突然跳了一下。 一个极其离谱、极其找死,但绝对能把这段履历刷到满级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张开了嘴。 “这是……tremendous……荣誉!” 浓郁到令人发指的日式英语发音。 r音完全咬不准,l音直接吞掉,元音被拖得又长又怪。 但那个核心词汇,咬得字正腔圆。 tremendous。 川统领最爱的词,竞选集会、推特发文、甚至在白宫晚宴上点全熟牛排都要用的专属形容词。 现在,这个词从一个日本飞行员嘴里,以一种近乎滑稽的腔调蹦了出来。 停机坪上的空气凝固了。 特勤局特工的肌肉瞬间绷紧。雷诺兹在后方微微皱眉。 川统领盯着李历。 两秒钟的死寂。 随后,川统领大笑出声。 不是那种政客面对镜头的假笑,而是连肩膀都在震颤的真实大笑。 “你很有趣。” 他伸出厚实的手掌,重重拍在李历的肩膀上。 “希望能再见到你。” 说完,他收回手,大步走向观看台。 李历站在原地,肩膀承受着那股钝痛。 他在心里默默翻开自己的系统履历表,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穿着偷来的美军制服,用日式英语当面调侃美国总统。】 这案底要是被cia的档案局看到,估计能直接给他单开一个最高危分类。 车队重新启动,驶向高台。 加长林肯轿车内,冷气开得极足,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川统领靠在真皮椅背上。 脸上的笑意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退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幕僚长坐在对面,正翻阅着下一项议程的简报。 “马克。” 幕僚长抬头。 川统领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膝盖上毫无节奏地敲击。 “刚才那个樱花国飞行员。” “山田?” “对。” 川统领扯了扯那条勒得发紧的红领带。 “我不希望以后在美军的任何基地,再看到这张脸。” 幕僚长翻文件的手停住。 “先生?” 川统领偏过头,视线穿过防弹玻璃,盯着停机坪上那一排反光的战机。 “学我说话。” 他下巴收紧,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 幕僚长立刻合上简报。 “明白。活动结束后,我会亲自通知雷诺兹中校,取消他的一切飞行资格。” 川统领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车窗外。 九架战斗机在阳光下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最中间的那架f-35。 座舱盖正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升起。 那个刚刚被美国总统下达了封杀令的日本飞行员,正踩着登机梯,跨入那架加满燃油、造价过亿的顶级战机。 第222章 拔葱行动:刷我滴卡 座舱盖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安静了。 李历系紧五点式安全带,肩带勒进飞行服里,卡扣咬合的金属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脆。多功能显示屏依次亮起,hud投影在风挡玻璃上浮现出淡绿色的飞行参数。 油量表:满格。 李历扫了一眼那根指到顶的指针,心里给雷诺兹中校竖了个大拇指。 不管这哥们是哪边的,这油加得,够他飞到火星。 无线电里切入塔台调度的指令。 “所有编队注意,按序号滑入跑道。f-22编队优先,f-35编队跟进。重复,f-22优先。” 三架f-22率先动了,灰色的菱形机体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尾喷口吐出热浪,空气被高温扭成一团。 紧接着是第二批f-22。 然后是f-18。 最后轮到f-35。 九架f-35依次排入跑道,李历排在第五个。前面四架已经松开刹车,间隔十五秒逐一加速。 第一架,轮子离地。 第二架,拉杆升空。 第三架,跑道上只剩热浪。 第四架,起飞。 轮到他了。 李历推油门,普惠f135引擎的推力在两秒内攀升到军用推力,机体开始剧烈震颤,跑道两侧的标线飞速后退。 速度表狂跳,一百五、两百、两百五。 拉杆。 f-35机头抬起,前轮离地,主轮紧随其后。 地面消失。 嘉手纳的跑道在座舱下方急速缩小,变成一条灰白色的细线。海风从侧面切过来,机身轻微摇摆,飞控系统瞬间介入修正。 无线电里热闹起来。 “jp-0047已离地,高度上升中。” “收到,0047。编队集结高度一千五,航向二七零。” 李历拉平姿态,稳住高度,等待后面四架跟上来。三分钟后,九架f-35在一千五百米高度完成集结。 三架一组,三组成编。 他被编在第二组正中间。左边是美雪,右边是一个叫威廉姆斯的白人少尉。 “各编队注意。”雷诺兹的指令传出,“跟随f-22编队进入通场航线。高度三百,速度六百。第一次通场,保持队形,不要搞花活。” 九架灰色的钢铁巨鸟开始降高度。 一千。八百。五百。三百。 地面重新变得清晰。跑道、机库、停机坪,还有那个临时搭建的观礼台。 台上坐着一个金发男人。红领带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两排特勤局特工站在台阶两侧,西装笔挺。 f-22编队从头顶呼啸而过。 引擎的咆哮声压过了一切。 观礼台上的人纷纷抬头。金发男人右手搭在额头上遮阳,脖子往后仰了四十五度。 f-18编队紧随其后。六架战机拉出均匀的间距,从跑道上空掠过。 整齐。漂亮。毫无新意。 该f-35了。 李历跟着编队压低高度,三百米,速度六百公里每小时,前方的观礼台越来越近。 【叮】 【临时任务:秀他们一下】 【任务描述:让地球球长看一下宇宙级的海陆空驾驶技术精通有多强】 【奖励:你有多秀,就有多爽】 李历无语,这个时候还要秀一下? 系统是真不把他当人啊。 秀出事了那就是落地成盒。 李历看着前方那条迎风飘扬的红领带。 一个极度不理智,但绝对能把整个基地的注意力全拉到天上的念头冒了出来。 走之前,给川统领留个深刻印象。 李历右手推杆。 f-35机头猛然下压。高度表开始疯转。三百。两百五。两百。一百五。 机体脱离编队。 无线电里瞬间炸锅。 “0047!你在干什么?!” “山田偏离编队!高度异常下降!” 美雪的日语带着尖锐的颤音冲进频道。“山田君!请立即归队!你的高度——” “jp-0047!”雷诺兹的吼声盖过所有人,“立刻恢复编队高度!这是命令!” 李历按下通话键。 他清了清嗓子。 “don''ttalk。”(别bb) 浓到能拧出汁的日式英语,r音吞没,元音拖长。 “watchmyshow。”(看我秀) 无线电里死寂了两秒。 二十六名飞行员集体宕机。 f-35孤零零地贴着跑道飞行,高度不到一百米。两侧的机库屋顶在余光里飞速后退。 前方,观礼台。 两百米。 一百五。 一百。 观礼台上的特勤局特工全部起立。有两个人的手直接插进了西装腋下。 金发男人坐在正中间的皮椅上,脖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后转。 五十米。 f-35以六百公里的时速,从观礼台正前方不到八十米的位置横切过去。 引擎的尾焰喷射出灼热的气浪,观礼台上的文件被吹得漫天飞舞,幕僚长的头发瞬间炸成鸡窝,两名特工直接扑到金发男人身前。 金发男人整个人往后一仰,右手死死撑住椅背,红领带被气流掀起,直接糊在了脸上。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架战机要一头扎进跑道尽头的围栏时。 李历拉杆。 油门推到底。 f-35机头以近乎九十度的仰角猛然抬起,整架战机在观礼台正前方,垂直拔地而起。 旱地拔葱。 大仰角暴力拉升,g力把李历死死按在座椅里,抗荷服极速充气,大腿和腹部被勒得生疼。 速度表狂跳,高度表飙升。 一百、三百、五百、八百。 f-35拖着一道白色的凝结尾迹,垂直刺入蓝天,从观礼台的角度看过去,这架价值过亿的隐身战机正以火箭发射的姿态,笔直钻进云层。 整个嘉手纳基地,安静了三秒。 一千二百米高度,李历翻转改平,重新并入编队。 整套动作,前后不超过四十秒。 无线电里,雷诺兹沉默了很久。 “……你个不是本国的崽子。” 他骂了一句。频道里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句话尾巴上带着笑。 “真tm随心所欲。”雷诺兹补了四个字,没再追究。 美雪在旁边的频道里重重吐出一口气。 “山田君……你疯了。” 李历没回话。 他在座舱里默默给自己的履历表又添了一笔。 【驾驶偷来的美军f-35,在美国总统面前玩旱地拔葱。】 这条要是让cia档案室的人看到,估计能直接给他单开一个超s级绝密档案。 观礼台上,气氛截然不同。 文件散了一地。 幕僚长蹲在地上捡纸。两名特工还保持着扑救姿势,一左一右夹着空气。 金发男人坐在椅子上,一把扯下糊在脸上的红领带,原本打满发胶的头发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属于人类物理学的位移。 他盯着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马克。” 幕僚长直起腰。 “先生?” 金发男人指着天空中那个已经重新并入编队的灰色小点。 “刚才那架飞机的驾驶员。” “是谁的部下。” 幕僚长转身,快步走到通讯官旁边,低声交谈几句。通讯官翻出飞行编号记录,核对,回头报告。 幕僚长走回来。 “先生,是……那个樱花国飞行员。” “山田一郎。” 金发男人一把揪住领带结,用力往下一扯。 “就是刚才那个,用我的专属词汇跟我打招呼的?” “是的,先生。” “tremendous那个?” “……是的,先生。” 金发男人一巴掌拍在皮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的飞行员呢?” 幕僚长没接话。 “二十六个飞行员!”金发男人竖起手指,指着天上,“美利坚最精锐的飞行部队!就没有一个人能做这个动作?” “让一个樱花国的驾驶员,在我头顶上炫技?” “在我的基地?开我的飞机?用我的油?” 幕僚长斟酌措辞。 “先生,那个动作叫低空垂直爬升,非常消耗燃油。今天的飞行展示没有安排这个科目,是因为油贵。” “什么?油贵?” 金发男人站了起来。 一米九的身高加上皮鞋内增高,在观礼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我穷吗?” 幕僚长闭嘴了。 “让他们全部飞回来。” 金发男人扯正红领带,一字一句。 “重新来一遍。” “每一个人,都给我飞那个,旱地拔什么?” “旱地拔葱,先生。航空术语叫低空垂直爬升。” “管它叫什么!每个人都给我来一次!” 金发男人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一张黑色卡片,啪地拍在幕僚长手里。 “油钱,刷我滴卡!” 幕僚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运通百夫长黑卡。 “先生,军用航空燃油的采购走的是国防部预算拨款系统,不支持刷个人信用。” “那就走特别拨款!”金发男人挥手打断,“总统特别行政令,紧急军事训练需求,代号就叫……” 他想了两秒。 “就叫''拔葱行动''。” 幕僚长捏着那张黑卡,站在南太平洋的热风里,头发还维持着被f-35吹成鸡窝的造型。 他闭上了双眼。 观礼台的无线电重新响起。 “所有飞行编队注意。” 通讯官的嗓音在颤抖。 “总统命令:全体返场,重复通场科目,附加要求。” 他顿了一下。 “所有战机,在总统台前方,联合执行一次低空垂直爬升。” 无线电里,二十六名飞行员集体失声。 f-22编队的领队率先开口。 “塔台,请确认……这是命令?” “确认。总统亲令。油费已批。” 频道里立刻爆出一阵此起彼伏的粗口。英语的,日语的,西班牙语的。 李历坐在jp-0047的座舱里,听着头盔耳机里的骂娘声,手指敲了敲操纵杆。 耳机里,雷诺兹的笑骂冒了出来。 “山田,你开心了?” “二十六个人陪你加班。” 第223章 这哥们怎么往东大飞了? 观礼台上。 金先生重重砸进宽大的皮椅里。他抬手扯正那条标志性的红领带,身后的幕僚长正手忙脚乱地帮他整理刚才被战机气流掀翻的发型。 几秒钟后,那头金发恢复了反物理学的标准弧度。 金先生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手机。” 幕僚长愣住,手里还捏着一把梳子。 “先生?” “我的手机给我。快点。” 幕僚长赶紧放下梳子,从黑色公文包里摸出一部镶着金边的定制款手机,双手递了过去。 金先生接过手机,粗大的拇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划动两下。 “打开我的个人账号。” 幕僚长的手悬在半空,脸色变了。 “先生,您要开直播?” “对。” 金先生扬起下巴,意气风发地指向远处天际线上正在重新集结的机群。 “全世界都应该好好看看,美利坚的空军有多么不可战胜。我要让他们亲眼见证这种力量。” 幕僚长急了,压低声音。 “先生!这里是嘉手纳最高级别军事基地!战机编队信息、起降阵位全部属于国防机密!直播绝对会触犯国防安全法第七条第三款,五角大楼那边……” “我就是五角大楼的老板。” 金先生粗暴地打断他,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屏幕中央的“live”键。 前置摄像头亮起。 画面里,一张被海风吹得微红的脸占满屏幕,背景是冲绳碧蓝的天空和停机坪上反光的金属建筑。 流量闸门瞬间开启。 三秒。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 十秒。数字疯狂跳动,直接砸穿两千万大关。 屏幕侧面的弹幕滚动速度快成了残影。 【卧槽这谁?这金发……金先生?!】 【活的金先生??他居然在开直播??】 【上帝啊!金先生我爱你!!】 【まじで大統領じゃん!(真的是金先生啊!)】 【兄弟们快进直播间!全球球长在线整活了!】 各种语言的字符疯狂刷屏,服务器的承载量直线飙升。 金先生看着屏幕左上角跳动的数据,极为满意。他把手机翻转,后置摄像头对准了正前方的天空。 “大家好,我是你们最喜欢的金先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向全球。 “今天,我要送给你们一个惊喜。一场全世界最顶级的、免费的空军表演。” 弹幕炸裂。 【免费?不愧是金先生,太懂流量了!】 【白宫首席主播上线!】 【金先生亲自解说军事直播n可以关门了。】 金先生竖起粗短的食指,指向远处天际线上出现的几个黑点。 “看那边。第一批飞过来的,是我们的f-18大黄蜂。”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 “有点老了,我承认。但它依然是这个星球上最好的舰载机。” 他对着镜头摊开手。 “当然了,主要原因是这个星球上根本就没几款能打的舰载机。” 直播间里立刻吵成一团,军迷和乐子人开始疯狂对线,热度再次翻倍。 远处,九架f-18编队压着高度,从跑道尽头呼啸而来。 灰白色的机体贴着地面不到两百米,速度五百五。 掠过观礼台的瞬间,引擎的轰鸣声几乎撕裂空气,手机麦克风传出刺耳的爆音。 下一秒。 九架f-18同时拉起操纵杆。 机头暴力上扬,直插云霄。 九道雪白的凝结尾迹在蔚蓝的天幕上同时炸开,排列得严丝合缝。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卧槽!九架同时旱地拔葱!!!】 【这画面太炸裂了!头皮发麻!】 【这画质比国防部的宣传片还顶啊!】 【在线人数破五千万了!!】 金先生扫了一眼弹幕,撇了撇嘴,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没见过世面。” 他摇摇头,手指向更高的天空。 “别急。接下来出场的,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全球最强空优战斗机,f-22猛禽。”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以刚才十倍的速度疯狂爆发。 天际线上,新一批菱形黑点出现。 f-22编队。 灰色的机体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哑光,隐身涂层将光线吞噬。从正面看,这些钢铁巨兽扁平、锋利,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们以更低的高度、更快的速度切入通场航线。 气流犁过跑道,地面的积水被卷起漫天水雾。 通过观礼台。 拉杆。 九架f-22同时垂直拉升。 双发矢量推力引擎全功率输出,机体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从水平到垂直的姿态转换。 爬升速率快得不讲道理。 九道凝结尾迹比f-18更粗、更直、更具暴力美学。 直播间人数在这一刻,正式突破两亿。 【我的老天爷!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机器!】 【f22的爬升率太恐怖了吧!】 【卡了卡了!平台服务器要宕机了!】 【两亿人在线看美军秀肌肉,历史名场面啊!】 金先生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他压住情绪,故作神秘地凑近手机麦克风。 “最后一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放慢。 “我要让你们看看,全球最先进的单发第五代隐身战斗机,f-35闪电。” “睁大眼睛。这是你们这辈子都不一定能亲眼看到的画面。” 弹幕刷出整齐划一的“来了来了来了”。 远处,f-35编队出现在视线尽头。 九架灰黑色的战机压着两百米的高度,贴着跑道高速逼近。 …… 此时,jp-0047驾驶舱内。 李历坐在编队正中间的位置。 hud(平视显示器)上的绿色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距离观礼台:八公里。 七。 六。 无线电频道里,雷诺兹中校的声音准时切入。 “所有f-35注意,准备联合拉升。” “三。” 五公里。 李历的左手握住节流阀,右手稳稳控住操纵杆。 “二。” 四公里。 李历的视线扫过油量表。满格。 “一。” “拉!” 指令下达的瞬间。 左右两侧,各四架f-35同时拉起操纵杆。 八架战机的机头暴力抬起,垂直刺向天空,引擎尾焰喷吐出灼热的火舌。 观礼台上的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 八道白色轨迹整齐划一地冲向云层。 但是。 中间空了一个位置。 第九架f-35没有拉升。 它死死咬住两百米的高度,五百五的速度。 不偏不倚,直挺挺地往前飞。 没有爬升。 没有减速。 甚至连一丁点姿态偏转都没有。 …… 观礼台上。 金先生举着手机,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 画面正中央,那个孤零零的灰色小点正在迅速远去。 一秒。 两秒。 金先生慢慢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幕僚长。 “又是那个日本人?” 幕僚长的手悬在半空,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他连擦都不敢擦。 “应该……应该是的,先生。” 幕僚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他可能……可能又想表演什么特立独行的动作,想给您留个深刻印象。” “特立独行?” 金先生打断他,重新举起手机,镜头死死锁定那架f-35。 直播间里,两亿多观众也发现了不对劲。 满屏的惊叹号变成了问号。 【等等,中间那架怎么没拉起来?】 【机械故障了?还是飞行员睡着了?】 【不对啊!它还在加速!尾喷管的火都变色了!】 【这哥们在干嘛??他不归队了??】 【方向不对啊!他往西边飞了!西边是什么地方?】 【西边……是太平洋啊卧槽!】 【前面300海里就是东大防空识别区了!!】 【东大东海舰队在那里啊!药丸!】 金先生举着手机,跟着那个灰点移动。 灰点越来越小,速度越来越快。 音爆云在机尾炸开。 那是突破音障的标志。 金先生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他盯着西边的天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怎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搜刮一个合理的词汇。 “怎么像是要跑路?”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幕僚长。 “你提前给樱花国的人打招呼了?告诉他们我要封杀他?把他吓跑了?” 幕僚长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已经伸进了西装口袋,死死捏住了直通塔台的加密通讯器。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通讯器里,嘉手纳基地塔台的嘶吼声已经彻底失控,透过微小的听筒漏了出来。 “jp-0047!立即汇报你的航向!你正在偏离预定空域!” “呼叫jp-0047!山田!回答!” “长官!0047切断了应答机!雷达信号消失!他进入了全隐身模式!” “他带了满箱油!他的航向是正西!他要越界!” “拉响全基地一级防空警报!拦截他!拦住那架飞机!!!”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突兀地在嘉手纳基地的上空炸响。 凄厉。 疯狂。 盖过了海风,盖过了海浪。 也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金先生那部正在全网直播的手机麦克风里。 两亿人的屏幕前,那个灰色的小点彻底消失在云层深处。 嘉手纳的天空,只剩下一道笔直指向东方的白色航迹云。 第224章 最伟大的零元购 凄厉。疯狂。盖过了海风,盖过了海浪。也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川总那部正在全网直播的手机麦克风里。 两亿人的屏幕前,那个灰色的小点彻底消失在云层深处。 嘉手纳的天空,只剩下一道笔直指向东方的白色航迹云。 特勤局特工瞬间炸了锅。 四个西装暴徒从四个方向扑上来,直接把川总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人肉铁桶。 “保护总统!一级战备!” “车!把那辆防弹车开过来!” 幕僚长马克被两个特工撞得一个趔趄,手里还捏着那个直通塔台的通讯器。 他看着被架着往台阶下走的川总,脑子嗡嗡作响。 跑路了。 一个樱花国飞行员,开着美利坚最先进的f-35,当着总统的面,当着全世界两亿网友的面,跑路了。 这他妈比好莱坞编剧嗑药写出来的剧本还要离谱! 川总被特工连推带拽地往车里塞。 他还在挣扎。 “我的手机!马克!我的手机!” 幕僚长猛地回神,一把抓起掉在椅子上的定制款手机。 太烫了。 直播软件高负荷运转,手机背板烫得能煎鸡蛋。 马克根本没时间思考,顺手把手机往西装口袋里一塞,拔腿就往车队跑。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但麦克风没关。 全球两亿网友的屏幕瞬间黑屏。 弹幕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的数据洪流。 【卧槽!黑屏了!】 【别慌!有声音!我听见警报声了!】 【沉浸式体验美军基地一级战备!这票价值了!】 【刚才那是防空警报吧?绝对是防空警报!我玩使命召唤听过这动静!】 【那个日本哥们真跑了?往东大飞了?这是投了?】 【榜一大哥怒刷一架f-35!这礼物太硬核了!】 【我宣布,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零元购,没有之一。】 西装口袋里的麦克风,忠实地记录着周围的一切。 皮鞋踩踏金属台阶的杂乱脚步声。 特工对着对讲机的狂吼。 汽车引擎暴躁的轰鸣。 还有川总那极具辨识度的咆哮。 “查!给我查!这个叫山田的到底是谁的人!” “他是不是樱花国首相派来暗杀我的?!” “立刻起飞!回华盛顿!这个破岛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车队撕开热浪,直奔机场另一头的空军一号专机。 十分钟后。 空军一号。 舱门重重闭合,这架号称空中白宫的波音747-200b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总统专属休息室。 马克站在办公桌前,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川总扯松了那条标志性的红领带,领带结歪到一边。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背叛!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在这个破基地请他们看飞行表演!” “我还给他们刷了我的黑卡!” “结果呢?” 川总一巴掌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水杯直跳。 “他拿我的油,开我的飞机,当着我的面!” 马克咽了口唾沫。 “先生,塔台那边已经在组织追击了……” “追击?”川总打断他,“一架f-35在我们的雷达网里切断了应答机!你告诉我怎么追?”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立刻联系樱花国首相!我要他给我一个解释!” “如果他解释不清楚,我就把驻日美军的军费翻三倍!不,十倍!”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马克的助理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连门都没敲。 马克转头就骂。 “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懂不懂规矩!” 助理根本顾不上老板的怒火,他举着一个平板电脑,手抖得控制不住。 “长官……出事了。” “还能出什么事!”川总吼道,“天塌下来了吗?” 助理结结巴巴地开口。 “您……您的直播……没关。”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马克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猛地伸手摸向西装内侧口袋。 滚烫。 那部定制版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直播软件还在后台坚挺地运行。 马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两亿五千万在线人数。 弹幕已经完全疯狂了。 【笑死我了!原来美国总统私底下是这么骂街的!】 【零元购!官方认证的零元购!】 【军费翻十倍!樱花国首相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这哥们太惨了,花钱请客看表演,结果被人把台子砸了。】 【历史名场面!我截屏了!我录音了!】 马克的腿软了。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办公桌后的川总。 川总死死盯着那部手机。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红润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猪肝色。 “啪嗒。” 马克手一抖,手机砸在地毯上。 “关掉……”川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关掉它!” 马克手忙脚乱地扑到地上,一顿乱划,终于按灭了直播键。 世界清静了。 助理咽了口唾沫,极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休息室里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隔着厚重的隔音门,助理都能听见里面砸东西的声音,以及那句含妈量极高的美式国骂。 与此同时。 嘉手纳基地。 防空警报还在撕心裂肺地响。 塔台指挥中心乱成了一锅粥。 “雷达失去目标!” “0047进入全隐身模式!无法锁定!” “预警机呢?立刻升空预警机!” 雷诺兹中校站在指挥大屏幕前,抓起通讯麦克风狂吼。 “f-22中队!全员立刻起飞!拦截0047!” “绝对不能让他飞进东大防空识别区!” 无线电里传来f-22领队绝望的回复。 “长官,起飞不了。” 雷诺兹愣住。 “为什么?” 领队的声音透着一股想死的心。 “没油了。” 雷诺兹的脑子卡壳了。 “刚才为了执行那个见鬼的‘拔葱行动’,我们在低空连续做了两次全加力垂直爬升。” 领队咬牙切齿。 “这破动作油耗大得惊人!现在二十五架飞机,油箱全空了!” 雷诺兹一把捏碎了手里的纸质报告。 “那就加油!立刻加!” “还有武器!”领队补充,“为了总统的安全,我们现在挂的全是假导弹!拿什么拦截?拿头撞吗?” 塔台里陷入死寂。 雷诺兹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指节泛出青白色。 没油。 没弹。 全基地最精锐的二十五架战斗机,现在就是二十五块废铁。 “地勤!”雷诺兹吼破了音,“所有地勤出动!紧急加油!挂载实弹!” 整个停机坪彻底疯了。 加油车拉着警笛满场乱窜。 军械员推着挂弹车一路狂奔。 飞行员坐在座舱里疯狂催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当第一架加满燃油、挂载aim-120中距空空导弹的f-22终于滑出跑道,拉起机头冲向蓝天时。 塔台的雷达操作员摘下了耳机。 他转头看向雷诺兹。 “长官。” “说!” 操作员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闪烁了一下就彻底消失的微弱信号。 “根据最后一次测算的速度和航向……” “0047已经飞出了两百海里。” 雷诺兹跌坐在椅子上。 两百海里。 f-35的极速是1.6马赫。 再往前飞不到八十海里,就是东海舰队055大驱的防空导弹射程范围。 追不上了。 那个叫山田一郎的混蛋,把整个嘉手纳基地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然后拍拍屁股,一头扎进了东大的怀抱。 雷诺兹捂住脸。 他清楚,自己的军旅生涯,在今天彻底结束了。 同一时间。 冲绳港口外海。 一艘满载集装箱的巨型货轮正在破浪前行。 航向正北。 目的地,大阪港。 船尾倒数第三排,一个毫不起眼的蓝色集装箱内。 漆黑一片。 只有角落里一盏微弱的应急手电筒散发着光芒。 斯诺·登靠在冰冷的铁壁上,身上裹着一件美军制式毛毯。 他手里捧着一罐冰凉的肉罐头,正在机械地往嘴里塞。 对面。 那个穿着美军迷彩服的毛子间谍军官,正盘腿坐在一个木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伞兵刀。 刀刃在手电筒的光晕下翻转,反射出冷光。 斯诺·登咽下最后一口肉,把空罐头盒放在一边。 他双手合十,大拇指抵着额头,闭上眼睛。 嘴里念念有词。 间谍军官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 斯诺·登没有睁眼。 “祈祷。” “向谁?” “上帝。或者任何愿意听的人。”斯诺·登吐字清晰,“我祈祷李历能活着离开那个鬼地方。” 间谍军官嗤笑一声。 他手腕一抖,伞兵刀“笃”的一声扎进身下的木箱。 “省点力气吧,程序员。” 间谍军官掏出一根没有标签的香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辛辣的烟草味在狭窄的集装箱里弥漫开来。 “嘉手纳是什么地方?” “远东最大的空军基地。” “两百架战机,三套防空导弹系统,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间谍军官吐出一口浓烟。 “他一个人。” “没有外援,没有情报支持。” “他拿什么跑?” 斯诺·登睁开眼。 “他很强。你没看到他在电梯里是怎么解决那四个人的吗?” “拳脚功夫救不了命。”间谍军官摇摇头,“在现代战争机器面前,肉体凡胎就是个笑话。” 他夹着烟,指了指头顶的铁皮。 “我之所以帮他,是因为他能给你争取时间。他是个完美的诱饵。” “但诱饵的宿命,就是被吃掉。” “别做梦了,同志。” “他不可能活着离开嘉手纳的。” 第225章 允许开火 嘉手纳正西,三百海里外。 东海舰队,055型导弹驱逐舰,南昌舰。 cic作战指挥中心。 冷气开得极足。电子仪器运行的低频嗡鸣充斥舱室。 雷达主操作员老李端起保温杯,吹开水面上的枸杞,刚准备咽一口热水。 “叮。” 雷达屏幕边缘跳出一个极小的光点。 老李停下动作,凑近屏幕。 光点极小,雷达反射截面积数据跳动。大概0.001平方米。 一只海鸥的体积。 战术电脑突然拉响尖锐的测速警报。 屏幕上,那只“海鸥”的速度数据开始狂飙。 1.2马赫。 1.4马赫。 1.6马赫! 老李手一抖,保温杯里的热水洒在手背上。他顾不上烫,一把拽过旁边的副手。 “查数据冗余!雷达出bug了?” 小王十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出原始波形图。三秒后,他猛地站直。 “不是bug!多普勒频移数据吻合!目标确实在以1.6马赫突防!” 老李直接拍下紧急呼叫按钮。 “方位090,距离两百八十海里,发现不明飞行物!” 作战参谋快步走来,双手撑住控制台。 “目标雷达反射面极小,疑似隐身战机。航向正西,直奔我们来的。”老李指着屏幕上狂飙的光点。 参谋盯着速度数据。 “进行多源数据比对!光电探测系统开启!” 整个舱室的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 十秒钟后。 “数据比对完成。根据雷达特征和速度曲线,确认目标型号。”操作员抬起头,“美军f-35a隐身战斗机。” 指挥中心安静了一瞬。 参谋抓起内部电话。 “拉响战斗警报!通知舰长!” 红色的警报灯交替闪烁。 舰长陈正国大步跨入指挥中心。 “情况。” 参谋递过战术平板。 “一架美军f-35a,正以1.6马赫向我方防空识别区突进。” 陈正国扫过平板上的轨迹图。 “单机?” “单机。切断应答机,全隐身模式。没有进行战术规避,走绝对直线。” 陈正国盯着那个光点。 美军搞抵近侦察,向来是预警机、电子战机加护航编队全套配齐。单枪匹马开着f-35冲过来,不躲雷达不做机动,这根本不符合战术逻辑。 “距离。” “两百五十海里。预计十分钟后进入防空导弹射程。” 陈正国将平板扔回桌面。 “全舰进入一级战斗部署。” “联动052d驱逐舰编队,开启火控雷达。海红旗-9b通电,进入待发状态。” 指令层层下达。 055大驱前甲板,巨大的垂直发射系统舱盖接连弹开。防空导弹导引头开始预热。 “公共频道双语播报,警告驱离。告诉他,越线直接击落。”陈正国下令。 通讯兵切入国际公共频道,循环广播。 毫无回应。 屏幕上代表f-35的光点没有丝毫减速,甚至微调了航向,完完全全对准了055大驱的阵位。 陈正国冷下脸。 “火控雷达锁定。敢跨过线,直接打掉。” “报告!” 老李的声音在舱室内炸开,带着明显的破音。 “目标后方,距离两百海里,发现大批高能信号!” 陈正国抬头。 “切主屏幕。” 巨大的电子屏幕画面缩放。在那个孤零零的f-35光点后方,密密麻麻的光点成群结队涌现。 “数量二十五!速度1.8马赫!” “雷达特征确认,美军f-22猛禽编队!” 老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敲击。 “侦测到空对空导弹发射信号!后方编队发射了aim-120中距弹,目标正是前方那架f-35!”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全停下了动作。 陈正国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二十五架f-22,追着自家的一架f-35打?还发射了实弹? “舰长!导弹速度超过四马赫,预计三分钟后追上f-35。这批f-22的航向也是我们这边。”参谋语速极快。 陈正国直起身子。 “不管他们内部搞什么鬼。进入我方防空识别区,一律视为敌对行为。” “通知全编队,准备饱和式防空拦截。只要敢穿越过来,把那架f-35、后面的f-22连同导弹,全部揍下来。” 全舰人员就位。导弹发射按钮即将按下。 加密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 “呼叫南昌舰,这里是东海舰队司令部。” 陈正国抓过送话器。 “南昌舰收到。前方出现美军大批战机异常动向,我舰已进入最高作战级别,请求开火权限。”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开火权限批准,但目标需要更改。” 陈正国没接话。 司令部值班军官语速极快,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诡异情绪。 “南昌舰,听好指令。” “立刻前出接应最前方那架f-35。掩护它进入我国领空。” “对于后方追击的美军f-22编队及所有导弹,进行全面拦截。” “重复,保护f-35,拦截后面追击的所有目标。” 指挥中心死一般寂静。 老李手里的保温杯歪了,枸杞水滴在控制台上。 陈正国捏着送话器。 保护美军的f-35?打美军的f-22? “司令部。我需要一个理由。”陈正国开口,“那是一架美军现役最先进的隐身战机。我们为什么要保护它?” 通讯器里的军官吐出一口长气。 “因为全球两亿五千万人,刚刚看了一场直播。” “川总的个人直播。” 军官的话语在此刻显得极其魔幻。 “那架f-35的驾驶员,刚刚在冲绳嘉手纳基地,当着美国总统的面,当着全球两亿网友的面,完成了一次零元购。” “他把那架加满油的飞机,直接开跑了。” 陈正国张着嘴,发不出半个音节。 “而且。”军官补充了一句,“那个驾驶员,极大概率是我们的同志。” 陈正国的呼吸停滞了。 自己人跑去美军远东最大基地,把人家的f-35偷出来了?还当着美国总统的面? 他转头看向大屏幕上那个正拼命往这边狂奔的孤零零的光点。 “零元购lv算什么本事,有种去嘉手纳给川总开个专场。” 陈正国一把将送话器拍在控制台上。 “听清楚没有!” 吼声震动整个指挥中心。 “全编队防空导弹重新锁定目标!” “放过第一架f-35!把后面那些f-22和导弹,全部给我锁死!”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这架f-35给我平平安安地接回家!” 海面上。 055大驱和052d编队全速破浪。 垂直发射系统的盖板全部敞开。雷达功率全开,强悍的电磁波扫向两百海里外的天空。 “美军aim-120导弹距离目标还有五十海里!”老李紧盯屏幕,“目标f-35没有开启电子对抗!他没带干扰弹!” 陈正国盯着屏幕。 “海红旗-9b,发射。” “轰!” 055大驱前甲板爆出强光。 四枚海红旗-9b防空导弹腾空而起,拖着极长的尾焰,以超过六马赫的速度直刺苍穹。 紧接着,052d驱逐舰上升起火光。 八枚防空导弹组成拦截网,越过那架f-35,迎头扑向后方追击的美军导弹。 太空中,中美双方的军事卫星全部调转镜头,死死锁定这片海域。 f-35驾驶舱内。 李历看着hud上狂闪的导弹逼近告警。 后方四枚aim-120急速拉近。 没有干扰弹,没有电子战吊舱,机炮里没有一发实弹。这架飞机除了满箱航空煤油,干净得像个刚出厂的大型手办。 油门已经推到底,普惠f135引擎发出凄厉的咆哮。但1.6马赫的速度在四马赫的空对空导弹面前,毫无意义。 雷达告警的滴滴声连成一片长音。 十秒。 五秒。 李历压住操纵杆。抗荷服急剧充气,勒紧大腿和腹部。他准备进行最后的大过载规避。就算把这架飞机拉解体,命也得保住。 正前方的云层突然破开。 四道比美军导弹更粗、速度更恐怖的火光,从他头顶的空域呼啸掠过。 强悍的气流震得f-35机身剧烈摇晃。 李历抬头。 后视镜里,那四枚即将咬中他机尾的aim-120,在半空中与迎面撞来的海红旗-9b轰然相撞。 巨大的火球在东海的蓝天上炸开。冲击波横扫云层,直接清空了一大片空域。 无线电里,原本全是日式英语和美军骂娘的公共频道被强行切断。 一个字正腔圆的中文男声,带着绝对的威严,在李历的头盔耳机里响起。 “呼叫jp-0047。” “这里是东大人民海军,南昌舰。” “你已进入我方防空识别区。” “继续保持当前航向。” 男声停顿了一下,语气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欢迎回……额,你向前就好。” 第226章 历历在沐2号 “欢迎回……额,你向前就好。” 头盔耳机里,那句中文硬生生拐了个弯。 李历喉结动了一下。 这声音,比f135发动机的轰鸣还踏实。 他推下节流阀。 f-35a撕开云层,速度卡在1.6马赫,继续朝西飞。 身后,嘉手纳基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塔台指挥中心里,雷诺兹坐在转椅上,军帽掉在脚边。 大屏幕上,四枚aim-120被海红旗-9b打爆后的数据残留还在闪。 f-22编队频道里,全是杂音。 领队的声音传回来。 “长官,我们被锁了。” “东大055的火控雷达全照在我们身上。” “再往前一海里,他们一定开火。” 停了半秒。 领队又补了一句。 “还有,我们快没油了。” 雷诺兹抬手按住通讯器,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二十五架f-22。 美利坚最贵的空中门面。 追一架自家f-35,追到没油,还被东大舰队火控雷达顶在脑门上。 这事写进报告里,五角大楼那帮人估计能当场砸桌子。 雷诺兹咬着牙。 “保持距离,盘旋待命。” 他转头看向副官。 “接空军一号。” 几秒后。 空军一号,总统专属休息室。 马克举着加密电话,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地毯上。 川总扯着红领带,在办公桌前来回走。 他的直播刚刚翻车。 两亿五千万观众亲眼看着一架f-35从嘉手纳飞走,又听见他在专机上骂街。 现在,那架飞机还真被东大接走了。 电话接通。 扬声器里传出约翰·布朗宁上将的声音。 国家安全委员会把东海态势同步给了他,他被临时接入危机专线。 “总统先生,情况已经确认。” 约翰语速很稳。 “东海舰队055编队介入,拦截了我们的导弹,并锁定二十五架f-22。” 川总停住脚步。 “那就打过去!” “美利坚空军什么时候怕过几艘船?” “先生。” 约翰打断得很快。 “那不是几艘普通军舰。我们的f-22没有对海武器,燃油也不够。” “继续追击,二十五架f-22会被击落。” “那会直接引发军事冲突。” 办公室安静下来。 约翰继续开口。 “f-35已经进入对方防空识别区,追不回来了。” “我的建议是,立刻命令编队撤退。” 川总盯着桌上的星条旗摆件,胸口起伏得厉害。 两亿多人看着他被偷飞机。 现在还要他亲口下撤退令。 这口气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几秒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撤退。” 马克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川总一巴掌拍飞桌上的水杯。 玻璃碴滚了一地。 “让他们滚回嘉手纳!” “全是废物!” 约翰那边挂断。 马克刚想退走,川总猛地转身,手指戳到他面前。 “联系白宫新闻办!” “发最高级别总统通告!” 马克连忙点头。 川总越说越快。 “痛斥这种卑劣的军事间谍行为!” “重点写清楚,那个偷飞机的混蛋,是经过长期伪装的顶级特工!” 他在办公桌前转了半圈。 “告诉全世界,东大为了偷我们的技术,让军方特工伪装成……” 他卡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cia之前那份荒唐报告。 某恋综男嘉宾。 某抖音顶流。 某福利院院长。 某火场救人英雄。 川总脸色更难看。 “伪装成流量明星!” “伪装成戏子!” “他们用这种手段窃取美利坚财产!” “我要让他们在国际社会上付出代价!” 马克不敢多问,抓着文件夹冲出休息室。 东海上空。 李历压下操纵杆。 f-35a开始下降。 一万米。 五千米。 三千米。 一千米。 海面翻着白浪,三艘灰白色军舰破浪前行。 南昌舰在中间,两侧是052d。 垂发盖板敞开,雷达阵面持续工作。 李历驾驶f-35从南昌舰上方掠过。 气流卷起海面白沫。 他偏头看了一眼。 甲板上,有水兵抬手冲天上挥。 李历没说话。 只是抬手,在控制面板上操作。 关闭无线电静默。 开启全频段通讯。 南昌舰,cic作战指挥中心。 雷达主操作员老李刚端起保温杯,屏幕上跳出新提示。 “报告!” “目标战机解除静默,主动接入公共通讯频道!” 陈正国走到通讯台前,拿起送话器。 整个指挥中心都安静下来。 一架美军现役f-35。 从嘉手纳飞出来。 被f-22追。 被aim-120打。 最后主动连上了他们的频道。 这事放在军校教材里,老师都不敢这么出题。 陈正国切入英语频道。 “unknownaircraft,thisisthenavy.youhaveenteredourairspace.pleasestateyouridentityandintentions.” (不明战机,这里是人民海军,你已进入我方领空,请表明身份及意图。) 电流声响了两下。 三秒停顿。 随后,一个普通话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自己人,自己人。” 指挥中心里没人动。 老李手里的保温杯“咣当”砸在控制台上,枸杞水流进键盘缝里。 参谋刚拿起的笔停在半空。 通讯兵把耳机摘到脖子上,半天没戴回去。 中文。 自己人。 开着美军f-35,从嘉手纳一路冲进东海防空识别区的人,说自己是自己人。 陈正国握着送话器,停了两秒。 纪律就是纪律。 不能问的,不问。 不能说的,不说。 他直接进入指挥流程。 “收到。” “你现在的机身编号jp-0047太扎眼,美军卫星和预警机还在后方盯着。” “我们给你更换临时无线电呼号,并同步刷新敌我识别码。” “提供你的临时呼号。” f-35座舱内。 李历靠在弹射座椅上,左手搭着节流阀。 临时呼号?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姜如沐和他在美军另一座基地偷飞机的经历。 那次是f18,这次是f35,更新换代太快了。 既然如此,那呼号也更新一下吧。 李历按下通话键。 “那就叫……” 他顿了一下。 “历历在沐2号吧。” 南昌舰指挥中心再次安静。 老李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向一脸迷惘的陈正国。 通讯兵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历历在沐? 这不是网上那个cp名吗? 最近热搜上天天挂着。 李历和姜如沐。 恋综、迪拜、福利院、战地记者。 还有那个被网友叫成“鱿鱼间谍严厉的父亲”的男人。 也就是舰队最近都在海外未能伤亡,不然他还能知道香江更夸张的事件。 陈正国脑子里,把司令部之前那句通报重新过了一遍。 【那个驾驶员,极大概率是我们的同志。】 再加上川总刚刚发出来的总统通告。 【伪装成流量明星的军方特工。】 线索对上了。 开着f-35回来的人,真是李历。 陈正国的军旅生涯里,见过太多离谱事。 但这一件,还是把他干沉默了。 一个恋综男嘉宾,顺手从美军远东最大基地开回来一架五代机。 这报告谁写谁头疼。 陈正国站直,重新接通频道。 “历历在沐2号,这里是南昌舰。” “敌我识别码已更新。” “引导数据链已发送至你的战术终端。” “航向270,高度八千,东海舰队司令部会联系你。”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祝你恋爱顺利。” “平安返航。” 李历在座舱里笑了一声。 “谢了,领导。” 这一声领导出来,指挥中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没了。 正经老外,学不会这种叫法。 f135发动机继续轰鸣。 灰黑色战机在舰队雷达护航下拉升,尾迹划过云层。 李历扫了一眼多功能显示屏。 油量还很足。 这趟活,确实值。 他抬手拍了拍座舱内壁。 “走吧。” “带你去你梦想的地方。” 同一时间。 白宫新闻办的总统通告刚刚发出。 全球网络再次炸开。 而李历脑子里,系统电子音终于响了。 【临时任务:秀他们一下,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第227章 垂直降落?拒绝! 【临时任务:秀他们一下,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叮。” 【奖励发放:极限身体素质(抗寒、抗热阈值大幅提升,氧气需求量降低80%)】 李历调整坐姿。 暖流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高空一万米的低温原本能冻透座舱,现在他毫无知觉。 抗荷服下的肌肉纤维悄然重组。 他抬起右手,五指收拢。 骨节劈啪作响。 力量充盈。 肺部的憋闷感荡然无存。 他憋住气。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心跳平稳,没有半点缺氧的眩晕。 “这奖励实在。” 李历敲了敲操纵杆。 “我现在推开座舱盖,站起来唱首《青藏高原》估计都死不了。” 系统没理他。 f135发动机持续轰鸣。 他扫了一眼多功能显示屏。 速度1.5马赫。 航向正西。 距离大陆海岸线不到一百海里。 雷达数据链刷新。 前方海域出现庞大的水面舰艇编队。 公共频道切入。 “呼叫历历在沐2号。” 字正腔圆的中文男声。 语气里压着情绪。 “这里是东部战区,两栖攻击舰,四川舰。” 李历按下通话键。 “历历在沐2号收到。” 他看了一眼下方海面上那艘巨大的平顶战舰。 甲板上停着直升机,舰岛高耸。 “四川舰,打个商量。” “我这架是f-35,带垂直起降功能的。” “要不我直接在你们甲板上落了?省得往内陆飞,我也好早点下班。” 通讯那头陷入死寂。 三秒后。 “历历在沐2号,请求驳回。” 通讯员的嗓门拔高了八度。 “第一,你偷……你驾驶的这架是f-35a型!常规起降版!” “它没有升力风扇!强行垂直降落会直接砸穿我们的飞行甲板!” 李历啧了一声。 “a型?我还以为川总给我留的是顶配。” “那就滑跃降落。” “拒绝!” 通讯员语速极快,生怕这小子真的一头扎下来。 “上级有令。历历在沐2号,请保持高度八千,航向正西。” “你的目的地是,魔都红桥国际机场。” 李历愣住。 左手在节流阀上停了一下。 “红桥?那不是民用机场吗?” “一架美军现役五代机,落在一个吞吐量几千万的民用机场?” “你们这排场搞得有点大啊。” 四川舰通讯员的语速恢复平稳。 “空域已经清空。地面已经接管。” “你只管飞。” “东部战区祝你一路顺风。” 通讯切断。 李历摇摇头。 去魔都。 行吧。 他推下节流阀。 灰黑色的战机撕开云层,直奔大陆海岸线。 魔都红桥国际机场,t2航站楼。 国内出发候机厅。 乱。 极度的乱。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毫无起伏的女播报。 “抱歉地通知您,由于天气原因,您乘坐的航班已延误,起飞时间待定……” 登机口柜台前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戴着粗大金项链的中年男人把登机牌重重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天气原因?你往外看看!” 他指着落地窗外湛蓝的天空。 “大晴天!云都没有一朵!你告诉我天气原因?” 地勤小姑娘被人群挤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 “先生,航路天气复杂,请您理解……” “理解个屁!我几百万的合同等着签呢!” 男人掏出手机。 “把你们经理叫出来!我要投诉!” 旁边,一个举着稳定器的年轻小伙正在大声直播。 “家人们!看看这阵仗!” “整个红桥机场全停飞了!所有航班全部趴窝!” “问就是天气原因!这绝对有大瓜!”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去问问保洁阿姨,保洁阿姨消息最灵通!】 【红桥停飞算什么,浦东那边也停了!】 【我有个哥们在空管局,他说整个华东空域全净空了!】 【卧槽,要打仗了?】 带小孩的妈妈在长椅上焦急地走来走去,婴儿哭得撕心裂肺。 拖着行李箱的大学生干脆席地而坐,戴着耳机打游戏。 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拿着护照,用蹩脚的中文对着安检员抗议。 “我要回国!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保洁阿姨推着车,根本挤不进人群。 整个候机厅的怨气快要把玻璃穹顶掀翻。 候机区最边缘的连排座椅上。 一对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小两口显得格外淡定。 妻子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冰美式。 “急也没用。” 她划动着手机屏幕。 “刚才我看群里说,不光红桥,东浦那边也停飞了。整个东边的空域全封了。” 丈夫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手机,拇指疯狂上滑。 “封空域正常。” “你看看现在网上都炸成什么样了。” 妻子凑过去。 丈夫的手机屏幕上,短视频平台的推荐流已经彻底被同一个事件屠版。 热榜前十,全是同一个主题。 #美军嘉手纳基地f35被盗# #两亿人围观最强零元购# #川总直播翻车# #神秘飞行员开走五代机# 丈夫点开一个播放量破千万的二创视频。 画面是川总在观礼台上被战机气流吹成鸡窝头的鬼畜循环。 bgm配的是《好运来》。 弹幕密密麻麻地盖住了半个屏幕。 【哈哈哈哈川建国送温暖来了!】 【榜一大哥怒刷一架f-35!这礼物太硬核了!】 【这飞行员到底是谁?太狂了吧!】 【当着总统的面偷飞机,人类高质量零元购!】 【我听说那飞机切断应答机往西边跑了!】 丈夫划到下一个视频。 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军事博主在对着地图狂点。 “兄弟们,根据外网的雷达数据,那架f-35最后消失的方向是正西。” “正西是什么概念?” 博主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 “直接冲着咱们东海防空识别区来的啊!” 妻子把冰美式放下。 “咱们这边?那不是直接飞进东海了?” 丈夫摸了摸下巴。 “你说,东边空域全封了,所有民航全部停飞。” 他随口甩出一句。 “总不能是那架f-35飞过来投降了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妻子转头,盯着丈夫。 丈夫也抬起头,两人对视。 “不会吧?”妻子压低嗓音。 “开什么国际玩笑。”丈夫摆摆手。 “真要是开过来,那也得去军用机场。” “难道还能来红桥这地方跟民航抢跑道?” “再说了,那可是f-35,美军的宝贝疙瘩,能让人随便开走?” 话音未落。 候机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突然跳了起来。 他整个人趴在玻璃上,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窗外。 “妈妈!快看!” 小男孩的嗓音尖锐清脆,穿透了候机厅的嘈杂。 “好多车!” “好多车在机场里跑啊!” 周围的争吵停了一下。 大金链子男人转过头。 地勤小姑娘探出半个身子。 直播的小伙迅速把镜头对准窗外。 抱怨的老外停止了挥舞护照。 角落里的小两口也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越过候机厅的座椅,投向了停机坪。 落地窗外。 原本空荡荡的跑道尽头,一长串闪烁着红蓝爆闪灯的车队正呼啸着疾驰而来。 打头的是六辆黑色的特警装甲防暴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紧跟着的是十辆重型机场消防车,巨大的水炮已经高高扬起,对准了天空。 再往后。 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军用猛士越野车。 以及盖着数码迷彩伪装网的通讯指挥车。 车队在主跑道两侧迅速散开。 拉出一条长达两公里的绝对隔离带。 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士兵从车上跳下。 荷枪实弹。 三步一岗。 防暴盾牌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直接封锁了整条主跑道。 候机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手机快门声在疯狂连拍。 大金链子男人张着嘴,手里的登机牌掉在地上。 地勤小姑娘捂住嘴巴。 小两口里的丈夫手一抖,手机砸在脚背上,根本顾不上疼。 天空中。 低频的轰鸣撕裂云层,直砸向航站楼的玻璃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