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世隨王》 第一章 贞观默学,潜龙困渊 贞观二十三年,夏。?长安城遭遇了百年难遇的极端酷暑,毒辣的烈日高悬中天,将巍峨的太极宫烤得如同蒸笼一般。滚滚热浪扭曲了空气,连宫墙上的琉璃瓦都在高温下泛着刺眼的白光,整座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宫殿被裹进一片令人窒息的燥热之中。 甘露殿外的汉白玉阶被晒得滚烫,李恪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这位曾经被太宗皇帝亲口称赞“英果类己”的吴王,此刻身着一袭厚重的素白囚服,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全无。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脊背,又在高温下被蒸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他仿佛一尊在烈火中炙烤的干尸,唯有那挺直的脊梁,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大唐皇室的傲骨。 “吱嘎——”?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殿内的冰鉴凉气与殿外的滚滚热浪在门槛处无声交锋,激起一阵扭曲的雾气。 新帝李治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快步踏出殿外。这位刚刚登基不久的大唐天子,看着阶下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在热风中瞬间蒸发:“三哥……” “陛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一道阴冷而尖细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截断了天子的哀伤。长孙无忌府上的大管家身着紫袍,从李治身后缓步走出。他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欠身,用帕子掩着口鼻,目光越过天子,轻蔑地扫视着烈日下的李恪。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女声从侧殿传来,撕破了闷热的死寂:“住手!”?杨妃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发髻散乱,满脸泪痕。她不顾一切地扑到李恪身边,用颤抖的双臂护住那具滚烫的“尸体”,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名管家,悲愤地嘶吼道:“长孙无忌好大的威风!先帝尸骨未寒,你们就要如此逼迫他的亲骨肉吗?!” 管家看着这位前朝公主、如今的落魄妃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笑道:“杨妃娘娘,慎言。太尉大人本已奏请陛下,依谋逆大罪赐吴王自尽。是你跪在太尉府前磕破了头,又是吴王自己签下认罪书,太尉大人才勉强同意网开一面。” 说到这里,管家不再理会悲愤欲绝的杨妃,径直走到李恪面前,展开圣旨,声音冷漠如冰:“吴王听旨!念尔认罪态度尚可,死罪虽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削去‘吴王’封号,降为朔西郡王。封地由富庶江南改至朔西西域碎叶城,命你戴罪戍边,永镇国门!” 管家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继续念道:“朔西路途遥远,风沙苦寒。太尉大人有令,特许你归府整顿,允你自择亲卫随从若干,自行前往封地赴任。不过眼下酷暑难耐,不宜远行,命你即日起在府中闭门默学修身,待凛冬已至、大雪封山之时,即刻启程!” 死罪改活罪,尊贵的吴王变成苦寒之地的朔西郡王。这哪里是开恩,分明是借刀杀人!在这炎炎夏日,却偏偏要等到西北最极寒的冬天才让他上路。至于那所谓的“自择亲卫”,谁不知道长孙无忌早已将府中的死士安插进了吴王府,这帮人名为护卫,实为监军与催命鬼!摆明了就是要让他死在漫天风雪的流放途中,要么冻死在路上,要么死在自己“亲卫”的手里! 然而,烈日下的李恪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经死去。 管家皱了皱眉,俯身探了探李恪的鼻息,指尖传来的只有滚烫的灼烧感,确认早已没了气机。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死了更好,死在发配途中便是畏罪自尽,太尉大人的计划便再无瑕疵。 “来人,把这尸体拖走。”管家挥了挥手,对着身旁一名手持水火棍的粗使太监喝道,“愣着干什么?动手!若是装死,便给我打醒他!” 那名太监虽然有些犹豫,但在管家那阴毒目光的逼视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他举起手中的水火棍,带着几分恐惧和泄愤的力道,狠狠往李恪的背上砸去。 “慢着。”?就在棍棒即将触及脊背的瞬间,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跪在滚烫石阶上的“尸体”缓缓抬起了头。李恪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露出一片死寂般的灰白,没有焦距,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举棍的太监,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本王……接旨。”?声音不大,却像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个太监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中的水火棍“哐当”一声掉在滚烫的地上。他看着李恪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李恪哆哆嗦嗦地喊道:“鬼……鬼啊!诈尸了!” 李恪没有再看那个被吓破胆的太监一眼,而是颤颤巍巍地伸出被晒得脱皮的手,接过了那道明黄的圣旨。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就像是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闭门……默学……待凛冬……自择亲卫……”李恪低头看着圣旨,喃喃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麻木与顺从,“好……本王,遵旨。” 说完,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热风就能吹倒,但他却站得很直,一步步朝着宫门外的烈日深处走去。 杨妃捂着嘴,强忍着泪水,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李恪轻轻避开。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母妃,活着就好。” 管家瘫坐在地上,看着李恪那孤独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这个废掉的吴王身上,有一种比死人更可怕的东西。 身穿龙袍的李治站在殿门口,看着三哥独自一人走向漫天热浪,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却连一句“保重”都不敢说出口。 热浪滚滚,很快便蒸发了李恪留下的汗渍。没人知道,在那具看似麻木、绝望的躯壳里,一颗复仇与争霸的火种,已经在这极度的酷热中,悄然点燃。 第二章 赐婚崔大美人 此刻,?李恪双拳紧握,暗暗感应了一下身体的状况……虽然因久跪烈日而略显虚弱,但这具身体骨密度极高,肌肉线条流畅且充满爆发力,是一具千锤百炼的武将之躯。不仅如此,这具身体还拥有一种天生的将帅直觉!对危险的感知、对战局的洞察,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此刻,一个来自后世的思想家灵魂,正完美地融合在这具天生的将才之躯里。绝顶的智慧配上顶级的武力,这才是真正的王炸!在这个波诡云谲的贞观末年,这种降维打击能带给人绝对的安全感。这片大地上,大唐虽为尊,但四方未定,朝堂之上的权谋争斗,将丛林法则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时,杨妃紧紧拉着李恪的手,生怕儿子的死而复生是幻觉。但儿子的手越来越温暖。她含泪而笑:“三郎,吓死母亲了!”李恪反手紧握,掌心温暖着母子两人:“母亲别怕,我没那么容易死。”“在宫中,要叫母妃。”李恪有些不习惯,但还是顺从道:“是,母妃。” 这时,滚滚热浪袭来,殿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走出甘露殿,神态恭敬,声音尖锐:“陛下有旨,请杨妃、朔西郡王入甘露殿觐见。”“遵旨!” …… 甘露殿内。?虽然殿内摆放着巨大的冰鉴,却依旧难以完全驱散这百年难遇的酷暑。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年轻男子坐在龙椅上,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阴柔,一双眼睛神色复杂地盯着李恪。那目光中,竟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挣扎。此人正是大唐新帝——李治。而在李治身侧,一身紫袍的长孙无忌负手而立,目光阴鸷,死死压制着殿内的气氛。 “臣参见陛下!”?李治沉默了片刻,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有些干涩:“三哥,你是否怨恨朕?”?李恪摇头:“臣不恨!”?“为何?”?“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弟要兄死,兄不得不死!” 李治闻言,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仿佛被这句话刺痛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长孙无忌,眼中带着几分求助与无奈。长孙无忌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微微颔首,递给他一个“继续试探,不可心软”的眼神。李治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满心的苦涩。他心领神会,却不敢再看李恪的眼睛,低声道:“听闻三哥近日闭门谢客,整日躲在吴王府的藏书阁里翻看真书,读圣贤理,朕心甚慰。不过……三哥,若朕让你马上自绝于此,你可敢死?” 说出这句话时,李治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中满是遗憾与不忍,仿佛那个被逼着递出毒酒的人,是他自己。 杨妃大惊!李恪心中冷笑。作为一个拥有后世智慧的思想者,他太清楚这种帝王心术了。他没有犹豫,双脚一蹬,急速冲向旁边的盘龙金柱,低头如同蛮牛。“砰……”他并没有撞上金柱,而是撞在那个老太监的手掌中,冲击的步伐受阻,倒退了三步。老太监看了一眼旁边准备奋笔疾书的起居注史官,连忙道:“朔西郡王休要莽撞,陛下不是这个意思。” 李恪赌赢了!若他被逼血溅甘露殿,李治逼杀兄长的“不仁”之名立崩,必上史书。“胡闹!”李治一脸遗憾地出声,眼神再次飘向长孙无忌,见舅舅微微皱眉,连忙道,“朕就是随口一问,三哥怎么如此莽撞?这老东西说得对,朕不是这个意思。” 这时,李恪返回李治身前,一脸后怕的主动提起贬谪之事:“陛下,臣只想在长安陪伴陛下和母妃左右,不想去什么朔西碎叶城,请陛下收回成命!”李治脸色一僵,看了看旁边的提笔史官,眼中隐藏着极深的无奈。史官也提着笔,目光炯炯的看着李治,仿佛在问:“陛下何时才会让臣记下这逼杀郡王的一幕?” 李治感觉脑门一疼:“胡闹!君无戏言!你既已戴罪之身,当以封爵抵罪,前往封地,替朕镇守大唐山河!今降你为朔西郡王,不是让你去享福,而是让你去镇守碎叶,守住我大唐的西面门户。明日就启程吧!”史官下笔:贞观二十三年夏,帝降吴王恪为朔西郡王,命其明日启程前往封地。 杨妃和李恪均松口气。现在,明枪已经躲过,防住暗箭就能活着去朔西。到那时,天高任鸟飞。李治脸色铁青,不甘心地想要开口加码,却被长孙无忌一个眼神制止。长孙无忌心中暗道:让他去,死在酷热与风沙的路上更干净。 此时,杨妃看起来楚楚可怜,进言道:“陛下,按例三郎应先在长安开牙建府,选取天下英才为助力。选拔人才的时间一般是半年,若明日就走……是否太过匆忙?” 李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其实想顺势答应,给哥哥留一条生路,但长孙无忌却冷冷地插话道:“陛下,朔西郡王虽可开府,但毕竟是戴罪之身。按臣之见,这开府建牙的权力需得限制一二——不可在长安招募属官,不可自行委任官吏,一切人事任免皆需上报朝廷核准。至于护卫嘛,陛下拨一千兵士给他,便算是他的王府护卫了。” 李治心中暗叹,终究是不敢违逆舅舅的意志,只能点头道:“太尉所言极是。三哥,你明日便启程,到了封地再按太尉的意思组建护卫吧!”这是李治和长孙无忌的阳谋,李恪不得不接招。若是他的封地被攻占,他就成了没有封地的郡王,一个光杆司令,必死无疑! 不过,这也正中李恪下怀。“臣领命!”李恪心中欣喜,脸上却满是不情愿之色:“臣明早就启程前往朔西。”李治一脸欣慰之色:“很好!三哥既然封王,当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绫罗绸缎一百匹。朕会命军部拨一千兵士给你,让你能够顺利的击溃敌军,护佑你的封地。”李治嘴里说得好听!但是,一个郡王“就国”,不按制给资源,只给点黄金白银和布匹……李治算是古今第一人。史官奇怪的看了李治一眼,挥笔写下:帝不喜吴王,将其提前赶往封地,未按照皇族规矩进行封赏,朔西郡王注定成为最穷的郡王。 “谢陛下赏赐!”李恪没有再多说什么:“臣连夜准备行李,明早直接在西城门外点兵,率军赶往碎叶城。” 这时,杨妃开口道:“陛下,那日你在两仪殿答应过臣妾……会为三郎赐婚左相之女!”“三郎既然封王,按照皇家规矩,那女子就是未来的朔西王妃!”“对吗?” 李治脸色一僵,鹰眼微眯,下意识地看向长孙无忌。其实他心中对这位大唐第一绝色早有倾慕之意,甚至曾动过纳入后宫的念头。但长孙无忌却极为不喜崔明月那孤傲的性子,更不愿见皇帝沉溺美色。此刻,舅舅那阴冷的目光仿佛在无声地逼迫:既然皇婶开口,陛下若是不允,便是违逆孝道与亲情。 李治心中暗叹一声,终究是不敢违逆舅舅的意志,只能忍痛割爱,一脸不情愿地开口:“皇婶既然提起,朕便成人之美!左相之女崔氏,有倾国倾城之貌,朕便将她赐婚与你!”“由于朔西远离长安,为解你相思之苦,朕还令她与她同行,你们到达碎叶城后就立即成亲!” “啊?”李恪心中猛地一沉!左相之女?还是大唐第一绝色?这个软弱的弟弟终究还是没能拗过他的好舅舅!长孙无忌那条老狐狸绝对没安好心!把长孙无忌亲密盟友宰相的女儿,而且还是这种绝世伊人硬塞给自己,这哪里是赐婚,分明是送来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温柔陷阱”!弟弟是想保我,却保不住,只能任由长孙无忌摆布……难道,这老东西想用美人计,让自己死在这位“大美人”的温柔乡里? 第三章 兄友弟恭的“阳谋”与深秋寒霜 “谢陛下!”李恪佯装谢恩,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欣喜。?李治原本阴郁的脸色强行转晴,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与不舍,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一副轻松的口吻:“三哥,去和你皇婶道个别,回朔西王府收拾行装吧!”?“是!”?杨妃拉起李恪之手,低声道:“陛下,臣妾送恪儿出甘露殿。”?“好。”?母子牵手转身离去。李治盯着他们的背影,神色复杂难明,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片刻后,甘露殿门外。?杨妃眼中含泪,俏脸上满是不舍,轻轻拥住李恪,在他耳边极快地叮嘱:“出长安后,不要担心娘,我有自保之力。”?“大唐暗中,有一个游离于朝堂之外的组织叫做‘白鹿山隐元社’。他们多是前朝隋室的旧臣与隐士,因不愿臣服新朝而结社自保,在地方上根基极深,绝对可信!他们可为你的助力!”?李恪感受着母爱的温暖,心中一热:“母妃,保重!等孩儿三年!”?杨妃点头,强忍泪水:“先活下去。”?李恪转身大步离去:“母妃,等我……”?杨妃痴痴望着李恪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宫道尽头,仍不舍得离开。 朔西王府。?位于皇宫外,是李恪被贬后的府邸。王府内的人手极为寒酸,只有四名内侍和四名宫女。回府后,李恪立刻召集众人:“我即将去碎叶就国,天亮就走,你们谁愿意跟我去?”?只有一个面容清秀、眼神沉稳的年轻内侍出列,跪地叩首:“王爷,高延愿意!”?李恪欣慰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古铜光泽的铜鱼符,郑重地交给高延:“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朔西王府的大管家。这枚铜鱼符关系重大,见符如见本王,务必贴身收好,万万不可遗失!”?“离开之人,各发十两银子的遣散费!”?“是!”?高延年纪与李恪相仿。三年前,李恪曾从暴虐的老太监手中救下差点被打死的高延,自此主仆情深。他深知这枚鱼符代表着王爷在边疆开府建牙的无上权柄,连忙双手接过,神色肃穆。 众内侍宫女领了银子纷纷离去,刚出府门便对高延的选择感到不解:“高延,满朝都知道上面那位和长孙无忌要杀朔西郡王,你跟着他就是找死!”?“在这偌大的长安随便找个主子,都比跟着他强啊!”?高延眼神坚定:“不!三年前若不是郡王拼死相护,我早就成了一具尸体。此恩不报,枉为人!”众人摇头叹息,看着他的眼神宛如看着一具尸体,随即四散而去。 不久之后,整个王府只剩下李恪和高延。两人忙忙碌碌地整理着行装。?忽然,守护府门的侍卫匆匆而来:“参见朔西郡王殿下。”?“何事?”?“府门外有一群勋贵子弟在叫嚣!”侍卫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那些宗室子弟说殿下和他们有夺妻之恨,堵着门不让您走,还要拉您上生死擂台!”?“夺妻之恨?”李恪恍然大悟。?这崔明月号称大唐第一美女,爱慕者能从长安排到碎叶。今夜赐婚圣旨一下,引得全城爱慕者哀嚎。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竟然要委身于那个戴罪之身的废王,还要随他去那蛮荒之地吃沙子,这些勋贵子弟的心就像被刀绞一般。?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们彻底失去了理智,堵在门口红着眼叫嚣。 这些,李恪并不是很在意。他真正在意的,是崔家以及崔明月背后的态度!?若是崔明月真的成了朔西王妃,崔家上下恐怕比谁都清楚,这门亲事会让他们瞬间成为长孙无忌的眼中钉。如今的朝堂,长孙无忌权倾朝野,手段毒辣。他绝不会允许一个失势的皇族活着到达封地。?若不想被那位权臣借题发挥、连根拔起,崔家唯一的自保办法就是——他李恪必须死在路上!?这根本不是李治的意思,而是长孙无忌借刀杀人的阳谋。甚至,李恪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这位号称大唐第一美女的崔明月,会不会根本就是长孙无忌安插在他身边的一颗棋子?专门用来取他性命的红颜祸水??想到这里,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之光:“不予理会,宵禁已过,他们不敢真的动手。收拾东西,准备出城。”?“是!”侍卫见李恪如此冷静,不由失望离开。 然而,就在李恪即将动身之际,一道来自甘露殿的紧急圣旨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行程。?传旨太监高声唱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朔西郡王李恪,原定于隆冬就国。然碎叶路途遥远,恐风雪阻道。念及手足之情,特准其提前启程,于深秋出发,以避极寒!钦此!”?李恪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这是李治在长孙无忌的眼皮子底下,为自己争取的最后一点生机。原本的“隆冬出发”,到了碎叶就是滴水成冰的死局;如今提前到深秋,虽然依旧苦寒,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他恭敬叩首:“臣,李恪领旨谢恩!”?这道圣旨下得极其高明。表面上,李治是体恤哥哥“路途遥远、气候苦寒”,特意让他“提前出发”,显得兄友弟恭,情深义重;实际上,深秋启程,到了碎叶刚好就是滴水成冰的隆冬。这样一来,李治既能在朝堂上堵住长孙无忌的嘴,又能让李恪避开长安最炎热难熬的酷暑,在相对凉爽的深秋出发。长孙无忌虽然想借刀杀人,但面对这道合情合理的圣旨,他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只能哑巴吃黄连。 接下来的几个月,长安城经历了从酷暑到深秋的转变。李恪闭门谢客,在王府内暗中筹备,直到深秋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离别的时刻终于来临。 深秋的长安,天刚蒙蒙亮,空气中已经夹杂着刺骨的寒意。?朔西王府大门打开,没有往日的仪仗,只有两辆租来的民间破板车吱呀呀地驶出。?刚出王府,高延便带着李恪之命,带着满车珠宝,朝长安最大的药店驶去。李恪则坐在另一辆板车上,直往西城门而去,他要在那里接收太子私下许诺拨给他的一千兵马。 半个时辰后。?西城门。?守将和士兵躬身行礼,目送李恪出城。此时,还未到接兵的时间,李恪早到了!不过,城外已经停着一辆华贵马车,上面雕刻着一朵美丽的蔷薇花。一看就知是左仆射崔家的。 “驾!”李恪轻喝一声,让板车稳稳停在马车旁边。他转头一看,不由大为惊艳。 马车上,正站着一个如梦似幻的空灵少女。一双大大的丹凤眼如同星空,一眼望去让人无法自拔,只想沉醉其中。因为那双眸子亮如天上星,一静一动皆迷人至极。她身材修长,丝绸衣裙紧贴肌肤,胸前高高耸起,腰纤细得惊人,只堪盈盈一握,让人不禁想解开她的腰带一探究竟。 这是一个姿色撩人至极的绝世美女,貌若从天庭走出的神女,更像是跌入红尘的仙子。就算大唐九州所有的佳丽美人站在她面前,也会瞬间失去颜色! 李恪满眼欣赏,拱手见礼:“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崔明月小姐之美,本王生平仅见!” 崔明月微微一笑,倾国倾城,优雅还礼:“闻名不如见面。以郡王之尊,竟坐着这等破车去封地……崔明月也是生平仅见!” 她顿了顿,迎着深秋的长风,轻声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小女子倒要看看,殿下这艘破船,能否真的渡过这茫茫苦海。碎叶郡王殿下猜猜……小女子为何在这里等你?” 第四章 崔才女的考察 李恪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崔小姐是想看我……是否像长孙无忌在朝堂上宣扬的那般,罪无可赦,邪恶到底。” “你更想知道……我明知求娶你是死路一条,为何还要这么做?”?崔明月有些意外,美目中少了一些轻视之意,反而多了一丝探究:“为何?”?李恪收敛笑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既然他们说我恶,那我便置之死地而后生!” “与其在长安城中戴着面具苟延残喘,被那些权臣像喂猪一样圈养,任由他们泼脏水,还不如走出皇宫,去那蛮荒之地,做回真正的自己!” “笼中鸟,毋宁死!”?崔明月双眸中异彩一闪,低声重复:“笼中鸟,毋宁死……说得真好!” “所以,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中?” “是!”坦白,才有希望得到这个聪慧女子的信任。?此刻,崔明月眼中的轻视之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探究:“昨夜,赐婚的圣旨到达左丞相府邸,我父亲欲当场抗婚,但被我阻止,你猜是为何?”?李恪智珠在握,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因为,抗旨是下下策!”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能不成为我的王妃!”?崔明月原本正欲端起茶盏的手,在半空中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那双如星空般深邃的丹凤眼,在看清李恪神色的瞬间,瞳孔骤然微缩。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原本流转的眼波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死死地锁在李恪脸上。 在长安的传言中,朔西郡王是罪无可赦、邪恶到底的罪人!现在看起来,定是传言有误! 他,绝不傻!?片刻的死寂后,崔明月才缓缓收回目光,长睫轻颤,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贝齿轻咬了一下略显苍白的下唇,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认为是什么方法?”?李恪盯着她灵动的双眸,一字一顿:“拖字诀,拖到我死!” “你认为我不能活着走到封地!” “或者,就算我能活着走到封地,在穷凶极恶的吐蕃与大食联军面前,我也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活不长久!” “只要我一死,你就能恢复自由身,说不定……你还能借此逃过崔家的政治联姻,能选择你想要的生活。”?崔明月放在膝上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抬起头,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审视,而是一种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之人的震动。 “你怎知我的心思?”?李恪潇洒一笑,目光变得柔和:“本王读过你写的诗文,洒脱之意,向往自由之情蕴藏在每个字中。” “‘但愿看遍人间花,不愿常驻金丝雀。人间如玉花间醉,甘愿粗衣学屈原’……不是崔小姐最喜欢的句子吗?”?说到这里,李恪盯着崔明月的美目,声音低沉而有力:“最重要的是……你……也……心不甘!” “你不想做利益的交换品!” “你不想做权势的附属品!” “你想做你自己!” “本王,是你走向自由的唯一机会。”?崔明月呼吸一滞,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李恪灼人的视线,喃喃自问道:“我……心不甘吗?”是的。 她心不甘。不甘心一身所学毫无用处!不能如同男儿般做一番事业,今后只能深困宫中,做那笼中鸟。 做一个美丽的玩物!?当她再次抬眼时,眼中的轻视已尽数化为复杂的激赏。 此刻,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朝阳下,一个绝色美少女静静望着一个俊美少年郎,画面美得惊人。 她伸出玉手,理了理耳边散乱的发丝,朱唇轻开:“朔西郡王殿下,你可知道朔西碎叶封地是什么规模吗?”?李恪点头:“知道!” “大唐九州,朔西孤悬绝域!” “并且地处极西之地,州中大部是荒山野岭,八成土地被戈壁与沙漠覆盖,到处都是风沙与严寒,环境恶劣至极,古往今来,一直都是各朝代流放犯人之地!” “那里民风彪悍,胡人众多,他们立寨于险峰恶岭之上,野蛮凶残,时常由民变匪,朔西城中杀官之事多有发生!” “大唐开国才二十余年,去朔西任职的州官就死了二十个。” “所以去朔西当官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在去死的路上。”?说到这里,李恪眉头微皱:“近年来,朝廷流放了一些犯官去管理朔西,结果,搞得那里官匪一家,成为了一片恶土。” “皇帝和太尉认为,就算我到达朔西,也活不长久!” “因为,朔西人心中的恨与那里的恶劣环境,会杀死我!”?崔明月微微一笑,美目流转:“你既然知道这些……心中不害怕吗?” “怕,这些事就不会发生吗?” “怕,就能活命吗?”?崔明月螓首轻摇:“恐怕不能!”?李恪反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我何必怕?”?崔明月嫣然一笑,如同鲜花盛开,美得不可方物:“如此想来,着实不用怕!” “朔西之事,你还知道什么?”?李恪知道崔明月在考他:“朔西自然设有州县,但碎叶城却是一座被遗弃的孤城。根据大唐最新的统计数据,整个碎叶城的长住民竟然只有一千户,总人口不过一万,仅仅相当于内地……一个普通县的人口。” “当然,那些流放朔西的犯人不算!” “若是算上,约有两万人口。”?崔明月双手后背,垫起脚尖,娇俏再问:“那你可知碎叶城人口为何如此稀少?”?李恪眼神忽变忧伤,望向西方:“略知一二。” “最主要的原因是……碎叶城地处极西,接壤吐蕃与大食。每一年,吐蕃的铁骑与大食的呼罗珊军团都会杀入城中洗劫,将抓获的平民带回高原或西域当奴隶,称呼我们大唐人为两脚羊,肆意虐杀。” “碎叶之人,一直都生活在死亡的阴影中。” “大唐现在的太平盛世,与他们无关!”?崔明月美目轻眨,忽然就问了:“如果你活着进入碎叶城……你会怎么办?”?李恪眼神坚毅,直抒胸臆,声音铿锵有力:“身为碎叶之王,我会以身许疆土,犯我疆土者——杀!” “欺我族人者——杀!” “淫我姐妹者——杀!” “辱我子民,虽远必诛!” “杀我子民,虽强必亡!”?三杀两诛,道尽李恪身为碎叶之王的担当和态度。 崔明月美目一亮,眼底仿佛有星光炸开。她长长的睫毛轻颤,眼波如水:“殿下,现在,我愿意同你一起去碎叶城。” “你生,我陪你走一程,去那蛮荒之地,看你是否真能改写这大唐的边陲格局!” “你死,我便是未亡人。既全了太尉借刀杀人之计,也绝了崔家联姻之念。届时我回长安,不入你李家门,不为你守寡,只为自己而活!”?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少年王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传言中,他罪无可赦、邪恶到底。一番接触下来,却发现他充满智慧,胸有豪情,心有壮志。 更重要的是,他给了她两条路——无论输赢,她都能挣脱这世俗的牢笼。 李恪松了一口气。现在,算是过了崔明月这一关,等于过了崔家这一关。 他可以专注应对长孙无忌了! “谢谢!”?崔明月不仅是长安第一美女,更是长安第一才女,闻言知心意:“希望郡王殿下不要让明月失望!”她举起手帕,轻轻摇动了三下,看起来像是某种信号。 顿时,城外的树林里,一行崔府的死士带着杀气冲来…… 第五章 弃子?那是本王的重甲雄兵! “谢谢!”?崔明月不仅是长安第一美女,更是长安第一才女,闻言知心意:“希望郡王殿下不要让明月失望!”她举起手帕,轻轻摇动了三下,看起来像是某种信号。 顿时,城外的树林里,一行崔府的死士带着杀气冲来……?马蹄声碎,杀气腾腾。 李恪瞳孔微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手已下意识地摸向了袖中的匕首。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崔明月竟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对他动手!?然而,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并未落在他身上。 那二十名 “死士”冲到近前,却齐齐勒马,翻身下跪,单膝跪在了崔明月的马车前,抱拳沉声道:“小姐!”?李恪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心中暗暗咋舌,好个崔明月,这一手 “虚张声势”差点把本王都吓出一身冷汗。?崔明月神色淡然,吩咐道:“崔英男,将物资车赶出来,我们跟随朔西郡王殿下回封地!” “是!”?死士头领崔英男,人如其名,虽是女儿身,却是一副冷面煞星的模样。 她身材极为高挑傲人,一身紧身皮甲被撑得满满当当,曲线毕露。论姿色,只是稍弱于自家小姐崔明月。 李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咋舌,这皮甲的做工属实不易,真担心崔英男那呼之欲出的傲人曲线,会将身上的皮甲生生撑裂! 他赶紧在心里发誓,自己纯粹是从艺术欣赏的角度出发,绝无半点异心。 片刻后,崔英男领着二十辆马车出城,上面全是麻袋,里面装满了粮食。 李恪暗忖……刚刚若是崔明月翻脸,那些死士飞奔过来就会将他乱刀分尸吧! 那这些装着粮食的马车,就永远不会出城。 “朔西郡王殿下,这是父亲为你准备的一百石粮食,皆是上好的关中稻米,还请殿下不要嫌弃崔家这份赠仪!”崔明月落落大方地说道, “最重要的,是送上崔家的一片心意。”?在大唐,度量衡实行大小制,一石为十斗,按官颁标准约合五十余公斤。 这一百石粮食,虽不算富可敌国,却足以解燃眉之急。这份礼,分量不轻! 李恪领情,拱手道:“朔西碎叶正有缺粮之苦,没有比这更好的赠仪了!” “呵呵……”崔明月微微一笑,神色间带着几分通透, “父亲是怕你饿着我!其实,朔西碎叶真正的价值,远不止那一亩三分地。”?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继续分析道:“碎叶川南岸水草丰美,宜农宜牧,只要引雪山水灌溉,千里草原顷刻间便能化为万顷良田与牧场。但比起屯田,朔西碎叶最完美的,是它扼守丝绸之路的咽喉!那里是连接漠北草原、西域绿洲与波斯大食的十字路口,南来北往的粟特商队、波斯胡商皆要在此中转。”?说到这里,崔明月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向往:“殿下若能拿下这个辖区路口,不仅商税能让您富甲一方,更能在此接触到西方的奇技淫巧、异域的文化珍宝。在这里,能学到的东西、能得到的机遇,才是真正千金不换的宝贝!”?可以看出,崔明月对朔西封地的地理和潜力显然做过极深的功课。 “崔小姐有心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崔明月神色从容,浅笑道:“郡王殿下客气。既然已成同路人,明月定会全力助您入主朔西。帮殿下,就是帮我自己。”?这是崔明月的态度,也是崔家的态度。 李恪大爱这种智慧与美貌并重的女子,炽热的眼神几乎要将崔明月那绝美的脸庞烤红。 若当今太尉看到他们这副 “相见欢”的模样,怕是会气得当场吐血吧!?就在这时—— “砰砰砰……”?一阵稍显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从城门方向传来。一队甲胄破烂、兵器生锈、面有菜色的士兵跑步出城。 这些士兵年龄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本该是壮年,但眉梢眼角却布满了皱纹,显得极为苍老,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更触目惊心的是,这竟全是一支伤兵队伍!有的跛着脚,有的手臂僵硬,还有几个眼眶空洞,不是瞎了左眼就是瞎了右眼。 这支由百人组成的伤残部队,领头的是两名手持长枪的银甲小将,正是昨日管家身后的金甲侍卫。 两人齐齐上前行礼,神色复杂:“卑职程烈、尉迟锋,参见朔西郡王殿下!” “皇上圣旨已下,从今日起,卑职二人便是郡王殿下的亲卫统领!程烈为正,尉迟锋为副!”?李恪看着眼前这两个熟悉的身影,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淡然的崔明月,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背后的猫腻了——这分明是长孙无忌那只老狐狸的连环计! 他压低声音,目光如炬地盯着两人:“十九弟(李治)原本给我调拨的这批伤兵,本来是能顺利出城的。是长孙无忌硬把你们这两个‘烫手山芋’塞进来的吧?他这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你们,还是想派你们来坏我大事?”?程烈和尉迟锋脸色一白,随即咬牙道:“殿下明鉴!陛下本意确实是为了保护您,特意从伤兵营调拨了这批身经百战的汉子,本来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可太尉得知后,硬是以‘伤兵需良将统领’为由,强行将得罪了他的末将二人塞了进来!陛下为了保住这批老兵能顺利出城,只能顺水推舟答应了他!”?李恪冷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崔明月:“他不仅塞了你们,还默许了崔小姐随行。博陵崔氏在朔西眼线遍布,太尉这是怕我到了边疆不老实,特意安插了一双‘眼睛’盯着我。若是你们死在朔西,那是借刀杀人;若是我在朔西稍有异动,崔氏便是呈堂证供。好一个一石二鸟!”?崔明月闻言,并未恼怒,反而微微一笑,神色间带着几分通透:“郡王殿下多虑了。太尉的心思,明月不敢妄加揣测。但明月既然选择跟随殿下,便是看中了朔西的潜力,而非为了监视。至于程公子和尉迟公子……”她转头看向两人, “既是陛下顺水推舟定下的统领,那便是殿下的左膀右臂,殿下何不收为己用?”?尉迟锋握紧长枪,沉声道:“太尉是想借刀杀人,让我们死在朔西!但末将二人虽是败军之将,也绝不甘心当他的棋子!只要殿下收留,末将这条命就是殿下的,定护殿下周全!”?李恪心中了然。 十九弟为了保住哥哥,在朝堂上步步退让;而太尉则步步紧逼,硬是让自己安插的 “忠心班底”被权臣裹挟,还搭上了一个世家贵女当 “监军”。但这批看似老弱病残的伤兵,在李恪眼里,却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起来吧!”李恪心情颇好,既然十九弟费尽周折送来了这份大礼,太尉又送来了 “磨刀石”,那他就要好好利用起来。 “只要你们听我的话,也许我们就能好好地活下去,不仅能让太尉的算盘落空,还能在朔西闯出一片天。”?程烈和尉迟锋眼神一亮,随即又对崔明月拱手行礼:“卑职见过崔小姐。”崔明月莞尔,温柔还礼:“崔明月见过程家公子和尉迟家公子!我和郡王殿下并未成亲,诸位叫我名字即可。”说完,她又对李恪道, “郡王殿下,程公子和尉迟公子都是将门子弟,从小熟读兵法,定能为您分忧。”?李恪不置可否:“那我拭目以待。”程烈和尉迟锋交换了一下眼神……郡王对他们的能力存疑啊! 定要好好表现才是。?这时,李恪指着面前那支歪歪斜斜的队伍,神色平静地问:“程烈,这就是十九弟费尽周折,调拨给我的一千雄兵?”?程烈满脸正色:“回郡王殿下,陛下从伤兵营特意挑选了一千名与吐蕃、大食血战过的老兵。虽然大部分带伤,但个个都是见过血的真汉子!我和尉迟锋只挑出这百名轻伤员组建您的亲卫队。”?说罢,程烈和尉迟锋同时下跪:“末将定不负陛下与殿下重托!”?旁边,崔明月秀眉微皱……这样的伤残之兵还能上战场吗? 能保护好郡王吗??但是,李恪脸上却毫无失望之色,反而难掩兴奋,眼神扫过这百人后,双眸亮得惊人。 宝贝啊!这些百战老兵,全是宝贝!千金难买的宝贝!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十九弟,太尉,你们的这份 “大礼”,本王收下了!?李恪强压心中兴奋,转头道:“程烈,命他们脱掉铠甲和上衣,我要看看他们身上的伤!” “是!”程烈和尉迟锋眼神一亮,郡王殿下竟然懂兵, “郡王殿下有令,所有士兵,脱掉铠甲和上衣,我们要验伤!” “为什么?”松松垮垮的伤兵们一阵哗然:“老子们都是与吐蕃、大食联军血战过的人……你还不信吗?” “这天寒地冻的,想冻死老子吗?”?但,他们毕竟是王朝战士,骨子里刻着服从的意识。 虽不愿,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脱掉了铠甲和上衣……?寒风中,人人带伤。 “***,好冷啊!”?李恪跳下马车,从头开始,一个个仔细查看。 果然,这些老兵后背均无伤,伤口全在身前!一个个伤口翻卷,狰狞难看,如同一条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身上。 但在李恪眼中,这些伤疤却好看极了!在他融合的记忆中,这些伤口都是吐蕃弯刀和大食呼罗珊军团留下的杰作。 他看着这些伤疤,如同看着一道道荣耀的勋章。?渐渐地,老兵们察觉到了异样。 老天爷,高高在上的朔西郡王是看懂了吗?他看懂老兵的荣耀了?老兵虽伤身,傲骨仍存,战心更未死! 忽然之间,这支松松垮垮的队伍精神焕发,原本歪歪斜斜的战士之躯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剑。 一种名叫 “战意”的无形之气,直冲云霄。?此时,程烈脸上有光:“郡王殿下,我们在挑兵时已经检查过他们的身体,也核实过他们受伤的记录。他们都是一群和敌人正面搏杀受伤的爷们儿!”?李恪很满意,程烈和尉迟锋做事有一套,狠狠夸奖道:“你们不愧是将门子弟,兵挑得好,记你们一功!”程烈和尉迟锋大喜过望:“谢朔西郡王殿下!”?马车内。 崔明月看着这一幕,有些不解地轻声问道:“英男,你说……士兵受伤的位置,有什么讲究?”?英男抱着双臂,目光扫过那些赤裸上身、伤痕累累的老兵,冷声回道:“小姐,行伍之中,伤疤便是军功簿。伤在身前,那是迎着敌人的刀锋硬撼,是敢战之勇;伤在身后,若非溃逃时被追杀,便是背信弃义之举。这群人虽老弱伤残,但既然个个身前带伤,便说明他们从未在战场上把后背留给敌人,确实是难得的硬骨头。”?崔明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美目中流露出一丝讶异:“原来如此……看来这位朔西郡王,并非只懂诗词歌赋的纨绔,他竟懂得透过伤疤看军魂。”?此时,李恪已验看完最后一名士兵。 他重新跳上马车,目光灼灼地看向程烈和尉迟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即刻启程!另外,给这些弟兄们每人发一件厚棉衣,再煮些热姜汤驱寒。到了朔西,本王要让他们的伤疤,成为吐蕃和大食人最恐惧的图腾!” “诺!”程烈和尉迟锋齐声领命,声音洪亮,震得城门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随着一声令下,这支特殊的队伍缓缓开拔。二十辆满载粮食的马车居中,李恪与崔明月同乘一车,程烈与尉迟锋率领百名伤兵亲卫紧随其后。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李恪掀开车帘,望着西方那连绵起伏的远山,心中豪情万丈。 碎叶城,我来了!长孙无忌,咱们的账,慢慢算! 第六章 被遗弃的龙骑兵 崔英男微微欠身,恭敬地解释道:“小姐,在战场上,伤口在前,通常代表士兵是正面作战受伤,那是勇者的勋章。若是后背受伤,则很有可能是逃跑时受伤,亦或是被自己人在战场上下了黑手。”?“验伤知兵,虽非绝对精准,但也算是一种行之有效的验兵之法。” “原来如此。”崔明月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朱唇轻启,低声自语:“未曾想,你这书呆子竟也通晓兵事。”?“倒是有趣。”?“那吴王藏书阁中,你究竟还涉猎了些什么?” 崔英男秀眉微蹙,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您该不会……是对这位罪人朔西郡王动了心吧?” “罪人?”崔明月黛眉轻挑,似笑非笑:“在你眼中,他便是个罪人?” 崔英男见自家小姐神色有异,迟疑着答道:“长安之中流言四起,世人都道他是个罪人。” “呵……”崔明月掩唇轻笑,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清醒:“英男,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观人如观玉,需得细细打磨相处,看其为人处世,观其心胸格局,方能断定他是潜龙,还是草莽。” 崔英男眉头锁得更紧了,伸出纤纤玉手探了探崔明月的额头,温度正常:“小姐,莫非他对你施了什么迷魂术不成?”?“您未见他之前……评价可并非如此。” 崔明月眼波流转,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这便是所谓的……闻名不如见面。” 崔英男咬了咬唇,再次追问:“再问一次,小姐当真没有对他一见钟情?” “呵……”崔明月莞尔一笑,透着几分通透与决绝:“世间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我与他,不过是命运轨迹偶然相交,宛如初见了一位志气相同的知己。”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但这更是一场另类的挣脱,一场对束缚的博弈。这并非单纯的儿女情长,而是我对未来的一场投资。”?“朔西郡王深不可测,上路之后,你且好生观察。” “是!”崔英男目光不善地瞥了李恪一眼:“奴婢定会替小姐……好好盯着他!” 崔明月沉吟片刻,正色道:“将我欲随朔西郡王前往朔西的心意,传信回去。”?“是!” …… 另一边。?李恪亦有了惊奇发现……这些老兵竟然皆是罗圈腿!?望着老兵们拼尽全力也无法并拢的双腿,李恪眼中精光爆射,连赞三声:“好!好!好啊!” 尉迟锋和程烈默契对视一眼……莫非朔西郡王看穿了这些兵的秘密??尉迟锋试探着上前问道:“殿下,您有何发现?”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舒畅的笑意:“尉迟锋、程烈,你们刻意隐瞒这百名老兵的兵种……是在考究本王吗?” “不敢!”尉迟锋和程烈慌忙跪地,额头冒汗:“是属下未来得及汇报!请殿下降罪!” 李恪亲手将二人扶起,满脸笑意,毫无责怪之意:“亲卫营的兵挑得极好,甚至出乎本王意料……何罪之有?”?“快快请起!”?“此次挑兵,再给你们记一功!” 尉迟锋和程烈这才如释重负,心中受宠若惊:“谢殿下!” 他们久在宫中为侍卫,平日里不过是军部身边的工具,毫无尊严地被呼来唤去。太尉对他们非打即骂,视若奴仆。今日更是被发配至朔西郡王身边,陪着这位罪人一同赴死!?最是无情帝王家!对此,他们早已心灰意冷。 然而此刻,他们发现这位传说中的罪人郡王,竟与旁人大不相同。?他待人真诚!?他们用心挑兵,做事得力,换来的竟是夸奖与赞许。?尉迟锋和程烈心中竟无端生出一股暖流!?跟随这样的郡王,心中舒坦,心中踏实!?这样的人,怎会是罪人?或许,更像一位明主! 二人看向李恪的眼神变了,那目光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马车之内。?崔明月虽未亲历沙场,却有着远超寻常女子的战略眼光。她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地问道:“英男,朔西郡王为何又要为尉迟锋和程烈记功?这些老兵身上,难道还藏着什么扭转战局的玄机?” 崔英男微微颔首,抬手指向窗外:“小姐请看。这些士兵双脚并拢时,两腿之间是否留有极大的空隙?” 崔明月定睛细看,点头道:“确实如此。这些士兵双腿弯曲得厉害,与常人迥异,此腿型唤作‘罗圈腿’。” 崔英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微颤:“这些伤兵,皆是大唐最珍贵的骑兵啊!” “原来如此,竟是骑兵!”崔明月恍然大悟,随即眉头微蹙,“但这罗圈腿乃是常年骑马所致,既是精锐,为何会落得这般田地?那这些兵的伤,可还能治好吗?” 崔英男摇了摇头,神色黯然:“据我方情报……恐怕难愈。若真能治好,早被大唐各军视若珍宝抢走了。皇帝陛下断不会将他们留给朔西郡王。” 崔明月眼中的光彩黯淡了几分,轻叹道:“明珠蒙尘,着实可惜。” 此时,她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戈壁,朱唇轻启,打破了车内的沉寂:“不过,郡王此去朔西,虽带着百名伤兵,却未必是坏事。” 崔英男有些不解:“小姐何出此言?” 崔明月美眸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缓缓道来:“世人皆道朔西苦寒,将郡王封于此地,实则是变相的流放。但在我眼中,那碎叶城却是一块潜龙在渊的宝地。” “碎叶城?”崔英男轻声重复。 “不错。”崔明月继续道,“据《大唐西域记》所载,碎叶城依傍素叶水,城周六七里,诸国商胡杂居。那里水草丰美,宜种糜麦葡萄,更是丝绸之路上控扼东西的咽喉。当年大唐设立安西四镇,碎叶便是极西之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恪的背影,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那里虽远,却是真正的龙兴之地。郡王既胸怀韬略,定能看出其中的玄机吧?” 另一边。?尉迟锋和程烈亦是满心惋惜,唏嘘不已。?他们虽挑来了最好的伤兵。?可再好,终究也是伤兵啊!?堂堂朔西郡王的亲卫营尽是残兵,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这简直是朔西郡王的奇耻大辱! 李恪看穿了二人的心思,温言宽慰道:“尉迟锋、程烈,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本王略懂医术。” “啊?”尉迟锋和程烈满脸错愕! 李恪笃定地点头:“这些战士并未伤及筋骨,多是皮肉外伤。若舍得用好药,且医治得法,定能将他们的伤完全治好!”?“让他们恢复如初,绝非痴人说梦!” 尉迟锋和程烈惊喜交加:“郡王威武!” 实则,穿越前的李恪并非什么悬壶济世的杏林圣手,而是一个涉猎极广的杂家。他平日里最爱钻研诸子百家,有着超越常人的思想深度与宏观视野,对各类知识虽不求精通,却胜在博闻强记、触类旁通。正因如此,他对中医外科也略知一二。?这群伤兵的外伤并不致命,只是这个时代医术落后,难以根治。但在拥有跨时代认知的李恪看来,只需运用一些基础的清创缝合理念,便能让这些精锐战士重焕生机。?这并不难! 如今李恪身处险境,杀机四伏,正需忠勇良将与战士,方能杀出一条生路。?这些伤兵,来得正是时候。?若他们能护得李恪入主朔西碎叶城。?来日,李恪必让他们名震天下,万人敬仰。?彼此相互成全,共谋一番大业。 此时。?李恪在尉迟锋和程烈的陪同下走至队伍前方,沉声喝道:“穿衣!”?“本王有话要说!” “是!”?众老兵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将破烂的军服与甲胄穿戴整齐。?这鬼天气……真是冷透了。?都怪这个传说中的罪人郡王……为何要用那种欣赏、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们?为何要让他们生出骄傲之感??但说实话……方才那种被上位者欣赏的感觉,当真令人热血沸腾。尤其那人还是高高在上的郡王。 在寒风催促下,老兵们穿衣极快。?随后。?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恪……?这位罪人郡王,究竟要说什么? 第七章 英雄应永垂不朽 寒风凛冽,却吹不散此刻骤然升腾的热血。 李恪目光如炬,扫过眼前这群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老兵。他双拳紧握,深知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此刻最需要的绝不是廉价的怜悯,而是至高无上的认可与荣耀。 于是,他收敛了往日所有的随意与戏谑,挺直脊梁,用最庄重、最滚烫的声音,向着苍穹宣告: “这世上,没有残缺的士兵,只有不朽的英雄!”?“肉体或许会受伤,但军魂永不灭!英雄,当永垂不朽!” 轰隆! 这一字一句,宛如惊雷炸响在众人的耳畔,震得他们魂海激荡。 这群原本暮气沉沉的老兵,此刻仿佛沉睡的雄狮猛然苏醒。他们双眼圆瞪,眼中的浑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喷薄而出的杀气与狂热,死死地盯着李恪——仿佛在看一位降临凡间的神祇,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毕生的信仰。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眼眶红了。 他娘的……这位高高在上的朔西郡王,为何偏偏要说这种话来戳他们的心窝子??他娘的……这话听起来,咋就那么提气,那么让人想豁出命去干一场呢??真是见鬼了……明明是想笑,为何眼角却止不住地发酸??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一刻,谁又能忍得住? “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紧接着,众老兵齐齐仰天大笑。?笑声苍凉而豪迈,中有洗刷耻辱的痛快,更有重获尊严的自豪!?笑,是因为这位尊贵的郡王,没有把他们当成废人,而是把他们当成了真正的英雄! 老兵们心中积压多年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笑着,笑着,浑浊的泪花便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滚落。?他们默默无言,任凭泪水流进嘴里。那是咸涩的,却也是滚烫的。 曾几何时,他们为这个王朝拼过命,在边疆杀敌无数,让吐蕃人闻风丧胆,让大唐铁骑的威名远扬。?可结果呢??当他们拖着残躯归来,功劳却被那些来边关混资历的门阀纨绔轻描淡写地抢走。?他们像垃圾一样被扔进伤兵营,没人管他们的死活,更没人关心那些每逢阴雨天就钻心刺骨的旧伤。 他们那颗滚烫的报国心,在日复一日的冷遇中慢慢变冷。不仅伤了身子,更是伤了心!?慢慢的,心中生出了怨恨。他们知道,自己也许被抛弃了!然后,他们大胆地将“也许”两个字去掉了——他们肯定被抛弃了!心,早已凉透! 但现在,有个人说他们是英雄。想用他们!?真他娘的……原来,他们不曾被遗忘。?这个人是谁?是朔西郡王李恪。是当今圣上的亲哥哥!是大唐血脉最珍贵的人!?今后,若谁再敢说朔西郡王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他们就弄死他! 众老兵左右互看,交换了一个个眼神,随即轰然跪地,抹去眼角泪花,怒吼道:“老兵参见郡王!”?声音直冲云霄,响彻天地。 城门上,一群负责守卫的老卒默默单膝跪地,眼中有泪光闪动。若非军规森严,他们定要冲下去一同参拜。?城门守将眼眶泛红,强忍着内心的悸动,低声道:“你们起来吧!就让城下的同袍代替我们跪拜,代我们这些老兵送上敬意。你们这样……若被太尉的眼线看见,就不好了!”?老卒们默默起身,深深地看了李恪几眼,仿佛要将这道身影刻进骨子里。 马车内。?崔明月静静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美眸中波光流转,似有星辰坠入深潭。她并未言语,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心中暗自惊叹:肉体或许会受伤,但军魂永不灭……好一个英雄永垂不朽。 “英男,你怎么看?”她收回目光,声音清冷而平静。 坐在车辕上的崔英男虽然不懂那些高深的谋略,但此刻也被震撼得浑身微颤,她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小姐,一句定论,正百颗战士心。这位郡王,给的是他们最想要的尊严!”?“如果他能够坐镇碎叶,经略朔西,说不定真是龙入大海,虎归山林,能有一番作为!”?“小姐,我终于明白你为何要跟随他,远赴碎叶城了!这不仅仅是一次流放,更是一场对英雄的投资!总比留在长安,看着家族里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纨绔强!” 崔明月眼帘微垂,掩去眸底的深意:“我不过是想看看,他能走多远罢了。”?顿了顿,她轻声道:“英男,保护好他。就如同保护我一样。” 崔英男长长的睫毛轻颤,再次确认:“小姐,你……”?“是的。”?“明白!” 场中。?李恪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动情地说道:“地上凉,众将士起立!”?“是!”“是!”?众老兵起身,脊梁挺得比刚才更直,目光更有神。 李恪这才继续说道:“你们身上的伤,不是残缺,而是英雄的勋章。我看你们的伤,就是想知道……你们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有没有逃跑?”?“没有!”?众老兵眼神坚毅,怒吼道:“没有!没有!没有!” 李恪举手示意,众人瞬间安静。?“除此之外,我还想看看,敌人将你们伤得有多深!”?“这二十年来,吐蕃与西方的大食人一直在践踏我们的国土,杀我大唐同胞,掳掠百姓回高原和西域做奴隶,让边境上血流成河,人们生不安宁,死不安魂。”?“原本,你们可以在家享受太平盛世,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原本,你们可以不选择从军。”?“但是,为了这个王朝,你们还是毅然提起了刀,从长安走到葱岭,与凶恶的吐蕃铁骑、大食黑衣军作战!” “谁能告诉我,你们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当兵的那几个饷银吗?”?没有人回答。众老兵眼中满是回忆之光,胸膛中的血越来越热,仿佛有什么要喷薄而出。 李恪说得更加动情:“你们不说,但是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保护这个王朝不受吐蕃与大食的践踏!你们是为了兄弟姐妹不受异族的欺辱。是因为你们……血未冷,意未灭!” 众老兵血气上涌,怒吼出口:“是!是!是!”“血,未冷!意,未灭!” 李恪也红了眼眶,声音拔高:“同时,你们都明白一个道理,想要过上和平幸福的日子,大唐人就要打赢吐蕃人!”?“要把他们的佛,把他们的神,统统从神坛上打下来!”?“所以,你们举起了保家卫国的战刀,在战场上英勇杀敌,侥幸不死,带伤而归!”?“虽然,你们都是普通的战士,看似只是尽了一份微不足道的战力!”?“但,就是你们,让吐蕃人知道了……我们大唐男儿敢上马,我们大唐男儿不怕死,让他们知道我大唐无比强大,不容欺辱!” 众老兵热血沸腾,热泪盈眶:“是!是!是!” 李恪心中热血激荡,字字铿锵:“我知道,你们为国受伤,却没有受到公平的奖赏。”?“但是,你们为这片大地流过鲜血……大地会记住你们。”?“你们保护了大唐子民,你们保护了汉人,族人们会感激你们!”?“你们所做的一切……无上光荣!无上光荣!” 李恪的声音豪情直冲云霄,可开天辟地。?“轰轰轰……”?老兵们的心炸裂了!?心中所有的委屈、不甘、怨恨随着这些话烟消云散!?他娘的。王爷说得对!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伤没有白受!这片天地会记住他们的英勇。他们无上光荣! 伤兵们红着眼盯着李恪,再次跪地,齐声吼道:“愿为朔西郡王殿下效死!”?尉迟锋和程烈同样跪地,这两个原本心灰意冷的御前亲卫,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愿为朔西郡王殿下效死!” 士为知己者死!孟子说过:君之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经历过生死的战士,能够辨别人心善恶,情意的真假!?现在,他们愿意跟随李恪! 城楼上。?“无上光荣……”?城门守将双拳紧握,颌下胡须轻颤:“今后,谁敢再说朔西郡王是罪不可赦、是戴罪之身……揍他!” “是!”?众老卒抹着眼泪:“将军放心,我们下手黑,定然将这样的碎嘴子打得……连他母亲都认不出他来!”“这些老家伙跟着朔西郡王,算是跟对人了!” 城门守将点头,若有深意地道:“朔西郡王,明主之相!” 马车中。?崔明月贝齿轻咬红唇,眸光微闪:“好一句无上光荣!皆是热血好男儿。” 崔英男看着跪了一地的老兵,忍不住感叹:“小姐,如果我是那些老兵,也愿意为他效死。你说他身上的是英雄气?还是枭雄之气?” 崔明月沉思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目前,还看不明白。” 崔英男难得展颜一笑,如同雪原上盛开的雪莲花,带着几分调侃:“小姐,其实你心底是希望他是英雄吧?”?崔明月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何出此言?” 崔英男掩嘴,吃吃偷笑:“因为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小姐乃绝代佳人,身边总要有英雄相伴不是!” 崔明月美目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轻声道:“时间,自会看清他的真面目。”?“其实,我倒希望他不仅仅是英雄,而是——王者。” “王者?”?崔英男满脸不解:“小姐,枭雄多薄情,英雄太多情,这王者……又是何解?” 崔明月摇头,淡淡一笑,目光投向远方,语气中带着几分透彻的霸气:?“英雄多情,故气短,软肋太显眼;枭雄薄情,故路窄,难聚天下心。”?“而真正的王者,当集二者于一身。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既能以深情聚人心,亦能以无情定乾坤。欲成不世霸业,非王者不能为!” 崔英男神情一凝,心中巨震:“原来如此……小姐看人,果然通透。”?但是,这样的王者,真值得这些战士追随吗?值得小姐倾心吗? 就在崔英男胡思乱想的时候。?“嘶……”?一辆辆马车从城门中驶出,规模甚是庞大…… 第八章 散尽千金买军心,笑谈双姝傲权贵 “原地活动活动,等待命令!”李恪沉声道。?“是!”?老兵们起身,看着李恪,目光自不相同。 这时,高廷跳下马车,单膝跪地:“王爷,按照你的吩咐,金银珠宝已经卖掉。”?“草药、烈酒、粮食、布匹、精盐、猪油、猪肉等物采购了40车。” “咕咕……”?众老兵越听越馋,肚饿,腹如雷鸣。但他们的身形却纹丝不动,保持着严整的军容。 原本,兵部为他们这些有功的伤兵,专门下拨过银两疗伤和生活。但是,这些银两被从上到下层层克扣。当银两到他们手中时,就只能买咸菜吃了。伤兵们的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回忆,总让老兵想哭。?不过。郡王大人卖珠宝换粮食,是给他们吃的吗?是吗?有肉呢!好想吃! 李恪温和一笑:“起来吧!”“办得很好!”“那些珠宝能够买这么多物资,也算是很有价值了!” 高廷有些不舍的道:“王爷,那些可是宫廷宝贝……”?李恪摆手,制止高廷说下去:“高总管,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战士们在伤兵营的伙食极差,营养不足,伤恢复得很慢。”“从现在开始,顿顿要有肉,让战士们补补血气!” “是!”“是!”高廷领命:“我定然让战士们吃好!”?众老兵又红了眼眶!原来王爷卖珠宝是为了让他们吃上肉啊!真是亲人啊!于是。老兵们暗暗发下了很多誓言!王爷要长命百岁那种!要娶三千后宫那种!要将这天下绝色的风骨,尽皆折服在王爷脚下那种! 这时,高廷轻盈的走到李恪身边,看了看程烈和尉迟峰,眼带询问之意。意思很明显……有要事要说,是否让两人回避??李恪摇头,轻笑着为双方介绍:“从今后,程烈和尉迟峰都是自己人,有事直说。” “是!”高廷明白了:“果然如殿下所料,军部下令武库不得为荒州亲卫营补充武器辎重。”?“我按照殿下的安排,送了武库柳将军黄金百两,领出了一千套厚棉军服,五百套精铁铠甲。”?“五百把上等横刀。”?“五百杆制式漆枪。”?“一百张桑柘长弓,箭六千支。”?“一百面牛皮彭排。”?“手续已经全部办齐,足够装备我们现在的人手了。”?“一共十车,全部隐藏在物资中。” 程烈和尉迟峰大喜!现在,药物、粮食、军装、兵器,每一样都不缺!王爷,靠谱!接下来。就是跟随王爷杀出一条血路,搏一线生机。 紧接着。只见一辆辆物资车不断涌出城门。众老兵看得眉开眼笑。军中有粮,军心不慌。?李恪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出发的时间,沉声道:“众将士!”?“在!”众老兵眼中有光,回应声响亮。 李恪做最后一次确认:“我的封地是朔州碎叶城,那里是一片穷山恶水,面对着吐蕃与大食,跟随我,战死的几率很高。”?“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抉择的机会。”?“跟我走者,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兄弟手足!”?“有本王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们!”?“若有人选择留在长安,我会发十两银子的遣散费,让你们回去后弄点好吃的,将伤养好。”?“明白了没有?” 众老兵齐声吼道:“明白!”?“好!”?“不愿意去朔州碎叶城的出列!” 没有人动!众老兵齐齐单膝跪地:“王爷,别问了!”“我们跟你走!”?一个威信甚高的老兵开口:“我们都是孤儿,在长安没有家,没有亲人,更没有女人和儿女,无牵无挂。”“我们愿意追随王爷去朔州碎叶城。”“殿下所在,就是我们的家!” 众老兵心情激荡,齐声吼道:“殿下所在,就是我们的家!”?“好!”李恪的心一暖。他孤零零的穿越到这个世界,何尝不是一个孤儿:“高廷、程烈、尉迟峰,你们带着车队和老兵们开拔,在前方二十里外的夕月坛等我!” “是!”?“到了夕月坛后,给老兵们换上暖和的厚棉服,下发新铠甲和武器,将他们武装到牙齿,这一路,有的是恶仗要打。”?“是!”高廷、程烈、尉迟峰领命而去。 此时。城门前又涌出一些崔家的家丁。他们在崔英男的安排下登上各辆马车,带上众老兵,驾车而去。 这时。崔明月缓步走到李恪面前,与他并肩而立。她神色清冷,目光如炬,淡淡道:“殿下,如今这般筹谋,才让人觉得你有一丝活着走到朔州碎叶城的希望了。”?李恪看着城门中涌出的东宫卫队,淡淡一笑:“我会努力活下去。”“不会让你守寡。”?崔明月绝美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素手轻拢衣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殿下让车队先走,独自留下,连一个护卫都不带……这是以退为进,向太尉府示弱吗?” 李恪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崔小姐才思敏捷,真是一猜就中。”?她还是猜错了吗?不,她也没猜错。身为当世才女,崔明月对朝堂权谋与人心的算计,早已了然于胸。 这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城门口。一个太监拖长声音喊道:“太尉长孙无忌府上管家,前来送朔西郡王就国!”?然后,一身锦衣、满脸傲慢的管家走下马车,得意洋洋地挥退左右之人。?李恪身边的崔明月仪态万方地退后半步,并未慌乱,只是静静旁观。因为,管家和朔西郡王的眼中,杀意惊人心!随时都可能打起来。远离,不该听的不听。 管家那双极具辨识度的斗鸡眼阴郁地转动着,瞳孔向鼻梁处聚拢,眼白浑浊外翻,乍看之下竟像是一头在暗处窥伺、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阴冷野狼。他肆无忌惮地用那双凶戾的眼睛在崔明月身上扫过,随即阴森地看向李恪:“朔西郡王殿下,我家太尉让我祝你一路走好,人头不保。” 管家的话语里满是狐假虎威的恶毒之意。李恪不为所动:“这是太尉府送别郡王该说的话吗?”“如果传出去……那些御史恐怕会弹劾太尉府管教无方,纵奴行凶!”“本郡王还是劝你稳重点。” “哼……”管家满脸不在乎,仗势欺人地道:“这里都是我们太尉的心腹,谁会说?”?“我啊!”李恪一指自己:“如果你总想杀我,我就不得不找上百个说书人,将太尉府管家如何欺辱皇室的光辉形象,传扬天下!” “你……”这是揭短诛心。管家气得那双斗鸡眼几乎要瞪出眼眶,反刺激李恪:“朔西郡王殿下,太尉拨给你的千名雄军可还满意?”“你也真是客气,太尉给你调拨了千名伤兵,你却只要百名……真是客气啊!” 管家在等李恪愤怒失态,然后借机羞辱。但是,并没有。这件事,李恪是真心感谢太尉的。动怒,不存在的。?李恪笑得意味深长:“太尉大恩,朔西郡王定会牢记于心,不敢忘记!” 管家一口闷气憋在心中出不来:“朔西郡王殿下,看来我是小瞧你了!”?李恪眼皮一抬:“那你就睁大眼睛看我啊!”“哦,你这狗奴才眼睛小,睁不大啊!” 管家拥有一双天生的斗鸡眼,看起来既阴郁又带着股不讲理的野性。朝堂上,很多官员也在私底下议论……说这种面相天生带着股子凶戾之气,绝非善类。但,无奈他是当朝太尉、国舅爷的心腹,如今权倾朝野。?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管家最痛的面相缺陷被李恪当众揭开。 好愤怒!他想拔剑杀人!心更是难受得疯狂咆哮:“我要弄死他!”“弄死他啊!”?但,管家最终没有拔剑。因为他真的不敢!他区区一个管家,哪有那个权力和胆量在长安城门口公然斩杀皇室郡王?他只能把这份恶毒藏在心里,寄希望于太尉在境外安排人手,借刀杀人,让朔西郡王死在去封地的路上。 强忍怒气,管家那双阴郁的斗鸡眼死死盯着李恪,声音森寒地问:“朔西郡王殿下,你可知当今天下第二美人是谁?” 李恪微微挑眉,并未接话。 管家冷笑一声,带着几分炫耀与恶意说道:“世人都道崔家小姐是天下第一美人,那是自然。毕竟崔小姐温婉端庄、雍容华贵,最是契合咱们大唐的审美风骨。但殿下此去朔州,面对的是吐蕃与大食。在那边陲异域,有一位绝世胡姬,身姿妖娆,野性难驯,被尊为天下第二美人。若单论那种异域的勾魂摄魄,怕是连崔小姐都要逊色三分。殿下到了那边,不知是否还有命消受这等异域风情?” 第9章 朔西郡王:为天地立心 李恪微微摇头,神色淡然。他脑海中浮现的,唯有大唐第一美女崔明月的倩影,至于那天下美女排行榜上位列第一的名号,他倒并不十分在意。 “嘿嘿嘿……”总管眼中却陡然冒出一股邪火,语气轻蔑:“郡王,你可真是个书呆子。”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总管我告诉你……这大唐第一美人崔明月,如今虽然被赐婚给你,但天下之大,还有更绝色的女子。那天下第二美人,叫做迪希雅,乃是大食帝国的‘谢里法’。” “她的封地,就在你的朔西隔壁——石国。” “只要你到了封地,估摸着就能看见她带兵杀入你领地的曼妙身姿。” 李恪眼神微微一凝:“谢里法?是吗?” “肯定!”总管脸上堆起一副“拱火”的贱笑:“三爷,每年冬天一过,石国的大食大军都会杀入朔西抢粮、抢人。只要你乖乖坐在朔西,就一定能见到那绝世美人。” “传说中,这迪希雅不仅生得国色天香,美如天仙,更是大食帝国排名前三的名将,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若你被她抓去……嘿嘿嘿……三爷长得这般英俊,说不定就成了她的禁脔了!可以让她养着你呢!” 总管本是想用朔西之痛来刺激李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的崔明月,心中的嫉妒如毒蛇般啃噬着他。 此刻,李恪脸上笑容不变,拱手道:“谢总管指点。等小王去朔西后,定将那大食谢里法迪希雅收入囊中,与她共赏一番西域的异域风情。我定然不会坠了大唐王朝的威风。” 这回答,完全出乎总管的意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骂:这书呆子还真敢想! “郡王,如果你真能把那大食谢里法收入囊中,老奴就将太尉府门前的石狮子吃掉!”总管咬牙切齿地立下赌约。 “好!”李恪打蛇随棍上,眼中精光一闪:“赌约成立!总管,我等你吃石狮子的那天!” 总管被噎得无话可说。李恪却一脸“关切”地问道:“总管,你没有被我吓尿吧?没有留下什么病根吧?” 这是李恪的反击!哪壶不开提哪壶!打人就打脸! 果然,“轰……”总管闻言心态瞬间炸裂,双目中满是凶光,死死盯着李恪,宛若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如果眼光能杀人,李恪此刻早已千疮百孔,血流而亡了! 总管脸沉如墨,阴森森地道:“不劳郡王关心,老奴身体强壮得很!” 李恪一脸“欣慰”:“那就好!不过,你和府里那几个姐姐辛勤耕耘这么多年,却生不出一儿半女……你是不是身体不行啊?” “你……”总管双拳紧握,脖子上青筋直冒,鼻孔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愤怒得想原地爆炸!他死死咬着牙,内心在疯狂咆哮——他已三十多岁,拥有侧室好几位,却因是个不完整的男人,是个太监,根本不可能有孩子!娶侧室不过是为了演戏给世人看,掩盖真相,保住那最后一点可怜的面子!可现在,这层遮羞布却被李恪当众狠狠扯下,血淋淋的耻辱暴露无遗!这哪里是关心,分明是拿着刀子在他最隐秘、最耻辱的伤口上狠狠捅! 不,他要用剑在李恪身上捅出九九八十一个血窟窿!先捅后杀!再捅再杀!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总管内心在疯狂咆哮! 城门前,忽然间连风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总管愤怒的急促喘息声。 城门洞中,一辆华贵的马车静静停着。车内,坐着一位俊逸的中年男子,他静静听着总管与李恪的对话,眼中神色复杂,口中喃喃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三爷啊!难怪明月对你产生了好奇!这总管这秉性……难成大器!” 此人正是当朝左相,崔敦礼。他沉声道:“出去送小姐吧!” “是!”身材魁梧的车夫应声,驾驶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停在总管座驾旁边。 崔敦礼跳下马车,拱手行礼:“崔敦礼见过总管!” 总管僵硬的脸色稍缓,强笑道:“左丞相免礼!你也是来为朔西郡王送行?” “是!”崔敦礼举止潇洒,笑容灿烂:“皇帝陛下昨夜下旨,将小女崔明月赐婚朔西郡王,老臣身为人父,自当来送他们一程。总管以为可否?” 昨夜,满朝文武皆知,曾经的吴王李恪,如今的朔西郡王,差点跪死在雪地中。紧接着,出乎众人意料,皇帝竟为朔西郡王赐婚崔明月! 左丞相崔敦礼在朝堂上权势滔天,连皇帝都在费力拉拢,甚至放出风声,当今圣上李治想娶崔家女为妃。朝堂上的人都清楚,若皇帝能娶到崔明月,得到崔家全力支持,其地位将固若金汤,无人可动摇,甚至能借此彻底摆脱太尉长孙无忌的掌控! 但是,太尉长孙无忌却强行要求皇帝,先将崔明月赐婚给朔西郡王李恪,这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今日,满朝都在猜测太尉的心意。崔敦礼却早已看透! 太尉与他,乃是朝堂上牢不可破的政治盟友。但这赐婚的圣旨背后,太尉其实是在向他传递两个信号:?第一,借刀杀人,且要撇清关系。太尉欲除李恪,但绝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更不想让朝野看出是长孙一脉在打压皇族。若崔家能暗中出手解决李恪,既帮太尉除了心头大患,又能让崔家置身事外,坐收渔利。?第二,也是太尉的底线——绝不允许崔家与皇权私下勾连!让崔明月跟着李恪去朔西,看似是流放,实则是为了彻底斩断皇帝想通过联姻拉拢崔家的念想。太尉的意思很明确:崔家必须与长孙氏共进退,绝不能让皇帝产生分化瓦解的野望。 对于太尉来说,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除了李恪,又稳固了关陇集团的铁板一块。?而作为盟友,崔家若能在朔西顺势掌控局面,未尝不能将这颗弃子,变成日后制衡皇权的另一枚重要棋子! 但崔家真的输了吗? 此时,只见总管一脸讨好之色:“左丞相送女远行,乃是人之常情,当然可以。”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挑拨:“但朔西乃是蛮荒凶险之地,左丞相真要将明月送入那险地中?” 崔敦礼淡淡一笑,一推了事:“总管有心了!这是皇帝陛下亲自赐婚,并下旨同行,若是老臣阻挡,那可就是抗旨!若是如此,恐怕老臣的人头不保啊!” 总管脸色尴尬:“当然不能抗旨!当然不能!” 这时,李恪才拱手行礼:“小王见过左丞相。” 崔敦礼连忙还礼:“哪有郡王先给老臣行礼的……老臣见过朔西郡王。请郡王应允我与明月告别。” 李恪欣然应允:“左丞相请!” 崔敦礼举步向崔明月走去,父女两人互相叮嘱,一派父慈女孝的做派。 这时,总管黑着脸进入马车,冷冷地道:“老奴今日就送到这里,郡王一路走好!走!” “驾……”车夫调转马头,回城而去。 李恪恭敬对马车行礼:“臣弟恭送总管,替我向府里的姐姐们问好!愿总管早日做父亲!儿女成群!” 城门洞中。 “噗……”总管郁结在胸中之血再也控制不住,喉咙一甜,喷在马车内,压抑地吼道:“南姬!” 一个曼妙的黑色身影瞬间出现在车窗外,声音轻柔婉转,宛若黄鹂说人言:“总管,有何吩咐?” 总管面目狰狞:“杀了他!立即杀了他!” 南姬微微一怔,语气中透着一丝理智:“总管,若是现在动手……太尉让我们这段时间进行的布置,可就白费了。” “那就白费!”总管拔剑挥舞,咬牙切齿地打断了她:“老奴一刻都不能等了!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送他去阴曹地府!后果我来承担!” “是。”南姬不再多言,声音瞬间变得极冷极淡:“属下会重新布置。只是希望总管……能沉得住气。还有一件事,刚刚伤兵送到这里后,三爷不仅没有失望,还折腾了半天,仿佛捡到了宝贝般!” 总管阴森一笑:“臭老三装模作样罢了!此刻,他的心,一定很煎熬!他现在装得有多开心,心中就有多难过!一定是这样!就让他,在煎熬和难过中死去吧!” “是!” 片刻后,总管马车驶出昏暗的城门洞。车窗外并无人影。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 另一边,城门前。 崔敦礼还是忍不住问:“郡王,你为何一定要激怒这总管?” 李恪一脸谦恭,微笑着说道:“岳丈,不要叫得如此生疏,直接叫我贤婿就好!” 崔明月的俏脸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一抹羞意,只是静静立在一旁。 崔敦礼一愣:“贤婿?” 李恪反问:“难道不是这样叫?” 崔敦礼脸色不变,坦率直言:“若是郡王能够活着入主朔西,老臣一定遵命!不过,老臣想知道……你为何要激怒这总管?” 李恪淡淡一笑:“在本王去朔西的路上,这总管定早就布置好了杀我的手段。若是能激怒于他,让他忍不住自乱阵脚……对我最为有利。” “哈哈哈……”崔敦礼摸着三缕胡须,一脸欣赏之色:“看来郡王不仅知兵、懂兵,还深谙兵法。好!现在,老臣想与郡王打个赌……如果郡王能够在开春后击退大食大军,立足朔西,崔家将尽全力辅助郡王。” 李恪欣然应下:“谢岳丈!” 崔敦礼不再抗拒这个称呼:“郡王,等你在朔西站稳脚跟后,再言谢吧!” 李恪拿出态度:“岳丈,就算没有你这个赌约,为了朔西子民,我也要将那大食谢里法打回去!” “好!”崔敦礼想了想,若有深意地问:“郡王,你的志向是什么?” 对待这个问题,李恪早就有准备!只是,在这长安城门论志,可能会传入某些人的耳朵,风险很大。但,无论我这个皇族有无大志,无论是否邪恶,只要是皇族,就是皇宫里那些人的必杀目标……他又何必再低调呢? 崔家是大唐王朝的庞然大物,不缺钱财,也不缺权力,除了不是皇族,家中没有皇帝外,什么都有。若一个家族想投资一个皇族,首先必须看出这个皇族有大志,然后才会去看一个皇族的能力! 李恪双手后背,身形如剑,声音很小,只有崔敦礼和崔明月两人能听见。但,那声音却仿佛介入了时空,带着孔圣人跨越千年的沧桑与坚定: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圣人之志,亦是我之志!” 这片土地的历史,与前世虽有不同,朝代更迭、人事皆非。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浩然正气,那份属于华夏文明的璀璨绝学,却从未改变!论立志,这“四为”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此刻。 “轰……”崔敦礼和崔明月听后,脑子里宛若被天外陨石狠狠撞击,炸得魂海激荡,人心澎湃。他的心好大!是要做圣人吗?还是想做皇帝? 果然。 崔敦礼眼中精光爆射,对李恪另眼相看:“好大的志向!郡王,好气魄!”他深深地看了李恪几眼,叮嘱崔明月:“明月,好好帮助郡王入主朔西。若是遇到困难,直接传信家中,为父自会安排。” 崔明月微微颔首,轻声道:“是,父亲。父亲多保重!” 崔敦礼颔首,叮嘱道:“郡王,明月就拜托郡王照顾了!祝郡王顺利入主朔西!老臣在长安等您的好消息!” 李恪拱手行礼。 崔敦礼还礼:“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一路走好,希来日必让我刮目相看。” 李恪:“我定会照顾好崔小姐,定不辜负崔家!” 崔敦礼点点头。然后,他潇洒转身离去,眼望虚空,心潮澎湃:“人无永久之别,亦无永久之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世人都看错三爷了!” 这时,李恪的声音穿透虚空,带着几分洒脱与决绝: “莫笑细雨琵琶声,恪如猛虎向西行。” 崔敦礼脚步猛地一顿,眼中满是异彩:“莫笑细雨琵琶声,恪如猛虎向西行……”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诗,忍不住暗赞:“好!好一个朔西郡王!世人只道琵琶声里尽是幽怨离愁,唯有你,敢在细雨离歌中化身为虎,昂首西行!无畏风雨,更无畏前路凶险。该走的路,披荆斩棘也前行!有大志!有决心!我崔敦礼就在长安,看你一路起风云……” 第10章 权心如渊 长安的北风越刮越大!?雪,又开始下。?崔敦礼所在的马车上。?魁梧的随从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郎君,不杀朔西郡王,我们等于抗了太尉密令,值得吗?” “呵呵呵......”?崔敦礼摸着飘逸的青须,眼中闪烁着慧光道:“十二,你要知道朔西郡王是先皇李世民之子,是真正的皇族血脉。古往今来,外人杀皇族者,没有一个得到善终的,我认为太尉也是如此。” “不管是太尉还是我们,最终都会受到那种报复,或者是报应。因为这天下,终究是李家的!”?随从十二恍然大悟:“难怪郎君让二小姐自己做主!”?崔敦礼智珠在握,声音沉稳的道:“更重要的是,当今太尉春秋鼎盛,权位稳固,若无意外,还能够掌权很久,很久!” “而新皇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当真的皇帝,想真正掌握大权,其野心和权谋,太尉都看在眼里!” “只是新皇现在实力不强,太尉并不担心会出现那种宫中夺权的政变。” “但是,若身为门阀领袖的崔家将两个女儿都嫁给新皇,那就说明崔家已经和新皇彻底捆绑在一起,新皇若得我崔家的实力……将真正让太尉吃不下美食,睡不好觉!” “十二,若是你当今太尉,你会让谁死?”?随从十二一脸凝重,沉思片刻后说道:“若我是太尉,定然不会让新皇得势。但我绝不会亲自动手,免得背上弑君的千古骂名。除非……死了新皇,或者死了我崔家全族,他才会安心!可是郎君,崔家与太尉乃是通家之好,我们是太尉最亲密的盟友啊,他怎会……” “哈哈哈......”?崔敦礼欣慰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孺子可教!十二,你要记住,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盟友不如权!” “崔家明知崔明月跟随朔西郡王必死,还是舍了出去,这样的态度,才能安太尉的心啊!”?随从十二一脸担心不忍之色:“郎君,二小姐最得你的疼爱......你真舍得?”?崔敦礼神色一肃:“传令族卫营,必须要保证崔明月的安全!” “否则,集体殉葬!”?随从十二粗犷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是!” “那朔西郡王呢?”?崔敦礼眨了眨眼睛,语气淡漠:“无须管他!若是死了,那就不是真龙。不经历磨难怎么能化真龙呢?那只不过是一种命运憋屈的虫罢了,不值得我崔家下注!” “是!”?......?太尉府,书房。?太尉长孙无忌正在批文。?管家悄无声息的走入屋内,站在长孙无忌身后不远处。 长孙无忌头也不抬的问:“郡王走了?” “走了!”?管家汇报情况:“只有左丞相相送。” “朝中文武百官都没有出门,在家看雪景。” “哎......”?长孙无忌将笔放在笔架上,眼神望着门外大雪,发出一声叹息:“满朝文武都是老狐狸啊!” “嘿嘿......”他轻笑两声,带着几分玩味, “他们都在猜本官的心意!” “但是,他们真的能猜到吗?” “去送送朔西郡王又何妨......本官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难道他们都认为本官是一个毫无气度的忠臣或者皇亲吗?”?管家不敢回答。 他聪明的转移话题:“太尉,左丞相崔敦礼怎么办?” “嘿嘿......”长孙无忌笑得高深莫测。?但,他明显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崔敦礼那么聪明,应该猜到了本官的心意。” “但他没有下手杀郡王,还搭上了国色天香的女儿......你说这是为什么?” “难道在朝堂之上,他更看好郡王?” “还是向本官表达态度?”?管家老神在在的躬着身子,保持沉默,静静的听着。 太尉长孙无忌,是权臣,城府深不可测。?无须他回答!?片刻后。 长孙无忌仿佛想通了什么事!?他站起身来,心情畅快的问:“管家,你说说......崔敦礼未杀郡王,本官的心为何会很舒坦?”?这一次,长孙无忌点名要他回答。 古往今来,权臣心术不可测度,猜对者,大都会死。?管家只得低声回答:“皇族,只有皇族才能欺!” “外人欺,死!” “嘿嘿......”?长孙无忌笑得深邃,目光如炬地落在管家身上:“管家,你也是个聪明人,难怪能活到现在......还有呢?”?管家是不接问题的高手,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太尉,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在长安通往朔西岁月城的路上,已经安排好了杀阵。” “就算崔敦礼不动手,朔西郡王也可能也难以活着走到封地。”?长孙无忌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罢了!” “郡王能不能活到那里,就看他命硬不硬了!” “这一次,希望那些隋朝前朝余孽能跳出来,让本官能够一网打尽!这既是为新皇扫除障碍,更是为本官、为我长孙氏铸就万世不拔之基!哪怕将来史书工笔,本官也是那辅佐幼主、安定社稷的周公、霍光,绝不是曹操、王莽之流!” “管家,有什么信息,及时报上来。” “是!”?管家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道:“太尉,还有郡王的生母杨妃那边,该怎么安排?”?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传本官口谕,以新皇的名义下旨,将杨妃送入冷宫幽禁!” “从今往后,除了本太尉与新皇,谁也不许进出半步!” “彻底切断杨妃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尤其是不能让她和那些隋朝旧部有任何接触!” “是!”?长孙无忌依然看着门外雪,目光仿佛穿透了这漫天风雪,看到了浩瀚的历史长河。 他口中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带着极度霸气的回响: “养虎为患?呵……” “这天下棋局,究竟是我在做那辅佐幼主、还政于君的霍光、周公?还是在做那架空皇权、独断乾坤的王莽、曹操?” “千秋功过,究竟由谁来书?”?雪在飘,风在呼啸。?这惊世骇俗的自问让管家脊背发凉,眼中充满了恐惧,连忙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长孙无忌收回目光,眼皮一抬,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管家,你说崔敦礼这老狐狸,是不是也在向本官邀功?”?管家一愣:“邀功?” “不错。”长孙无忌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若不是本官在朝堂上强行推诏,逼迫新皇将那崔明月赐婚给李恪,他崔家又怎会有机会将女儿送到郡王身边?李恪能娶到这样的美人,这里面可是有本官的大功劳啊!他崔敦礼顺水推舟,既保全了家族,又送了本官一个人情,这态度,本官收到了。”?管家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太尉英明!太尉的心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长孙无忌摆了摆手,恢复了平日的淡漠:“管家,将朔西郡王的大印、王袍、仪架送过去。”?管家一愣:“是,太尉!”?难猜! 长安城西南二十里,有一处名为 “西月潭”的古迹。?相传隋时,杨妃随父游猎,在此遗落一面宝镜,后化为寒潭,波光如月。 唐初在此修建皇家夕月坛,用以祭月。如今时过境迁,坛庙早已荒废,只剩下一汪寒潭和几间破败的守坛屋舍,在冰雪世界中显得格外孤寂。 中午时分。?阴沉的乌云依然遮挡着阳光。?因为大雪封路,朔西郡王车队半日才赶了二十里路。 此时,李恪带着崔明月的车队已经追上大队,合兵一处。 “报......”?一道魁梧的身影从西月潭畔飞奔而出,停在李恪的马车前,单膝跪地,拱手行礼:“王爷,这西月潭荒废已久,里面空无一人,我们是否在这里埋锅做饭,休憩一阵再出发?”?李恪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那寒潭之上,眼神微微一滞。 这里是母亲曾经留下足迹的地方,如今却只剩残垣断壁。想起长孙无忌的手段,母亲此后的日子恐怕更加艰难。 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休憩一阵,而是在这里过夜,明早再出发!”?此言一出。 程烈、尉迟峰、崔明月、崔英男都是一愣!?崔英男秀眉微皱,与自家小姐对视了一眼,有些不解地道:“现在才刚出长安,难道王爷就累了?”?崔明月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透着威严:“英男,王爷运筹帷幄,每一步自有深意,岂是你我能轻易揣度的?”?崔英男立刻收敛了神色,低声道:“是,小姐教训的是。”?崔明月这才转头看向李恪,目光清亮,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呵呵呵......”?李恪不怒反笑:“崔英男不惧辛苦,护我们去朔西碎叶,本王又怎会怪她呢?”?崔英男眼中的挑衅之意消失,恭敬道:“王爷胸怀宽广,是崔英男失言!”?李恪这才解释:“我亲卫营战士大部分旧伤未愈,如果在伤病的状态下疯狂赶路,身体会吃不消!” “所以,接下来这几日,我们都会采取走半日,休息半日一夜的方式赶路!” “待战士们的伤势好一些,我们再加快行程!”?崔明月螓首轻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王爷爱兵如子,确实是朔西之幸。”?一众亲卫闻言,眼眶不禁再次湿润! 原来,王爷是心痛他们的身体啊!?战士们纷纷拍着胸脯吼道:“王爷,我们可以的!” “王爷,我们以前急行军,熬几天几夜都没有问题!” “王爷,朔西州军情告急,我们身体吃得消,继续赶路吧!”李恪笑着摆手,场面为之一静:“我是你们的王爷,也是一个大夫,是医师。” “现在,你们最需要的是吃一顿好的,好好洗一个热水澡,换件新衣服,睡一个好觉,以更好的精神状态,前往朔西州杀敌!” “无须多说,全部入西月潭暂避,今夜在这里过夜!” “高廷,安顿好车队!” “是!”?高廷领命而入,里面早有跟随尉迟峰侦查的战士接引,将马车指引向避风的屋舍。 “程烈、尉迟峰,按照图纸安排防御!”?李恪递出一张白纸,上面有图,也有解释的文字! 程烈和尉迟峰恭敬接过,两双虎眼扫过纸面,亮得可怕,转身就开始按图安排西月潭周边的防御。 崔明月美眸微凝,目光在图纸上一扫而过,随即看向身边的侍女,压低声音问道:“英男,方才那张布防图,你可记下了几分?”?崔英男微微摇头,神色有些懊恼:“那两个家伙防着我呢,只看清了个大概。”?两女仿佛当李恪不存在,一问一答的意思很明显......朔西郡王殿下肯解说一二吗? “呵呵呵......”?李恪也当没有听见,潇洒一笑,转身入屋。?从现在开始,他要抓紧每分每秒给亲卫战士们疗伤,用食物快速恢复战士们的元气,抓紧每分每秒增强战士们的战斗力。 崔明月望着李恪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低声自语道:“崔英男,我们也进去。这一夜的安危,不仅要看天意,更要看这位王爷,究竟布下了怎样的局。” 第11章 坦荡君臣心 “是!” 崔英男护卫着崔明月进入夕月坛,崔府的死士紧紧跟随。 崔明月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夕月坛。 此坛乃是前朝皇家祭祀月神之所,四面环绕着汉白玉栏杆,虽历经风雨侵蚀,却依旧透着庄严肃穆。 坛台高筑,气势恢宏,用整块的青石与白玉石条砌成。虽无城墙之高,却自有一股皇家的威仪。 观坛台内外,都有野草疯长、砖石崩裂的痕迹。毋庸置疑的,这夕月坛已荒废多年,一股苍凉寂寥之气弥漫在其中。 坛台四周,望柱、螭首、石碑配备完整。祭祀建筑虽然已经破烂不堪,却还能看出往日的辉煌与峥嵘。 此时。 高廷采购的40马车物资,崔府赠送的10马车粮食,还有10马车兵器,陆续进入夕月坛,将外面的空地和偏殿完全挤满。 顿时。 “嘶嘶嘶......” 马嘶人叫,废弃已久的皇家禁地热闹了起来。 李恪站在夕月坛正殿门口,身形如岳,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些人就是他未来的班底,每一个,都是朔西王府的宝贝。 接下来,就要靠这个班底杀到朔西!杀退吐蕃大军! 只是,怎么做才能快速增强程烈、尉迟峰和百名老兵的战力呢?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片刻后。 李恪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堆杂乱的新旧兵器,最终停留在几把制式单发弩上,眼中异彩一闪! 弩! 大唐军队虽然装备弩,但多为单发强弩,上弦慢,射速低。面对吐蕃骑兵的冲锋,往往只能放一两轮箭便不得不拔刀肉搏。 如果……能拿出那个传说中的东西呢? 一个足以改变冷兵器战争形态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炸开——诸葛连弩! 史书记载,诸葛连弩“一弩十矢俱发”,火力极其凶猛。虽然在唐朝这已经是失传的“黑科技”,但他脑海中有着超越时代的机械图纸。只要将这“元戎弩”改良,配备给朔西王府的精锐,就能在近距离形成密不透风的箭雨火力网! 到时候,吐蕃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在这恐怖的连发弩面前,不过是排队送死! 李恪脸露笑容,转身走入夕月坛正殿,衣袖一挥,抹去残破供桌上的灰尘,动作豪迈,眼中有光:“高廷,笔墨伺候!” “是!” 高廷连忙奉上笔墨纸砚。 不久后。 一副精妙绝伦的连弩结构图呈现在白纸上。从箭匣的杠杆原理,到弩机的连发卡榫,每一个部件都有详细的文字说明,并标注了改良后的制作之法。 这副连弩不仅保留了“一弩十矢”的恐怖射速,还针对唐朝的工艺进行了简化与加固! 高廷聪慧至极,盯着图纸看了半晌,瞳孔猛地收缩,一下就猜中这图纸上神物的用途。 他兴奋得手都在颤抖:“王爷大才!若此物出世,我们的步卒将拥有碾压骑兵的恐怖火力!” “未来,定无惧吐蕃铁骑!” 李恪不置可否,卷起白纸,递给高廷:“找到了几户铁匠?” 高廷恭敬的汇报:“五户,共20人,都是得罪了权贵,留在帝都难以活命,不得不跟随我们亡命朔西的大工匠。我去药店的途中已经传出信号,命他们来此会合。按照约定,他们会在傍晚时分赶来这里。” 李恪颔首:“背景调查清楚了吗?” “非常清楚!没有谍者!” “那你下去安排后勤之事吧!” “是!” 高廷将白纸慎之又慎的收入怀中,心情兴奋地去安顿宿营。 这个夕月坛够大,配殿众多,虽然破旧,满是灰尘,但清扫一下就能住人,省去了众人夜宿雪地之苦。 李恪带着高廷、程烈、尉迟峰夜宿夕月坛正殿,其余部众,10人一个房间。 崔明月、崔英男率领崔府的死士,住在正殿后面的两院厢房。 不久后。 大雪停,久违的太阳露出了半个头。 正殿门前,高廷指挥众人架起十口行军锅烧水。然后倒入木桶中,让战士们提入临时指定的浴室中洗澡。 这个临时浴室不小,一次能洗十个人。 第一次,程烈和尉迟峰带着八个伤兵提着木桶进入浴室。 随后,众人踏入浴室,却不由得面面相觑,神情错愕——只见那氤氲的水汽之中,早已立着一道修长身影,正是自家王爷李恪。 此时,李恪正欲宽衣试水,见众人愣在原地,不由得朗声轻笑:“怎么都杵在门口?莫非觉得本王不配与尔等共沐?” 程烈、尉迟峰及一众老兵慌忙垂首,连称不敢。只是往日里君臣尊卑分明,何曾有过这般“坦诚相见”的时刻?心中难免惶恐。 李恪似是看穿了众人的局促,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凝重,温言道:“既来了,便都进来吧。” “是!”众人虽面色僵硬,却也不敢违逆。 “既入此门,便卸下拘束。” 随着李恪一声令下,程烈等人只得硬着头皮入内。他们动作拘谨,浑身紧绷,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浴池,而是刑场一般。 待众人皆已入水,李恪并未如他们预想那般端坐高位,反而随手取过一块粗布澡巾,挽起袖口,笑意盈盈地走向年岁最长的老兵:“老张头,转过身来。” 老张头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推辞:“王……王爷,这万万使不得!卑职自己来便是!” “少废话。沙场上你能为本王挡刀,浴池中本王为你擦背又有何不可?”李恪不由分说,将温热的水流泼在他那满是旧疤的脊背上,手中的澡巾已然带着暖意贴了上去。 “嘶——”老张头浑身紧绷,眼眶瞬间就红了。堂堂王爷,金尊玉贵的手,竟然在给他这个满身泥垢的老兵搓背! 李恪一边用力搓着,一边大声说道:“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老张头够不着腰眼吗?两两一组,互相搓!谁要是还端着架子,就是看不起我李恪!” 这一嗓子,彻底喊散了众人心头的惶恐。 “得嘞!王爷都给老张头搓上了,咱们还矫情个屁!”程烈第一个反应过来,大笑着把尉迟峰按在木桶边,“老尉迟,转过去,老子今天给你好好搓搓那层老皮!” “去你的!轻点,别把老子皮搓掉了!”尉迟峰笑骂着,却顺从地弯下了腰。 一时间,简陋的浴室内水声哗哗,笑骂声此起彼伏。没有了尊卑,没有了畏惧,只有滚烫的热水和粗糙却真诚的搓澡巾。 李恪给老张头搓完背,又去帮另一个断过腿的老兵揉搓僵硬的小腿肌肉。他一边揉一边问:“还疼不?” 那老兵吸着冷气,却笑得满脸灿烂:“不疼!王爷这一揉,比军中的金疮药还管用,心里头热乎!” “哈哈哈……” 李恪也被逗笑了,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以后咱们朔西王府的兵,不仅要能打胜仗,还得洗得舒坦!来,谁给我搓搓?这老腰也有点酸了!” “我来!我来!”?“滚蛋,王爷那是金背,你那手跟锉刀似的,一边去,我来!” 几个老兵争先恐后地围上来,小心翼翼地接过搓澡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王爷您受累,这力道行不?” 李恪趴在木桶边,感受着背上那带着老茧却无比用心的力道,听着周围毫无顾忌的玩笑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王爷与死士,而是一群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兄弟。 这时。 临时浴室的侧面屋顶上。 一个前凸后翘、身姿曼妙的身影正附耳在瓦上,静静听着浴室里的交谈。 偷听者,正是冷酷俏丽的崔英男。 此刻。 她听得心中小鹿乱撞,俏脸绯红,连忙悄悄离开了屋面,回到后院厢房中。 心情有些激荡地推开门,崔英男快步走到正在看书的崔明月面前,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小姐,王爷在和伤兵们一起洗澡!他们都夸王爷身体好,以后的王妃有福气。” 听到这话,崔明月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羞涩或茫然。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古籍,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脊,美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身体好?福气?” 崔明月微微挑眉,神情中带着几分学究般的严谨与探究,淡淡道:“《黄帝内经》有云,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他们口中的‘身体好’,想必是指王爷先天元阳充沛,体魄强健,符合医典中对于男子‘阳刚之体’的极致描述。”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探讨什么学术问题:“至于‘福气’……从繁衍子嗣与阴阳调和的理论层面来看,拥有一位体魄强健的夫君,确实符合优生之道,亦能行周公之礼时琴瑟和鸣。只不过……” 说到这里,这位理论知识满分的顶级才女,耳根终于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轻咳一声掩饰道:“理论虽是如此,但这等‘实践’之学,书上写得终究太过隐晦。英男,你说王爷在众目睽睽之下宽衣解带,这是否符合兵法中‘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示敌以弱之策?” 崔英男听得一愣一愣的,自家小姐这清奇的脑回路,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 第12章 狼居杀机与泣血妖姬 崔明月从夕月坛的屋顶跃下,脚步有些虚浮地回到后院厢房。 任崔明月兰质蕙心,聪慧过人,看着自家侍女这副模样,一时间也有些懵! 崔明月那一双如秋水般沉静的眸子中,还残留着方才屋顶上那一幕的旖旎画面,清丽绝俗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连白皙修长的脖颈都透着粉意。 “英男,你怎么了?”崔明月放下手中那卷泛黄的古籍,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崔英男悄悄在崔明月耳边轻语,将刚才在夕月坛正殿侧面的屋顶上,听到李恪与伤兵们在浴室里坦诚相见、互相搓背的“荒唐事”说了一遍。 顿时。?崔明月懂了!?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书卷气的俏脸上,此刻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英男,你有些不对劲啊!”崔明月轻咳一声,试图维持平日里的端庄冷静,“平日里那个冷酷的少女战士去哪里了?你这死妮子……我让你去盯亲卫营的防务,你去偷窥王爷洗澡做什么?” 崔英男嘟起红唇,一脸不满,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意:“都怪那些残疾亲卫!只要我靠近探听,他们就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搞得我像外来的谍者般,可恶极了!” “呵呵呵……”崔明月摇头轻笑,随即正色道:“不是防着你。” 崔英男一愣:“那他们是防着谁?” 崔明月望向正殿方向,目光变得深邃:“他是防着所有外人!英男,我和他虽然已经有婚约,但我们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场豪赌。” “他若想活着走到朔西,成为名副其实的朔西碎叶城之主,就不能将性命托付给外人!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所以,就算是我们崔府的人,也必须防备!因为他输不起!输,就代表着死亡!” 崔英男恍然大悟,想起李恪在浴室里给老兵搓背时的那份豪迈与细腻,心中更是触动:“原来如此!小姐,既然如此,那我们也独自布置防御吧!” “好!”崔明月笑看屋外,意味深长:“我们的命,也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好!一旦刺客到来,不会因为我身为崔家二小姐就不杀我!” 崔英男脸色一肃:“小姐,若是太尉那位动手,定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压来,朔西郡王手下尽是些刚收编的伤兵,恐怕挡不住啊!” 崔明月不置可否:“就看他的命了!他虽然智慧不凡,刚画出了那神乎其技的连弩图纸,奈何手下尽是伤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英男,战斗开始,你就待在他身边,保护好他!” “是!”崔英男领命,眼神坚定:“小姐放心,他是你打开自由之门的钥匙,我会用生命护他周全!” 崔明月忽然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在崔英男紧握剑柄的手上,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情: “英男,若事不可为,你可以撤离!自由,对我崔明月而言固然重要,但我更不愿踩着你们的尸骨去换取所谓的解脱。你们的命,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她微微昂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清冷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与决绝: “我虽向往九天之上的广阔天地,但若要以尔等的性命去换,我还不如做回那笼中鸟,守着这方寸之地,也好过背负着你们的鲜血苟活!” 崔英男不禁眼眶微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重重地点头:“愿为小姐效死!” 另一边。 在夕月坛前方三十里处,有一座地势险恶的荒山,名为狼居山。 这里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是长安通往西域的必经险道。由于连日大雪,山道上的积雪已经能没过成人的膝盖,行走艰难。 而狼居山深处,藏着一处名为“狼居寨”的匪窝。 这狼居寨建寨三年,寨中匪徒成分极其复杂,大多是长安城中犯下重案后逃往西域的通缉犯,以及当年西突厥战败后流亡在此的突厥溃兵。他们在此结伙,专门劫掠过往西域的商队与行人。 劫财也劫色!杀人也灭口! 三年来,这伙胡汉混杂的匪徒在这条古道上犯下累累血案!但得益于他们灭绝一切活口的狠辣作风,一直让官府找不到这伙匪徒的落脚点。 此时。 “啊……” 狼居寨的聚义厅中,传出一声少女的惊叫声。声音中,带着无尽痛楚,犹如受伤的夜莺悲鸣。 “求你们,放过我!” 一个披头散发的俏丽少女被四个凶恶匪徒死死按在粗糙的木桌上,动弹不得。她哭得梨花带雨,声声哀求,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满是青紫交加的伤痕,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顿时。?“嘿嘿嘿……”聚义厅中的匪徒们目光浑浊,死死盯着桌上那抹无助的倩影,喉结上下滚动,一个个面红耳赤地起哄叫嚣:?“别磨蹭了!赶紧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就是!这小娘皮细皮嫩肉的,正好给咱们寨子添点喜气!” 紧接着。?“嘶……”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早已按捺不住,满脸微笑地急不可待冲了上去。这人满脸横肉,左眼处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将眼皮扯得外翻,显得凶神恶煞。他留着汉人常见的杂乱虬髯,头发却像胡人一样油腻地披散在肩头,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臭与血腥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忽然。?一道凄艳的红光闪过,仿佛带刺的玫瑰在暗夜中骤然绽放。那是一柄极薄的细剑,剑身刻着妖异的蔷薇纹路,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瞬间穿透了这独眼壮汉的喉咙。 “砰……”壮汉死不瞑目,庞大的身躯软软倒在少女那长长的两腿之间。 “噗……”细剑被拔出。一股血光从血洞中喷射而出,溅了少女一身! 紧接着。?“嘶嘶嘶嘶……” 一道纤细身影如梦如幻,急速挥洒出四道剑光。那剑光不似寻常兵刃,竟带着几分花瓣飘零的诡丽,如同毒蛇般撕裂空气,精准地割开了桌子边缘那四个匪徒的脖子。 “噗噗噗噗……”四个匪徒咽喉喷出的血雨,覆盖了赤裸少女的肌肤,仿佛在洗刷他们对少女犯下的罪过。 少女一身血污,身体僵硬如雕塑,被整个吓傻了! 这时。?整个聚义厅的匪徒才反应过来,一个肥胖的突厥人发出杀猪般的怒叫:“敌袭啊!” “寨主和四个当家的被她杀了!” “兄弟们,将这个小妞拿下,干死她,为寨主和几个当家的报仇!” 没错! 杀人者,正是一个身穿紫血色长裙的绝色少女。她那一身衣裳,色泽如同陈年的葡萄酒,又似即将凝固的鲜血,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妖异的暗紫光泽。她长得明媚皓齿,童颜如玉,前凸后翘,一脸纯真无害的模样。 但,她手中那柄滴血的“刺玫剑”,以及这一身仿佛从地狱曼陀罗花海中走出的紫血罗裙,正在用事实告诉所有匪徒……这是一朵盛开在死亡边缘的妖姬!美丽,却带着致命的剧毒与尖刺! “杀……”众匪徒发出一声呐喊:“杀死这个小妞!” “杀了她啊!” 这时。?“嗖嗖嗖……” 聚义堂外飞进一群黑衣人,一个个身手高强,杀入了匪徒群中。 “噗噗噗……”黑衣人飞檐走壁,刀剑过处,血雨飞舞,剑剑夺命。匪徒,根本不是这群黑衣人的一剑之敌! 片刻后。?寨中匪徒,全部被杀绝! 木桌上,浑身血污的女孩战战兢兢起身,满眼恨意的脱掉寨主外衣,裹在身上。 然后。?她跪在木桌前,叩首:“康琉璃谢恩人的救命之恩!” “不知能否告知琉璃恩人的姓名?” “以后,琉璃才好在家中为恩人立长生牌位,为恩人祈福一生!” “呵呵呵……” 妖姬少女把玩着手中染血的刺玫剑,冷笑道:“你既然已经敢在死人身上剥衣服穿,说明你活下去的意志已经战胜了你的羞耻心,今后定能活得很好!” “你不用知道我的姓名,也不用为我立长生牌位,我只是凑巧救了你而已!” “我之所以没有杀你……是因为这里死的人够多了!” “走吧!” 名叫康琉璃的少女深深看了紫衣少女一眼,又从那个独眼壮汉身上搜出一些碎银,从木桌上拿起一根染血的鸡腿,一边吃,一边往外走去。 鸡腿上的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唇,如同野兽撕咬生食般! 但她却毫不在意! 现在,她只想活下去!她的家人已经被这伙匪徒杀光! 匪徒已经被黑衣人杀光! 她的仇人虽然已经死了! 但,天下的匪徒都该死! 都该死! 康琉璃的身影消失后,妖姬少女才脆生生地道:“大管家命我们在这狼居山下刺杀朔西郡王李恪!” “按照推算,朔西郡王一行应该在傍晚时分到达这里!” “现在,全体休息!” “听命令下山做任务!” “是!” 众蒙面黑衣人恭敬领命。 忽然。?一个黑衣人从远处飞奔而来,单膝跪在妖姬少女面前:“祆教圣女,大管家让我来传令!” “大管家有何指示?” “大管家说……朔西郡王李恪一行在夕月坛休憩!” “若今天他们不再赶路,就命你带队绞杀夕月坛,一个不留,斩尽杀绝!” 妖姬少女眉头一皱,手指轻轻拂过剑身上的蔷薇刻痕:“要这么急吗?” 黑衣人点头:“大管家说,太尉那位想立即看到朔西郡王的头颅!” “所以,今晚必须完成任务,不得拖延!” 妖姬少女大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杀意:“领命!” “回禀大管家,朔西郡王今夜必死!” “我会拎着朔西郡王的头颅去见他,用他的血,来浇灌我的剑!” 第13章 涤尘共誓 夕月坛,临时浴室中。 一桶桶清澈的热水送进房中,冲洗过众人的身体后,变成了污水。大雪天能洗一个热水澡,真是美得很!伤兵们感觉身子都轻了几分。 这时,一股幽深而馥郁的奇香在浴室中弥漫开来。那不是寻常的脂粉气,而是沉香、零陵香与茉莉花混合后,经过古法炮制散发出的顶级“合香”味道。 李恪将一只精致的琉璃盒拿了出来,与众人共用! 何为盒中之物? 此乃“玉屑珍珠澡豆”! 在大唐,澡豆虽是清洁之物,但李恪手中这一盒,却是皇室专供的极品。它并非凡品,而是以猪胰脏去油去污,辅以毕豆面为底,更奢侈地加入了研磨至烟雾般的南海珍珠粉、白如玉屑的玉石粉,以及沉香、丁香、白芷、白茯苓等二十余味名贵药材与香花,历经千遍研磨、阴干而成。 据传,此方有“十日内面白如雪,二十日肤如凝脂”的奇效。在大唐,这是后宫娘娘与顶级门阀贵妇才用得起的宝物,有钱也买不到,是绝对的身份象征! 程烈、尉迟峰和战士们都有些惶恐!不敢伸手拿!更不敢往身上抹! 李恪早料到众人会拘束,温和一笑:“尔等可是有所顾虑?” “嘿嘿嘿……”猥琐老兵老张头的笑声很干:“郡王,我们都是一些粗鲁汉,用皂角抹抹身子就好!用您的玉屑珍珠澡豆就是浪费!” “对!”“对!”“对!”众老兵忙点头,如同几只小鸡吃米:“老张头说得对!” 李恪微微摇头:“老张头此言差矣!既是袍泽,便当同甘共苦,生死与共,何来浪费一说?” “啪啪啪……”“那当然!”众将士将胸脯拍得震天响:“我们定会与郡王同甘共苦!” 李恪嘴角勾起一丝神秘微笑,如同运筹帷幄的智者:“很好!既然誓言已出,为何本王之物,尔等却不敢用?这是何道理?”他脸色微肃,目光如炬:“难道尔等想让天下人以为,本王是那种过河拆桥,只能共苦,不能同甘的凉薄之人?” 程烈也神色一肃,抱拳沉声道:“不敢!郡王,在所有将士心中,您身份尊贵,与我们的身份有天壤之别,判若云泥!能追随一位朔西郡王,已经是我们祖坟冒青烟,三生修来的福气!就算是为郡王而死,也是不枉来了人间一趟。” 李恪抬手打断他的话:“不!在此地,我等是患难与共的兄弟,是生死相托的袍泽!并无高低贵贱之分。这澡豆,不过是身外凡物,不必多虑!待到朔西碎叶,本王亲手调制的洗护之物,定会比此物精美实用百倍!届时,这区区澡豆便不足挂齿了!” 老张头脸上猥琐之意消失,好奇问道:“郡王,真能做出比皇室澡豆更上乘之物?” “自然!” “给我们用!”老张头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大嘴,乌溜溜的黑眼珠乱转,一脸心虚地请罪:“郡王,我老张头失言,犯了大不敬之罪,请郡王责罚!” 李恪毫不在意,朗声笑道:“无妨!待到那时,你用上那些宝物,身子便比那些后宫娘娘还要金贵!你既无错,何罪之有?不过,在外人面前,需得管住嘴,不可妄言!” “是!”老张头这才松了口气! 李恪神色一松:“其实,之所以让你们用我的澡豆净身,是因为此物能最大程度涤荡污垢……”说到这里,李恪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一一扫过众人。 “哈哈哈……”众人不仅没有多想,还放松地大笑出声。 “嘿嘿嘿……”猥琐老张头第一个拿起澡豆,抹上身:“郡王,您又不是好男风之人,莫要吓唬我们了!” 李恪无奈摇摇头:“无趣。”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看着李恪:“郡王,您说话不能只说半句……最紧要的是什么?” 李恪正色道:“最紧要者……是要将尔等伤口彻底洗净,祛除秽气,以免伤口恶化,减轻尔等皮肉之苦!” 众人不懂“祛除秽气”是什么意思?但他们没有问!因为大唐人是龙的传人。郡王是龙皇血脉,这听不懂的词语……很有可能就是龙语。所以,无须问。不懂就不懂。郡王懂就好。反正“祛除秽气”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很厉害!是为他们好就对了! 一种被关爱的感动,在众人心中酝酿,渗透入全身每个细胞。很温暖!也很舒服! 这时,李恪整了整衣衫,吩咐道:“浴室门口,高总管已备下宫廷御赐的玉液春。稍后,他会端酒进来。尔等净身擦干后,便以此酒消毒!午膳之后,本王亲自为尔等疗伤!” “是!”这时,高廷抱着精致的酒坛进入浴室:“伤口擦干者,上前抹酒消毒!” “谢高总管!” 不久后,程烈和尉迟峰穿着新发的军服走出浴室,一路交谈:“尉迟峰,郡王的行事作风,不像是从小生长在长安皇宫中的皇族!” 尉迟峰笑着反问:“那像什么?” 程烈想了想:“更像传说中那些有大智慧的供奉!一言一行,都让人愿意亲近,愿意誓死追随!” 尉迟峰笑意更浓:“这样不好吗?程大统领,你可知‘苟富贵,勿相忘’是何意?” 程烈虎眼一瞪:“尉迟副统领,我虽读书不多,但也知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若将来有享受荣华富贵之日,绝不可忘记曾与自己共患难的兄弟!” 尉迟峰认真地问:“这世间,能够共患难的人多吗?” 程烈点头:“应该不少。但能共富贵的极少!特别是皇族之人!” 尉迟峰点头赞同:“但,我觉得……我们郡王是可以共富贵的主子!程烈,不管你作何想……我的心已被郡王折服,已决意追随他一生,虽死无憾!” “呵呵呵……”程烈笑着伸出手掌:“我追随郡王之心坚如磐石!来,我们约定……一起尽心辅佐郡王,拼一个未来!” “啪……”尉迟峰重重地握住程烈之手:“好!拼一个未来!” 两个将门子弟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厅前。“滋滋滋……”金黄的肉在树架上冒着油花,香味在空气中传播。 “咕噜噜……”穿戴一新的老张头看着烤肉双眼冒绿光,如同一头饿极了的狼。不!是一群!一群穿着暖和新军服的“饿狼”,正在围观食物。 此时的大铁锅下,柴火烧得正旺,火光映照着李恪挺拔的身姿。李恪站在锅前,神色从容,仿佛手中握的不是锅铲,而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令旗。他先将几枚新鲜鸡蛋磕入碗中,手腕轻抖,蛋液入锅,瞬间煎得两面金黄焦香,盛出切块。紧接着,他将腌制好的薄切猪肉片下锅,猛火快炒,动作行云流水,大开大合。 随后,李恪抓起一把鲜红的辣椒与蒜片扔入锅中爆香,再将煎好的鸡蛋倒回锅里,淋入秘制酱料与少许米酒。随着锅铲的快速翻拌,铁锅与火焰碰撞出激昂的声响,鸡蛋的焦香、猪肉的鲜嫩与辣椒的辛辣在锅中完美融合,一股霸道无比的浓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就这样,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农家一碗香”在这个时代横空出世! 李恪盛了满满一大碗,递给猥琐老张头,温声道:“想必早已饥肠辘辘,快用吧。” 猥琐老张头伸手接过,深深看了李恪一眼,没有道谢,走到旁边蹲下,顾不得烫嘴,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鸡蛋和肉片就塞进嘴里,稀里呼噜地扒着饭!并没有说惶恐或者感谢之话。香得很!美得很! 老张头眼神大亮:“郡王,这菜可有雅名?” 李恪朗声笑答:“此乃‘农家一碗香’!” “好名字!”老张头大喊道:“兄弟们,郡王做的菜真乃人间美味!谁错过谁后悔!” 已经洗漱完,穿上暖和新军服的伤兵们排成了长队,有序地从李恪手中接过香喷喷的农家一碗香配米饭!也没有客气。 李恪笑得很灿烂……老兵们从潜意识里接受他是自己人了! 最后,程烈和尉迟峰坐在门槛上,吃得酣畅淋漓。李恪端着一碗农家一碗香,蹲在老张头旁边,也是狼吞虎咽,模样与众将士并无差别。但,将士们看李恪的眼神却更加崇敬! 李恪一边吃,温言问道:“老张头,可还尽兴?” 老张头喝完最后一口汤:“心中还想吃,但肚子实在塞满了!”然后,老张头瘫倒在雪地上,望着天上的乌云:“郡王,我已经好久不曾吃饱了!现在有新衣穿,有肉有蛋,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说来您可能不信……我现在竟然有心思想女人了!嘿嘿嘿……郡王,您说我这人是不是天生不正经啊?” “啊哈哈哈……”众人闻言,齐声爆笑:“老张头,你终于开窍了啊!” 李恪也笑,目光望向远方:“正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食色性也,此乃人之常情!老张头,若我等能活着在朔西扎根,本王必将朔西碎叶建设成为一个仓廪实、衣食足,人人皆能娶妻生子的世外桃源!尔等以为如何?” 老张头眼神大亮,猛地坐起:“郡王,那我们就这么干吧!我们将朔西碎叶打造成一片乐土!” 李恪目光坚定,沉声道:“好!一言为定,本王与尔等共谋此业!” 老张头兴奋起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豪气干云:“郡王,今晚之战,咱们怎么打?” 第14章 烹鲜见格局,千金定神针 夕月坛,大厅前,篝火噼啪作响。?程烈坐在门槛上,正擦拭着手中的横刀,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兵,沉声开口:“老张头,我刚刚的布置,便是郡王的方略,你听命行事即可!”?老张头有些意外,挠了挠头:“那种战法……真的能行吗?闻所未闻啊!”?程烈虎目一瞪,语气笃定:“郡王乃龙皇血脉,胸藏百万甲兵,他说能行,那便一定能行!”?老张头脖子一缩,嘿嘿笑道:“那是,那是!俺就是心里没底,既然程大统领这么说,那肯定错不了!” “哈哈哈……”?大厅前众人又是一阵爽朗的爆笑,原本对未知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夕月坛,内院中。?此时,崔府众人闻着从外面飘进来的肉香,感觉腹中的馋虫被彻底勾了起来! 崔明月早已是腹中空空,颇感虚乏。她轻抚着微皱的眉心,强撑着坐在马扎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轻声问道:“英男,这锅里煮的,究竟是何种礼物?”?此刻,崔英男白皙的脸上满是锅灰,她咬着牙,用力翻炒着锅中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仿佛在与其较劲:“小姐,这是牛肉!”?崔明月美目流转,看着那冒着诡异黑烟的锅底,有些不解:“既是牛肉,为何色泽如墨,且伴有焦苦之气?《齐民要术》有云:‘净洗,细锉,令如麻子大。’烹牛之法,贵在火候纯正,你这……”?崔英男嘴角勾起一丝倔强,一本正经地胡扯:“小姐有所不知,这是一头特殊的黑牛!天生异象,肉也是黑色的!”?崔明月眼角青筋微微跳动,掩唇轻笑道:“英男,你莫不是在哄我?《诗经》云‘谁谓尔牛,其耳湿湿’,天下牛种虽多,却从未听闻有肌理如墨者。你这分明是火候失控,炭化了肌理,却偏要说是牛种特殊。” “哎……”?崔明月幽幽一声叹息,看着锅中突然窜起的火苗:“那为何会散发出如此焦糊的气味?这‘特殊’的黑牛,脾气似乎也很暴躁。” “轰……”?锅中牛油猛地窜起了火苗!?崔英男大惊,手忙脚乱地拿起葫芦瓢泼水灭火。 “轰轰轰……”?火反而更猛烈了!?崔明月连忙拿起锅盖,毫不畏惧火势,重重地盖在锅上,将火闷灭。 “哎……”?崔明月无奈地看着这一锅 “杰作”:“我的大厨,现在怎么办?这‘礼物’怕是送不出去了。”?众死士面面相觑,个个生无可恋。 这时,另一口锅中,米饭烧焦的糊味让内院更加乌烟瘴气。 “糟糕!”崔英男一脚蹬出,临时搭建的乱石灶台垮了!?一口黑锅掉落在地,黑黄的米饭散落一地。 崔明月看着满地狼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掩唇笑得花枝乱颤:“英男,看来这头牛确实‘特殊’,特殊到连灶台都承受不住它的霸气。”?崔英男脸如花猫,心态有些崩:“小姐,我是你的死士,要一辈子跟在你身边,不会嫁人的。小姐你再忍忍,我再做一次!一定会成功的!”?她内心想哭:“做饭的难度竟如此之高吗?”就在众死士心态濒临崩溃的时候。 伤兵们端着一碗碗香气扑鼻的 “农家一碗香”走进内院,那鸡蛋与猪肉混合的霸道浓香,瞬间让众人馋涎欲滴。 高廷看着一片狼藉的内院,脸上毫无异色,一脸微笑上前行礼:“崔小姐,郡王闻到内院有饭菜的焦糊味,担心崔府的各位不擅长野外生火造饭,特让我送来他亲手做的‘农家一碗香’,请小姐您不要嫌弃!”?那诱人的香味,已经让饥饿的众人无法抵御。 崔明月美目含笑,有些不解地问:“高总管,你为何会让郡王亲自下厨?”?高廷解释道:“这‘农家一碗香’是郡王独创的秘方,旁人做不出这个味道,所以这一次只能由郡王亲自动手。” “郡王说,同路人,当同食同宿。此菜虽名‘农家’,却是一片心意,望崔小姐不嫌弃!”?崔明月嫣然一笑:“这菜名虽朴实,但由你家郡王亲手做出来,恐怕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佳肴了!” “多谢高总管送菜!英男,这是郡王赏赐的美味,还不快快接过,分给大家吃!” “是!”?崔英男顶着一张花猫脸,恶狠狠地瞪了高廷一眼:“谢过高总管!”不久后,高廷带着众亲卫含笑退走。 崔明月走进厢房,美目中满是好奇。她端正坐姿,轻轻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片,细细品味。 顿时,一股美妙的滋味在舌尖绽放,鸡蛋焦香,肉片滑嫩,辣味开胃。 她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对着碗轻声自语:“治大国如烹小鲜,这‘农家一碗香’看似粗犷,实则火候精妙,刚柔并济。你的亲卫吃了你的菜,定会感动万分,为你效死;崔府死士吃了你亲手做的菜,护你周全时,也定会尽心尽力。” “这碗‘农家一碗香’……吃的不仅是菜,更是人心与格局啊。”?然后,她虽不再拘泥于宫廷繁文缛节,但依旧吃得优雅从容,每一口都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深意。 “唏哩呼噜……”?内院中,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众死士是饿得有些狠了! 崔英男蹲在厢房门口,狠狠地扒着饭,含糊不清地嘟哝:“小姐,你可不能因为他会做饭就喜欢他啊!否则,你会守寡的。” “砰砰……”?崔明月走过去,伸出玉手,在崔英男脑门上轻轻弹了两下:“吃了人家的东西,还咒人家命不长,真是要不得!食不言,寝不语,专心吃饭。”?崔英男理直气壮地道:“我是为小姐着想。”此时此刻,夕月坛大厅已经被一匹丝绸隔成两半。 老张头第一个走进丝绸之内,看着半蒙面、只露出双眼的李恪,连忙行礼:“参见郡王!” “无需多礼,节省时间!”李恪声音温润而有力。 “是!”?老张头坐在李恪面前,脱掉上衣,一道长长的刀伤横在他胸口上,伤口边缘的血肉又红又肿,有部分已经化脓,看起来很是狰狞。 李恪从旁边皮夹中抽出一根长长银针,将针尖放在点燃的蜡烛上燎烧:“你的伤我已经看过两次,第一次是初见面验伤时,第二次是洗澡时。” “你的伤口之所以一直无法愈合,之所以反反复复地化脓,是因为伤口中的毒没被拔出。” “我先挑破你的脓,将脓头拔出,再驱除你伤口之毒,最后敷上本王独创的金疮药,你的伤就可以痊愈了!”?老张头大喜! 李恪继续说道:“吐蕃人兵器上抹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被其所伤,那些污秽之物就会在你体内变成怪毒,虽然不会让你立即死亡,但无穷的痛苦将伴你一生,直到慢慢生不如死,手段很是恶毒!”?老张头眼中闪过一丝恨色:“郡王,吐蕃人在刀口上抹了什么?”?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吐蕃地处高原,他们擅长用高原狼毒草的汁液,混合腐烂的牲畜尸水与铁锈熬制。这种毒阴寒无比,一旦入体,便会如附骨之疽,极难缠!”?老张头眼中闪过痛苦的回忆:“确实如此!很多老兄弟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被这好不了的伤折磨而死!”?说到这里,老张头好奇地问:“郡王,您的医术师傅是宫中那些神秘的供奉吗?”?在大唐皇宫中,有一殿名为 “含元殿”。坊间传闻,里面都是大唐皇帝搜罗的奇人异士,能够飞天遁地,呼风唤雨。 但含元殿只有大唐皇帝一人能进出,所以里面那些供奉究竟是什么样子,只有天子知晓。 李恪拉回思绪,淡淡道:“本王的医术师傅叫做孙思邈,也就是世人尊称的‘药王’。他并非皇宫供奉,乃是隐居终南山的世外高人。” “我学的银针之术,便是药王绝学——千金神针!” “接针……”就在李恪指尖银针即将落下之际,屏风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而从容的女声。 “慢着。”?崔明月缓步走出,目光并未落在李恪身上,而是静静地看着老张头胸口那狰狞的伤口,淡淡道:“千金神针,讲究‘意到气到,气到血行’。郡王这针法,形似神不似,虽得其形,却缺了几分‘悲悯之意’。”?李恪动作一顿,挑眉看向这位崔府二小姐。 崔明月神色平静,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论高度:“医者,意也。孙真人之针,不仅是治病,更是治心。老张头身中吐蕃狼毒,寒毒已入心脉。郡王若只以霸道内力驱毒,恐怕会伤及他心脉根本。不妨在‘膻中穴’留针三息,以柔克刚,引毒外出,方为上策。”?她虽未亲手施针,但这番话却如醍醐灌顶,直指千金神针的核心奥义。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崔小姐见解独到,本王受教了。” 第15章 刮骨见忠勇,银刀刮腐骨 《千金神针》一脉,源自药王孙思邈之绝世医术。 孙思邈何许人也?乃是华夏青史留名的医道圣人。他一生勤于著书,隐居终南山,被后世尊为“药王”。其著有医道巨著《千金方》,其中所载“千金神针”更是救人无数的绝学。 这部医道至宝,本是大唐皇室秘藏的瑰宝。李恪身为皇族宗室,虽如今已被贬为朔西郡王,远离朝堂中枢,却有幸早年得药王孙思邈青眼,得其亲传衣钵,习得这活死人、肉白骨的绝世针法。 此刻,夕月坛大厅内气氛凝重。 只见李恪运针如飞,银芒闪过,精准挑破了老张头伤口两侧的脓包。他放下银针,指腹在伤口处微微发力,将淤积的脓液尽数挤出。 “呃……” 老张头伤口受创,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痛呼出声。他痛得唇色惨白,身躯微微颤抖,颤声问道:“郡王,毒素……可是在伤口深处?” 李恪摇了摇头,神色严峻:“非也,毒已附于胸骨之上!此毒扩散之速,远超预料。” 老张头的心直往下沉:“郡王,那该如何是好?” 李恪下针如飞,封住老张头胸前几处大穴,沉声问道:“你可曾听闻……刮骨疗伤之事?” 老张头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未曾!” 此时,李恪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刀,浸入剑南烧春之中消毒:“古时有一位名震天下的武将,名唤关羽。因战事被毒箭射中手臂,毒素入骨,寻常医药难以驱除。” “后来,东汉神医华佗为其疗伤。彼时毒素已渗入骨骼,唯有刮骨,方能祛毒痊愈。” 老张头紧咬牙关:“后来呢?” 李恪手持银刀,目光如炬:“你需知晓,刀切肌理,刮骨祛毒,此痛钻心蚀骨,常人根本无法承受!剧痛之下,人的本能便是挣扎。一旦挣扎,便无法刮净骨上之毒,届时毒上加伤,血流不止,必死无疑!” 李恪持刀在老张头眼前比划了几下,语气平缓却透着寒意:“故而,华佗当年建议在关羽帐外立一巨柱,上挂大环,将其缚于柱上,将手臂入环固定,方可刮骨。” 豆大的汗珠顺着老张头的额头滚落:“那……后来呢?” “后来,那关羽面不改色,命人摆下酒席棋盘,饮酒对弈。他伸出手臂言道:‘便如此刮骨,某绝不乱动!’” “于是,华佗摆好接血木盆,下刀割肉,直达骨骼!果然,骨已发青,毒素渗透。华佗手起刀落,刮骨之声……嘎嘎作响!” “那声音响彻大帐,令帐下众将不忍卒听,个个惊骇!那种刮骨之痛,想来便令人心肝俱颤。” “但那关羽却眉头未皱半分,一边对弈饮酒,一边谈笑风生,仿佛被刮骨之人并非是他!待华佗刮尽余毒,缝合敷药后,那关羽起身夸赞神医医术,继续与众将痛饮。” 李恪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张头:“老张头,此人可称得上英雄好汉?” 老张头眼中的惊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毅:“关云长确是天下少有的英雄,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 “嗯!”李恪微微颔首:“师尊孙思邈曾言,那关羽是五千年一出的好汉子!你呢?” 老张头脸色一垮,苦笑道:“郡王,不做那五千年一出的好汉,行不行?” 李恪摇头:“师尊曾传下一药,名为麻沸散,本可麻痹患处,令你无痛刮毒。奈何几味主药今日未曾寻得,无法配制!” “所以,今日你只能效仿关羽了!忍!” 老张头心尖发颤,只觉浑身发冷:“郡王,能否等到麻沸散配制出来,再行刮骨?” 李恪断然拒绝:“不可!主药难寻,配制之日遥遥无期。你毒在胸骨,若再渗透入心,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老张头一脸哀求:“郡王,今夜必有敌袭,若现在刮骨,属下便无法参战。能否等打完今晚这一仗再刮?” “不可!”李恪冷冷道:“若你今夜再剧烈搏杀,毒素必入心脉,届时神仙难救!” “郡王,当真没得商量?” “没有!” “你,准备好了吗?” 老张头黄牙紧咬,闭上双眼,眼角滑落一行清泪:“郡王,先让我喝一坛剑南烧春吧!” 李恪递过剑南烧春,正色道:“不可醉!人需保持清醒,方能以意志掌控身躯,不乱动,不挣扎!若醉了,你便无法自控。” “我早已用银针封你穴位,可助你减轻几分痛楚!” 老张头恶狠狠灌下几口剑南烧春,伸出双臂:“郡王,来吧!” 李恪微微颔首,银刀顺着老张头胸前的伤口划下…… “啊——” 老张头发出了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吼:“好痛!” “真的好痛啊!” 老张头痛不欲生,冷汗如雨,面容因剧痛而扭曲,但他身躯纹丝未动,意志坚如磐石。 “嘎嘎嘎……” 刀刮骨骼的声音传出大厅,令外面的伤兵们遍体生寒!方才的故事他们听得真切,如今这真实的刮骨声入耳,更是听得众人牙齿打颤,恨不得捂紧双耳。 大厅内。 李恪神情专注,手下动作极快:“老张头,算你幸运。胸骨上的毒素不多,轻轻刮去即可!” 说时迟,那时快!李恪的双手快如幻影……开刀、刮骨、缝合、敷药、包扎,一气呵成。他已尽可能让老张头少受痛苦。 即便敷在伤口上的金疮散止痛奇效,老张头也痛得几近灵魂出窍。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虚弱道:“郡王,属下从未见过这等神奇医术。以后跟着您,我想死都难了!” “嘿嘿……”李恪满眼赞赏:“你能熬住这刮骨之痛,比之那关羽也不遑多让!将来,你定会名震天下!” 没错!李恪极为看好老张头!此人意志坚韧,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稍加培养,便是难得的将帅之才! 内院之中。 夜凉如水,崔明月静立于雕花门前。她身姿挺拔如松,神色间透着一股博陵崔氏嫡女独有的清贵与从容。美目望着大厅的方向,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却并未有丝毫失态。 “英男,”她朱唇轻启,语调不疾不徐,清冷中透着几分通透,“依你看,这老张头如何?” 崔英男恭敬地答道:“回郡主,此乃天下少有的硬骨头。” 崔明月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世家贵女特有的审视与赞许:“璞玉浑金,虽未经雕琢,却已显峥嵘。郡王慧眼如炬,竟能在这微末之处识得良驹。此等人物若能为我所用,他日必是定鼎之材;若是落入东宫长孙氏之手,恐成大患。” 崔英男心领神会:“郡主深谋远虑。” 崔明月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心中暗自思忖:?“父亲常言,看人当看骨相。今日一见,方知此言不虚。朔西郡王虽已被贬,远离朝堂中枢,可这份胸襟与手段,却未曾折损半分。你早已言明师承药王,可今日亲眼目睹这般举重若轻的气度,才知何为‘静水流深’。你便如这匣中宝剑,平日里敛尽锋芒,一旦出鞘,便足以惊艳天下。这乱世棋局之中,你究竟还藏着多少未曾示人的底牌?” 此时,天色渐暗,寒风卷起几片雪花。 一队黑衣人策马在雪地中疾驰,正冲着夕月坛而来…… 第16章 罪王今夜死 青松林。?距离夕月坛五公里。 祆教圣女率领的骑队停在这里。她们将马拴在松树上,拿出身上的干粮慢慢吃着,静静等待着天黑。?因为夜晚,才是杀手的天下。?因为月黑风高,才是杀人的好时候。 这时,“嗖”的一声轻响。?一个黑衣死士冲入林中,单膝跪地:“圣女,朔西郡王李恪、崔府一行人都待在夕月坛内,防御松懈,里面不时有惨叫声传出,可能是那些伤兵熬不住苦寒,伤病发作了。” 祆教圣女点点头:“再探!”?“是!”?“若是没有意外情况,无须再跑回来汇报,就待在夕月坛外,等着我率人前来!” “是!”?黑衣死士起身,消失在茫茫雪海中,速度极快,绝非凡俗之辈。 “咳咳咳……”?祆教圣女轻咳几声,吸引了全场黑衣死士的注意:“诸位,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杀掉李恪!”?“不,现在应该称他为——罪王!”?“你们虽然只是我教的‘祆祝’,但对付夕月坛那群伤兵和一个看似落魄的罪王,绰绰有余!” “只要这次任务成功,教主会奖励你们无数金银财宝,赐下无数美人让你们享用,并会安排你们住到海外仙山中享福,免受大唐朝廷的追杀!” 说到这里,祆教圣女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寒光:“不过,只要我们下手够干净,谁也查不出是我们做的!”?“你们根本不用出海躲藏!” “桀桀桀……”?众黑衣死士笑得很是阴森:“我等杀人无数,虽然不如‘祆正’、‘大萨宝’那般身手通天,不过,杀一群伤兵和一个失势的王爷,就像捏死一群蝼蚁一样简单。”?“圣女放心,完成任务后的赏赐,我们拿定了!” “对!”众死士听到赏赐,心中着实兴奋:“对方都是老弱病残,我们以有心杀无心,攻击不备,定能轻易得手!” 祆教圣女眉头一皱,沉声道:“都闭嘴!”?“知不知道……你们为何一直成不了‘祆正’吗?” 众死士马上安静了下来,个个脸色都有些难看。?圣女冷冽的眼神扫过众人:“就是因为你们的心太浮躁!完成简单的刺杀任务没有问题,但遇到高难度的‘残局’,你们失手的概率就很大!”?“所以,你们永远接不到银牌以上的刺杀任务,更别想晋升‘祆正’!” “这次刺杀罪王,原本是银牌任务,需要调‘祆正’以上的教中高手来完成。”?“但,由于大圣使改变了行刺计划,那些‘祆正’、‘大萨宝’来不及赶来,才将你们从附近调集过来,捡这次便宜!” “世人都道这朔西郡王是只会读书的软脚虾,可别忘了,史书上记载他‘英果类父’,当年在安州治理有方,连御史都要让他三分。如今他虽身负罪名被贬,但虎瘦雄心在,绝非待宰的羔羊!”?“不过……他身边尽是伤残之兵,这确实是他最大的破绽。大家别忘了……这罪王的队伍中,有崔府的护卫,个个身手都不错,所以,不可轻敌!” 众死士神情一肃:“遵命!”?祆教圣女的脸色才缓和了很多:“不过,我相信你们的实力,就算崔府的护卫出手,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当然!”众死士脸上又露出嘚瑟之色。 祆教圣女摇摇头,不再多言:“听令!等一下,你们冲入夕月坛杀罪王,我去阻挡崔府的护卫。”?“若是他们不动手,我就饶他们不死!”?“若他们敢坏我们的任务……就算那崔明月是东宫指名要带回去的人,也照杀不误!” “这次行动,动作要快。”?“今夜子时动手!” “是!”众死士欣然领命。 子时,在大唐的十二时辰里,正是夜深人静、人最容易犯困之时。?祆教圣女静立风中,红衣似火,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她看似艳若桃李,实则心如明镜,对人心与局势的算计,早已如棋局般在胸中推演了千百遍。 另一边。?距离夕月坛十里地。?一支打着大唐军部旗号的仪仗队,正顶着风雪艰难前行。 “停!”?领队的右威卫中郎将裴行俨突然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出身河东裴氏,乃是朝中出了名的“保皇派”铁骨硬臣,向来与长孙太尉一系针锋相对。 “又怎么了?”?一个身穿灰色太监服的中年人策马从后方赶上来。他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太尉府大管家身边的红人,人称“灰公公”。他尖着嗓子抱怨道:“裴中郎将,太尉大人好心让军部给那位‘罪王’送来仪仗和官服,咱们若是再磨蹭,耽误了时辰,太尉府怪罪下来,你可担待得起?” “呵呵呵……”?裴行俨勒着马,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马鞭上的流苏,笑得高深莫测:“灰公公,本将走累了,就在这儿埋锅造饭,吃饱喝足了再赶路,不迟吧?” “不行!”?灰公公脸色骤变,压低声音怒道:“裴行俨,你别太过分!从出城到现在,你已经停了三次了!这大冷天的,你是想冻死咱家,还是想故意耽误大事?” 裴行俨眼皮一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目光越过灰公公,投向远处漆黑的夕月坛方向:“灰公公,太尉大人让我们送仪仗,那是太尉的‘仁义’。可这兵荒马乱的,西域道上全是流寇山匪……”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意有所指地说道:“有人不想看到那位‘罪王’活着走到朔西,所以这仪仗送得越快,咱们死得越快。今夜,朔西郡王很有可能在夕月坛遭遇山匪,身首异处!咱们若是现在冲过去,岂不是正好赶上给那位王爷收尸?到时候山匪杀红了眼,连咱们这队人马也得搭进去!” 说到这里,裴行俨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灰公公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灰公公,太尉大人虽然势大,但咱们也没必要把命搭进去不是?不如就在这儿歇一晚。若是那位王爷命大活下来了,咱们明日再去送也不迟;若是他死了……这仪仗里的东西,咱俩五五分账,如何?” 灰公公浑身一颤,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神色冷漠、手按刀柄的禁卫军,冷汗瞬间下来了。他深知裴行俨虽然是军部的人,但向来与长孙太尉一系不对付,是个典型的“保皇派”刺头。 “不……不……”灰公公咽了口唾沫,连忙摆手,“咱家只要三成!剩下的七成,裴中郎将拿去打点手下的兄弟们!” 裴行俨这才满意地直起身子,摆摆手道:“算你识相!否则,今晚咱们就得和那个‘罪王’做一对同命鸳鸯了。” 灰公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从现在开始,咱家都听裴中郎将的。” 裴行俨冷笑一声,心中暗道:李恪啊李恪,你若是连今晚都活不过去,那也配不上让我裴行俨出手。太尉想让你死,我就送你一程,让你死在夕月坛的雪夜里,干干净净! “传令下去!”裴行俨高声喝道,“全军就地扎营,埋锅造饭!明日一早,再去夕月坛为朔西郡王……收尸!” …… 子时。?无雪。?风刮过树林,也没有往日的尖啸声。?很久不曾出现的月亮不时拨开乌云的遮挡,挂在天穹俯瞰人间。?所以,夕月坛附近的雪地忽明忽暗。 祆教圣女就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带领众黑衣死士在雪地里急行。?因为害怕马匹发出声响,他们所有的马都拴在了青松林。 此时。?夕月坛内外静悄悄。?坛墙之上,连一个巡逻的士兵都没有!?仿佛所有人都已经沉睡! 夕月坛五百米外。?祆教圣女修长的玉手一挥:“上!”?“隐秘接近,翻上围墙,打开大门,接引大队进坛!” “是!”?两道黑影如鬼魅般冲向夕月坛的围墙…… 第17章 夕月坛下的修罗场 鬼面和修罗,是教中“祆祝”里的佼佼者!?他们沿着夕月坛外墙根下的阴影潜行,动作灵敏,如同两只融入夜色的狸猫,极其专业!?远处的众黑衣死士看在眼里,皆在暗中点头,心中折服。 祆教圣女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轻声对身旁的几位“祆正”道:“看到没有?”?“鬼面和修罗对地形地物的利用已经臻至化境,虽然只是‘祆祝’,但这潜行之术,比之教中的‘祆正’也不遑多让!” 众死士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敬畏。在这片皇家禁地,鬼面和修罗的表现确实配得上圣女如此高的评价。?忽然,人群中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死士看着圣女那在月色下妖艳绝伦的侧脸,心中暗自激荡。这位圣女不仅身手通天,更有着不不祸世殃民的容貌。众死士内心涌起一股躁动,暗自决定定要好好表现,若能入了圣女的眼,哪怕只是得到她的一丝青睐,也胜过无数金银赏赐。 这时。?鬼面和修罗借着夜色掩护,无声无息地滑入夕月坛墙根下一处深邃的阴影中,黑色的夜行衣与黑暗完美融为一体。 “高明!”?一众死士在心中暗自赞叹:“不愧是资深祆祝,这份隐匿功夫,确实厉害!” 但此刻,阴影深处。?鬼面和修罗却双眼圆瞪,浑身发冷,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因为,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中,竟然早已蛰伏着两个身穿黑衣的人,犹如幽灵般,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见鬼了!这两个人不仅衣服是黑的,就连脸上、手上都涂满了特制的黑灰,在这里伪装成阴影,简直完美无瑕。 此刻,鬼面和修罗逐渐适应了阴影中的微弱光线。?正前面,对着他们冷笑的,正是他们此行必杀的“罪王”——朔西郡王李恪!?就算他抹黑了脸,就算他涂黑了手,就算他们从未近距离见过这位王爷的真人!?但,那端正俊秀的五官轮廓,以及那双在黑暗中灵动如鹰隼般的眸子,还是如黑夜中的萤火虫那样显眼。 李恪看懂了鬼面和修罗的眼神!他们认出了自己!?不愧是教中的杀手啊!天赋特殊,总是能在人群中精准地嗅到目标的气息。?奈何,今晚遇到了本王啊! 此刻。?鬼面和修罗死死盯着李恪,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扮猪吃老虎!?谁说这位罪人王爷真如史书所载那般“英果类父”??谁说他是什么文武全才的贤王!?在众人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只会纸上谈兵的花架子!?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已经完全反转。 在遁入这片阴影之前,鬼面和修罗已经用特殊的方法感应过这片区域……完全没有感应到任何危险!?作为杀人无数的资深祆祝,对于杀气与危险,他们冥冥中总会有一些敏锐的直觉。但这一次,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这位罪王的敛息潜伏之术,非常高明!高明到能让他们这些老手都探查不到。 此刻,鬼面和修罗僵在原地,不敢稍动。若动,黑暗中那两道若有若无的寒光就会瞬间要了他们的命。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忽然。?李恪动了。?他的双臂猛然一振,袖口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咬合声——“咔哒”。?紧接着,两道细若发丝却坚韧无比的“天蚕丝”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缠上了鬼面和修罗的脖颈!?这是李恪亲手改良的“袖中微型绞盘”,利用高扭矩的齿轮结构,能在眨眼间爆发出恐怖的绞杀力! “呃……”?鬼面和修罗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挣扎的动作,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机械巨力死死锁住了喉咙。那不是普通的人力勒杀,而是带着金属质感的暴力绞断!?颈椎错位,气管塌陷。?两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软软地瘫倒在雪地中,彻底失去了呼吸。 然后。?李恪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程烈迅速上前,熟练地拖走尸体,跟着李恪再次隐入更深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此刻,程烈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家王爷这改良的袖中绞盘,竟然比教中死士的匕首更加冷酷高效!王爷,真是深不可测!?程烈暗自咋舌:这哪里是只会纸上谈兵的罪王?这分明是精通机械与杀伐的修罗! 另一边。?祆教圣女和众黑衣死士又等了一刻钟,依然没有等来鬼面和修罗那矫健的身影!?圣女美目中闪过一丝冷意,沉声道:“血鹰、毒蝎,那片阴影可能有问题,你们过去看看!” 血鹰和毒蝎是两个死士的代号!两个比鬼面和修罗还要厉害的资深祆祝。?“嗖嗖……”?两道黑影从圣女的身边飚射而出,宛若雪中的鬼魅,速度更胜鬼面和修罗一筹。?这一次,他们没有按照鬼面和修罗的路线前进,而是从另一侧包抄,试图接近那片吞噬了同伴的阴影。 就在此时。?夕月坛外围的松林中,突然亮起了几点昏黄的火把光亮。?两个走路一瘸一拐的伤兵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祭坛旁的守夜营房。他们看似在例行巡视祭坛周边的防火防盗,实则是李恪布下的暗哨。 血鹰和毒蝎一惊,身形加速,直直扑入前方一堆看似松软的积雪中,试图借雪堆和枯草掩护,避开巡逻兵的视线。?然而,他们刚把脸埋进雪堆,异变突生!?李恪早已在这片雪堆下布置了特制的“速凝石脂”。?血鹰和毒蝎的呼吸瞬间带入了空气,触发了石脂的化学反应。原本松软的积雪瞬间变得粘稠,紧接着极速发泡、膨胀、凝固! “唔!!!”?血鹰和毒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口鼻瞬间被一种灰色的硬块彻底封死!这就像是被活生生浇筑进了水泥里,变成了两尊“雪中雕塑”。?紧接着,寒芒一闪。?李恪手中的“高压气钉”无声命击,两枚带有倒刺的短钢钉依靠高压瞬间打入他们后颈的“风府穴”,直接破坏了中枢神经。 血鹰和毒蝎——卒!?这是一种看着自己慢慢变成“雕塑”的绝望窒息,外加神经毒素的精准打击。他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彻底僵死在雪堆之中。 一刻钟后。?松林中巡逻的伤兵晃了晃手中的火把,确认四周无异样后,重新缩着脖子躲回了营房。?雪夜,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但是,扑入雪中的血鹰和毒蝎再也没有出来!?那堆雪,仿佛是一张血盆大口,将他们彻底吞噬! 气氛,顿时诡异到了极点。?众黑衣人心中涌起一股极度不妙的感觉!?这夕月坛的雪地,难道会无声无息地吃人吗??人呢??失踪的四人,都是教中“祆祝”里的佼佼者,抛开他们的暗杀手段不提,就算是正面对敌,他们至少能对抗十个精锐战士。就算是在军队中,做一个什长也毫无问题!?但现在,却一对对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片皇家禁地的雪地,究竟隐藏着什么古怪? 第18章 连弩如雨,血染石阶 洛阳城西,皇家西苑。?夕月坛祭坛前的雪地看似平平无奇,只有几处被风堆起的雪丘显得格外臃肿。?但在身穿紫血色长裙的祆教圣女和众黑衣死士眼中,这座矗立在风雪中的高台祭坛,已经是处处鬼门关。?这片雪地里,刚刚无声无息地吞噬了鬼面、修罗、血鹰、毒蝎四大祆祝!?能悄无声息干掉这四名好手的,绝不是那些只会混吃等死的废柴伤兵,而是比他们更可怕的顶尖杀手。?这里,有埋伏!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圣女定会带着众死士转身离去,直到摸清虚实再卷土重来。?但,这一次不行!?就在半个时辰前,太尉府的一位老管事借着采买的由头,悄悄递出了那位大管家口谕。?那老管事垂着眼皮,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大管家说了,朔西郡王李恪必须在今晚消失。若是你们办不成,太尉府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自然会推其他人过来接手。至于你们……就等着被连根拔起吧!” “怎么办?”?一个资格较老的黑衣死士压低声音问:“圣女,若不清除雪地里的危险,我们连台阶都摸不到就会死!”?身穿紫血色长裙的祆教圣女咬了咬牙,美目中闪过一丝狠厉:“没有时间了!这道石阶虽险,却也挡不住我们的决心。”?黑衣死士眉头紧皱:“那我们是撤还是拼?”?“强攻!”?圣女贝齿紧咬红唇,紫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果今晚任务失败,太尉府绝不会放过我们!诸位,只能强攻!”?“我就不信,就凭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王爷手下的伤兵,能够抵挡我们的进攻!”?一句话,勉强稳住了众黑衣死士的军心。?圣女眯起眼睛,盯着空荡荡的雪地冷笑道:“本圣女敢肯定,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并不多,目的就是吓退我们!若有实力吃掉我们,早就动手了,用不着故弄玄虚!”?“圣女言之有理!”黑衣死士们觉得这个想法没毛病,“圣女果然是智慧与美貌并重!”?“那我们就强攻吧!”?所有黑衣死士都知道,退也是死,不如拼了! 圣女玉手一挥,冷声喝道:“火祆,你带一队人,去清理那片松林阴影里的敌人!至于幽煌,你带另一队人,去扫荡雪堆!”?“这祭坛上的敌人,我亲自对付!”?“上!”?“嗖嗖嗖……”?众黑衣死士一分为二,急速扑向阴影和雪堆,杀气如刀,瞬间破开了雪夜的死寂。?还未靠近,黑衣死士们就摸出各种淬毒暗器,对着阴影和雪堆疯狂出手。 暗器的破空声尖锐刺耳!?如果阴影和雪堆里有人,定然会被射得千疮万孔。?但,那阴影和雪堆却毫无反应,也没有人从里面蹦出来!?圣女身形如电冲入阴影中……里面只有几截被砍断的枯木,插满了暗器!?雪堆里,也只有几件破烂的羊皮袄!?她绝美的玉脸上满是寒霜:“真是见不得人的鼠辈!竟敢戏弄本圣女!”?“直接冲上祭坛石阶,对阁楼展开攻击!若是这些鼠辈出现,直接射杀!”?“是!”?“上!” 黑衣死士兵分两路,脚踏积雪,身形如同猎豹般冲向夕月坛高耸的基座,沿着宽阔的石阶飞速狂奔,动作极快。?就在这时。?祭坛高处的阁楼回廊中。?李恪一身玄衣,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地俯瞰着下方,淡淡吐出一个字:“杀!”?“是!”?程烈猛地挥下令旗。 “轰轰轰……”?阁楼回廊的栏杆后,伪装用的积雪炸开,里面钻出一个个满眼杀气的伤兵。他们手端造型奇特的短弩,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正在冲上石阶的黑衣死士!?“不!”?众黑衣死士虽有预料,但仍然大惊失色:“有埋伏!”?“不好!是弓弩!”?在众黑衣死士得到的情报中,李恪手下的这群伤兵,武器是武库中生锈最严重的,一碰就会断掉,根本构不成威胁!?所以,就算是正面强攻,他们也有信心凭借高强的武艺冲上阁楼。?一群伤兵拿着劣质兵器能对他们构成威胁吗??当然不能!?但现在,这些伤兵手中拿的根本不是生锈的刀枪,而是李恪连夜赶制、装满弹匣的“诸葛连弩”!?这是冷兵器时代的“加特林”,是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真是见鬼了!?究竟是他们的情报错了??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祆教圣女脸色大变,强自镇定地尖叫道:“不要慌!只要冲上阁楼,近身肉搏我们就赢了!快!”?“对!”?刺杀经验丰富的黑衣死士也这么想!只要躲过这一波,就是他们的屠宰场!?“嗖嗖嗖……”?阁楼上响起密集如雨的机括弹射声。?短小的精铁弩箭闪耀着森寒的幽光,如同一条条毒蛇,瞬间扑向这群黑衣死士。?“桀桀桀……”?这群死士发出狞笑,身形在石阶上诡异扭动,凭借高超的身法,竟然躲开了第一波箭雨。?只要躲开这一箭,他们就能冲上阁楼!?因为,按照常理,这种弓弩装填极慢,一次只能发射一根弩箭! 但,下一秒,他们的笑容凝固了。?只见那些伤兵射完第一箭后,根本没有繁琐的装填动作,而是手指再次扣动悬刀(扳机),弩臂上的箭匣自动落下第二支弩箭,再次弹射而出!?“嗖嗖嗖……”?又是一阵密集的弩箭雨!?“噗噗噗……”?弩箭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血雨纷飞,痛入心扉。?大部分黑衣死士还没来得及换手,就被第二波箭雨射成了刺猬,惨叫着从石阶上滚落下去。?有的黑衣死士更是被当场射穿眉心,当场毙命! 但,仍有几个身手矫健的黑衣死士没有被射中要害。?他们很庆幸!?这一次,杀上去为兄弟们报仇,将这些千刀万剐的伤兵砍成碎肉。?然而,阁楼上的伤兵们却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死人。?他们手指疯狂扣动悬刀,诸葛连弩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机括声,弩箭一支接一支地连续射出,左右开弓,疯狂扫射!?“嗖嗖嗖……”?箭如飞蝗,铺天盖地,完全覆盖了夕月坛的石阶之上。?“噗噗噗……”?四轮箭雨过后,九成黑衣死士被射死在石阶上,尸体堆叠,鲜血染红了白雪。?仅剩的一成黑衣死士也被射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不!”?祆教圣女的心直往下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知道事已不可为,她凄厉地喊了一声:“撤!”?此刻,伤兵们依然面无表情,手指扣动悬刀,发动了最后的收割。?“噗噗噗……”?血水,染红了夕月坛洁白的台阶。?顷刻间,除却祆教圣女,所有黑衣死士被射杀殆尽! “李恪!这笔血债,本圣女记下了!待圣火燃尽洛阳之时,便是你的死期……”?祆教圣女紫血色的身影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刺眼,她双眼血红,恶狠狠地盯了阁楼一眼,双脚在雪地里猛力一蹬,提气轻身,急速向黑暗中遁去。 李恪站在阁楼回廊,看得双目中异彩连闪,转头问道:“程烈,她怎么能跳这么高?这已经违背了人体力学的常识。”?程烈神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横刀:“王爷,此女身手极其诡异狠辣,若是放在军中,其身手绝不亚于一名昭武校尉!若是单挑,我们亲卫营恐怕无人能敌!”?李恪一愣,摸了摸下巴:“昭武校尉?那是正六品上的武官阶吧……看来这祆教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第19章 勋官与列强 “内功高手。”?这是一个令李恪有些悸动的名词。 程烈很意外,试探着问:“王爷,朝堂中强者如云,没有人告诉过你大唐的‘勋官’与‘职事官’的对应关系吗?”?李恪在皇宫中虽然听说过只言片语,但由于他之前的处境,根本无人会向他细说。在他阅读过的书中,也鲜有关于大唐武力体系的系统介绍。 李恪干脆装作全不知晓:“本王从小就在藏书阁里读书,对于这些所知不多。” “原来如此!”程烈恍然大悟:“王爷,所谓内功高手,就是修炼内家心法,练出护体真元之人。而在大唐,这种实力是与官职严格绑定的!”?李恪彻底来了兴趣:“哦?怎么个绑定法?” “大唐律例,武道一途,分三阶九品,对应军中勋官!”?程烈清了清嗓子,认真解释道:“下阶高手,修炼内家心法入门,一口真元可敌十名精锐府兵。在军中,可授‘昭武校尉’(正六品上),可做百夫长!”?“中阶高手,一口真元可战百名精锐府兵。在军中,可授‘致果校尉’(正七品上),至少可为千夫长!”?“上阶高手,一口真元可战千名精锐府兵。在军中,可授‘怀化中郎将’(正四品下),可为统兵大将!” 李恪眨了眨眼:“上阶高手就是武道巅峰吗?”?程烈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敬畏:“上阶高手之上,还有一个令天下武者仰望的境界,那便是——‘太尉境’!” “太尉境?”李恪心中一震。?“不错!”程烈压低声音道:“只有实力达到一人可敌万军、俗称‘万人敌’的宗师级强者,才有资格被朝廷册封为‘太尉’!这是全国最高军事长官,也是武力的极致象征!” 李恪眼神一亮:“那我大唐如今有几位太尉境的强者?”?程烈伸出手指,神色凝重:“明面上,当朝太尉长孙无忌大人,便是此等绝世强者!他不仅是凌烟阁功臣之首,更是武道通神的存在!而且王爷别忘了,咱们大唐还有‘天策上将府’的隐世供奉,那是当年秦王府留下的真正底蕴,只是轻易不现世罢了!” 李恪眉头微皱,压低声音问道:“那父皇身边那个整天负责修剪花草、看着半死不活的老太监呢?我每次去立政殿,都能看见他在角落里打瞌睡,看着像个普通人,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程烈闻言,脸色骤变,猛地打了个寒颤:“王爷说的是‘哑叔’?天哪,王爷好敏锐的直觉!那人根本不是普通太监,他是长孙无忌早年从死牢里捞出来的哑巴死士!平日里看着像个废人,实际上修的是早已失传的‘龟息枯荣功’,一身气息完全内敛,哪怕站在你面前,你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虽无太尉之名,却有太尉之实,是长孙无忌安插在陛下身边最恐怖的一颗暗棋!” “原来如此……”李恪心中暗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长孙无忌好深的心机,不仅朝堂一手遮天,连皇帝身边最不起眼的位置都换成了自己的绝世高手,这大唐的龙椅,怕是早已被长孙家架空了! “那除了太尉府,其他顶级世家呢?”?“自然也有!”程烈解释道:“像那些传承百年的顶级门阀世家,族中老祖往往也是隐世的太尉境强者。而且,不仅是咱们大唐,周边的列强之所以敢与大唐分庭抗礼,也是因为他们有同级别的强者坐镇,甚至底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 李恪目光一凝:“你是说大食帝国和吐蕃?”?“正是!”程烈点头道:“西方的大食帝国,明面上有一位‘护教圣师’,一手弯刀与黑魔法出神入化,连咱们大唐的边军都对其极为忌惮!但据传闻,大食内部还有更恐怖的‘黑衣大食老祖’隐世不出,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定海神针!至于西南的吐蕃王朝,那位被称为‘吐蕃武则天’的赤玛伦太后更是深不可测,她以女子之身摄政数十年,一手铁血手段震慑高原,同样是太尉境的绝世强者!” “一个泱泱大国,若没有这些定海神针,如何震慑四方蛮夷?”程烈感叹道:“如今这天下,便是大唐、大食与吐蕃三足鼎立,强者辈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至此,李恪总算对这片大陆上的战力体系与国际格局有了清晰的认知。 “王爷,你虽然未修内家心法,虽无那口真元,却是天生神力,精通潜行、隐匿、刺杀之术,战力至少堪比下阶高手。”程烈顿了顿,认真道:“不……那四个下阶杀手都不是你的敌手,王爷您至少堪比中阶高手!” 李恪笑了:“堪比中阶吗?”?程烈用力点点头:“是!至少!” 李恪俊朗一笑:“你是几阶高手?”?程烈认真地伸出三个手指:“下阶!不过,我和这群下阶杀手不同,她们修炼的是旁门刺杀之术,我修炼的是正统的战场杀伐内功!” “亲卫营中,还有谁是高手?”?“尉迟峰,与我相同,都是下阶高手!”?“司马府的人呢?”?“那个司马戈看不透,很强!其它侍卫都是下阶高手!” 这时。?“嗖嗖嗖……”?尉迟峰带着众伤兵追下坞堡,满眼崇拜地行礼:“王爷,果然如你所说……武功再高,也怕连弩!”?“现在,只有那个领头的女杀手逃跑,我们追吗?” 众伤兵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王爷!今天的一切,都在王爷的算计之中,没有一点意外!他们对朔西郡王李恪的崇敬,达到了新高度。 李恪摇摇头:“穷寇莫追!战士们伤还未好,如果贸然追击,很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被反杀!”?“是!”尉迟峰转身命令:“打扫战场,收回弩箭。”?“是!” 众伤兵欢天喜地奔向尸体。打扫战场,意味着收获。这些黑衣杀手看起来就身价不菲,定会有大收获。?不过,亲卫营有新军规:一切缴获要归公,不能私吞战利品,否则军法处置! 原本按照大唐的军规,战场缴获实行“三马分肥”,即三分之一上缴国库,三分之一留作军团公用,剩下的三分之一才由士兵自留。但是,既然自家王爷做了这样的规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王爷,不是一个随便的人,绝不会贪墨战利品!这一点,伤兵们可以用自己的脑袋担保!王爷肯定能让战利品价值最大化! 讲真话,伤兵们欢喜摸尸!?“啧啧啧……”不时有伤兵发出兴奋的叫声,引来众人瞩目:“这些黑衣杀手好富有啊!”?“快来看!这杀手怀里竟然藏着整整一袋金开元!”?“我这也摸到了!还有好几串崭新的大唐通宝,起码有几十贯钱!”?“我们发财了!”?“嘿嘿嘿……” 伤兵将沉甸甸的金银铜钱交给了尉迟峰,又继续埋头搜刮。这些黑衣杀手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宝库!这样的仗多打几次,肯定能够让朔西王府富起来。 尉迟峰和程烈也很兴奋。他们深知军队就是吞金兽。军队越庞大,资源耗费就越多。世人都知道皇帝不喜欢自家王爷,所以这次封王赏赐极少,朔西郡王可以说是天底下最穷的王爷。若是没有足够的钱粮,将来养不起大军。养不起大军,他们这两个统领就是有名无实!这,绝对不行! “兄弟们,一个铜板都不可放过!”?“是!”众伤兵士气高涨地回应:“统领放心!”?“我们都是剥光检查的。”?“一个铜板都不会丢!”?“嘿嘿嘿……” 程烈笑骂道:“老兵油子!”?这时,程烈转头一看……自家王爷呢?刚刚还在这里啊? 另一边。?祆教圣女连续在雪地中腾空急奔,不久后,一口气耗光,她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停了下来,曼妙的身形急速后转:“谁?”?“出来!” 第20章 南姬的魅影 月光清冷,如霜雪般铺洒在幽深的松树林中。?除了前方几匹战马沉重的呼吸声,四周死寂得令人心悸。 南姬美目微眯,一身紫血色的紧身夜行衣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妖异。她脚下那双染着点点猩红的黑色皮靴轻轻碾过积雪,姿态慵懒而优雅,仿佛她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参加一场夜宴。 “咦……”?看着扑空的古松,她并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轻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玉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把精铁铜钱,手腕随意一抖——射!?“嗖嗖嗖……”?铜钱裹挟着破风声没入黑暗。?“呼呼呼……”?寒风卷过,前方的马群受惊嘶鸣。 南姬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浓浓的兴趣。她玉手摸上腰带,轻轻一按。?“铮——”?西域软剑出鞘,她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像逗弄猎物一般,剑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呵呵呵……”?一声充满嘲讽的轻笑传入她的耳中:“晚了!” 南姬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从天而降!?朔西郡王,李恪?!?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美目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妖异的媚笑:“哎呀……这不是那个罪无可赦的废王吗?怎么,不在府里待着,跑出来找奴家玩?” 话音未落。?李恪修长宽厚的大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玉腕。 李恪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单擒随手转,双擒扣带锁,空手夺白刃!丢!”?南姬软剑脱手,铜钱落地。 “天生神力?”?她并没有惊慌尖叫,反而顺势向前一步,紫血色的娇躯几乎贴在了李恪身上。她微微仰头,眼神迷离而挑逗,仿佛感觉不到手腕的剧痛:“原来王爷没有练出内家真气,只是仗着身体好欺负奴家呀……”?她轻喘着气,声音甜腻入骨:“不过……区区被贬王爷,就算力气大些,又能如何呢?” 李恪加重了力道,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就是内家真气吗?还真是有些意思!”?“腾”的一下!?李恪双手被弹开。?南姬借力后退半步,玉手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斩向李恪的脖颈。?“死吧,小冤家……” 李恪身形急退,刚好躲过! “……奴家这身子,可是越来越疼了呢……” 李恪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的寒芒,不再迟疑,身形如猎豹般欺身而上,瞬间将她制于雪地之上!?“砰!”?一声闷响,南姬背脊触地,虽痛彻心扉,可她眼中的惊惧竟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仿佛能勾魂摄魄的似水柔情。 李恪死死扣住她的双腕,试图以绝对的力道镇压。然而,就在这一瞬,他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怀中的女子竟似若无骨,温软得不可思议。一股异域的奇香,宛若无形的丝线,蛮横地缠绕而上,直透心脾。那双紫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正无声无息地要将他的神魂吸入其中。 见挣脱无望,南姬索性卸去了周身力道。她宛若一条柔若无骨的灵蛇,顺势依偎,原本凌厉的杀意化作了楚楚可怜的哀婉。她微微仰起修长的脖颈,朱唇轻启,声音软糯得仿佛春日里的暖风:?“王爷……您弄疼奴家了……”?“只要王爷肯高抬贵手,饶奴家一命,往后……奴家愿做牛做马,任凭王爷差遣,定不让王爷有半分扫兴……”?“可好?” 南姬本就生得倾国倾城,此刻这般毫无保留的示弱与臣服,更是风情万种,直击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李恪扣住她手腕的力道,竟在这一刹那,不受控制地松了几分。?他的目光出现了一瞬的恍惚,仿佛真的在那双潋滟的紫眸中,迷失了片刻的清明…… 就在这一刹那的失神中——?李恪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看着眼前这个妖异至极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狠厉。 忽然。?李恪竟然真的松开了她!?南姬大喜!?男人,果然都逃不过这一关! 南姬面目瞬间变得狰狞又妖艳,猛然转头,舌头如毒蛇般弹出,想用舌底刀片割断李恪的喉咙。?就在这时——?一双宽厚的大手猛地抱住了她的螓首,用她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强行将她的脑袋扭转方向!?“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刀片掉落在雪地上。 李恪缓缓站起,看着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紫血色身影,冷冷道:“差点着了你的道。”?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异变突生! 地上的“尸体”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轻笑,紧接着,那具紫血色的娇躯迅速干瘪、塌陷,最后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血,以及一个画着诡异符文的替身草人! “嗯?”李恪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半空中,原本南姬所在的位置,此刻正悬浮着一道虚幻的血色光影。?她原本被封印的恐怖气息,此刻如同火山般爆发,却又奇异地收敛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神圣感。 “噗——”?她张口喷出一团精血,在空中迅速凝结,竟化作一对巨大的、足以遮蔽月光的血色羽翼!?那并非凡俗的羽毛,每一根翎羽都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绯红,像是初绽的玫瑰被碾碎后的艳丽汁液,又像是古老神祇心头最滚烫的一滴血,妖异得令人不敢直视。然而,当那血色翎羽微微颤动时,流淌其上的却不是黑暗,而是璀璨如星河般的神圣辉光。 圣洁与妖冶在她身上达成了某种诡秘而极致的共生。 李恪望着这一幕,意识仿佛被瞬间抽离,坠入了一片迷离的深海。周遭的雪地、松林、甚至怀里的软甲都仿佛褪色成了黑白,唯有那双血色羽翼在视野中无限放大,美得近乎残酷,又虚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漫天绯红的泡沫,随风消散在无尽的梦境里。 就在李恪几乎要彻底迷失在这极度的美感中时,南姬忽然动了。?她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微微侧过身,向着李恪的方向投来了极轻的一瞥。那一眼,仿佛穿越了万年的时光,带着神明俯瞰众生般的悲悯,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与温柔。绯红的羽翼在她身后轻轻收拢,漫天飘零的光羽如同为她加冕。 “李恪……你很好。”?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李恪的心尖上,像是一根羽毛拂过,激起层层涟漪:“竟然能逼本座动用‘血遁’,还能在‘幻心媚术’下清醒过来……今日之耻,本座记下了。” 话音未落,那双绝美的血色羽翼猛然振起,卷起一阵绯红的风暴,瞬间掀飞了周围的积雪。她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撞破了树冠,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只留下李恪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仿佛灵魂也被那道背影一同带了去。 良久,寒风卷过,几片残存的血色光羽落在他的肩头,又悄然融化。?李恪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他有些恍惚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光羽融化的地方,眼神里竟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痴迷与失魂落魄。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祆教圣女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明明刚才还生死相搏,可此刻他的脑海里,竟然只剩下那双在夜空中振翅的绝美羽翼,和那道回眸时惊心动魄的绯红光影。那种美,带着致命的毒性,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仿佛要将他的魂魄生生勾了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悸动,可眼神却依然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移开。 “这种力量……这种美……”李恪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与狂热,“如果我也能拥有内家真气,该有多好!” 这时,李恪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那个已经焦黑的替身草人,以及草人旁留下的一块刻着火焰图腾的令牌。除此之外,还在刚才那滩黑血中,摸出了五十枚金开元和几十贯大唐通宝。 忽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样柔软的东西——那是一件绣着金色火焰纹路的紫色丝质软甲,轻薄如翼,触手生温。?李恪将软甲拎起,借着月光,赫然发现软甲的内衬领口处,用极其妖艳的金线,密密麻麻地绣着三个古怪而娟秀的小字——“夜绯月”。 “夜绯月……”?李恪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原来这朵带刺的紫血妖玫,叫这个名字。”?他将软甲翻过来,看着那上面浓烈而妖异的异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哼,妖邪之物,满身邪气。”?李恪眉头微皱,一脸嫌弃地将这件软甲扔进了旁边那滩腥臭的黑血里。?然而,刚走出两步,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李恪猛地回头,盯着黑血中那件紫金色的软甲,眼神剧烈挣扎了一下。?“不对……这可是祆教圣女夜绯月的贴身之物,材质非凡,说不定是什么天材地宝织成的……”?“扔了岂不是暴殄天物?拿回去拆了做鞋垫或者卖钱也是好的!” 说时迟那时快,李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去,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件沾了点黑血的软甲捡了起来,在雪地上蹭了蹭,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贴身收好。?“真香。”?李恪满意地拍了拍胸口,搓了搓手,一脸微笑地朝前方那群已经安静下来的战马走去! 现在。?这些汗血宝马,是属于他的了!?一切,都来得刚刚好! 忽然。?一个曼妙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第21章 绝世玄纱:你便是那威胁帝位的罪人 风雪之中,立着一道修长的倩影。那女子头戴一顶宽檐的幂篱,垂下的黑色轻纱如夜幕般将她周身笼罩,只隐约透出一抹如雪的皓颈。?虽隔着层层黑纱,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双柳叶眉下的丹凤眼却如寒星般摄人心魄,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寻常女子少有的英气与冷冽。黑纱随风轻扬,勾勒出她如风中劲柳般挺拔而曼妙的身姿,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便知纱下必是一位绝世佳人。 而且,是一位深不可测的武林高手!至于年纪,在那层朦胧的黑纱下,更让人无法揣度。 此时,女子在雪地上走了两步,身体轻得宛若鸿毛,脚尖点地即起,竟连半个脚印都未留下,仿佛一片随风而逝的雪花。 李恪眼中异彩大放,沉声脱口而出:“飘零踏雪!” “咦……”黑纱遮面的女子凤眼微抬,带着一丝讶异,“你竟然识得我的轻功?” 李恪收敛心神,神色肃然,拱手行了一礼:“姑娘身法超凡,不知深夜造访,是来偶遇本王,还是另有要事?” 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如冰泉:“你不怕……我也是来杀你的?” 李恪面色平静,笃定摇头:“姑娘气息渊深似海,若要杀我,早在出手之前我便已毙命。既然姑娘现身而未动杀机,便说明并非为此而来。况且,遇上姑娘这样的高手,即便我想反抗,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你虽然未练出内家真气,但天生神力,这身力气可大得很呢!”女子不置可否地评价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世人皆传,太宗皇帝膝下共有十四子。如今李治登基称帝,其余诸王死的死、流的流,大多难逃厄运。唯独你……太宗第三子,吴王李恪。”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李恪:“世人都说大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废,魏王李泰幽禁早逝,剩下的皇子们或平庸、或早夭。唯独你,文武双全,最像太宗皇帝。如今李治虽然坐了皇位,但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你才是那个让太尉长孙无忌日夜难安、时刻威胁新帝李治位置的‘罪人’。你是深藏不露啊!” “呵呵……”李恪淡然轻笑,并不接那敏感的话茬,而是正色问道:“仙子既知本王处境,不知可否收徒?天生神力的那种。” 女子一愣,黑纱下的唇角似乎微微勾起:“你想拜我为师?” “是!”李恪点头,目光坚定。 “你想学武功?” “是!” “可惜。”女子眨了眨凤眼,直言道,“你虽天生神力,但已错过练武的最佳年纪,经脉骨骼已然成型,可塑性不大,难成高手。我这一门专修内家功夫,不适合你。你最好去修炼外家横练功夫,或许还能有所成就。” 武道一途,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内家真气对武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女子这是实话实说,言下之意便是拒绝。 然而,李恪脑海中却藏着两部足以逆改经脉骨骼的旷世神功。?第一部是《长生诀》。此乃上古道家广成子所创的至高绝学,不同于寻常武学苦修内力,它讲究直接吸纳天地灵气,化为先天真气,甚至能让人长驻容颜、寿元绵长。?第二部是《易筋经》。这是唐代少林达摩祖师留下的镇派绝学,作为华夏至强的外家功夫,它能从根本上洗筋伐髓、重塑经脉骨膜,完美弥补李恪缺失的武道根基。 李恪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女子见他神情笃定,忍不住好奇:“朔西郡王,你为何发笑?” 李恪星目流转,沉稳而自信地说道:“有志者,事竟成!” “有志者,事竟成……”女子凤目一亮,重复了一遍,“这话有几分气魄!既然你武道意志如此坚定,那我就看看,你这个错过最佳时机的有志者,究竟如何逆天改命,成为那传说中的太尉强者,乃至太尉宗师!” 话音未落,她转身便向松林深处行去,一步步施展着“飘零踏雪”的绝顶轻功,人过无痕,犹如雪中精灵。 李恪朗声问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若是你能活着走到朔西碎叶,自然知道我是谁!” “姑娘是来帮我的吗?”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看你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是那个让太尉坐立难安、威胁新帝李治位置的废物!” 李恪沉默片刻,问道:“……我那十三个兄弟的结局,你都看过了吗?” “是!” “姑娘当真不能收我为徒吗?” “当真不能!” “为何?” “若你活着走到朔西碎叶,自然知道原因!” 李恪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究竟是敌还是友?” “亦敌亦友。” “姑娘芳名?” “你便唤我‘玄纱’吧。” 话音落下,那道黑纱遮面的倩影已消失不见。 李恪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玄纱……难道只有我活着走到朔西碎叶,才能让你高看一眼吗?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何要窥探太宗皇帝的十四个儿子?” 这个玄纱女子,绝不简单! 就在此刻,松林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与呼喊声。 “王爷……” 是程烈和尉迟峰的声音。李恪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高声道:“本王在这里!” 这两人能在极短时间内寻来,说明是真的担心他,同时也证明了他们的追踪之术颇为高明。这真的很好。 片刻后,程烈和尉迟峰率领一群伤兵冲了进来,兴奋地吼道:“王爷在这里,安全!” “嗖——” 一道火爆的曼妙身影破空而来,崔英男看见李恪安然无恙,紧绷的神情终于一松:“王爷没事就好!我现在可以回去和小姐交差了!”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突然被地上的尸体吸引,猛地一凝:“咦……” 崔英男那双水灵灵的大眼死死盯着地上那具紫血色的少女尸体,仿佛发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这竟然是……祆教圣女炼制出来的‘假身体’?” 她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下,指尖轻轻触碰那具早已冰冷的躯壳。随着她的动作,尸体通体透出的紫血光芒愈发诡异,仿佛这根本不是一具活人的血肉之躯,而是祆教圣女用秘法与紫血精心炼制出的傀儡容器。 仔细检查了一遍后,崔英男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李恪面前,眼中带着几分惊疑不定:“王爷,这具紫血色的傀儡……是你杀的?” 松林寂静,风雪微寒。 李恪看着她,面色平静如水,反问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崔英男深深看了他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信!我也会这样告诉小姐。至于她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带着十名死士转身欲走。就在身形即将掠起的瞬间,她脚步一顿,整个人竟如一只轻盈的飞燕般拔地而起,瞬间掠向半空。 风声呼啸中,她清冷的声音从半空遥遥传来:“王爷,你下手可真狠,连这种紫血炼制的假身体都能直接震碎心脉!不过……你也真是个无情的男人啊!” 话音落下,那道曼妙的身影已如惊鸿般飞掠远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李恪未作理会,朗声下令:“程烈、尉迟峰,清点树林里的战马,全部拉回去!从现在开始,这些战马就是我们的了!” “是!”程烈兴奋大喊,“王爷果然神机妙算,这些杀手真是给我们送马来的使者呢!” 尉迟峰没说话,只是牵过马群中的头马,看着李恪的眼神中满是崇拜——王爷难道能预知未来之事?真是高深莫测! 这时,尉迟峰上前汇报:“王爷,这一战所有的缴获已经集中在西月潭,请您回去检查!” 李恪脸色一喜:“有多少收获?” 第22章 飘零踏雪留疑云,百匹宝马起风云 西郊夕月坛别院,内院幽静。?崔明月的闺房内烛火通明,将两道修长的人影投射在窗纸上,摇曳生姿。 崔英男恭敬地站在自家小姐面前,神色凝重地汇报着松树林一战的调查结果:“小姐,那紫血色少女并非祆教圣女本人,而是她留下的一具替身傀儡!但这具傀儡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昭武强者,却被人用纯粹的巨力硬生生击断了全身根骨,死状凄惨!”?“初步推断,是王爷与她进行了殊死搏杀,最终王爷存活,但这具傀儡被毁,真正的祆教圣女早已金蝉脱壳,逃之夭夭了。” 崔明月秀眉微微一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是说,是王爷亲手毁了那具傀儡?”?崔英男面露难色:“应该是!”?“应该?”?“对!”崔英男有些拿不准,“现场没有发现第三人介入的痕迹,理应是王爷所为。但是,蹊跷之处就在这里……王爷体内明明没有内家真气,怎能摧毁一名昭武强者级别的傀儡?而且还是用如此霸道的方式击断根骨!” 崔明月沉吟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色:“也许,那里曾出现过第三人,只是对方轻功卓绝,没有留下踪迹。应该是这个神秘的第三人,替王爷解决了麻烦。” 崔英男微微一愣,随即抱拳:“小姐高见!完全有此可能。不过,能在雪上不留痕迹的高手……非达到太尉境宗师不可!” 崔明月美目中闪过一丝深意,轻轻摇头道:“不一定。英男,你可知在太宗皇帝时期,朝中曾设有‘守梦司’,专司天下奇人异士?民间藏龙卧虎,有很多隐世不出的古老宗门,比如早已销声匿迹的墨家机关术传人,亦或是终南山下的隐宗剑客,他们虽不修世俗真气,却能将肉身或轻功练至化境,练出飘零踏雪的本事也并非不可能。” 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披黑色玄纱的神秘少女身影,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况且,能以纯粹巨力击碎昭武强者的根骨,这种霸道的路数,倒像是传闻中北境早已覆灭的‘破军’一脉……若真是这些古老传承的余孽出世,那这长安城的水,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崔英男听得心中一凛,抱拳道:“小姐见识渊博,属下受教了!若真是这些古老宗门的传人暗中护持,那王爷的身份恐怕也非同小可。” 崔明月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优雅弧度:“英男说得在理。与其在此揣测,不如静观其变。”?她美目中闪过一道睿智的慧光,轻声道:“不过,有的事,若他有意告知,无需多问;若他无意透露,问了也是徒劳。且让他去闯,且看他能走到哪一步……我这个未婚夫婿,倒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 与此同时,别院另一侧的库房内。?王爷负手而立,监督着高廷、程烈和尉迟峰清点刚刚从松树林运回的战利品。 这一战,亲卫营虽然带伤,但全员幸存,不仅杀尽了来犯的百名黑衣杀手,更是收获颇丰:?缴获金票千两,银票三万两。?长剑、横刀百柄,软甲十件。 高廷看着堆积如山的财物,有些兴奋:“王爷,这些黑衣杀手可真是‘送财童子’啊!”?“也许,他们是知道王爷的赏赐都换了物资,正好缺银子,这就巴巴地送上门来了!”?“哈哈哈……”程烈大笑出声,拱手道,“王爷,其实最值钱的还是那百匹战马!那可是天狼军中最好的汗血宝马!”?“在大唐,这样一匹战马至少可以卖千两白银,而且是有价无市!” 高廷掐指一算,眼神大亮:“那这百匹战马就能卖十万两白银?”?“当然!”尉迟峰认真地补充道,“若是在黑市上,这个价格还要翻倍!而且,这百匹战马毛色纯正、骨相极佳,绝非寻常牧场所出。依末将看,这等极品汗血宝马,恐怕只有吐蕃赞普的亲卫军,或是大食帝国(阿拉伯)的贵族铁骑才配拥有!” 高廷不禁咂舌:“王爷,我们真的发财了!” 尉迟峰眼皮一抬,压低声音道:“王爷,这种级别的战马能成建制地出现在长安,背后牵扯的恐怕只有兵部尚书,或者是太尉直属的军部……”?王爷微微颔首,给了尉迟峰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高总管,这只是一笔小小的横财,算是聊胜于无。”?“朔西碎叶,目前还是一穷二白的地方。要想将那里建成一片铁壁铜墙,需要的钱财资源是天文数字。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高廷脸色一肃,抱拳道:“王爷放心,卑职一定根据您的指示,将每个铜板都用在刀刃上!”?旁边,程烈眉头一皱,喃喃自语:“王爷说得是,我们还是要多搞钱啊!光靠打仗缴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王爷、高总管、尉迟统领、程统领,小的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爷不禁莞尔,转头看去:“老张头,你都让人抬着担架跑到这里来开口了……那就痛快地说吧!”?“嘿嘿嘿……”老张头躺在简易担架上,被四个伤兵抬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王爷,我爹娘当年都是在凉州道上跑马的悍匪。所以,我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积石山深处的一处天然匪窟里。”?“只不过,我父母和一般的马匪不同,他们只劫掠那些为富不仁的胡商,一般不杀汉人。后来,官府围剿得紧,加上周围的小股马匪都被兼并,父母便遣散了手下的弟兄,带着我打算金盆洗手,炸毁了那处匪窟的入口。” 王爷有些惊讶:“后来呢?”?老张头眼中闪过一抹哀伤:“后来,我们在路过黑水河畔时,被一伙凶残的流寇伏击。那伙人里混杂着不少亡命的羌胡杂兵,下手极黑。我父母为了护我,双双战死。我被推下断崖,掉进冰河里侥幸活命,一路乞讨流浪到了长安。”?“而我父母留下的那座隐秘匪窟,后来反倒被那伙流寇重新打通,成了他们的老巢。” 王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个匪窟在哪里?”?“就在凉州积石山的深处,距离朔西碎叶不过两百里地。如果我们从长安出发前往朔西,走湟水古道的话,必定会路过那里!” 王爷再问:“这些年,你应该一直在关注那个地方吧?”?“是!”老张头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不报,誓不为人!那伙流寇的头子还活着,依然盘踞在积石山无恶不作。经过二十年的劫掠,他们控制了河西走廊的一段商路,如今那里已是凉州马匪的总舵所在地,我的仇人,也成了河西马匪的总瓢把子!”?“王爷,我之所以冒充长安人从军,就是想在军中博得功名,有一天能有足够的实力为我父母报仇!但运气一直不好,虽然身经百战,功劳却被上官贪墨。说来真是惭愧!” 王爷看懂了老张头的心思,平静地问道:“你之所以告诉本王这些,并不是想借本王之手去为你报仇吧?”?老张头费力地摇摇头:“不是!” 王爷脸上的笑意更甚,目光如炬:“你是想告诉我……我们这一路上的那些马匪匪窟,大部分都很富裕吧?”?老张头一脸开怀:“是!王爷英明!”?“王爷,我们现在得了百匹汗血宝马,正好缺马料和军饷。这一路上,我们完全可以拿那些马匪练兵!既提升我们的战力,也可以为朔西郡王府聚财。这叫‘以战养战’,一举两得!” 老张头的想法,与王爷心中的盘算不谋而合。?“哈哈哈……”王爷开怀大笑了几声,看向左右,“两位统领怎么看?”?尉迟峰和程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异口同声:“王爷,英雄所见略同!那些马匪头子身上的钱,不赚白不赚!”?“哈哈哈……”?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均酣畅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一个独眼伤兵急匆匆跑进内院:“王爷!西郊夕月坛外有人求见!”?王爷笑容一收,神色瞬间恢复冷冽:“谁?”?伤兵眨了眨独眼,沉声道:“她说她叫……景净。” 第23章 景教遗孤,神秘玄纱 “景净”这两个字,一下子就让王爷想到了那个在朝野间流传甚广、神秘莫测的古老教派——景教。?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今晚还真是热闹啊,刚送走一尊瘟神,又来了一位贵客。”?“老张头,好好养伤,可不要错过接下来的积石山之战!”?“是!”?“走,去看看!”?“是!”?程烈和尉迟峰连忙陪着自家王爷匆匆赶往别院门口。 西郊夕月坛别院门口。?一个女子傲然而立,正是松树林中出现的那位神秘女子。?她脸上并未覆着厚重的面纱,而是罩着一层极薄的白色玄纱。这轻纱如烟似雾,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将她绝美的容颜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诗意之中。透过那半透的纱幔,隐约可见她莹润如玉的肌肤与精致的轮廓,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糊美感,反而比真容示人更添了几分神秘与惊心动魄的仙气。?在她身后,跟着一群半大孩子,年龄大都在十四五岁左右,个个面黄肌瘦,衣衫单薄,身背一个大包裹,冻得脸色乌青,浑身发抖。 别院城墙之上。?王爷眼神一亮,心中暗道:“是她,玄纱!” 那悬纱后的女子并未说话,只是微微抬眼,隔着那层如梦似幻的轻纱,那双眸子仿若秋水寒潭,沉静中蕴含着万千情绪。她伸出如葱玉指,轻轻一弹。?“嗖......”?一道乌光破空而来,稳稳落入王爷手中。定睛一看,竟是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牌面古朴沉重,上面并未雕刻龙纹,而是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莲花正中赫然立着一枚古朴的十字架——这正是景教独有的“十字莲花”圣徽!?令牌背面,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古篆大字:“景教令”! 然后。?只见那玄纱女子身形一闪,宛如一缕轻烟般融入夜色,只留下清冷的话语随风飘来:“王爷,我受人所托,将这些孩子带给你!”?“山高路远,我们朔西再见!”?话音落,那曼妙的身影已彻底消失无踪。 王爷摩挲着手中冰冷的令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遗憾,喃喃自语道:“若是我到不了朔西,也就见不到你了!”?“为何你也在赌我能不能活着走到朔西?”?“你,真的是景教的人吗?”?风在呼啸,无人回答。?“景教送这群少年来做什么?”?风也无言。 这时。?高廷靠近王爷,躬身递过一本册子:“王爷,这是景教遗孤的名册,上面有这群遗孤的资料,我们按照名册点人,对出身资料进行考问,回答不上来者,就是被安放入来谍者!”?“不过,这些人从小就生活在一起,若是有外人混进来,他们会发现的。” 王爷接过名册,眼睛微眯:“高廷,原来你也是景教的人?”?高廷语气认真地摇头:“不是!”?“不过,我是杨妃娘娘的人,进入宫中就是为了伺候王爷!”?“但,我绝非景教中人!”?“只是知道一些景教的事情。”?“杨妃娘娘背后的那些老臣,也让我传递一些信息而已。” 高廷口中的杨妃,是指王爷之母,前朝隋炀帝之女。而高廷真正的靠山,是那些依然死忠于隋朝、暗中支撑杨妃的旧部势力。?王爷瞄了瞄高廷的双眼之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惋惜:“为了伺候我,就让你断绝子孙根,进宫做了太监?”?“这也太残忍了!” “呵呵呵......”?高廷掩嘴一笑:“王爷,有的事情,是高廷心甘情愿的。”?这一笑,竟有几分妩媚。?高廷白面无须,也无喉结,这一笑,宛若一个娇俏顽皮的少女。?历朝历代,皇宫中的太监分为两种:一种是还未发育时入宫被阉割,是不会长胡须和喉结的。第二种是发育后进行阉割的太监,会有明显的喉结。?从高廷入宫的年龄来计算,是属于第一种情况。 王爷看了看高廷那“贫瘠”的胸脯,还是很平,没有女子的特征,这才放下心来。?“高廷,你跟随本王是我母妃的安排?”?高廷还是摇头:“不,我与杨妃娘娘背后的那些大人们有一些约定,是可以不追随王爷去朔西的。”?“所以,我跟随王爷,是心甘情愿。” 王爷的心情好了很多,目光再次投向玄纱消失的方向,压低声音问道:“高廷,那个带朦胧面纱的少女……也就是玄纱,到底是什么人?” 高廷顺着王爷的目光看去,思索片刻后推测道:“王爷,属下不敢妄断。但看她的行事作风和那身法,恐怕不仅仅是景教的普通高手。她或许与杨妃娘娘背后的隋朝旧部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是某位隐世不出的大人物亲自调教出来的死士,专门负责这次遗孤的交接。” 王爷微微颔首,没有继续逼问,心中却暗自盘算: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他转移话题道:“高廷,景教中究竟有些什么人?他们为何要插手此事?” 高廷想了想,正色道:“据属下所知,景教在唐朝并无谋反之心。他们只是与杨妃娘娘背后的隋朝旧部达成了一定的合作。这些遗孤的双亲,都是隋朝旧部的骨干,如今他们遭逢大难,景教便出面庇护,并将这些孩子送来,借王爷的手来保全他们。”?“因为,他们除却王爷外,别无依靠!”?“也只有王爷能够庇护他们!” 王爷沉声道:“程烈,打开别院大门,一个个验收,一定要谨慎,绝对不能混进谍者。”?“是!”?“高廷,你跟着去验收吧!”?“是!” 程烈沉稳地接过名册,与高廷一起去别院门口收人。?程烈和尉迟峰对王爷身兼李唐与杨隋双重血脉之事毫不意外!?因为,杨妃娘娘背后的隋朝旧部与景教暗中结盟的传说,一直都在朝野流传。?现在,不过是坐实了而已。?对于他们来说,自家王爷手中掌握的力量越多越强,他们活着的几率就越高。所以,这是天大的好事。?至于景教是不是反唐朝??那重要吗??现在,他们也是太子必杀之人,如果太子登基,他们若想活命,也将会反唐朝。 这时。?尉迟峰看着别院门口下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的众少年,一脸疑惑地开口:“王爷,我看了半天,咋觉得景教把这群少年送过来,目的并不单纯。”?“哦?”?王爷有些惊奇地问:“那我的尉迟统领,你认为景教为何会把这些少年送来?” 尉迟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语气笃定:“王爷,你看这些少年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连裹身的棉衣都没有,平日里定然是吃不饱、穿不暖。”?“所以,末将认为,景教将这些少年送来的原因就是因为——穷!”?“他们养不起了!”?“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所以,景教就将这些饭桶甩给了王爷!”?“嗯,一定是这样。”?尉迟峰为自己的聪慧暗自点头。 “咳咳咳......”?这个理由很强大,让王爷猝不及防,差点岔了气,轻咳了几声才缓过来:“你猜错了!”?“你看这些少年身后包裹鼓鼓囊囊的,大而轻……如果本王没有猜错,里面装的是棉服!” 这时。?别院门口。?程烈指着领头少年的包裹问:“这里面是什么?”?领头少年语气冰冷:“棉衣!”?程烈一愣,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领头少年,眼中出现恍然大悟之色:“原来如此啊!”?“郑鼎!”?“到!”?“你是哪里人?”?“长安!”?“父亲叫什么名字?”?“郑天龙!”?...... 高廷淡淡一笑:“我认识他,是郑鼎没错!”?程烈点头:“过!” 尉迟峰一脸不解:“王爷,这些少年明明冷得浑身发抖,为何有棉衣不穿呢?”?“他们是自虐狂吗?” 第24章 从道不从君 “自然不是。”?李恪心中微动:“景教当真是好大的手笔,竟送来了这般贵重的贺礼。”?程烈眼中仍带着几分困惑:“这些少年……贵重在何处?”?李恪神色凝重,微微颔首:“贵重至极。”?“你再细看,能瞧出什么门道?” 程烈定下心神,目光重新落向台下那群少年。身为见多识广的将门子弟,他自信能看破几分虚实。举目望去,只见这群少年虽在风雪中冻得面色铁青,身形单薄,看似虚弱不堪。然而,他们的眼神却清亮如寒星,脊背虽微弯,周身肌肉却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状态,宛若潜伏雪原、静候猎物的幼豹。一股内敛而隐忍的野性,在这些少年身上无声蔓延。 此刻,若要程烈形容所见,他更觉得这些少年是一张张拉满却引而不发的强弓。不,更像是一柄柄藏于拙朴剑鞘中的绝世利刃。这些秘密,都蛰伏在少年们的骨血里,若不细察,绝难窥探。程烈脑中闪过某些古老的传说,眼神骤然一亮:“是死士!是用古法训练的昭武死士!” 这时,一道清冷而从容的女声在李恪耳畔响起:“程将军好眼力,他们确是用昭武学训练的死士。”?“这些少年,骨骼清奇,乃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虽尚未练出真气,但武道根基已然夯得坚实无比。”?“只需稍加打磨,假以时日,他们必能成为武道强者。”?“最难得的是,当他们敛去锋芒,便如凡俗少年一般,正如利剑归鞘,大巧若拙,再难被人瞧出端倪。” 紧接着,崔明月缓步而来,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波澜:“见过王爷。”?她身后的崔英男抱拳行礼:“见过王爷。”?“不必多礼。”李恪温和一笑,“明月,本王方才只是看出他们训练有素,气息与你崔府死士有几分相似,才猜出他们的身份。”“但这‘昭武死士’究竟有何不同?还请明月为我解惑。” 崔明月微微抬眸,语气平缓而笃定:“世间死士,亦分三六九等。”?“第一种,名为‘效死之士’。此辈多感念一饭之恩,或遭逢绝境为人所救,故而愿以死相报。其忠义,源于江湖意气与私恩。为主刺仇,护主捐躯,其行虽烈,却失之于‘愚’,不过是一腔热血的莽夫之勇。”?“第二种,名为‘文武之士’。此辈自幼甄选,文武兼修,不仅身怀绝技,更具独立之思辨。他们追随主公,非因私恩,而是源于对主公理念的共鸣。愿将一身抱负,融入主公的宏图霸业之中,此乃志同道合,亦师亦友。”?“我们崔府寻常的死士,大多止步于此。” 这时,崔英男忍不住插嘴:“小姐,我可不是这样的死士!”?崔明月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并未多言,只轻轻摇了摇头。崔英男立刻会意,讪讪地闭上了嘴。 李恪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那这第三种呢?” 崔明月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赞赏:“第三种,乃是死士中的极致,名为‘昭武隐儒’。”?“这种死士,熟读经史子集,胸中自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宏愿。但他们深知,乱世之中,空有宏愿不足以救世,唯有真正的明主方能终结战乱。因此,他们将这份理想,完全寄托在王爷一人身上。”?“他们活着,会倾尽毕生所学,辅佐王爷开创盛世;但若王爷不幸身死,他们绝不会盲目殉葬。他们会背负起这份共同的理想继续前行,哪怕隐姓埋名,流落江湖,也要将这份‘道’传承下去,甚至去寻找下一个能承载这份理想的明主。”?“从道不从君,这才是真正的儒者风骨。他们守护的,是天下苍生,是万世开太平的宏愿,而非某一姓之王朝。” “王爷需知,无论是所谓的‘死士’、‘杀手’,还是‘文武之士’,这些不过是他们行走于世的身份伪装。他们骨子里最本质的特性,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隐儒’。儒者,才是他们的灵魂底色。” “而在武道修行上,他们走的是我大唐最正统的‘昭武学’体系。这套体系讲究‘主家两派制’,缺一不可。”?“所谓‘主’,即主修大唐官方的‘昭武’官职进阶体系。他们起步便是大唐正六品上阶的‘昭武’之阶,以此为武道基石,历经振威、致果、翊麾,直至武道巅峰的‘太尉’之境。这是他们行走世间、杀伐决断的筋骨与权柄。”?“所谓‘家’,即家传或师承的‘儒家经义’流派。每一位隐儒,必须在《易》《书》《诗》《春秋》等经典中择一而终,将其化为自己的独门手法与内功心法。经学是他们的血肉,昭武是他们的筋骨。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否则,便只是空有力量的莽夫,算不得真正的‘昭武隐儒’。” 李恪看着城墙下的众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也就是说,昭武隐儒,是将自己的理想与人生,彻底托付给了本王所代表的‘道’!而他们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不过是践行这份大道的工具!” 崔明月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波澜不惊:“王爷通透,正是如此。”?“随着年岁增长,他们会跟随各路名师学习百般技艺,以便将来执行各种任务。”?“他们读书,学识需有进士之才,将来执行任务时,便可能是温文尔雅的书生,或是朝堂之上的官员。”?“他们习武,个个都必须是练武奇才,将来执行任务时,便可能是江湖侠客、黑道杀手,甚至是市井恶霸。”?“他们甚至会种地,必须是种地能手,将来路过目标身边,他们的身份便可能是一个面朝黄土的老农。”?“昭武隐儒,除却读书习武外,每个人都必须是一个行业的翘楚,才有资格被精心培育,耗费无数资源助其成长。” 李恪微微点头,这些残酷的极限训练法,正是为了激发昭武死士的潜能。只要不死、不残,挺过去,他们的身体极限便会脱胎换骨。 这时,崔明月美目流转,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恭喜王爷,这百名少年虽还未完成最终的磨练,但假以时日,他们必将成为王爷手中无与伦比的利刃。”?“若他们都能成长起来,这天下格局,恐将为之一变。” 这片大陆上有句话叫做:万奴易得,一昭难求。?意思便是:一万名强壮的奴仆容易得到,但,在其中训练出一个昭武死士却难如登天。 两人边走边说,走下城墙,来到夕月坛门口。?这时,尉迟峰转身行礼:“王爷,资料核实完毕,一共百人,无误!” 忽然,这百名少年齐齐看向李恪,将他的身影深深烙印入心中,随即轰然单膝跪在雪中,双手抱拳。他们的声音中,不再是盲目的狂热,而是带着一种找到了毕生信仰的坚定与肃穆:“吾等奉长老之命,愿将毕生理想与热血,皆献于王爷大业!若王爷身死,吾等必承其志,守其‘道’,传其‘火’,誓将理想推行于天下!” 他们是前朝遗老与景教为了支持杨妃一脉,特意挑选并培养的国之利刃。从今往后,王爷的剑锋所指,便是他们灵魂归处。 夕月坛外,桃树上的积雪纷纷被震落。?崔明月望着漫天飞雪,目光落在那些静默跪立的少年身上,轻声喃喃:“昭武一出万事平。平平安安迎众生,安居乐业享太平。”?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透过风雪看到了这群少年最终的归宿。她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极深的敬意与悲悯:“而这太平盛世的根基,便是——大同藏意献吾身。他们将那份大同理想深藏于意识之中,隐忍不发,只为在关键时刻,甘愿将吾身彻底献祭,以此身血肉,铺就通往盛世的长路。”?“这一路,怕是要变得有趣了。”?“太尉,接下来,你又会施展什么手段呢?” 第25章 不许死!主公的霸道与隐儒的迷茫 这百名少年口中的长老,正是前朝遗老与景教长老。是他们为了支持杨妃一脉,在暗中精心挑选并培养了这批国之利刃。 杨妃身在深宫,诸多手段不便亲自施展,但这并不代表她孤立无援。那些失去故国的隋朝遗老,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于景教这个拥有合法身份的庞大体系之下;而景教的高层,看中的正是杨妃身上“前朝皇室血脉”这个极具煽动性的政治符号。双方各取所需,在暗中结成了一个微妙的利益共同体。这些长老们依托着横跨大食与西域的庞大景教网络,代杨妃在中原织就了一张通天大网。 但这,绝不代表杨妃直接掌握了这股力量的定价权。 长老将这批人交给李恪,不过是这个庞大机器运转产出的最基础底盘。景教本身便是一个在西方霸主“大食”的阴影下,依然能汲取无限财力、人力与情报的跨国大体系。这100名少年,仅仅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景教高层是在向杨妃展示实力,也是在试探李恪的成色——他们愿意出钱、出人,本质上是在大唐的权力核心里“下注”,试图通过扶持代理人来换取宗教在中原的更大利益。若非李恪是杨妃的爱子,是杨妃血脉唯一的延续,他绝无可能触碰到这股力量真正的核心。 李恪遥遥仰望皇宫方向,目光中满是柔情与坚定,喃喃自语:“母妃,你要好好的。等着孩儿,待我处理好朔西碎叶之事,便来接你去享福。孩儿今日所得的一切,皆因母妃之故,定不负您的苦心!” 收回目光,他看向眼前跪倒一片的少年,摆摆手道:“无须多礼,请起身!” “是!” 众少年听命,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拖泥带水。他们霍然起身,目不斜视,如雕塑般静立,等待着李恪下一步的指令。 李恪缓步走到领头少年身前,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领头少年面色冷酷,沉声回答:“回禀王爷,孔回。” “以前的姓名不再提,从现在开始,你只有孔回这个名字。”李恪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微挑,带着几分探究问道:“不过,为何不叫我‘主人’或是‘教主’?” 孔回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沉声道:“主公有所不知。吾等虽修习死士之术,但根底终究是儒门弟子。在孔孟之道中,只有受人驱使的奴仆才称‘主人’,而心怀天下、以国士待我的明君,方称‘主公’。主公待我等以礼,我等自当以国士之忠报之。从见到主公的那一刻起,孔回心中便认定,您就是我等唯一的主公!” 李恪闻言,心中微动,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好奇的弧度,继续试探道:“既然认我为主公,那为何一定要为我而死?” 孔回毫不犹豫地回答:“昭武隐儒,心中自有大道。孟子有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主公既视我等为手足腹心,孔回等自当为主公肝脑涂地,不辱使命。” 李恪的眉头皱得更深,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现在,如果我就要你死呢?” 孔回面色一肃,仿佛终于等到了主公的终极考验,立刻开始了他的“死谏汇报”:?“主公若赐死,孔回不敢不从。只是不知主公想让孔回如何死法,以全主公之圣名?” 李恪随口道:“随便,怎么快怎么来。” “遵命!”孔回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纸包,双手高举过头顶,大义凛然地朗声道:“主公,此乃鸩酒之毒。当年汉少帝被逼饮鸩,虽死犹荣。孔回愿效法古人,饮下此毒,绝不留命,以证主公之威!” 李恪眼角一跳,连忙摆手:“太脏了,换一个。” “主公嫌毒酒污了名节,那便见血明志!”孔回手腕一翻,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剑滑入掌心,“此剑名为‘承影’,乃欧冶子一脉传承之作。当年楚霸王项羽兵败,乌江自刎以谢江东父老。孔回愿效仿霸王,以此剑自刎于主公阶下,血溅五步,绝不让主公皱一下眉头!” 李恪看着那把递到眼前的剑,只觉得烫手得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别别别,我不爱见血,太残忍了。” “主公仁厚,不忍见血。”孔回将剑收回袖中,面色更加肃穆,甚至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恪,“那孔回愿效法商朝比干!当年比干强谏纣王,被剖心撞柱而死。孔回愿撞死在这大殿的盘龙柱上,以死明志,让天下人知道主公虽赐死臣子,却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李恪听得冷汗都下来了,这哪是求死,这分明是逼宫啊! 孔回见李恪不语,以为主公对“撞柱”的死法不满意,语速极快地继续“报菜名”:?“若主公嫌撞柱太过惨烈,孔回亦可效法晋国义士鉏麑,触槐而亡,全忠全义!”?“若主公不愿见尸首,孔回愿效法伯夷叔齐,绝食首阳山,七日而亡,饿死以谢主公!”?“甚至,孔回还可效法历代死节之臣,自缢于梁,绝不留全尸于主公眼前,免污主公圣目!” 孔回每说一句,眼神中的狂热就加重一分,仿佛只要李恪敢点一下头,他立刻就能当场表演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儒家死谏全家桶”,并且保证死得轰轰烈烈,让李恪背上“逼死忠良”的千古骂名。 李恪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发凉。这哪里是死士,这分明是一群被洗脑的儒家疯子!自己要是真答应了,史书上不得把自己写成夏桀商纣? “停!停!停!” 李恪连忙抬手打断,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神色极其认真地吼道:“孔回,你听好了!今后,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死!跟着我,就要好好活!人生的归途不仅只有死,还要体会生的意义!” 孔回依然挺直脊背,冷冷地回道:“主公,孔回活着的意义,就是为明主而死!若不能死谏以全名节,便只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李恪一时语塞,被这种“道德绑架”噎得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吓到的心情,加重语气道:“这是命令!谁敢私自去死,我饶不了他!” “是!” 孔回终于收敛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死谏架势,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要把李恪逼成昏君的人不是他一样。 李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少年,朗声道:“我命令,你们所有人,今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死!跟着我,都要好好活!” “是!” 众少年再次单膝跪地,齐声行礼:“谨遵主公令!” 他们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李恪一眼。胸腔中,仿佛有一股莫名的温暖之气在酝酿。 他们的新主公,与长老完全不同!长老养他们,是为了有一天让他们死得有价值;而新主公,却让他们好好活! 可是,身为史诗的传承者,身为修习圣贤书的儒者,他们存在的意义不就是“死节”吗?如果就这样一直活下去,那他们还是真正的隐儒吗? 第一次,孔回和众少年对于“生与死”的信仰,产生了深深的迷茫。 “起来吧!” “是!” 李恪看着他们单薄的衣衫,问道:“你们在进行极限耐寒训练?” “是!” “还要进行多久?” “十天!” “孔回,现在是你领队训练吗?” “是!” “训练你们的那些师父呢?” “牺牲了!”孔回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崇敬,“这次进行极限耐寒训练时,遭遇了有史以来最极端的暴雪天气。师父们为了护住我等心火不灭,耗尽心力,最终殉道!” 李恪眨了眨眼睛,心中肃然起敬。果然,猎犬终须山上丧,将军难免阵前亡!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你们为何能活下来?” 孔回语气波澜不惊,仿佛根本没把生死放在心上:“师父们说,我们的意志比他们坚定,身体气血旺盛,心火如炉,所以能活过来!而他们年纪大了,气血枯萎,心中杂念太多,心火已经逐渐熄灭,所以会牺牲!” 此刻,李恪心中有些震撼。 昭武隐儒,真与常人大不相同。这些少年,也都是值得培养之人。既然他们的生死系于自己之身,护佑自己这个主公,那就送他们一场不一样的人生,相互成就,相互护持走过这最寒冷的人生冬季。 “高廷!” 李恪眼波一转,吩咐道:“安排好孔回他们的生活。只要是他们训练所需的资源,都要想尽办法搞来!” “是!” 高廷领命,转身对着众少年吼道:“孔回领头,藏二到藏一百,排好队进堡,领取物资!” “是!” 李恪转首看向身侧:“尉迟峰!” “在!”尉迟峰抱拳沉声应道,声音沉稳有力。 “将他们编入亲卫营,单独组成百人队,由我直接指挥,队长为孔回!” “遵命!” 尉迟峰领命退下,孔回也带着那一众少年去领物资了。 李恪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去安排高廷做事了。崔明月却没有立刻跟上去,她站在原地,目光幽幽地追随着孔回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一直侍立在她身侧的心腹崔英男见状,压低声音问道:“小姐,方才孔回那番‘求死’,又是撞柱又是自刎,引经据典把咱们王爷逼得满头大汗。我看着都觉得心惊,这昭武隐儒的行事风格,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崔明月轻轻拂了拂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幅字画,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英男,你仔细看方才孔回的表现。他引的是比干剖心的典,提的是屈原投江的事,甚至拿汉景帝与吴王刘濞的旧事来暗喻。你有没有发现,这‘隐儒’与我们崔府的死士,虽然都是为主公效命,但底层的逻辑完全是两码事?” 崔英男皱了皱眉,顺着小姐的思路想了想,老实回道:“回小姐,婢子愚钝。只觉得他们嘴上喊着忠义,又是引经据典又是寻死觅活,好像比咱们府里那些闷头做事的死士要复杂得多。” “这正是关键所在。”崔明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顶级世家千金的研究欲与通透,“我们崔府的死士,从小被教导的是‘有限的理想,加上绝对的执行’。他们有自己的人格和底线,知道为何而战,但一旦主公下达了命令,他们就会将个人的生死荣辱抛诸脑后,去完美地执行任务。他们的知识体系里,有‘忠义’的信仰,更有‘克己’的规矩。这是一种带着灵魂的锋利。”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孔回这帮‘隐儒’不一样。他们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帝王术。他们脑子里的儒家知识,不是为了让他们变得愚忠,而是为了让他们懂得‘审时度势’和‘道德制高点’。你看方才孔回,他为什么敢把‘死’字挂在嘴边?因为他太懂儒家那一套了。他知道主公爱惜羽毛,知道‘杀谏臣’是昏君的代名词。所以他把比干、屈原搬出来,就是为了给自己穿上一层‘忠臣烈士’的铠甲。他表面上是在求死,实际上是在用这些儒家典故,织成一张道德的大网,把王爷死死地架在火上烤。” 崔英男听得入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小姐这么一说,婢子好像明白了。他们这是在拿知识当武器,用那些大道理来逼王爷就范。那这岂不是比我们府里的死士更厉害?” “厉害,但也危险。”崔明月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客观的分析,“我们崔府的死士,是‘带着信仰的利剑’,有理想但绝不越界,主公指哪打哪,绝对安全。而孔回这帮隐儒,是‘带着思想的谋士’,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道德准则。他们敢用自己的命来‘规训’主公,敢拿天下大义来压主公。这种手段,对付外人是一把绝世好刀,但如果用在自己人身上,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其主。” 说到这里,她瞥了一眼远处正在忙碌的李恪,语气中带着几分敲打与总结:“英男,你记住了。这两种死士,没有绝对的高下之分,只有用途的不同。孔回他们这种‘高级死士’,胜在懂得引经据典、擅于制造舆论,适合用来对付朝堂上的政敌,或者在关键时刻逼一逼那些不听话的臣子。而我们崔府的死士,胜在‘有理想的绝对执行’,既有信仰的支撑,又有规矩的约束,适合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或者在关键时刻替主公挡刀。” 崔英男听完,眼中满是敬佩,低声道:“小姐一席话,婢子茅塞顿开。原来这死士与死士之间,还有这么深的学问。一个靠的是‘规矩与信仰’,一个靠的是‘知识与算计’。” 崔明月微微一笑,转身看向李恪的背影,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正是如此。王爷如今身边有了这些昭武隐儒,固然是一股助力,但日后如何平衡这两股力量,如何让孔回他们的‘嘴’为我们所用,而不被他们的‘知识’所绑架,这才是王爷需要深思的课题。走吧,英男,我们也该去帮王爷分忧了。” “是,小姐!” 两人相视一眼,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在这一刻悄然滋生。 第26章 天意弄人 走着走着,崔英男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她压低声音道:“小姐,您方才那番话,虽是试探,却也险了些。” “这些昭武隐儒少年,虽眼下战力未成,但假以时日,进境将一日千里。一旦让他们练出内家真气,这天下之大,恐怕再无对手。” 说到这里,崔明月美目流转,带着几分探究:“英男,既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为何至今仍未破境?” 崔英男望着长长的入夕月坛队伍,神色肃然:“小姐,他们早就可以破昭武境,修炼内家真气了!但他们一直憋着这口即将破境之气打磨身子,就是想将肉体打磨到极致。一旦破入昭武武境,内家真气就会无比霸道,成长就会无比迅速。他们的目标,是太尉宗师!” “原来如此。”崔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轻声道,“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他们以凡躯苦修,意在宗师,这份心性与毅力,确实令人动容。” 崔英男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小姐,原本我有些担心,那百名伤兵虽是骑兵,用在战场上冲杀没有问题,但接下来往西域去,若是遇到太尉麾下的死士,亦或是他暗中操控的齐教等宗教杀手,又或者是胡人雇佣的凶悍马匪,怕是会吃亏!现在好了!有这半吊子的昭武隐儒,若那些杀手和马匪再懵懵懂懂地冲来,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崔明月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浩然之气:“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既然他们挡了路,那便只能请他们上路了。这也是为了丝路安宁,不得不为。” “嗯!”崔英男狠狠一点螓首,眼中透着对朝堂局势深深的忌惮,“小姐,当今圣上一直垂涎您的美色。当初太尉强行做主,把您赐配给王爷远嫁,就是为了把您远远支开,彻底断了圣上的念想。 但太尉心里比谁都清楚,圣上那人骨子里透着股让人看不透的邪性!他最怕的,就是圣上哪天突然翻脸,随便找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比如让您去感恩寺为先皇祈福,或是带发修行、守孝三年之类的。名义上是尽孝修行,实则是先把您从王爷身边合法地弄走,等进了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再慢慢找机会把您接回宫去…… 太尉虽然还没完全摸透圣上的底牌,但他已经朦胧地嗅到了这种危险的味道。他怕的就是圣上用这种‘曲线回宫’的温水煮青蛙的套路!所以,英男现在就想看他在太尉府暴跳如雷的身影,听他气急败坏的声音!” 崔明月伸出玉手轻点崔英男的眉心,语气沉稳而温和:“英男,慎言。君子慎独,不欺暗室。王爷还在,不可失了礼数与体统。” “咳咳咳……”李恪轻咳了几声,掩饰住眼底的笑意,“本王什么都没听到。” 崔英男的眸子灵动地转了几圈,正色问道:“小姐,要将王爷有百名昭武隐儒之事,用密函告诉老爷吗?” 李恪静静看着崔明月……真是秀色可餐,好看!但,她会怎么做? 崔明月也看着李恪,四目相交,仿佛在交流着什么。忽然,崔明月玉脸微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不用!兵法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昭武隐儒是王爷的底牌,若将此事告知父亲,便多了几分泄密的风险。英男,传令下去,下达封口令,泄密者,以家规处置!” 崔英男神情一肃:“是!驾车的也是府中死士,他们中有两个是老爷的眼线,如何处理?” 崔明月转身便走,背影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决断:“带他们来见我,我亲自处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可不察。” “是!” 李恪温柔一笑:“明月,辛苦你了!” 崔明月脚步略一停顿:“你在夕月坛外已经布置了弓弩手吧?如果我的人出去,会被射成筛子吗?” 李恪不置可否:“你猜?” 崔明月淡淡一笑,扬长而去:“若我是你,也会这样做。此乃兵法常理,不足为怪。”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将来你主内,我放心!” 崔明月没有接话,只是俏脸有些发烫,心有些小鹿乱撞。王爷是在表白吗? 夜,并不漫长。不久后,光明打破了黑暗,照亮了整个夕月坛。风在刮,大雪开始下。 朔西郡王的队伍缓缓驶出夕月坛之门,继续向朔西碎叶城出发,一切都如出发时那样,走得不快不慢。不同的是,队伍中多了百匹汗血宝马,伤兵们正骑在马上前后奔跑,护卫着车队前进。还有一点不同的是,每辆马车上,赶车人旁边,多了一个衣衫单薄、神情淡然的少年。 李恪骑在马上,目光如炬,沉声命令道:“程烈,探明前方‘粟特马匪’与‘流民亡命徒’的动向!我们要替天行道,扫清从长安到朔西碎叶城这一路的匪患,还丝路一个清净!” “是!” “尉迟峰,根据刺探的情报,制定好剿匪计划!” “是!” “滴滴答答……”程烈率领十名骑兵踏雪而去,尉迟峰坐镇车队前方,等着前方的探报,再行谋划。 朔西郡王的剿匪模式,正式开启。 …… 不久后,夕月坛门口,出现了一队骑兵,身后是长长的车队,有各种龙旗和仪架,正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裴行俨和灰公公一行。 大雪,早就掩盖了朔西郡王车队远去的痕迹。这时,裴行俨的一双招风耳急速抖动了几下……没有听到夕月坛内有任何声响。 “哈哈哈……”裴行俨笑得爽朗,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满脸阴鸷的老太监,“灰公公,你听听,这夕月坛内没有人和马匹的声音,宛若空堡。看来昨夜风雪太大,里面的人和牲畜怕是都已经遭了天灾,死绝了!现在,咱们这仪架也就可以不用送了!” 灰公公是太尉府大管家手底下的红人,这次是奉了太尉之命,特意来盯着裴行俨传旨的。他眯着三角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裴指挥使,咱家可是奉了大管家的令,亲眼看着您把这旨意送到。若是那朔西郡王还活着,这仪架送不到,咱家回去可没法向大管家和太尉交代啊。” “当然!”裴行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语气却显得无比笃定,“进去看看吧!本指挥使神机妙算,是绝对不会料错的!兄弟们,给我进!” “是!”殿前司的禁军们蜂拥而入。裴行俨和灰公公打马随后而入。 然后,他们就惊呆了!因为,在夕月坛大门之后,有百具黑衣杀手的尸体吊在阁楼上,宛若一根根黑色冰棍,望之令人脊背生凉意。一股死气,在夕月坛中弥漫。 “这……”裴行俨脸色大变,心中却是暗暗为朔西郡王叫好,面上却装出一副惊恐至极的模样,指着那些尸体颤声道,“朔西郡王手下只有百名伤兵,怎么有力量反杀这百名精锐杀手?这……这难道是鬼神作祟?” 裴行俨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惊骇,转头看向灰公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灰公公,你也看到了。这朔西郡王命硬得很,连鬼神都帮他。本官乃是奉皇命行事,如今这局面,只能说是天意弄人,非人力所能强求啊。” 这时,灰公公的脸更苍白了几分,笑得很是阴森:“裴指挥使,这就是你的神机妙算?现在,若我们再不送上仪架,咱家的脑袋,还有你裴指挥使的项上人头,估计都不保了!” 忽然,裴行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灰公公不必惊慌。天意虽难违,但‘人事’亦可尽。朔西郡王能躲过这一劫,那是他命大。但出了这夕月坛,前面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前方的风雪,意有所指地轻笑一声:“有些‘安排’,可是早就铺好了的。咱们只需吊在王爷的车队后面,坐看风云便是。至于前面的路通不通,那就得看郡王有没有那个福分,去接‘上面’给的这份大礼了。” 灰公公听到这番话,心中大定。裴行俨虽然没有明说,但那句“上面的安排”和“大礼”,已经暗示得太明显了。看来这位保皇派的裴指挥使也很识时务,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碰,有些局不能破。 灰公公阴测测地凑近问道:“裴指挥使的意思是……前方早有‘贵人’在等着了?” 裴行俨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灰公公是个聪明人,何必非要本官把话说透呢?只要朔西郡王不是神,前面的那个‘局’,他必破不了!咱们走着瞧便是!” 灰公公的心一横,眼中满是宝光:“裴指挥使说得对,咱家明白了。前方究竟布置了什么‘大礼’,咱家倒真想亲眼看看!” 第27章 烽燧暗谋,相府定局 风雪呼啸的官道旁,一座废弃的汉代烽燧孤零零地矗立在戈壁滩上。裴行俨与灰公公一行人便借这残垣断壁暂避风雪。 裴行俨狠狠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寒光,语气中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反讽:“灰公公,本将敢以项上人头向天发誓,没人能够从前方的‘猎杀陷阱’中逃脱!那是‘上面’顺应天命、精心布下的绝户死局!别说区区一个朔西郡王,就算是太尉境以下的强者入内,也得把命给我留下!” 灰公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那张阴柔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好!那咱家就全信裴将军,听裴将军的安排。咱家这就向宫中和太尉府汇报,就说大雪封山,道路难行,追踪缓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只要咱们拖到朔西郡王死讯传来的那天,这局咱们就赢了!” “哈哈哈……”裴行俨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烽燧中回荡。笑声渐歇,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挤眉弄眼,而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奇异反讽的目光,静静地看着灰公公。 “灰公公,果然和本将是同路人啊。来,这是圣上特意赐下的御酒,喝一点暖暖身子。”裴行俨递过酒壶,随即轻叹一声,语气变得有些苍凉,“可惜啊,只是可惜了……” 灰公公一愣,刚接过酒壶的手微微一顿:“裴将军何出此言?” 裴行俨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风雪:“你看,我站在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是皇权所在;而你站在西方,那是日落之地,与东方遥遥相对。本质上,咱们其实是一类人,都是不想惹麻烦、只想安稳活命的‘打工之人’,谁也不想卷进那吃人的权力漩涡里。”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灰公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只可惜,方位不由人。我身在东方,只能守着日出;而你身在西方,与皇权对立,便只能依附太尉。从某种方面来说,咱们既是一种人,又不是一种人啊……” 灰公公听着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震。他没想到裴行俨竟能说出如此透彻且无奈的话,心中的隔阂瞬间消散了不少。他接过银色的酒壶,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心里却五味杂陈。 裴行俨大手一挥,收敛了方才的感慨,杀气腾腾地喝道:“来人!前方探路,看看朔西郡王的车队究竟到了哪里?这一次,不管风雪多大,有多冷,你们都必须给咱家盯牢了!我倒要看看,朔西郡王是怎么死的!” “是!”一队左威卫的哨探领命,策马冲入漫天风雪中。 随后,左威卫的队伍缓缓开出烽燧,驶入官道,继续护送着那套原本用来羞辱人的仪架,缓缓前行。 …… 与此同时,长安城,崔敦礼府邸。?书房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当朝宰相崔敦礼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读得津津有味。 忽然,贴身老仆那魁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恭敬行礼:“老爷,朔西郡王的车队今日清晨已经出堡,继续前往朔西。我们的人都在,二小姐无恙,朔西郡王也无恙!” “哦?”崔敦礼放下手中古籍,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明月队伍中那两个暗谍,没有消息传回吗?” 老管家也是一脸不解之色:“没有!我们的人经过车队时,明明看到了暗号,但他们却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一般,直接走了!” “呵呵呵……”崔敦礼笑得意味深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有意思了!昨夜,那夕月坛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崔敦礼身为当朝宰相,出身博陵崔氏,其智慧与城府自是不容小觑。 老管家沉声汇报道:“老爷,在朔西郡王的队伍走后,我们的人潜入了夕月坛。结果发现,太子派去的那批杀手……全死了。尸体被整整齐齐地吊在坛内的阁楼上,宛如风干的腊肉。” 崔敦礼眼中兴趣更浓:“他们死于什么兵器?” 老管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与迷茫:“我们的人检查了杀手尸体,发现他们身上遍布箭伤、刀伤、剑伤,甚至还有诡异的烧伤和烫伤。一个个死状凄惨,快不成人形了!” “我们崔府的死士,检尸之术极其专业,但依然判断不出这些黑衣杀手的真正死因!而且……”老管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沉重,“这些黑衣杀手绝非泛泛之辈,至少都是昭武校尉级别的强者,甚至是半步昭武境的顶尖好手!看他们身上残留的图腾和那股子不要命的狂热劲儿,极有可能是西域祆教(拜火教)豢养的祈福死士,或者是某个神秘杀手组织的精锐。他们身上的伤,杂乱无章,绝非我们崔府死士出手造成的。” 崔敦礼眸子中的好奇之色愈发浓烈,手指也不由得加快了敲击桌面的节奏:“这就更有意思了!那朔西郡王身边只有百名伤兵,除却程烈和尉迟峰是昭武校尉强者外,其余皆是普通残兵,是如何反杀一群至少拥有昭武校尉战力的祆教精锐的?” 老管家思索片刻,推测道:“老爷,我也猜不透。不过,朔西郡王必定手握某种能杀死武者的秘密武器。他们为了防止旁人看出黑衣杀手的真正死因,所以故意毁尸灭迹,制造混乱!由此推断,朔西郡王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底牌,所以,连二小姐也被要求保密……这样一来,也就解释了为何明月身边的暗谍也被封口,不再传回消息了!” 崔敦礼微微颔首,目光深邃:“言之有理。朔西郡王啊朔西郡王,你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 “你去吧,传令下去,盯紧朔西郡王一行,务必探出其中秘密,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老管家领命,迅速退出了书房。他也想知道,那个传说中满身罪孽的废王爷,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在这死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书房内重归寂静,崔敦礼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透过重重风雪,看到了那个正在崛起的年轻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妙龄少女走进屋中,盈盈一拜:“父亲!” 只见这少女身姿曼妙,气质雍容,正是崔敦礼的嫡长女——崔清月。若说二妹崔明月美若空谷中的绝世幽兰,清冷高洁;那大姐崔清月便如同端庄盛放的牡丹,国色天香,贵不可言。 “呵呵呵……”崔敦礼温和一笑,收敛了眼底的锋芒,“清月,你来找为父何事?” 崔清月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目光却异常坚定,开门见山道:“父亲,女儿不愿嫁给当今天子李治!” 崔敦礼一愣,随即放下古籍叹道:“清月,天子毕竟是九五之尊,是天下共主……” “父亲,女儿不愿入宫,更不愿嫁给这个优柔寡断的皇帝!”崔清月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 崔敦礼放下茶盏,语重心长地劝道:“清月,你糊涂啊。如今圣上为了摆脱长孙无忌那位太尉的掣肘,正急需拉拢我们博陵崔氏。只要你嫁过去,凭借你的出身,圣上为了示好,必须立你为皇后!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父亲,您觉得这是机会,女儿却觉得这是天大的羞辱!”崔清月贝齿轻咬红唇,眼眶微红,“当初圣上最先看中的、心心念念想娶的人,根本不是女儿,而是二妹明月!可结果呢?长孙无忌那个老贼从中作梗,强行逼迫圣上将二妹指婚给了那个被贬的李恪!当今天子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如今二妹的婚事已成定局,圣上为了继续拉拢我们崔家,为了找个人帮他对抗太尉,才退而求其次,把目光转向了我这个‘备胎’!凭什么?凭什么原本不属于我的烂摊子,要我来收拾?难道在父亲和陛下眼中,我就只能做那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吗?” 崔敦礼眉头紧皱,沉声道:“清月,慎言!虽然过程有变,但皇后之位是实打实的……” “父亲,您只看得到后位,却没看到当今天子的无能!”崔清月再次打断了他,一脸不忿与失望,“陛下连自己的亲哥哥——堂堂朔西郡王都保不住,任由其被长孙无忌摆布、发配边疆。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一个连至亲兄长都护不住、连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的柔弱君主,怎么能当好皇帝?又怎么能成为一代明君?”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寒意:“况且,现在外面早就流传开了,说长孙无忌权倾朝野,甚至已经生了染指皇权、改朝换代的野心!大唐的江山究竟还能姓李多久,都是未知之数。二妹当初若是嫁过去也就罢了,可如今女儿作为家族的‘第二选择’,难道还要去给一个随时可能被太尉架空的傀儡皇帝陪葬吗?” 崔敦礼脸色铁青,沉默良久,才沉声道:“这些市井流言,还有朝堂上的暗涌,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说什么皇帝轮流坐,如今这大唐的天下,究竟是姓李还是姓长孙,还未可知呢!”崔清月理直气壮地回道。 就在这时,一页白纸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飘落,精准地落在崔敦礼的手上。纸上只有两个古朴遒劲的大字——“景教”! 崔敦礼看完,眉头舒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那些隐于景教之中的前朝余孽,还有另一帮暗中蛰伏的谋士,两方势力都已经开始动手布局了!” 崔清月眼神一亮,聪慧如她,瞬间领悟:“父亲的意思是说,暗中有人故意转移朝廷的注意力,将大家紧盯朔西郡王的目光转移到其他郡王身上,从而减轻朔西郡王的压力?” 崔敦礼笑着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世人都说你二妹是帝都第一才女,殊不知,我清月的智慧与见识,也是不遑多让,天下少有啊!” 崔清月眨了眨美目,试探着问道:“父亲,二妹选择与朔西郡王同路,甚至不惜违抗父命,想必是因为朔西郡王能帮她实现那个‘自由之梦’吧?” 崔敦礼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 崔清月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那……朔西郡王平日里那副罪无可赦的模样,也是刻意演出来的?” “不错。” 崔清月深吸一口气,一脸释然:“一直以来,二妹在择偶一事上眼高于顶,对于那些所谓的各国帝子、才子皆不屑一顾。现在,她竟然对一个传说中徒有其表的花架子产生了兴趣……父亲,那朔西郡王身上,究竟有什么魅力?” 崔敦礼眼皮一抬,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沉声道:“临别前,我曾经问过朔西郡王之志。清月,你想不想听?” 此刻,崔清月心中充满了好奇:“想!” 崔敦礼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那日,朔西郡王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借孔孟先贤之语,道出了他心中的宏愿。他引《礼记·礼运》之‘大同’,又合孟子‘浩然之气’与‘民贵君轻’之理,凝练出了四句震古烁今的志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他说,他的志向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轰……” 这十六个字,如同十六道惊雷,在崔清月的魂海中炸响! 她美目中异彩连连,胸口剧烈起伏,心潮澎湃地喃喃自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如此宏伟大志,竟能借先贤之理,道尽千古圣人之追求,此乃真正的圣人之姿啊!”崔清月激动得脸颊绯红,眼中满是崇拜与向往,“这样的奇男子,清月……真想见见他呢!” 忽然,崔清月体内气血翻涌,一股强大的内家真气受情绪激荡,竟从她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在书房内卷起一阵香风! 她握紧双拳,目光坚定:“父亲,我想去朔西,我想去保护二妹!” 第28章 风雪夜,权臣局 崔敦礼眼中满是惊喜之色,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清月,你突破了!”?崔清月扬起下巴,一脸小傲娇:“是的,父亲。我终于破境,踏入那个境界了!”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现在,您可以放心让我去保护明月了吧!” “荒唐!”崔敦礼凤目微沉,眸底掠过一抹凌厉的寒芒,厉声断喝。?“陛下虽未正式下旨,但满朝文武谁看不出来?他这是要纳你为后!那些依附皇权的臣子更是推波助澜。圣意已决,这后位,八九不离十就是你的!” “哼……”崔清月凤目中闪过一丝凛冽杀气,“世人都道陛下好色,贪恋我与二妹的姿色。可实际上,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摆脱太尉的掣肘,夺回至高无上的皇权。他这是要效仿前朝帝王,以一道册封诏书为锁链,把我崔家死死绑上他的战车!哪怕父亲您在朝堂上不愿明确站位,只要那道圣旨一下,我进了后宫,崔家就成了皇权的外戚,他就能借势去撕裂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臣同盟。我们,不过是他用来打破朝堂僵局的棋子罢了。” 她紧盯着父亲:“父亲,您真的看好他吗?”?崔敦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漠然:“你觉得,为父有选择吗?”?崔清月眼神骤然一亮,仿佛抓住了某种破局的答案:“女儿明白了!”?她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语气决绝:“父亲是他们李家的臣,受君命难违,您的选择没有错。但太尉那边,绝不会让皇帝如愿以偿。朝堂是父亲的战场,而女儿有女儿的活法!”?说完,她决然转身走出书房,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从今日起,女儿便是无根浮萍。若有错,皆是崔清月一人之错,与崔家无关!我会自去寻个了断,亲手斩断与家族的牵绊,绝不连累崔氏满门!” 崔敦礼痴痴望着女儿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嘴角才露出一抹欣慰又苦涩的笑意:“若你和明月是男儿身,这天下,你们也争得!奈何啊……”?他收敛心神,低声道:“白纸,传令隐卫,不得阻拦大小姐离家出走。”?“是!”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应和。?“另外,命令隐卫暗中跟随,务必护好大小姐周全!”?“是!” 崔敦礼喃喃自语:“明月为了摆脱这樊笼,甘愿舍弃泼天富贵去寻那虚无缥缈的大道;如今清月竟也步了妹妹的后尘,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你们姐妹二人,何苦要如此执着?这世间安稳的荣华不要,偏要去撞那南墙,你们真的觉得能成功吗?又何必如此自苦……”?门外风雪骤起,呼啸声仿佛在回应这位唐朝宰相的无奈之问。可惜,风语难明。 不久后。?相府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书房,递上一张纸:“老爷,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离家出走了!”?崔敦礼接过那张白纸,目光触及纸上那熟悉的字迹,原本沉稳的身躯微微一僵。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属于父亲的痛惜与不舍,拿着信纸的指尖也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只见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首诗:?天下名士多如云,岂甘樊笼作雀身。?心向儒侠江湖客,何须金殿锁红尘。?不孝女,崔清月留! 然而,这抹属于“人”的情绪仅仅停留了短短一瞬。?不过一息之间,他眼底的波澜便如潮水般退去,所有的情绪被强行剥离、封存。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极致的平静,整个人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再也看不出丝毫悲喜。?崔敦礼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投向书房外苍茫的远方。他的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悸,仿佛刚才那个为女儿动容的父亲从未存在过。没有人知道这位大唐宰相此刻究竟在想什么——是惋惜女儿这份绝世的风骨?还是在推演这盘棋局接下来的走向?亦或是早已看穿了皇帝与太尉的每一步算计??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致的深沉与厚重,竟让人不敢直视。能在当今圣上与权倾朝野的长孙太尉之间游刃有余地摇摆,这位崔相爷的段位,从来都不比那两人低上半分。 良久,崔敦礼才收回目光,眼皮微微一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要慌。”?“将这纸条,连同大小姐离家出走的消息,立刻传遍长安!”?管家看着自家老爷那深不可测的侧脸,早已收起了所有的慌张,恭敬地躬身退下,眼神中透着一股执行命令的决绝:“是!一个时辰内,定传遍长安!” …… 皇宫,御书房。?小火炉摆在正中,炉上热水翻滚,驱散着透骨的寒意。?新皇李治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砚台,目光投向书房门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高伴伴,朔西郡王那边有消息了吗?”?老太监高公公连忙躬身回话:“陛下,许是因风雪阻路,朔西郡王车队昨日并未走远,宿在了长安城外的夕月坛。今晨,已顺利从夕月坛启程,继续赶往朔西碎叶城。” “哦?”新皇李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昨晚在夕月坛,无事发生吗?” 忽然——?“噗通!”?老太监重重跪地,额头触地:“陛下,老奴无能,请陛下治罪!”?新皇李治神色未变,但放在桌案上的手却微微收紧,淡淡道:“先说来听听。”?“是!”老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微颤,“昨日清晨,朔西郡王出城接收护卫队时,老奴便派了不良人一路跟随。可不良人跟至城门口,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晕了!”?“昨夜,另一路不良人在夕月坛外窥探,竟被全部灭口!所以,昨夜夕月坛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奴一无所知!”?“今晨,朔西郡王上路后,幸存的不良人摸进夕月坛探查,发现……发现百名黑衣杀手的尸体被吊在阁楼之上!那些人浑身伤痕累累,死状凄惨,已不成人形!”?“幸存的不良人查明,这百名杀手最次也是半步昭武校尉强者,皆是西域传来的祆教妖人!他们平日里潜伏在长安祆祠,凶名赫赫,且背后都有太尉府暗中资助的影子!” 老太监抬起头,语气笃定:“据不良人推测,昨夜这批祆教妖人袭杀不成,反被朔西郡王……全数反杀!”?“什么?”新皇李治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愕与心疼,“朔西郡王带着百名伤兵,反杀了百名半步昭武校尉强者?”?老太监点头:“今日出发的朔西郡王车队毫发无损,而太尉府暗中派去的祆教妖人全军覆没。老奴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昨夜是太尉败了!”?新皇李治眉头紧锁,满眼复杂疑云:“朔西郡王……是怎么做到的?”?老太监摇头:“不良人死伤惨重,老奴也不知详情。” 忽然,新皇李治眼中射出两道寒光,语气森冷:“太尉好大的胆子!朕原本下旨拨给朔西郡王的,明明是一百名精锐健全的死士,是他强行指使军部,在半道换成了百名伤兵!现在他不仅阳奉阴违,还敢勾结祆教妖人在夕月坛截杀皇兄,甚至打晕朕的不良人,让朕变成聋子瞎子!”?老太监一怔,压低声音道:“陛下,太尉权倾朝野,这军部的调令确实是他一手遮天……咱们现在若直接动他,恐怕朝堂之上无人会站在陛下这边啊。” “哼!”新皇李治冷冷打断他,从案下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密奏,狠狠拍在桌上,“朕不动他?朕若再忍,这大唐的江山姓李还是姓长孙,恐怕就要由他说了算了!高伴伴,你看这是什么?”?老太监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指尖止不住地轻颤:“这……这竟是大理寺与刑部密录的卷宗?上面详尽记载了太尉在江夏王李道宗一案中,罔顾律法、构陷忠良、屈打成招的种种铁证?陛下,江夏王乃开国勋贵,太尉当年为除异己,竟硬是将他牵连入局……” “不错!”李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长孙无忌身为《唐律疏议》的编撰人,口口声声说要‘刑靡定法,律无正条’,背地里却为了铲除异己,随意践踏律法,连江夏王这样的宗室名将都敢随意构陷流放!平日里朕对他毕恭毕敬,他便以为朕是任他摆布的傀儡。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向了朕的皇兄!既然他想玩,朕就陪他玩玩!这份密奏就是朕反击的筹码,朕要让他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老太监眨了眨眼,试探道:“陛下,那……可要传太尉来御书房申辩?”?新皇李治摆手,语气森然:“不必。传朕口谕:太尉长孙无忌身为律法编撰之人,却知法犯法、构陷忠良、破坏大唐法治。即日起闭门思过,并在府中反思其‘坏法乱纪’之罪,配合有司核查当年江夏王旧案卷宗。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太尉府半步!”?“是!”老太监心中一凛。?这一招虽然打不到太尉的根基,但借着“构陷江夏王、破坏法治”这个具体的把柄禁足太尉,既占了大义名分,又狠狠戳中了太尉当年的痛处,让他有苦说不出。 只是……老太监心中仍有一丝疑惑。皇帝平日里为了保全大局,对太尉一直是能忍则忍,甚至暗中布局也是为了保护朔西郡王全身而退。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皇兄生死攸关、最需要低调隐忍的时刻,陛下却突然选择拿出把柄,主动去得罪和反击太尉呢??帝心,真是难测! “高伴伴,还有何事?”?老太监回过神来,连忙回道:“还有一桩蹊跷事。崔丞相家的嫡女崔清月,离家出走了!留书说是厌倦了长安的脂粉气,她不愿做深宫里的金丝雀,而是想去追寻那些‘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侠儒名流,去见识真正的江湖与天下!”?“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新皇李治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凝,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忌惮与审视,“崔敦礼这老狐狸,究竟在盘算什么?”?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密奏,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朕原本想纳清月为后,借崔家的势来分化长孙无忌的关陇集团,从而摆脱太尉的掣肘。可清月早不出走,晚不出走,偏偏在朕刚刚敲打太尉、准备对她下手的关键时刻走了……难道崔敦礼已经看透了朕想要拉拢外戚、瓦解他们集团的真实意图?他这是在用女儿的‘任性出走’,来断绝朕分化他们势力的念头!”?李治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语气变得格外凝重:“传令下去,让不良人不仅要盯紧朔西郡王,也要暗中留意崔清月的去向。朕倒要看看,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老奴这就去办!”老太监连忙躬身退去。?新皇李治望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喃喃自语:“看来,这盘棋局里,想浑水摸鱼的人,还不少啊……” …… 太尉府,书房。?屋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长孙无忌一身白衣,静静地坐在书案之后。他面色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阴冷。 “啪!”?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长孙府的管家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因为极度的恐惧,他刚才想要去擦拭额头的冷汗时,竟失手打翻了一旁的名贵茶盏。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拼命地把头磕在地上。?书房里噼里啪啦的声音,是管家因为恐惧而碰倒的摆件,而长孙无忌自始至终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良久,长孙无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说吧,昨夜夕月坛,到底是怎么回事?”?管家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回……回太尉,昨夜派去的百名祆教高手,在夕月坛……全军覆没了。朔西郡王带着百名伤兵,竟将他们……全数反杀!”?长孙无忌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微微一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当初是怎么跟本公保证的?万无一失?这就是你所谓的万无一失?”?管家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他知道太尉这副平静到极点的模样,才是最可怕的。太尉从不亲自动手,但他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太尉息怒!是……是属下办事不力,属下罪该万死!”管家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长孙无忌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苍蝇:“滚出去。既然事情办砸了,后果你应该知道。”?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就在这时,书房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妖娆的身影。?她身着一袭血紫色的薄纱宫装,那颜色浓烈得仿佛刚凝固的鲜血。因为替身被那李恪强行打碎,她本体遭受了严重的灵力反噬,此刻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每走一步,她纤细的身子都微微轻颤,仿佛风中摇曳的弱柳,透着一股让人心生怜惜的柔弱。?可当她抬起头时,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却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与笑意。她宛若一朵带刺的血玫瑰,又似那倾覆江山的乱世祸水,明明身负轻伤,却依旧透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妖冶与慵懒。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红唇轻启,声音酥软入骨却又带着几分森然:“太尉息怒。昨夜不过是轻敌致败,那李恪身上,确有几分不凡玄机。”?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芒,随后媚眼如丝地看向长孙无忌,带着几分诱惑与笃定:“不过无妨,现在,我已在朔西郡王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这一次,他在劫难逃!若再失败……本圣女便自废修为,以身饲魔,将这身子献给太尉,任君采撷。” 长孙无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妖女,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与欲望,只有令人窒息的漠然。?“南姬,你太高看自己了。”?长孙无忌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刀:“这天下绝色何其多,整个天下都在本公手里,本公会缺你一个女人?”?他往前逼近半步,那股久居上位的极致威压瞬间笼罩了南姬,让她原本妩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最好搞清楚,你引以为傲的祆教,是因为依附本公,才能在大唐发展得如此壮大。本公能创造它,自然也能让它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长孙无忌微微俯身,语气森寒刺骨:“收起你那套献身的把戏。你只需要记住,若这一次再失败,本公不需要你的身子,只会亲手灭了你的祆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南姬脸上的媚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忌惮与寒意。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颤抖,仿佛真的被长孙无忌那滔天的权势与杀意震慑住了。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颤音:“是……南姬明白。这一次,定取李恪首级,绝不再让太尉失望。”?说完,她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入阴影之中。 然而,当她的背影彻底隐入黑暗的那一刻,南姬脸上那副惊恐与顺从的表情瞬间收敛。?她缓缓直起腰,轻轻理了理身上那袭如凝固鲜血般的血紫色薄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冷笑。?“老东西,好大的威风……”?她在心中不屑地暗忖。确实,长孙无忌刚才那番话,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寒意。这老狐狸手握大唐权柄,真要动起祆教来,确实能让自己伤筋动骨。?但,那又如何??祆教能在长安扎根壮大,挂靠你长孙无忌确实是最便捷的路子,但这并不意味着祆教离了你长孙无忌就活不下去。这大唐的朝堂之上,想拉拢祆教势力的,除了你长孙无忌,至少还有另外两股势力在暗中向我们抛出橄榄枝。?当今圣上李治为了摆脱你的掣肘,正愁找不到外援;而那朔西郡王李恪,如今更是展现出惊人的实力。郡王死了,对你长孙无忌是扫清障碍,大利特利。但对我们祆教而言,若是你长孙无忌权势过盛,甚至想卸磨杀驴,那对我们未必就是什么好事。?“你是我们的主要合作者,但绝不是唯一的选择,更不是必须的选择。”南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这大唐天下,只要有利益,换一个靠山,我祆教照样能生存,照样能发展壮大。这盘棋,到底是谁在算计谁,还尚未可知呢。” 第29章:世家之怒,帝王之威 一夜之间,长安城看似平静的表象被彻底撕碎,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惊雷骤起。 坊间一夜之间传遍了三道震耳欲聋的消息:其一,陛下不仅驳回了太尉弹劾江夏王的奏折,反而下旨将已被发配边陲的江夏王紧急召回,并当众斥责太尉“构陷忠良、把持朝政”,勒令其即刻回府,无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其二,江夏王虽逃过死劫,却被陛下以“委以重任”之名,即刻启程远赴边陲掌军,实则是被连根拔起,调离了长安这个权力漩涡;其三,也是最令世家哗然的一条——面对皇帝强行联姻、欲立为后的旨意,崔丞相府嫡女崔清月竟直接拂袖而去,留下一首《抗旨诗》,公然抗旨不尊! 太尉府内,死寂如坟,连平日里下人的走动声都销声匿迹。 书房内光线昏暗,长孙无忌独自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死死攥着那封驳回自己、召回江夏王的圣旨。良久,心腹幕僚推门而入,见自家大人面色灰败如土,忍不住悲愤道:“大人,陛下此举实在是太过绝情!江夏王一事,您不过是依律行事,何罪之有?” 长孙无忌缓缓抬头,眼神空洞,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滑落,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绝情?呵……你还没看透吗?陛下哪里是在罚老夫,他是在打老夫的脸啊!江夏王是老夫亲手定下的罪,如今他一道圣旨,不仅把人放回来,还官复原职……他这是在告诉天下人,老夫长孙无忌办的案子,是错的!是构陷忠良!” 说到此处,他老泪纵横,浑身颤抖,死死抓着那封圣旨,悲从中来:“想当年,若不是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他李治怎么可能坐上那个位置?他是朕的亲外甥啊!朕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舅舅!朕把心都掏出来给他,为了他的江山殚精竭虑,他如今大权在握,竟然就这么对朕?他怎么能这么对朕!” 悲愤交加之下,他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捂住心口。 “大人!”幕僚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长孙无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在了那封明黄色的圣旨之上,鲜红的血迹瞬间染红了“江夏王”三个字,触目惊心。 “噗——” 长孙无忌身子一软,整个人重重地瘫倒在椅背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幕僚看着倒在榻上昏迷不醒、面色惨白如纸的太尉,再看着那封染血的圣旨,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大人已经倒下了,接下来的仗,该由他们来打。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封染血的圣旨收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人今日被气到吐血的消息,明日一早,必将传遍长安的大街小巷! 另一边,皇宫深处,御书房内气压低得吓人。 皇帝负手立于窗前,手中捏着崔清月留下的那封信笺,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天下名士多如云,岂甘樊笼作雀身’!好一个‘心向儒侠江湖客,何须金殿锁红尘’!”皇帝冷笑一声,将信笺狠狠拍在御案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孔子云:‘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朕本欲效仿汉武金屋藏娇,成就一段君臣佳话。未曾想,这崔氏女竟如此不知好歹,视朕的恩宠如敝履,视皇家的威严如儿戏!” 身旁的老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猛地转身,目光阴鸷:“传朕的口谕,去左相府问问崔敦礼!他身为当朝左相,深受皇恩,就是这样管教女儿的?公然抗旨,拂袖而去,她打的不只是朕的脸,更是她父亲崔敦礼的脸!更是打了整个朝廷的脸!” 老太监颤声道:“陛下息怒……崔相爷平日里忠心耿耿,怕是也不知情……” “不知情?”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语气陡然转厉,“《尚书》有云:‘臣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如今连当朝左相的府上都敢公然抗旨,藐视皇权,这是要步王莽的后尘吗?朕就是要让崔敦礼好好看看,他教出来的好女儿,究竟把他置于何地!” 长安城外,风雪漫天。 朔西郡王李恪的车队正顶着寒风艰难前行。 车队中央,三辆新改装的马车格外显眼。其中一辆乃是李恪的流动手术车,另外两辆则是术后伤兵车。此刻,李恪正争分夺秒地为伤兵们拔毒、清创。整个队伍中,唯老张头中毒最深,其余伤兵之毒尚好处理。 “啊……”一名伤兵终是忍不住痛呼出声,“王爷,轻一点啊!” 李恪神色温和,手下却未停:“若本王手轻一分,你便要多痛一个时辰。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重手快治,少痛一时;其二,轻手慢治,多痛一时。” 伤兵把心一横:“那就请王爷多用力!”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手起刀落。伤兵车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伤兵们的痛楚仿佛在这互相调侃的笑声中消减了几分。 崔明月的马车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 崔英男满脸不解地望着窗外呼啸的风雪,低声道:“小姐,听说长安城里变天了。太尉被禁足,江夏王被调离,连清月小姐都……”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如今朝堂局势如此凶险,若朔西郡王不急于为伤兵重新处理伤口,尚能保全战力。如今这般折腾,半数伤兵暂时丧失战力,岂非自废武功?” 崔明月放下手中古籍,指尖轻抚书卷,轻声道:“英男,你只见其表,未见其里。你以为朔西郡王此举,是在行那收买人心的权谋之术?” “难道不是?” “非也。” 崔明月美眸明亮,仿佛洞若观火:“孟子有云:‘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朔西郡王乃当世智者,更是心怀仁德的君子。对待麾下袍泽,他向来是以心换心,以诚待人。这样的亲王,何须刻意去行那收买人心的手段?” 崔英男若有所思:“确实不用。” 崔明月起身,透过车窗望向那辆白色马车,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论语》有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对于这些百战老兵而言,伤痛是蚀骨的折磨,最伤元气,自然是越早治愈越好。王爷身为仁者,推己及人,怎会坐视身边人受苦?这并非权谋算计,而是儒家推崇的‘仁者爱人’。况且往深了说,此刻治愈他们,抵达大荒州时,这批老兵便能恢复全盛战力。大荒州乃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孙子兵法云:‘兵贵胜,不贵久。’他要征服那片土地,实力自然是越强越好。他,是一位深谋远虑、胸藏甲兵的国士。” 崔英男恍然大悟,面露愧色:“小姐,是英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崔明月淡淡一笑,梨涡浅现,醉人心魄:“英男,他是一位极具魅力的少年俊杰,值得人倾心追随。” 崔英男眼神复杂:“小姐,难道您真动了心思,想做那朔西郡王妃?” 崔明月未作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重新拾起书卷,只留下满室书香与风雪声。 车队前方,老兵的上半身被裹得如木乃伊般严实,被直挺挺地抬出手术车。 “王爷!”尉迟峰见李恪走出马车,连忙打马跟上,压低声音道,“官道左右及后方,均有不同路数的探子窥探。要不要……” 尉迟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杀! 忽然,“阿嚏——”李恪连打三个喷嚏。 尉迟峰脸色一变:“王爷,兄弟们的伤可以晚点治,您……” 李恪揉了揉鼻子,目光望向长安方向,笑道:“本王身体强健,并未染风寒。其实,打喷嚏有时也是一种直觉。打一次,是有人骂你;打两次,是有人想你。” 尉迟峰眨了眨眼,伸出三根手指:“可是王爷,您打了三个,这作何解?” “呵呵……”李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打三个,便代表有人想杀我!传令下去,全员戒备,前方必有宵小之辈想要谋害本王!” 话音未落,一道朦胧虚影已对车队周围的探子悍然出手! “杀——” 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雪地里的杀机,愈发浓烈…… 第30章 雪原惊鸿,无名援手 那道白色的曼妙身影,紧跟在李恪车队的旁边,一路挑杀各路探子。?只见她的速度极快,身如幻影,在雪地上飘忽不定。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身形若隐若现,宛若一道随时会消散的白色虚影,根本让人无法窥探其真实面容,只能隐约感觉到那曼妙的女子轮廓。 这一次,跟随朔西郡王车队的各路探子,都是功夫高强、藏匿经验老道之辈。?但是。?他们在白衣虚影的眼中,却无所遁形。 “轰轰……”?两个雪堆爆开,射出两条白色人影,一手持刀,一手拿着块金色令牌表明身份,异口同声的厉喝:?“我们是不良人的人,若你敢杀我们,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到诛杀!”?两个不良人探子的话音未落。?“噗噗……”?白衣虚影的剑光如玄,毫不手软,直接刺穿了两个不良人探子的咽喉。?血,尽情地喷洒,落在雪上犹如梅花点点。?雪地上,又多了两具尸体。 白衣虚影轻飘飘地落在雪面上,那道朦胧的轮廓中,似乎有一双美目正透着惊讶:“这家伙的医术是从何处学来的?”?“难道天策府里有老鬼愿意教你?”?“不可能啊!”?白衣虚影疑惑了片刻,玉手一甩,一枚带纸的飞镖射向李恪马车。?然后。?她的身影在雪上远离车队而去,如一阵清风般慢慢消散不见。 现在。?监视朔西郡王“车队”的眼睛全部都消失了!?车队周围又恢复了平静。?不久后。?两个“雪人”默默从雪海中爬出来,宛若两根没有呼吸的木头,直看着白衣虚影消失的方向。?他们才重重地吐出满口血水,快速奔向车队。 另一边。?“嗖……”?白衣虚影的飞镖速度很快,破风声混淆在北风呼啸中,常人听不到。?但是。?只见程烈的耳朵急速抖动,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芒,伸出两指,分毫不差地将飞镖夹在手指中间。?然后。?他取下白纸,递进马车:“主公,有人飞镖传信,程烈已经检查过,此信无毒!”?李恪伸手接过,有些好奇地问:“是谁传来的?”?程烈冷冷地道:“马上就会知道!” 这时。?两个奔回的“雪人”跟随李恪的手术马车奔跑,抖散了身上的积雪,露出两张稚嫩的面容,正是昭武隐儒的弟子孔由与孔赐。?程烈眼皮一抬:“孔由、孔赐,书信谁传的?”?“一个白衣虚影,她武功极高,已经帮我们诛杀了各路探子,无人是她一剑之敌。”?“若非我等修习龟息之功,恐怕早已暴露行藏。”?“她杀完人,扔出了飞镖和信。”?程烈冷冷地道:“把她的样子画出来!”?“是!”?孔由和孔赐跳上车辕,从一个檀木盒子中拿出白纸,并拿出两支奇怪的毛笔,开始在颠簸的车辕上作画。?马车虽然很颠簸,两个昭武隐儒少年的身体虽然单薄,但作画的手很稳,颇有几分静气凝神的功夫。?片刻后。?白衣虚影的身形轮廓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白纸上。?两张画上之人身形几乎一致,但面部却是一片朦胧的空白,根本看不清真容。 程烈看得很仔细:“你们回去歇着,让孔参和孔商接替你们。”?“是!”?孔由和孔赐领命而去。?程烈这才将两张画递进马车:“主公,白纸上就是飞镖传信人,是个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身形曼妙,但面部被虚影笼罩,看不清真容,无法判断其真实身份。”?“不过,此女的武功深不可测,至少已经达到了冠军将军境。”?“哦?”?李恪有些好奇:“孔由和孔赐可没汇报白衣女子的身手,你怎么看出她达到了冠军将军境?”?程烈脸色丝毫不变,语气冷硬:“从出桃花坞堡开始,监视我们车队的探子,至少有三个怀化中郎将境。她能一招将他们全部格杀,说明她的武功早就超越了怀化中郎将境,跨入了冠军将军境的门槛,才会杀得如此轻松。”?李恪颔首:“那为何要孔由和孔赐同时画两张人物图?”?“画一张不就行了吗?”?孔由在一旁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儒家的风骨与谨慎:“回主公,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每个人的目光不同,两个人同时画她,才能尽量减少误差,还原最真实的轮廓。”?“哈哈哈……”?李恪满意一笑:“昭武隐儒,果然名不虚传,行事滴水不漏!”?孔由再次深深一揖:“谢主公夸奖,我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时。?李恪才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二行字。?第一行字:朔西郡王,前方有陷阱,里面杀机重重,你自求多福!?第二行字:你车队周围的探子我已经帮你清除,再会。?没有落款! 李恪拿起白衣虚影的轮廓画,看得很仔细:“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这朦胧的虚影却掩盖不了她的芙蓉面、杨柳腰、大长腿,美得很啊!”?“程烈,你说她为何要帮我们?”?程烈一边驾车,一边观察着周围情况,语气干脆利落:“主公,她不想让你死。”?“她为何不想我死?”?程烈认真地回答:“应该不是因为儿女私情,也绝不是贪图主公的家产!”?李恪也这么想:“那她为我杀人,为我递信,究竟是为哪般?”?程烈眼皮一抬:“主公,若你有难,王妃必受其殃。如果此女不是为你而来,那就是担心王妃的安危,所以出手相帮!” “呵呵呵……”?李恪双目发亮地盯着程烈后背:“程烈,你认为太子会在前方布置什么陷阱?”?程烈看着前方跑来的一队昭武隐儒:“主公,孔子贡一行人侦查返回,我们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不管太子在前方有什么布置,若想伤害主公,必须踏过所有昭武隐儒的尸体!”?“不管敌人是谁,我们都是主公手中的刀,挥过去,斩开一条血路就好!”?李恪若有所思地问:“程烈,你们都还没有练出内家真气,还不是武者,若遇到江湖上的武道高手,你们怎么办?”?孔由在车旁朗声接话,语气中带着昭武隐儒的决绝:“主公,若遇到那样的事,我们就会直接破入内家武道,成为真正的武者!”?“成为真正练就古杀人术、心怀仁义的昭武隐儒武者!”?李恪双目一亮,有些期待!?那样的昭武武者究竟有多强? 这时。?孔子贡跳上车辕,抖了抖身上的积雪:“主公,程烈,我们自从夕月坛拔营出发,一路向西疾行了三十里。前方五十里外,便是祁连山北麓的昭武故地,那里盘踞着一伙积年胡匪,山寨中有库房,金银珠宝和粮食极多。”?“这伙胡匪杀人无数,手上沾满了过往西域胡商与中原行人的鲜血,无恶不作,简直是暴虐无道!”?“我们刚刚在探查时,正好遇到他们下山抢劫,这些畜生杀光了一行来自江南的富商,将一个绝美的女子抢上了山。”?“程烈统领还在那边监视。”?程烈转头,看着李恪,眼中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主公,这是一个陷阱,我们跳吗?”?“呵呵呵……”?李恪走出车厢,看着前方雪路,笑得风轻云淡:“我想跳下去试试看!”?程烈沉声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就跳!” 李恪忽然问:“程烈,如果我们一路替天行道,杀恶匪救人,除却达到练兵和筹措物资的目的外,还有什么效果?”?孔子贡在一旁正色接话,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坚定:“主公,可以让我朔西郡王府杀匪济民,惩奸除恶的正义之名,传扬天下!”?“走一路,就让一路之人归心。”?“若主公志在天下,那我们就走遍天下,行仁义之师,让天下人归心。” 孔子贡说着,目光微微抬起,望向身后那早已隐没在风雪中的夕月坛方向,神色间罕见地多了一丝肃穆,低声吟诵道:?“‘瞻望弗及,泣涕如雨。’当年杨妃娘娘便是在夕月坛泣血成神,大唐为此设坛祭典,便是为了纪念那份至情至性。我们今日从这夕月坛出发,便是带着娘娘当年的那份悲愿,去踏平前方的坎坷。”?“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坦途,只要主公心怀天下,这夕月坛的神话,便会化作您身后的千军万马。” 李恪闻言,目光如炬,望向北方风雪:“好!那就让这天下看看,我李恪,究竟能走出一个怎样的盛唐!” 第31章 百家传人,天降奇兵 “主公,据我所知,治国当以儒家为主,法家为辅,外儒内法,方可长治久安。”孔回坦然回应道,随即话锋一转,“但主公志在天下,未来是要做大将军、统御万军的。所以,我除了以儒学为本之外,还特意深研了兵家之法,为的就是将来能替主公执掌帅印,征战沙场!” 说到这里,孔回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不过主公,你医术惊人,并擅长银针之法,莫非是得到了医家的真传?” 李恪淡淡一笑:“你以为呢?” 孔回认真地分析道:“主公,当年汉朝推翻秦朝后,发现前朝暴虐,早已将诸子百家的典籍付之一炬,天下学问几乎断绝。汉朝建立后,费尽周折才搜集整理出残存的孤本,将其收束于皇宫藏书阁,并确立了‘独尊儒术’的治国大道。”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敬畏:“但也正因为这番整理,让一些绝世秘术得以留存。传说中,东汉末年便横空出世了一位极猛的神医,一手‘麻沸散’与‘青囊书’活死人、肉白骨,甚至能刮骨疗毒!主公,你该不会是得到了那位神医源自汉朝秘阁的传承吧?” “若是主公习得那本绝世医典,我们跟在你身边,也许想死都难了!” 说到这里,孔回停止了试探。 “呵呵呵……”李恪淡淡一笑,“孔回,你知道的还不少啊。不过,我的医术并非来自什么古籍秘籍,而是学自一位当世的隐世奇人。他乃是与我大唐同处一个时代的药王孙思邈。此老医术独步天下,连父皇在世时都曾数次征召他入京为官,但他皆坚辞不受,一心隐居终南山钻研医道。”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的医术同样登峰造极,若论辈分,他与你们口中那位东汉神医本就是同出一脉,源远流长。” 孔回眼神一亮,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主公,其实除了皇宫,江湖上还有一个更隐秘的传言。据说当年太宗皇帝留下的‘天策殿’,明面上是供奉武略之地,但暗地里,那里还秘藏着当年汉朝整理后遗留下来的百家诸子孤本!听说那里不仅藏兵书,连医家、道家、阴阳家的绝学都应有尽有。” 李恪笑容不变,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你觉得,天策殿藏着这些书是为了什么?” 孔回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属下以为,当年太宗设立天策殿,明面上是纪念他早年征战天下的赫赫武功,但暗地里,恐怕藏着他晚年最大的秘密。史载太宗晚年曾痴迷长生之术。属下斗胆猜测,天策殿深处,或许不仅秘藏着汉朝整理后的百家孤本,更封存着当年太宗倾举国之力搜集来的长生秘法与不死药方!” 李恪望着茫茫雪原,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与感慨:“不错,长生不老,终究不过是人心深处的一场虚妄罢了。父皇当年雄才大略,晚年却也不免对岁月生出一丝执念,想把这世间的一切——无论是长生,还是百家权谋,都牢牢攥在手里,作为留给子孙的最后底牌。只可惜,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长生梦碎,唯有这百家智慧与帝王权术,才是真正能定鼎天下的利器。更何况,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九弟性情仁厚,更需要我们这些做兄长的替他守住这大唐江山。不过,天策殿守卫森严,这些陈年秘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孔回想了想,又问道:“主公,既然天策殿秘藏着百家典籍,那我们昭武隐儒所学的以儒家为首、兼修百家的功法,会不会也是来源于那个地方呢?” 李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许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谁能说得准呢?送你们来的那位景教长老,他是怎么说的?” 孔回面色微凝,压低声音道:“景教长老曾言,当年太祖高皇帝起兵反隋,率领大军攻入长安皇宫之时,曾有一些蒙面的绝世高手突然出手。那些人轻松拿捏了隋朝皇宫中的大内高手,而在那批被擒的高手之中,就有不少是百家诸子的传人!长老说,那些蒙面高手深不可测,当时隋朝禁军结成了强至秦汉威力的上古大阵,竟也无法抵挡他们的进攻。那些人,真正的万人敌!” 百家强者在各朝各代都有着类似的传承,也都顶着神秘的光环。不过,要说最为神秘的,还得数太宗皇帝留下的这座天策殿。杨妃之所以选择不告诉儿子天策殿之事,也是怕他年少轻狂,若是因此对天策殿产生好奇去窥探,说不定会惹出大祸,所以一直隐瞒至今。 李恪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将天策殿的往事暂且抛诸脑后,转而看向眼前一个个衣衫单薄、却充满朝气的少年,温声问道:“孔回,你们昭武隐儒的这一百多人,私下里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孔回的俊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笑容,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豪:“主公,世人常说‘诸子百家’,实则当年汉朝整理出的正统流派乃是有十家之多,其中小说家不入流,故称‘九流’。我等内心极度仰慕儒家开创者孔圣人,因此皆改姓为‘孔’。而这百人的名字,则分别取自圣人门下最杰出的十二位贤哲,以此明志。比如我身后的孔由,承袭了言偃之名,虽未全修古法,却自取了西汉农圣氾胜之的《氾胜之书》精髓,专修农家学问与功夫;孔子贡,承袭了端木赐之名,精通道家学问与术法。至于其他人,也各自承袭先贤之名,分别修习了兵家、纵横家、阴阳家等诸子百家的绝学。此外,还有几位兄弟追溯到了与墨家同源的医家之术,以墨辩之理推演病理,专修岐黄之道。除却立派学说外,他们也都修行内家功夫,颇有独到之处。” 顿时,李恪心中一喜:“你们昭武隐儒的一百多人,竟然涵盖了这么多学派的学问?” 孔回点头:“是!” 这一刻,巨大的幸福感冲击着李恪的心脏。没有想到啊!真的想不到!这一百多名昭武隐儒的少年不仅武道天赋盖世,更是诸子百家的传人。 在李恪的眼中,诸子百家的学说都有巨大价值,学成后能够成为某方面的专家。比如孔回,只要将兵家的兵法参悟大成,将来就是领军打仗的将帅之才。虽然这世上流传的兵法大多残缺不全,或者经历了历朝历代的篡改,但李恪脑海中可是装着后世出土的完整版《孙子兵法》以及无数现代军事理论!只要把这些跨时代的绝世秘籍传授给他,再辅以特种战士的训练之法,未来的朔西铁骑必将无敌于战场。 又如孔由学的农家学派,将来学有大成就是农学专家。即便他学的是汉代氾胜之的古法,李恪也能用现代最先进的农学知识和良种培育技术对他进行降维指导,定能将朔西那方恶土变成一片沃土,产出丰富的食物,为朔西的未来提供坚实的物质基础。 再比如孔子贡学了道家的学问,将来可能成为朔西的哲学家和医生。李恪完全可以传下这个世界没有的帛书版《道德经》——那可是未经后世统治者删减篡改、原汁原味的高维智慧!这不仅能开启道法自然的天地大门,更能推动医学发展。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天狼帝国的骑兵不可阻挡。李恪深知,唐朝虽有火药的雏形,但那玩意儿极不稳定,用来炼丹尚可,直接造枪炮根本不现实。所以,他打算另辟蹊径,利用道家炼丹的原理提炼出稳定的黑火药,再结合机关术,打造出类似步枪结构的连发诸葛弩!这种兼具远程压制与火力覆盖的大杀器,足以彻底粉碎敌人的骑兵冲锋! 李恪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一百多名昭武隐儒的死士会带来这么大的惊喜!他们不仅是武道天才,更是领地建设的绝佳人才啊!而且年纪尚小,如同一张张白纸,可以让李恪随意描画。朔西碎叶城的未来,定因为有他们而精彩! “呵呵呵……”李恪情不自禁地笑出声,“老家伙,你不让我在长安招揽人才,就是想引出隐于暗中的前朝势力帮我,让你可以一网打尽。但是,也许你做梦都想不到,母妃留给我的不是前朝旧臣,而是这批昭武隐儒的少年吧!” “孔回,一路上我们要收一些良家子弟进入我们的队伍……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李恪话未说完,孔回却已明白。这话,道尽兵法的虚实之道。总结得太精辟了!他有些震撼:“主公,是学全了诸子百家吗?” 这时,前方一座高耸的雪山出现在李恪眼中。 程烈纵马上前,抱拳禀报道:“王爷,前方已是祁连山昭武旧地。此时,正有一伙胡匪拦路,劫杀前往西域经商的商队,我等该如何处置?” 李恪冷冷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这是今日遇险的第几波商队?第几个被掳走的随行女子?” 程烈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答道:“回王爷,正是第三波遇险的商队,第三个被抢的随行女子!” 李恪微微抬眼,语气悠然:“那些被掳女子的姿色如何?” 程烈如实相告:“美得很,令人怜惜!” “哈哈哈……”李恪豪迈一笑,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程烈,随本王出战!斩胡匪,救佳人,也算成就一段草莽英雄的佳话!” “遵命!”程烈朗声应诺,随即率领人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只见他勒马横刀,挡在两拨人中间,朗声喝道:“诸位绿林好汉,且住手!尔等占山为王,求财求生,本王无意干涉。但今日还请行个方便,留下这批财物与这位姑娘,权当给祁连山的弟兄们添些酒钱。若是不允,休怪本王手下儿郎刀剑无情!” 一时间,前方的抢劫杀人现场诡异地静止了!胡匪和被抢者都一脸懵逼! 这来的是什么人啊?是朔西王爷的人?还是哪路绿林豪杰?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派,既透着股文雅的匪气,又让人不敢小觑。这场面该怎么接? 第32章 幻音杀机,英雄救美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的壮汉回过神来,怒吼道:“这是祁连山昭武旧地的地盘!按照规矩,这条道上的肥羊都属于我们胡匪所有!” 他佯装不知李恪身份,指着尉迟峰等人冷笑道:“你们虽然穿着官兵的甲衣,但老子知道,你们应该是道上的兄弟!你们看看自己这副模样,缺胳膊少腿的,歪眉斜眼,一看就不像正经官军!正经官军哪个不是身体康健?你们这帮残兵败将,分明是假冒官兵,想来黑吃黑!怎么,要饭吗?要加饭吗?!” 这壮汉叫巴图,是这股胡匪的二当家。他死死盯着前方那辆马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太尉长孙无忌的手段,他可是领教过的。那些不肯依附太尉的硬骨头,太尉绝不会像莽夫那样直接动刀子,而是用一纸贬谪令,把他们流放到这千里之外的西域苦寒之地,让他们自生自灭。 而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位曾经威震大唐的将军!那将军乃是昔日与长孙太尉明争暗斗的侯君集侯大将军之子!当年侯大将军被太尉构陷谋反、满门抄斩,唯有这侯将军侥幸逃脱,后虽被重新起用,却终究没能逃过太尉的毒手。太尉为了斩草除根,硬是罗织罪名,不仅废了他的绝世武功,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还让他成了替罪的废人!如今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将军,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坐在轮椅上,眼睁睁看着手下被当成炮灰! 巴图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这出戏,就是太尉管家亲自交代下来的。 其实,若是按祆教长老原本的打算,这帮胡匪早就该一拥而上把朔西郡王李恪剁成肉泥了。可偏偏前阵子,祆教派去“夕月坛”截杀李恪的精锐死得不明不白,连祆教圣女也在那场变故中离奇失踪。 祆教长老被吓破了胆,以为夕月坛是个绝地,死活不肯再派教众去送死,这才暗中联络他们,定下了这出“调虎离山”的毒计。 巴图摸了摸下巴,暗自冷笑。他可不管祆教长老怕不怕,只要太尉长孙无忌的刀还悬在他们头顶,这活儿他就得干。祆教能在长安城发展得这么好,靠的不就是挂靠太尉吗?如今太尉发了话,祆教长老就算心里发虚,也只能乖乖配合。 “兄弟们,不要管那些人,这一票我们已经干完,抓了这个小娘子,回营寨快活去!”巴图扯着嗓子大吼,故意把声音拔得极高,生怕车厢里的李恪听不见。 “是!” “做我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是毁尸灭迹,将这些死尸拉回营寨烧掉!” 胡匪们开始收集所杀的“死尸”,动作夸张,眼神却时不时往李恪的方向瞟。 “桀桀桀……”巴图一手揽住红衣美女的腰,将其扛在肩上,笑得猖狂至极,“小美人,走,跟巴图哥哥回营寨,保证伺候得你精神保满!告诉你啊,我们胡匪啥都缺,就是不缺雄壮的男人!” 他越说越猥琐,余光瞥见李恪和众伤兵的眼睛已经发红,心中顿时大喜。 成了! 只要用这“英雄救美”的戏码把朔西郡王身边的精锐侍卫引开,他们便能集中所有顶尖高手,对李恪进行一击必杀,直接让他葬身在这无边无际的昭武旧地雪原之上! 美丽红衣女很配合,娇声如泣似哭:“英雄,救我!救我啊!” 此刻,英雄救美的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极致。就算李恪和众伤兵明知这小娘子是在逢场作戏,但看着她梨花带雨般的娇弱模样,加之方才一番挣扎致使衣衫半褪、鬓发微乱,端的是楚楚可怜,惹人怜惜,直看得一众伤兵气血翻涌,忍不住跃跃欲试。 李恪和众伤兵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王爷果然没有说错,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这些恶匪演技拙劣,却偏偏笃定他们会中计。既然如此,只要不明着点破,这群恶匪便会抱着侥幸之心,把这出戏唱到底。 这时,朔西郡王李恪车队后方,崔英男和崔明月一前一后的走出车厢。 “小姐,朔西郡王是看出胡匪有问题了吗?”崔英男压低声音问道。 崔明月目光掠过前方那群张牙舞爪的胡匪,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轻声叹道:“《孟子》有云,‘观其言而察其行’。这群人看似凶神恶煞,实则破绽百出。朔西郡王何等人物,又怎会看不穿这等拙劣的把戏?他之所以纵容尉迟峰统领这般逢场作戏,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崔英男挺起胸膛,大眼望着茫茫雪野,分析道:“小姐,若这些恶匪在官道上与我们车队开战或者进行伏击,短时间内若不能够结束战事,定会引来长安巡防军的围剿!所以,我猜这些胡匪是要引诱朔西郡王进山追击,而后设伏,杀死他!” “呵呵呵……”崔明月淡淡一笑,美目流转间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她微微摇头,语气含蓄却笃定,“《孙子兵法》言,‘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英男,你只看到了他们想诱敌深入,却未看透这背后的杀机。若只是寻常山匪求财,何必费尽心机演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他们真正的陷阱,恐怕不在深山,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车队周围。” “滴滴答答……”一队伤兵骑马而来,程烈在马上行礼:“崔小姐,王爷说,这里已是险地,出发前放在您马车上的护盾,可以使用了!” 崔英男眼神一凝,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来人,准备战斗!” 崔府死士立即行动起来。 崔明月从容理了理披风,淡定一笑:“程烈,回去告诉王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兰会照顾好自己,请他小心暗箭!” “是!”程烈领着伤兵又往车队前方而去。 另一边,在昭武旧地前方不远,有一座低矮的山峰。山顶只有岩石,没有树木,视野开阔。此刻,山顶上矗立着两道身影,宛若两尊古老的祆教神祇雕塑,在风雪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终于,那尊黑色的“雕塑”缓缓转动了脖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阴冷的笑意,声音沙哑低沉:“小姑娘,你虽刚破境界,但本摩冈纵横西域数十载,杀人无数,凭你,挡得住吗?” “你可以试试看。” 另一尊白色的“雕塑”缓缓开口。她一身白衣胜雪,面上覆着一层朦胧的白纱,面容完全隐于纱后,看不清真容。更诡异的是,她整个人仿佛只是一道白色的虚影,在风雪中微微摇曳,似有若无,让人根本分辨不出她的真实身形与轮廓。 “赤炎摩冈,”白色虚影的声音空灵缥缈,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以你的境界下场对付朔西郡王,对他而言,实在有失公允。” “桀桀桀……”赤炎摩冈狞笑出声,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色雾气,西域幻术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小丫头,看来你真的是初入江湖啊!江湖之中,谁的拳头硬,谁就能掌控公平!今日你若非要挡我,那便连你一起杀!” 话音未落,赤炎摩冈双掌翻飞,漫天血色幻影化作无数狰狞的火莲,直扑白色虚影面门。 “哼……”白色虚影不避不闪,素手轻扬。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骤然在风雪中炸响。她指尖并未触碰任何琴弦,但虚空中却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古琴。随着她指尖的拨动,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音波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幻音劫!” 琴音与火莲轰然相撞,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令人神魂颠倒的无形杀机。一时间,山顶之上琴音缭绕,幻象丛生,白色虚影在音波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于风雪之中,却又始终立于原地,与赤炎摩冈杀作一团,难分胜负。 此时,昭武旧地截杀现场。 巴图见李恪和众伤兵眼睛发红,心中大喜,暗道:“成功了!” 他大吼一声:“兄弟们,打扫完战场,就走啊!不然官兵就来了!” 这时,李恪的话语从车厢中传出:“尉迟峰,杀恶匪,救小娘子!” “是!”尉迟峰嘴角勾起一丝诡秘笑意,大吼道,“兄弟们,王爷有令,杀恶匪,救小娘子,杀啊!” “杀!” “杀!” “杀!” 战马奔腾,杀意如虹。除却在医护马车中躺着的伤兵外,伤兵跟随在尉迟峰身后倾巢而出,追杀胡匪:“那恶匪,交出小娘子,否则,踏平你昭武旧地,杀光你们的人,抢光你们的钱,帮你们的儿女多找个父亲!” 巴图一听,鼻子都气歪了!这些人说话比胡匪还胡匪,朔西郡王李恪究竟招了一群什么样的亲卫啊? 不过,他们中计就好! 巴图扛着红衣美人跑入山口,身后众匪跟随,再其后,是尉迟峰率领的骑兵。 此时,朔西郡王李恪车队周围只有程烈率领十人护卫,力量单薄至极。那些原本护卫在侧的朝武隐儒少年们,在一眨眼间,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整个车队,安静地矗立在官道上。 仿佛……在等着什么事发生? 第33章 昭武隐儒,君子藏器 朔西郡王李恪的车队,正穿行在祁连山北麓的昭武旧地。 这里的地势险恶至极,两侧是祁连山余脉拔地而起的陡峭绝壁,宛如被巨斧劈开一般,直插云霄。山风裹挟着冰雪的刺骨寒意,在狭窄的谷道中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 一条宽十米的山道,顺着山势直通群峰下的腹地山谷,离官道约有八百米。 这个腹地山谷呈葫芦形,只有一个出入口,其余三面皆是悬崖峭壁,易守难攻。谷底的乱石上覆盖着厚厚的坚冰,两侧半山腰的枯藤与冷杉在风雪中摇曳,宛如无数只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胡匪二当家巴图扛着红衣美人,拼了命地往山谷里狂奔。只要能引朔西郡王李恪的那些伤兵进入其中,他们便能“关门打狗”。 他们的计划,即将成功。 想想就让巴图兴奋,他忍不住多捏了红衣美人一把。 红衣美人身子一软,娇嗔道:“放开我!” 此时。 尉迟峰率领众伤兵追上落在后面的几个土匪,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噗噗噗……” 土匪之血溅了骑兵们一脸,很是温热,驱散了一些风雪中的寒冷。 八百米的距离不长。 顷刻间,一众骑兵便跟随众匪冲进了山腹之中。 “杀!” 大约有三百胡匪立在山谷中,见朔西郡王的骑兵入内,齐齐怒吼:“杀!” 只见那领头的悍匪骑着马,一脸横肉,狰狞地看着尉迟峰吼道:“关谷口!” “杀……” 谷口两边陡峭的密林中,冲下两队胡匪,死死封堵住了谷口。 这时。 就见巴图扛着红衣美人,欢天喜地地跑到胡匪阵前,对马上的大当家邀功道:“老大,那个朔西郡王果真见不得这些人间惨事,真想来个英雄救美,结果傻乎乎地让这些伤兵追了进来!” “如今只要杀光他们,我们就发大财了!” 这时。 红衣美人矫健地从巴图肩上落下,妖娆地指着谷外道:“听说那个朔西郡王今年才二十出头,正是气血最旺盛、最让人眼馋的年纪。老大,如果能活捉,先让妹子采了他的阳元,榨干他的精血,然后再杀了交差!” “妹子这一辈子阅男无数,却还没尝过皇族血脉的滋味呢!” “这一次,机会正好!” 胡匪大当家摇头拒绝:“妹子,别做白日梦了!太尉府的那位管家只传了死话,说只要朔西郡王的人头,至于怎么死,那是咱们的事!” “太尉大人何等身份,岂会留下半点把柄?咱们拿了这笔买命钱,就得把事情办得干干净净!” “朔西郡王现在就必须死,绝对不能够出现任何意外!” 红衣美人一脸失望,咬着牙道:“是!” “那就杀!” 大当家点点头,朝尉迟峰吼道:“尉迟统领,如果你率领手下丢下手中武器,跪地投降,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否则,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弓箭手,准备!” 这时。 前后胡匪阵前,均冒出几十个弓箭手,搭弓拉箭,对准了朔西郡王的骑兵。 只见那箭尖之上蓝光幽幽,应全是淬了剧毒的毒箭。 昭武旧地的胡匪,设下的是死局。 但是。 尉迟峰丝毫不惧,眼皮一抬,手中剑一指前方,大吼道:“王爷有命,昭武旧地皆是恶匪,一个不留,杀!” “杀!” 众朔西郡王骑兵怒吼,兵锋向前,开始冲锋,根本没有把胡匪的箭阵放在眼里。 胡匪大当家暴怒:“兄弟们,给我射死他们!” 众胡匪弓箭手听令,就要松手射箭。 忽然。 “噗噗噗……” 一团团雪雾从众弓箭手身前爆起,遮挡了他们的视线。 紧接着。 “铮铮铮……” 一阵整齐划一、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声骤然在风雪中炸响! 只见雪雾之中,五十名昭武隐儒如同鬼魅般破雪而出。他们白衣胜雪,面容冷峻,左手持寒光四射的利剑,右手则稳稳托着一柄造型古朴的诸葛弩。 他们并非什么虚无缥缈的宗教修士,而是昔日大唐“昭武校尉”麾下最精锐的百战老兵!“昭武”是铁血军威,“隐儒”是君子底蕴!他们懂兵法,知进退,更精通暗杀与防守! 而他们手中的诸葛弩,正是李恪之前亲自改装过的军国利器!不仅射速极快,而且精准无比,完美契合了昭武隐儒们“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的战术。 “结阵!反击!” 一名昭武隐儒首领冷喝一声,声音中透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肃杀之气。 “嗖嗖嗖……” 五十支特制的精钢弩箭后发先至,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迎上了胡匪弓箭手射来的毒箭。 “叮叮当当……” 两股弩箭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火星四溅。胡匪射出的毒箭纷纷被击落,坠入雪地之中。 紧接着,昭武隐儒们身形如风,借着诸葛弩的掩护,左手利剑化作一道道白色的闪电,以极其狠辣的军中杀人技,直扑胡匪弓箭手而去。 “噗噗噗……” 鲜血飞溅,染红了白雪。胡匪弓箭手的咽喉间,红色血雾喷射而出…… 顿时。 胡匪阵型大乱。 快! 狠! 准! 一剑夺一命! 无比的犀利! 一名昭武隐儒身形如电,长剑如白龙出海,瞬间洞穿了一名胡匪小头目的咽喉。他手腕一抖,剑刃带出一串血珠,顺势将尸体踹开。 他白衣不染纤尘,面容清冷如水,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一般。 他微微侧头,看着身旁惊恐万状的胡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学堂里诵读圣贤书: “《论语》有云:‘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尔等恃强凌弱,为盗为乱,今日,便由我等替天行道,赐尔等一个‘义’字!” 话音未落,他手腕翻转,剑锋再出,又一名胡匪捂着脖子倒下。 另一名昭武隐儒则是一剑挑飞了敌人的兵器,反手一剑削断了对方握刀的手腕,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 他看着那在地上哀嚎翻滚的胡匪,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风雪中清晰可闻: “‘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尔等为几两碎银,便敢伏击王师,此乃不义。不义之人,死不足惜。” 说罢,他长剑一振,甩去剑上血珠,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堵住谷口的胡匪首先崩溃:“这些东西是雪妖,是妖怪,杀人不眨眼的,兄弟们快跑啊!” 说实话,恶匪们真的不知道……这些昭武隐儒是如何躲在他们身边不被发现的? 什么时候来的? 所以,这些隐儒绝对不可能是人! 绝对不是! 谷内。 胡匪大当家、巴图、红衣美人的心直往下沉……被人家反伏击了! 他们完了! 他们心胆俱丧,此刻只想逃。 但是,他们被三个昭武隐儒用一套剑阵困住,难以脱身。 红衣美人俏脸苍白,一脸不可置信之色:“这怎么可能……你们三个并没有练出内家真气,怎么能顶住我们的真气攻击?” 回答她问题的是剑! 昭武隐儒死士的厉害,这些蠢匪根本不懂! 这时。 尉迟峰率领的骑兵已经冲到:“兄弟们,让我们来!” “轰……” 骑兵冲杀而至,巨大冲击力配上尉迟峰的内家真气,将胡匪大当家一刀两断。 他们的实力本相差不大! 但尉迟峰有神骏的战马助力,不可阻挡。 然后。 “哒哒哒……” 战马将胡匪大当家的尸体踏成了血泥。 一代恶匪,死无全尸。 战斗继续! “杀……” 骑兵继续攻击,大刀向巴图和红衣美女头上砍去。 “咔嚓……” 巴图和红衣美女手上的兵器碎了! 然后。 “噗噗……” 巴图和红衣美人的身体裂开了……他们被战刀劈成了两半。 朔西郡王的骑兵,都是百战余生的铁血战士,一击破匪阵,毫不费力。 这就是正规军和土匪的区别。 至此。 山谷内的战斗毫无悬念。跑入山林的胡匪,由昭武隐儒追杀,他们神出鬼没,没有一个胡匪能逃走。 其余胡匪由骑兵追杀,一个不留! “饶命啊!” 一个胡匪崩溃地跪在地上,吓得尿了裤子:“大人,我告诉你山寨宝库的位置,饶了我!” “噗……” 一个朔西郡王骑兵砍下了他的脑袋:“王爷有令,一个不留!” “宝藏,王爷会带我们亲自去取!” 此时。 外面官道上。 山谷中的战斗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突然。 官道两边爆出无数雪雾,情形与刚刚昭武隐儒出场的方式极其相似。 但,从雪中跃出的却不是隐儒,而是一个个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白衣蒙面杀手。 他们身披西域特有的白色兜帽斗篷,手中握着的并非中原刀剑,而是泛着幽蓝寒光的“新月弯刃”。五十名杀手如同幽灵般在风雪中一字排开,弯刃齐齐指向李恪乘坐的白色马车。 每一柄新月弯刃的刃口上,都涂抹着见血封喉的西域剧毒。 这才是针对朔西郡王的真正死局! 杀机横空,风雪骤停。 “射!” 为首的祆教长老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充满狂热与怨毒的眼睛。他死死盯着那辆马车,咬牙切齿地怒吼道: “朔西郡王!你杀我教众,灭我圣女,今日,你便去地下陪她吧!” 在他那充满西域邪神狂热的认知里,前阵子在夕月坛折戟的圣女早已尸骨无存。他根本不知道,圣女其实只是离奇失踪! 带着这股为圣女“复仇”的滔天恨意,祆教长老猛然挥下手中的新月权杖。 五十名杀手同时扣动扳机。 “嗖嗖嗖……” 五十支淬满剧毒的弩箭撕裂风雪,带着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地射向李恪的马车。 剧毒幽幽,避无可避! 杀! ? 第34章 血染寒月,谁在局中? 孔回身形如电,向后一个利落的翻滚,稳稳落入车厢内,一声急吼撕裂了山谷的宁静:“主公小心!” 话音未落,空气中骤然爆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声响。 “呜——呜——” 那是西域特有的骨笛与急促的羯鼓声,尖锐刺耳,宛如夜枭泣血,瞬间穿透了山谷的寒风。紧接着,一阵狂热的胡语吟唱声响起,宛如群魔乱舞。 只见那五十名白面蒙面杀手竟在雪地中齐齐停下,他们以一种极其扭曲、狂热的姿态单膝跪地,宛如虔诚的信徒在迎接神祇降临。 “祈火天神,降下神罚!”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暴喝,五十把淬着幽蓝毒液的新月弯刀被同时掷出!它们如同五十道冰冷的寒月,带着刺骨的寒意,宛如高手施展飘石打水般轻盈而诡异地飞向马车。那锋利的刀刃切开厚重的白布,简直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毫无阻碍。 “噗噗噗……” 利刃刺破皮囊的闷响接连传出。预想中刺鼻的血腥味并未弥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酸甜果香。那是事先准备好的番茄与紫葡萄汁液,在弯刀的劈砍下如泉涌般飞溅。浓稠的汁水在白布上洇开点点刺目的猩红,宛如一朵朵凄美的血色水花,妖冶中透着几分荒诞。 此时,车队后方。 护卫崔英男瞳孔骤缩,大惊失色:“小姐,朔西郡王的马车……那马好像被什么鬼魅吞噬了!他可能早就死了!怎么办?” 崔明月端坐于暖轿之中,纤纤玉指轻轻拨弄着案上的红泥小火炉,炉上温着的茶汤正氤氲着袅袅白雾。她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只以温润如玉的嗓音轻叹道:“《论语》有云:‘君子不重则不威’。郡王殿下乃当世潜龙,岂是区区几把西域弯刀便能折辱的?你且安坐,莫要失了体统。” “可是小姐,他马车上明明在飙血啊!那血飞溅得那么远,差点都溅到我身上了!这……这定是祆教的妖异幻术,外面看到的都是假的!”崔英男贝齿轻咬红唇,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崔明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眸光深邃如渊:“《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郡王殿下既欲谋天下,这点‘苦其心志’的戏码,自然是做给世人看的。你且仔细闻闻,那风中哪有半点血腥气?不过是些番茄与葡萄的汁液罢了。他若连这等杀局都破不了,又何谈与我崔家博弈?他定会安然无恙。” “哎……”崔英男满心无语。 但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朔西郡王一定是被砍成了刺猬,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意味着,她和小姐终于不用跟着去那荒凉、可怕、穷凶极恶的昭武旧地了! 可不知为何,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难过。究竟是为什么?一时间,她的心情复杂难明。 另一边,伏击的白面蒙面杀手们皆是身经百战的昭武校尉。看着马车中那惨烈的景象,他们确信目标已被砍成了刺猬。 任务完成了! 这一刻,精神高度紧绷的杀手们心神微松。至于山谷里那些作为诱饵的土匪是死是活,已不在他们考虑之内。他们要做的,是双脚落地,如飞鸟般掠过积雪,杀光车队所有人,带着数不清的财富去海外逍遥。 白面蒙面杀手,最弱也是昭武校尉。 但,就在他们心神松懈的刹那,异变陡生! “嘭嘭嘭……” 他们身下的积雪轰然炸开!漫天白色雪雾瞬间迷了杀手们的眼睛。紧接着,五十道刺目的红缨如同烈火般从雪地中暴起,宛如划破暗夜的流星。 五十个如同猎豹般的身影从雪地中暴起,正是之前凭空消失的昭武隐儒! 没有杂乱无章的嘶吼,只有整齐划一、响彻云霄的呐喊。那呐喊中裹挟着极致的杀意与锐气,直冲云霄,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昭武君子剑!”有杀手失声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有人急吼:“他们没有练出真气!硬抗,杀!” 没错,只能硬抗!昭武隐儒们发动袭击的时机堪称完美,正是杀手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如无根之木无法闪避的瞬间。双方距离太近,剑光太快,加上从猎手沦为猎物的心理落差,让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避。 幸好,这些昭武隐儒尚未破入昭武校尉境界,剑上无真气附着。杀手们只需运转真气挤压骨骼肌肉,避开要害,便能反手拍死这些可怕的刺客。 白面蒙面杀手们眼中厉芒闪烁,如同受伤的毒蛇准备反噬。 “噗噗噗……” 锋利的剑刃切开衣物,刺破皮肤,扎入血肉。剧痛瞬间袭击了杀手们的神经,但他们久经训练,强行控制体内真气变形肌肉,统统避开了致命要害。 “桀桀桀……”杀手们心中狞笑,反杀就在此刻!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马车中悠然传出: “破境!” “轰轰轰……” 昭武隐儒们头顶百汇穴中,猛然冲出一股污血之气。仿佛体内某种禁锢被轰然打通,一股可怕的力量被彻底唤醒。 一股股雄浑的真气,瞬间附上了他们掌中的利剑! 白面蒙面杀手们脸色大变:“不好——” 话语戛然而止。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斩!” 伴随着一声潇洒至极的断喝,附着真气的长剑,如切腐木般破开了杀手体内的真气防御。昭武隐儒们眼神清明,剑势却狠辣至极,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切开了他们的身体。 残肢断臂飞溅,鲜血如泉涌般喷薄,将洁白的积雪染得猩红。 “啊……” 那些轻易不会痛叫的白面蒙面杀手,此刻竟发出了锥心刺骨的凄厉惨叫,宛如被生生阉割的饿狼。无法忍受的剧痛让他们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紧接着,他们的瞳孔中映出最后一抹剑光,宛如清晨破开黑暗的第一缕晨曦。 “朝闻道,夕死可矣!——封喉!” “嘶嘶嘶……” 五十道鲜红的血丝在杀手们的咽喉间绽放。一剑封喉! 他们眼神涣散,死死捂住被割断的喉咙,却怎么也捂不住两侧动脉中狂飙的鲜血。 “噗通……噗通……” 五十具尸体以各种极其扭曲、诡异的姿势砸在雪地里,如同被抽去脊骨的野狗般剧烈抽搐着。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他们并没有像常人那样渐渐冰冷,而是伴随着“嗤嗤”的怪响,尸体表面竟升起阵阵刺鼻的黑烟。 不过眨眼之间,这些尸体便如同被烈火炙烤的残雪一般,迅速消融、干瘪,最终化作一滩滩散发着腥臭的黑水,彻底融入了茫茫雪原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北风依旧呼啸。杀人无数的白面蒙面杀手,竟以一种极其憋屈又诡异的方式,全军覆没。 五十名昭武隐儒依然保持着绝对的警惕。他们沉默地用剑挑开杀手衣襟,摸出钱袋,将武器归拢一处。 “呵呵呵……” 高廷俊脸上满是喜色,从物资车上一跃而下,乐呵呵地吼道:“来几个兄弟,清点战利品!” “来了!”一群伤兵欢天喜地地扑了过去。这批杀手可比昨晚的富裕多了,简直是送财童子! 这时,昭武隐儒们运转真气,如大青蛙般几个纵跃回到白色马车前,单膝跪地:“主公,来敌已全部格杀!缴获已交由高总管清点,请指示!” “轰——” 马车内,一道磅礴的内家真气喷薄而出,将包裹马车的白布震得粉碎。 白布碎裂,露出了车厢内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最外层的一面厚重盾牌,竟被新月弯刀生生砍出了数个巨大的豁口,刀锋甚至直接贯穿了盾体,露出森然的刃尖!而在这面被砍穿的破盾后方,才显露出几面同样布满新月弯刀砍痕与幽蓝毒液腐蚀坑洞的盾牌。 而在这几面惨不忍睹的盾牌后方,李恪与孔回正安然无恙地站着。 这些被砍穿的盾牌与惨烈的痕迹,皆是在夕月潭遭遇杀手时留下的旧创。李恪心思缜密,特意用之前敌人的真血混合着番茄汁涂抹其上,既保留了真实的刀痕,又完美掩盖了血腥气,将“做戏”做到了极致。 毕竟,此次伏击的敌方皆是昭武校尉,而己方仅有少数昭武强者与半步昭武强者。在绝对的人数劣势下,若不以这等惨烈的盾牌硬抗致命一击,己方必定会伤亡惨重。 孔回满脸崇拜地看着李恪:“主公,第一个陷阱果然如您所料,被我们毫无伤亡地破了!山谷内对山匪的追杀也即将结束。接下来,是否执行下一个作战计划?” 李恪微微颔首:“按计划执行。” “是!”孔回领命,高声喝道,“接下来,执行下一个作战计划!” “是!”昭武隐儒们齐声应和。他们向来沉默,若非真心钦佩,绝不会说出这等阿谀之词。 李恪俊朗一笑,目光投向远方:“前方还有敌人布置的陷阱,我们要继续战斗。但在这之前,我们先去抄了昭武旧地的匪窝,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是!”众昭武隐儒欣然领命。 他们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昭武旧地主峰,心中暗自猜测:那匪寨之中,究竟是被抢的美人、堆积的宝藏,还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第35章 藏器于身,医乃仁术 伏击与反伏击,这一战彻底颠覆了崔府众人的认知。 白色蒙面杀手们原本设下埋伏,企图截杀朔西郡王,却反被暗藏的隐儒死士将计就计,杀了个措手不及。这群以弱胜强的隐儒少年,硬生生将一场必杀之局扭转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古语云:善游者溺,善骑者堕。 白色蒙面杀手暴起发难,手中银月弯刀划出凄冷的弧光,妄图以雷霆之势完成刺杀。但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们腾空跃起的那一瞬,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已然互换。 所以,他们输了,也死了。 这些双手沾满鲜血、以杀人为生的白色蒙面杀手,最终死于李恪的运筹帷幄与隐儒少年的利刃之下。天道轮回,苍天饶过谁? 隐儒少年们神鬼莫测的身手,宛若施展的不是武功,而是传说中的仙术。 此时,崔英男与崔府众死士看向隐儒少年的眼神,已然充满了敬畏与震撼。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无法理解,隐儒死士究竟是如何潜伏到杀手身边的?那隐儒之术,难道真的是仙法吗? 带着满腹疑惑,崔明月领着崔英男来到李恪车驾前。看着车厢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她秀眉微蹙,轻声问道:“王爷可曾受伤?” 李恪温和一笑:“明月勿忧,本王毫发无伤。” 听闻此言,崔明月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嫣然一笑:“王爷没事就好。” 这一笑,眼波流转,莫名勾人,让李恪心头微暖。这确实是个懂得疼人的少女。 此时,崔明月的目光正打量着马车前那群衣衫单薄的隐儒少年,芳心中满是震撼与深思。她自幼饱读诗书,深知世间杀伐之术的极致。昔日《史记·刺客列传》中,专诸藏鱼肠剑于炙鱼之中,要离毁家纾难以近庆忌,皆是以命搏命的死士之道。 然而,眼前这些隐儒少年,却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境界。儒家有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他们不仅身怀绝技,更懂得敛去锋芒,将杀伐之气隐于无形,宛如雪中寒梅,清冷孤绝。这等“隐”与“儒”的结合,绝非寻常江湖草莽可比,而是王爷以无上格局与智慧淬炼出的国之利器。 尽管心中惊叹,但她终究没有开口询问。因为她清楚,这是隐儒少年的秘密,更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底牌。问,便犯了忌讳;少一个人知道,这张底牌便能用得更久。 与此同时,另一个疑问也在她脑海中盘旋:王爷究竟是如何提前知晓杀手会在此截杀的? 越想,她便觉得这个男人越发深不可测。他难道能未卜先知?真是神奇。 崔明月心中柔肠百转,痴痴地望着李恪。她没有将那份担忧与倾慕宣之于口,只是那双明亮的杏眼中,流转着如水般的柔情与坚定的信任。她微微垂眸,以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含蓄语调轻声道:“王爷运筹帷幄,明月虽不能为王爷执剑,但明月当空,自当护佑王爷周全。” “咳咳……”李恪被她这番极具格局的表态说得有些不自然,轻咳两声打破了沉默。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崔明月,语气中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无奈与纵容:“明月,此去朔西郡路途凶险,我本欲将你留在军中,由我亲自护佑……”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但我又怕我的安排会打乱你原本的计划。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由你率车队先去前方驿站与我汇合。”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郑重地放入崔明月掌心,叮嘱道:“这是我们前往朔西郡的行进路线,你仔细看看,若有不妥之处,随时告诉我。” 崔明月接过地图,指尖触碰到那尚带着他体温的羊皮卷,心中猛地一沉。 这个男人,开始信任她了吗? 不,不对。崔明月那颗玲珑剔透的心瞬间冷静下来。以李恪这般深不可测、步步为营的枭雄心性,怎会仅凭一场伏击战,便将如此重要的行军路线全盘托付? 这哪里是信任?这分明是一场杀鸡儆猴的试探! 他方才那句“怕打乱你的计划”,看似纵容,实则是在敲打她。他是在用这份地图试探她的底线与野心——若她心生异念,这份地图便是催命符;若她忠心耿耿,这便是投名状。 想通了这一层,崔明月非但没有失落,反而美目流转,心中涌起一股棋逢对手的激荡。她盈盈行了一礼,带着崔英男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这个男人究竟会在地图中藏些什么?她定要好好研究一番,绝不能让他看扁了。 忽然,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崔英男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李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她深深地看了李恪一眼,随后傲然挺着身姿,随自家小姐离去。 李恪微微一愣。这是崔英男第一次单独、专门给自己行礼?难道是通过这一战,自己终于赢得了她的尊重? 他摇了摇头,抛开心中的杂念,看向程烈、尉迟峰率领朔西郡骑兵与隐儒少年归来。 “王爷,山谷中的胡匪已全部就地正法,战利品已交由高总管清点。”程烈禀报道,“我方仅有三人轻伤,皆是皮外伤,上点金疮药便无大碍。” 山谷中的战斗同样是伏击与反伏击,李恪再次完胜。 他笑着点头:“你们辛苦了。伤兵出列,让我看看伤势。” “嘿嘿……”三个浑身是血的汉子牵马而出,大大咧咧地笑道:“王爷无需担心,这可不是我们的血,都是那些胡匪的!我们只是大意了些,大腿和手臂上被划了道口子,不碍事。” 李恪走上前,认真检查了一番。伤口确实很浅,只要不感染,很快便能愈合。 “拿酒来!”李恪准备亲自为三人上药包扎。 就在这时,隐儒少年队伍中走出一个面容俊俏、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她身形消瘦,怯生生地行礼道:“王爷,孔幸辅修华佗之术,这些小伤小幸可以处理,无需王爷亲自劳神。” 李恪眼神一亮:“好,你来处理给我看看。” 孔幸用衣袖擦去脸上的血迹,又抓了一把积雪将双手搓洗干净。随后,她处理外伤的步骤竟与李恪如出一辙:先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少许刺鼻的透明液体涤创,再敷上金疮药,最后用白纱布妥帖包扎。 李恪看得很认真,问道:“小幸,你这裹伤的手法,是学我的?” 孔幸乖巧地点头:“是的,王爷。” “若是正统医家弟子出手,会如何处理这种外伤?” 孔幸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答道:“王爷,古人云‘医出于儒’,非读书明理,终是庸俗昏昧。寻常医家处理外伤,多用烈酒涤创,但他们往往只知其表,不知其理。您曾教导小幸,医乃仁术,讲究‘致中和’,去其糟粕方能存其精华。所以,您教我们用特制器具将烈酒反复蒸馏,去其水液杂质,只取最纯粹的酒精精华。此物涤创杀菌之效奇佳,正合儒家‘中庸’与医家‘平治于权衡’之理。正因有了这一步,同袍们便不会因感染而恶化。小幸以为,王爷的医术,早已超越了当今医家。” 孔幸小小年纪,却侃侃而谈,将医术与儒理融会贯通,目光毒辣。李恪的医术融合了华夏数千年的精华,自然比这个时代刚刚启蒙的医术高明得多。 此时,众隐儒少年都一脸宠溺地看着孔幸。毋庸置疑,这个小丫头就是他们中的“团宠”。 李恪笑问:“小幸,你很有眼光。那你愿意学我的医术吗?” 孔幸兴奋地连连点头:“愿意!王爷,小幸愿意!” 说罢,她兴奋地跪下磕头:“孔幸拜见王爷师父!” 李恪伸手将她扶起,触手之处,只觉这小丫头瘦得皮包骨头,心中微叹。今年他十六岁,孔幸十四岁,正是该被娇养的年纪。 “孔回,你们已经破入昭武校尉境界,这次饥寒试炼算是完成了吧?” 孔回闪身而出,沉声道:“完成了!” 李恪颔首:“等一下先换装,吃顿好的,然后再进山剿匪。” “是!”孔回领命。 李恪说完,走到路边。孔幸紧紧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惹得众隐儒少年一阵羡慕。拜王爷为师,小幸真是好福气。 这时,李恪沉声下令:“程烈、尉迟峰,车队继续前进,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 程烈、尉迟峰与伤兵们翻身上马,车队缓缓向前。他们知道,这场官道伏击战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但有料事如神的王爷在,他们心中不慌。这两场胜利,已经为他们换来了必胜的信心。 朔西郡,他们去定了! 另一边,孔回领着所有隐儒少年从马车上卸下物资,进入路边树林换装。 崔明月曼妙的身影立于马车之上,衣袂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她并未多言,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注视着李恪。 李恪回望过去,沉声叮嘱:“明月,这些物资皆是我们的家底,此去前路漫漫,你可要看牢了。” 崔明月神色清冷,眸光却深邃如海。她没有半分小女儿家的娇羞,只是以一种近乎悲壮的从容,轻声却掷地有声地回应:“王爷放心。古有将士马革裹尸,明月虽为女流,亦知玉石俱焚之理。只要明月还有一息尚存,这批辎重便绝不会落入敌手。人在,车在;明月若不在,这车队亦会化作灰烬,绝不留给王爷半分后顾之忧。” 这番话,没有半个“爱”字,却将生死相托的决绝与顶级才女的格局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恪闻言,目光微动,深深地点了点头。 昭武旧地的胡匪,即将迎来李恪的雷霆一击。 而在前方那座平坦的山峰上—— “啊——!” 祆教长老赤炎摩钢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凄厉地怒吼道:“可恶的家伙!你们这些对得起上神的恩赐吗?!” 他周身隐隐泛起一层诡异的火光,显然已将幻术催动到了极致。他狠狠瞪向身旁那道白色朦胧虚影,声音在山涧中回荡:“你以为我们的刺杀失败了吗?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 “不!这才是刚刚开始!” “你们……都要死!” “桀桀桀……” 赤炎摩钢的杀意伴随着诡异的幻术波动,在山涧中疯狂涤荡。 那道白色朦胧虚影微微眯起眼睛,面容隐藏在朦胧的雾气中,看不清喜怒,只留下一句幽幽的低语:“有意思……” 她究竟还憋着什么阴谋? 第36章 请你们消失吧 朔西郡王的车队,继续在官道上前进。 伤兵们已经清洗掉肌肤上的污血,换上了干净的军服,意气风发地保护着车队前进。 军队的士气,很多时候是打胜仗打出来的。 他们没有跟随李恪进山剿匪,任务是护住车队,护住朔西郡王府的家底。 这个任务,比剿灭昭武旧地的恶匪更重要。 而且,密林不是骑兵驰骋的地方。 那里面是隐儒少年们的天地。 此时。 高廷坐在一辆物资车上,不顾马车的颠簸,在《朔西郡王府账簿》上入账。 刚刚一战。 朔西郡王府又进账黄金三千两。 白银三万两。 各种兵器数百。 收获颇丰。 白色蒙面杀手,身上大都带着金子,现在,全部成了朔西郡王府的战利品。 在大唐,1两黄金等于10两白银。 1两白银等于1贯钱。 1贯钱等于1000文。 黄金三千两,折合白银三万两,再折合成铜钱,足足有三万贯! 三万贯钱是什么概念? 在长安城,一贯钱足以让一户普通人家过上一年温饱的日子。这三万贯,足够朔西郡王府在昭武旧地招兵买马、置办田产、修缮城防,彻底站稳脚跟了! 高廷很欢喜。 这些杀手真是太富有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王爷的安全问题,高廷是真的希望......这样的刺杀多来几次。 不! 是送钱的杀手多来几次! 那样,一穷二白的朔西郡王府就有钱了! 那时,就可以建一支大军,在朔西站稳脚跟,抗击吐蕃和大食的侵略! 忽然。 高廷紧握拳头,眼望车队后方,喃喃的道:“王爷,我们一定行的。” “朔西,一定是我们的!” 此时。 李恪已经带着隐儒少年们进入了密林中,消失无踪。 在刚刚战斗过的官道上,依然冷清,没有人经过。 因为,前后两边,早就有人把守,为了在这里刺杀朔西郡王,截断了这条路上的行人。 忽然。 两个身穿崔府护卫服的清瘦少年,鬼鬼祟祟地从密林边缘摸了出来。 他们两人,正是崔明月死士护卫中的两人。 为了不被发现,他们刻意放慢了脚步,一左一右,借着树干与灌木的掩护,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悄然包抄,分别向刚刚隐儒少年藏身的雪地摸去。 “阿七,动作轻些,赶快查探那些隐儒少年的藏身地,下面定有玄机!” 左侧的护卫压低声音,朝右侧的同伴打着手势:“只要弄清楚,我们就立大功了!到那时,我们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嘿嘿嘿......” 右侧名叫阿七的清瘦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同样压低声音回应:“放心,我晓得。” “让我们看看他们的藏身术,究竟有什么玄机!” 两人屏住呼吸,分别奔向刚刚隐儒少年的藏身地,开始疯狂地挖雪,想要知道雪地下的秘密。 忽然。 他们感觉脊背发寒,仿佛被什么凶猛的目光盯住了般? 两人目露凶光,缓慢起身,拔出腰间的刀,霍然转身:“谁?”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个娇美少女! 正是眼神冰冷的崔英男。 顿时。 黄豆大的冷汗,从两人额头冒出。 他们如同望着洪水猛兽般,声音有些发颤地问:“头,你怎么在这里?” 崔英男掌心出现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冷冷地看着他们:“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才对。” “为何私自离队,在这里挖什么呢?” 两个护卫强行镇定,握刀的手也开始颤抖:“头,我们刚肚子不舒服,进入密林中解决了一下。” “想不到车队就先走了......我们两人正准备追赶呢!” “咯咯咯......” 崔英男眼皮一抬,浑身杀意惊人,笑得很冷:“看来,你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了?” “不......” 两个护卫疯狂摇手。 这时,他们的瞳孔中,出现一把闪亮的匕首,寒光让他们心肝发颤,脸色苍白。 “头,饶命......” 两个护卫举刀就挡:“不要杀我们!” 他们真的很害怕! 只有他们知道,自家这个身材火爆、看上去人畜无害、平日里也很好相处的头领是多么恐怖! 她,真的很可怕! 否则,也不会是崔明月的贴身护卫。 崔英男走向两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说实话,你们是祆教放在崔府的人吧?” 两个护卫脸色大变! 他们不想死:“头,不要杀我们,我们活着对小姐有用!” “我们能够将祆教的暗线,还有太尉府管家手下的管事传回来的消息,全都报给您!” 崔英男微微歪了歪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轻声说道:“我原本是想将你们活捉,交给王爷发落的。” “但是,小姐说,这等小事,不必去麻烦王爷。” “所以,我请你们消失吧。” 话音未落,崔英男身形一闪,宛如鬼魅般逼近! “拼了!” 两个护卫深知今日必死无疑,眼中瞬间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拼死一搏! “唰唰!” 两柄钢刀带着凌厉的风声,一左一右,不要命地朝着崔英男的脖颈和心窝狠狠劈去。 既然活不成,那就拉个垫背的! 然而,崔英男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嗖......” 她曼妙的身形在雪地中留下一连串幻影,如同一道风,轻描淡写地从两人的刀锋缝隙中穿梭而过。 那两记拼尽全力的绝杀,竟连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嘶嘶......” 寒芒乍现。 两个护卫的咽喉同时裂开,鲜血从喉间喷射而出,捂都捂不住。 崔英男手中的匕首已然归鞘:“你们在夕月坛时,就故意泄露我们的行踪,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王爷故意留着你们放消息出去,我早就杀了你们!” 两个护卫明白了! 原来,他们一直都是朔西郡王传递信息的工具啊! 所以,朔西郡王才能谋定祆教之人会在这里伏击。 王爷的心思,真可怕! “噗噗......” 两个护卫不甘地倒在雪地里。只是,雪中究竟有没有埋藏隐儒死士的秘密啊? 他们带着最后的疑问死去。 崔英男看了一眼两人刨开的雪坑,转身就走:“王爷那么谨慎的人,会将隐儒死士的秘密留着给你们看吗?” “会让你们拿去邀功吗?” “真是蠢啊!” 崔英男俏脸紧绷,心情十分不好。 因为这一次,清理的内奸是自己人。 另一边。 昭武旧地。 这里都是原始森林,古树参天,白雪压顶,人行走在其中,很难被发现。 密林中。 李恪领着众隐儒少年爬上昭武旧地的山腰:“孔回,你的梦想是什么?” 孔回神色肃然,双手交叠于胸前,恭声答道:“主公,古语云‘士为知己者死’。孔回自幼蒙主公收留,授以圣贤之书,教以浩然之气。孔回之志,唯愿效犬马之劳,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恪眨了眨眼,目光转向一旁的少女:“孔幸,你的梦想呢?” “是否与你孔回哥哥不同?” 孔幸微微颔首,眸光清澈而坚定,轻声答道:“主公,孔幸虽习医理,亦知‘上医治国,中医治人,下医治病’之理。孔幸的梦想,便是以主公为‘本’,以隐儒之术为‘方’,调和阴阳,祛除朔西之沉疴。若主公需要,孔幸愿化作一味猛药,为主公拔除一切病灶,虽九死其犹未悔!” 李恪抓起一把雪,揉在脸上,有些冰凉:“孔幸,以后就叫师父,不用在前面加主公两个字?” 孔幸一脸纠结地看着孔回。 孔回微微点头,温声道:“孔幸,主公之言,便是天命,吾等当遵从。” “是!” 孔幸红扑扑的小脸上露出甜甜笑容:“师父!” “哎!” 李恪答应得很清脆。 一时间,就一个称呼,拉近了两颗心的距离。 旁边。 众隐儒少年都宠溺地看着孔幸笑。 顿时。 寒冷的密林中,充满了温暖。 “咳咳咳......” 李恪笑着轻咳了几声,开始问众隐儒少年以前的训练和生活情况。 孔回坦白而言,一个字——苦。 两个字——极苦。 隐儒少年,皆是自幼失去双亲的孤苦孩童。他们从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没有家仇国恨的驱使,也没有被洗脑成毫无感情的杀人傀儡。他们之所以甘愿赴死,是因为在暗无天日的岁月中,是主公给了他们圣贤之书,给了他们身为“人”的尊严。 他们选择了儒家的大义,选择了与主公共同的理想。为了这份知遇之恩,为了心中的浩然正气,他们甘愿化作主公手中的利刃。 这种超越生死的“士之节”,深深触动了李恪。 这,更坚定了李恪要善待他们、为他们谋一个光明未来的决心。 这时。 “嗖嗖......” 孔由从前方返回,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轻盈地落在李恪面前。他神情肃穆,微微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儒家士子的愤慨:“主公,昭武旧地的岗哨就在前方。那等杂胡匪徒,行事毫无纲常伦理,劫掠乡里,残害无辜,实乃无父无君、豺狼成性之徒!此等衣冠禽兽,简直有辱斯文,令人发指!” “还请主公移步,亲自察看!” 李恪俊脸一肃,眼中寒意一闪:“走!” 第37章 病灶与执刀人 昭武旧地匪寨。 这里地处祁连山深处,属于典型的断块山地貌。匪寨孤悬于一座陡峭的山峰之上,三面皆是刀削斧劈般的冰川裸岩,深不见底。自山腰往上,唯有一条沿着悬崖开凿出的崎岖险径蜿蜒而上。 这样的绝地,易守难攻。 这,就是李恪的目标。 半山腰。 那里用祁连山特有的青石垒砌了一座粗陋却坚固的石堡,作为土匪的岗哨,常年有一队人马在这里驻守。 石堡外。 挂着无数尸体。 一个个肩胛被铁钩残忍地穿透,胸膛被破开,可以清晰看到内脏。他们被吊在粗壮的枯树上,在极寒的风雪中,已经被冻成了狰狞的冰雕。 密密麻麻,足足有数十具之多! 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行商,有满脸沧桑的西域商贾,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绫罗华服、显然是大户人家或富商的男女。 在这些匪徒眼中,只要是路过这条商道的活人,皆是他们眼中的“贱民”! 其中,甚至有几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以及几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 在那石堡前,立着一块一丈高的木牌,上面用鲜血写着几个大字:“擅闯山者,这些贱民就是下场!” “杀无赦!” 浓烈到极点的血腥与腐臭的匪气,从木牌上弥散而出,直往人鼻腔里钻。 几只硕大的寒鸦停在枯树枝头,正用尖锐的喙啄食着冰雕上尚未完全冻结的血肉,发出“呱呱”的凄厉叫声。 石堡外。 李恪带着众隐儒少年距离石堡只有一百米。 那股扑面而来的刺鼻恶臭和满树惨绝人寰的冰尸,饶是他们心理素质不弱,见过的血腥场面无数,也忍不住睚眦欲裂,胸中杀意沸腾,恨不得立刻将这些制造冰雕的畜生碎尸万段。 无尽的杀意,裹挟在呼啸的北风中,在石堡前激荡。 孔回的声音更冷了一些,他眼底泛起一抹压抑的赤红,咬牙道:“主公,孟子云:‘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此等恶匪,戕害无辜,连襁褓婴儿都不放过,其心已彻底丧失仁义,形同禽兽,丧心病狂,实在该杀!” 孔幸小脸铁青,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寒气,冷静地分析道:“师父,从医理来看,此等恶徒气血逆乱,肝火极旺,已入膏肓。他们以虐杀为乐,乃是心脉生毒,神智癫狂之症。这等病入骨髓的恶疾,唯有以杀止杀,方能拔除病灶!” 此时。 所有的隐儒少年都望着李恪,等待着杀匪的命令。 李恪回首,眼神扫过众人,心中甚是欣慰。 他眼珠同样有些发红,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孔回,孔幸,你们说得对。孟子亦云:‘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真正的王者之勇,绝非匹夫之怒,而是为天下苍生拔除毒瘤。这是一个邪恶的地方,里面的人心,已经变黑,如同野兽,杀无赦!” “是!” 孔回低声领命:“主公,我去了!” 说完。 孔回和众隐儒少年身子一矮,钻入积雪中,神奇地消失不见。 宛若是一群冰雪妖怪化身为人,这一刻,再次化为冰雪,融入雪原中再难寻找。 唯有孔幸守在李恪身边,证明隐儒少年们曾经真的在这里存在过。 李恪看得眼中异彩连闪:“儒隐术,儒剑,也藏仁......有意思!” 忽然。 石堡中传来一声凄厉的男性惨叫:“啊——”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作呕的狂笑,夹杂着几句不堪入耳的粗鄙污言。那笑声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兽性,仿佛几头饿狼正围猎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正肆无忌惮地撕咬着猎物的尊严。 “小娘子,别挣扎了……” “在这冰天雪地里,能伺候咱们兄弟,是你的造化!等咱们尽兴了,再把你做成冰雕,挂在外面陪那些贱民!” 石堡内传出的污言秽语,伴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起初,那女子的声音里透着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一只被扼住咽喉的雀鸟:“观世音菩萨在上……信女命如草芥,只求菩萨显灵……” 但仅仅一瞬之后,那绝望的哭腔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若菩萨不显灵,信女便化作厉鬼,也要拉着你们这群畜生一起下地狱。” “来啊!” “弄老娘啊!” “老娘有劲得很!” 石堡外。 孔幸跟在李恪身后,一步步走向石堡,如同一对兄妹:“师父,这个女子有些奇怪呢!” 李恪眉头微皱:“什么地方奇怪?” 孔幸想了想,用医理判断道:“她的声音里,情绪断层了。讲道理,一个弱女子在这种情形下,本该气血翻涌、心神大乱,可她的气息在极度的绝望之后,突然变得平稳如冰,毫无惧色。” “她,为何不怕?” 李恪也感觉到了,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救人,并未深究,只是沉声道:“这个女子,是有些奇特!” 这时。 “叮铃铃......” 李恪故意踩中一根雪上细线,石堡前的铃铛就响了起来。 “谁?” 暴喝声中,一个个衣衫不整、浑身脏污的土匪冲出石堡。 领头者满面横肉,身高约有两米,如同蛮人。他阴森地盯着李恪和孔幸,目光在两人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透着令人作呕的贪婪与粗鄙。 “桀桀桀......” “原来是一个俊俏小郎君和一个小娘子啊!” “长得可真水灵!” “小子,你细皮嫩肉的,大爷我就好你这一口!等会儿,就把你们洗剥干净了,好好享用!” “哈哈哈......” 众恶匪见来者是两个少年,心神不由放松了许多,纷纷叫嚣起来:“老大,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啊!”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不仅有美女送上门来让兄弟们享用。” “更有这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哪家的少爷和小姐,主动送上门来让我们取乐!” “老大,动手吧!” “这个小姑娘交给我了!” “等咱们尽兴,由我来制作人形冰雕!” 恶匪们的目光在李恪和孔幸身上流连,仿佛两人已经是砧板上的肉。 越看! 恶匪头领就觉得李恪很眼熟。 顿时。 一幅画出现在他脑海中,那画中也有一个少年,模样与眼前人有八成相似。 “咦......” 他倒吸一口凉气:“你是那狗屁倒灶的啥罪人皇族吗?” “呵呵呵......” 李恪眼皮一抬,俊脸上满是笑意:“对啊!” “我就是那个你们要杀的罪人皇族!” “啥?” 恶匪头领大惊失色:“你竟然没有死?” 李恪脸上的笑意冰冻:“所以,你们派下山的人,已经死绝了!” 恶匪头领大腿一软,连连后退,一脸不敢置信之色:“不可能!” “就凭你身边那百名老弱残兵,不可能挡住我们的人!” 李恪不再废话:“小幸,开刀!” “是!” “唰唰唰......” 一柄软剑神奇地出现在孔幸掌心。 她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身形宛如一只轻盈的雪上精灵,瞬间贴近恶匪头领。 在她眼中,眼前这个身高两米的恶匪,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布满经络、骨骼与死穴的“病灶”。 “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孔幸心中默念着医家与道家交融的口诀,软剑化作一道冰冷而精准的银线。 一剑,精准刺入恶匪左腿膝眼穴,挑断主筋! 一剑,顺着右腿骨骼缝隙滑入,切断右膝韧带! 一剑,顺着左臂手少阴心经的走向,毫无阻碍地卸脱了肩关节! 一剑,顺着右臂骨骼肌理,挑断手筋! 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没有溅起一滴多余的鲜血。她的剑法,就像一位绝世神医在解剖台上进行着一场完美无瑕的外科手术,顺着人体的肌理骨缝,行云流水,轻松自然。 最后一剑,剑锋如柳叶刀般轻轻一抹,精准地切断了恶匪头领的舌根! 眨眼间,一场完美的“肢解手术”宣告完成。 恶匪头领变成了一个“人棍”。 手脚全部脱离了他的躯干,切口处平滑得令人发指。 孔幸是恨极了这些恶匪,并没有一剑毙命,而是想让这些恶匪受尽折磨而死。 那些冰雕中的死者,估计也想看到这些恶匪受尽痛楚而亡吧! “噗噗噗......” 直到这时,一股股鲜血才从恶匪头领身上飚射而出。 “武者!” 众匪大惊:“逃回山寨示警!” 但是,晚了! 孔幸娇小的身形如同雪上精灵,轻盈的脚步在雪上舞动,剑光随之流转。 “嘶嘶嘶......” 除却最后一个腿长的土匪外,其它全在一瞬间成了人棍。 但就是这个土匪,跑回石堡门前,伸出黑漆漆的手,准备拉一根拇指粗细的绳子。 孔幸大惊,双脚一蹬,人如离弦之箭,飞向那个恶匪。 那根绳子,一定连着匪寨,一旦拉下,匪寨就会知道石堡被袭击。 就会知道有敌来犯!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那土匪在孔幸杀到前,单手握住了绳子,嘴角露出疯狂的狞笑:“你们去死吧!” 但,他为什么拉了一个空? 长腿恶匪大惊,抬眼一看,他手上的绳子已经被一柄小巧的银刀射断,让他功亏一篑。 银刀,当然是李恪的。 然后。 他瞳孔中出现了孔幸的剑。 冰冷,无情! “噗......” 长腿恶匪被生气的孔幸割断了喉咙,血流满身。 他虽然报警失败! 却死的最干脆! 也算是一种解脱! 温热的血,融化着石堡前的冰雪。 几个在雪地里蠕动的“人棍”,默默享受到了人间至痛,他们无力的挣扎着,看着树上吊着的冰尸,眼神中仿佛有了一点点悔恨! 李恪眼神扫过冰尸,目光如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帝王威压:“尔等既已泯灭人性,沦为衣冠禽兽,本王今日,便代天罚罪,赐尔等极刑!” “天道若盲,本王便做这天下的执剑人!” “杀!” 这一刻。 李恪的身上,笼罩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王者气息,让孔幸满是崇拜之色。 师父,这一刻真好看! 然后。 李恪推开石堡之门,只见一个浑身裸露的少女,正披头散发的看着他! 没有丝毫要遮掩身体要害的意思! 而那少女的眼神更是独特,绿幽幽的,宛若一头饿狼...... 第38章 忠良泣血,红颜命途多舛 李恪谨慎打量着这个少女。 石屋内光线昏暗,她静静地立在阴影与微光的交界处。虽未着寸缕,仅以双臂环抱于胸前,却难掩其骨子里的清冷与高贵。她身形纤弱,宛如一块蒙尘的羊脂白玉,在这逼仄的石屋中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当然,这些都不是李恪观察的重点。 重点是,这个少女身上没有藏武器。也是,这般毫无遮掩的模样,也没有藏武器的地方。除非,是将刀片藏在她的唇齿之间。 此刻,少女的眼神中没有杀意,看他的目光十分复杂,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不敢贸然转身,怕这陌生的少女狗急跳墙,暴起偷袭。 这时,孔幸进屋,秀眉一皱:“你是谁?” 李恪这才转过身子,背对着少女,解下身上的披风向后一掷:“穿上吧。” 身后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少女慌忙将那厚重的披风裹在身上。李恪的披风领口镶着上好的貂皮,带着男子的体温与气息,将她严严实实地护住,也驱散了石屋内的刺骨寒意。 李恪转过身,目光清明:“你是谁?” 少女眼眶微红,声音虽带着几分颤抖,却透着世家女的倔强。她敛衽一礼:“回朔西王,小女李婉宁,是已故安西大都护李崇义之女!” 她屈膝行礼,披风滑落些许,隐约勾勒出纤细的肩颈线条,透着几分楚楚动人的脆弱感。 李恪有些意外:“本王从未出宫,你怎么知道是我?” 李婉宁指着外面那些抽搐的人棍:“那些杂胡抓住我时,一直在聊他们当家的匪首下山杀王爷之事。你们刚刚在外面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这个解释符合逻辑。李恪问:“你父亲死了?” 李婉宁红肿的双目中满是恨意:“是!我父亲镇守西域十载,未死于外敌之手,却死于长安朝堂的构陷!” 听到这里,李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乃是大唐皇族,李崇义更是为国戍边十年的二品大员!如今,这样一位为国流血的功臣,竟被朝堂上的蝇营狗苟构陷致死,连家眷都被西域杂胡截杀!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李恪的心头。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泛白,眼底深处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与杀机。 “《孝经》有云:‘生事爱敬,死事哀戚。’”李恪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李大都护为国流尽最后一滴血,本该受万民哀戚、宗庙享之!可如今,功臣泣血于外,奸佞窃笑于朝,致使忠良绝嗣,家破人亡……此等行径,简直禽兽不如!”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那股想要立刻拔剑砍人的暴戾之气。《论语》言“君子惩忿”,他身为皇族,纵然心中已是雷霆万钧,也必须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构陷功臣,纵容杂胡截杀朝廷命官……”李恪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皇天震怒,降灾下民!这些杂胡,简直无法无天!朝堂之上,更是该杀!” 他看着李婉宁悲痛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你一家回京,没有带亲军随行吗?” 李婉宁摇头:“没有。父亲接到圣旨后,立即带着我们启程。在离开安西地界时,父亲说亲军中有朝中权臣安插的眼线,就打发亲军回去了,只有几十个护卫随行。” “可没有想到,那些杂胡胆大包天,竟然敢袭击我们的车队,肆意杀戮!如果不是他们垂涎我的美色,想玩弄我这个大都护之女,我也应该死了吧!” 李恪看着李婉宁悲痛的眼睛,没有丝毫做作,所讲应该都为真:“那你是怎么逃出那伙杂胡营寨的?” 李婉宁眼中闪过回忆之色,声音微微发颤:“那一天,那些杂胡将我逼入绝境,欲行不轨。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群身着西域奇装、行事诡谲的杀手摸上了山,如入无人之境,杀光了营寨里的人。” “那些杀手的头领,是祆教圣女。她也是一个女人,一身血红色的薄纱,在漫天血色中,那抹红影我记忆犹新。也许是怜悯我,她竟没有杀我,甚至还亲自为我包扎了身上的伤口……” 听到这里,李恪心中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祆教圣女?那个在夕月坛率人刺杀自己、行事狠辣果决的冷血杀手,竟然会大发慈悲,亲自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中原女子包扎伤口? 这完全打破了他对祆教圣女固有的认知!他原以为祆教中人皆是漠视人命、冷酷无情的修罗,却没想到,在那一身血红色的杀戮之下,竟还藏着一丝属于女人的悲悯与柔情。 他看着这个历尽磨难的少女,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既然圣女救了你,你怎么又落到这昭武旧地的杂胡手里了?” 李婉宁一脸苦涩,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绝望:“祸,从来不单行。我从杂胡营寨下来,又冷又饿,满心以为逃出生天,便顺着官道往东走,想回长安。” 她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父亲本是去西域当值,我们一路从西往东,刚离开安西地界,便到了回京必经的咽喉要道——葱岭。在那葱岭的险恶山口处,我们遭遇了第一波山匪的截杀……” “后来我侥幸被圣女救下,继续往东逃。可谁知,当我一路跋涉,走到这祁连山的昭武旧地时,刚好被卡在了这里,又撞上了这帮山匪的游骑……” “他们见我是个孤身女子,竟再次将我逼入绝境,欲毁我清白……我好不容易逃过一次,本以为能活着回长安,却没想到,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李恪:“……这倒霉孩子,与杂胡有缘啊!” 说到这里,李婉宁直直地看着李恪问:“王爷,你说天下的男人是不是都好色?” 这是一个千古无解的话题。李恪神情复杂:“李小姐,我只能说,你遇到的杂胡都好色。” 李婉宁点点头:“如果不是王爷刚好在这里剿匪,及时赶到,这一次,我一定是先受辱,再被他们做成冰尸。” 说完,李婉宁跪地:“婉宁谢王爷救命之恩!” 一时间,披风微敞,少女肌肤上的莹白若隐若现,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李恪仿佛看出了什么,移开视线:“李小姐,快快请起。我只是来杀匪,救你只是意外,不用行此大礼。” 李婉宁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王爷,你刚刚在石屋外说,要为石屋外的冰尸,向天下善良的人,和这天下的杂胡讲一个道理?” 李恪脸色一肃,眼中杀意未减分毫:“是!本王前往朔西封地的路上,会一一拜访各大匪寨,将我的道理讲明白,惩恶扬善,替天行道!” 忽然,李婉宁红肿的美目中神光爆闪,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爷,婉宁现在已经家破人亡,只是单身一人,愿意跟随王爷一路去朔西,帮王爷与杂胡讲道理。” 李恪连忙摇头:“不行!你是朝廷二品大员之女,就算李大都护被害,你依然是朝廷贵女,在长安还有家族可以依靠,有数不清的家产供你生活,怎么可以私下跟我去封地?若是传出去,朝廷上下肯定以为我拐带你私奔了!对你,对我都不是一件好事。” 李婉宁一脸失望,慢慢站起身来:“王爷,真的不行吗?” 李恪很坚决:“不可以!” “不过,我很想知道,那个在营寨救你的祆教圣女,是不是面容如同十四五岁的样子?” 李婉宁一愣:“是!王爷认识她?” 李恪不置可否,沉声道:“她率人在夕月坛行刺我,被我击败后逃走。你想要杀她报仇吗?” 李婉宁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她因行刺王爷而受伤,是自找的。我虽然对她很是感激,但我和她终究不是一路人。只是……若王爷日后二次再遇到她,杀她之时,请让我为她收尸,偿还当初的活命之情。” 李恪点点头,看李婉宁的眼神柔和了一丝。李婉宁,有些意思。 “好!”李恪告知松树林的位置,“李小姐,我还要上昭武旧地和杂胡讲道理,你自己先下山吧!” 李婉宁贝齿轻咬红唇,眼眶再次红了:“王爷,如果你不带我去朔西,也不肯收留我,我就在这荒山野岭里等死!反正回去长安,我也只是个任人欺凌的孤女!” 说罢,她缓缓松开手,任由那厚重的披风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将美好的少女躯体再次展露在石屋内。 “王爷,人人都想要我的身子,就算回到长安,估计也很难保住。王爷救我,婉宁无以回报,只能将这清白之躯给王爷,请王爷怜惜!” 李恪只感觉气血翻涌,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哎……”他轻轻一叹,走上前去。 孔幸大眼睛圆瞪……师父真的要成全这个暴露狂吗? 李婉宁满面通红:“小丫头,你还不退出去,难道你要观摩吗?” 李恪眼角青筋剧烈跳动了几下,弯下腰,捡起披风,亲手披在李婉宁的肩膀上,语气微沉:“李小姐,你这是要把乘人之危这个词用在本王身上吗?让本王被世人唾骂吗?” 李婉宁没有动,只是绝望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冰:“王爷……是嫌弃婉宁的身子被杂胡看过,已经脏了吗?” 李恪眉头紧锁,沉声摇头:“当然不是!你乃忠良之后,清白之躯,何来脏污一说?” 此言出口,李恪便觉不妥。在这般孤男寡女的绝境之中,去谈论一个女子的“清白”,无异于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 果然,孔幸在一旁狠狠地瞪了李婉宁两眼,满眼都是对这种“自轻自贱”的不忿。 李婉宁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勇敢地抬起头,满面通红地直视着李恪,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王爷既说婉宁清白,那婉宁便只有这清白之躯了!名节既已受损,婉宁此生已无颜再嫁他人。以后,婉宁愿在长安为王爷做耳目,只求王爷……成全!” 石屋内一时陷入了死寂。李恪眉头紧锁,他深知朔西路途遥远且凶险万分,带着一个毫无武功的弱女子确实是个大麻烦,可就这么把她扔在这荒山野岭,无异于将她推入火坑。 就在李恪犹豫之际,孔幸轻轻拉了拉李恪的衣袖。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方才的娇憨与防备,反而蓄满了浓浓的悲悯与不忍。她看着李婉宁,就像看着一个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重症病人。 “师父……”孔幸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轻柔却透着医者特有的笃定与儒家的仁义,“《黄帝内经》有云:‘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李小姐如今家破人亡,犹如一株被连根拔起、又遭狂风骤雨的枯草,已是病入膏肓之局。” 她转过头,满眼悲悯地看着李恪,轻声劝道:“师父,医理即儒理。若我们将她弃之荒野,任由她自生自灭,那便等同于见死不救,是谓‘不仁’;若她再遇杂胡,受辱惨死,那便是我们亲手将她推入深渊,是谓‘不义’。不仁不义之事,师父身为君子,断然做不出。” 孔幸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师父,治病救人,讲究对症下药。李小姐如今有两条生路,全凭师父决断:其一,师父若觉得她身世凄惨,便大发慈悲,将她带回朔西封地,护她周全;其二,若师父觉得带在身边多有不便,那便派一队精锐,将她安安全全地送回长安,交托给她的宗族长辈。这两条路,皆是活路。唯独将她留在这荒山野岭,是绝症,是死局啊!” 孔幸这番话,句句不离医理,却又字字句句都在讲儒家的仁义道德。她看着李恪的眼神中,满是医者对生命的敬畏与悲悯。 李恪看着孔幸那双悲悯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满脸凄楚、紧紧裹着披风的李婉宁,心中那股烦躁与犹豫终于被一丝清明取代。 是啊,救人救到底。既然救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去送死。 “罢了。”李恪长叹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妥协,“孔幸说得对,不仁不义之事,本王做不出。李小姐,你若愿意,便跟着本王去朔西;你若想回长安,本王也会派人护你安全抵达。但绝不可再提什么以清白之躯相报的糊涂话!” 李婉宁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劫后余生的光彩。她重重地叩首在地,声音哽咽却坚定:“婉宁愿追随王爷,赴朔西!婉宁虽无武艺,但愿做王爷的耳目,为王爷分忧!” 李恪微微点头,转身向外走去:“收拾一下,跟上。” 李婉宁在石屋内找到杂胡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孔幸也紧紧跟随。 三人迎着凛冽的寒风,走向昭武旧地匪寨……王爷的理,究竟该怎么讲呢? 第39章 冰尸叩门,屠魔后亦葬魔 “呼呼……” 北风夹杂着刺骨的水汽,如刀般刮在脸上。昭武旧地那条名为“一线天”的险道上,一男两女三个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向着峰顶攀行。道路狭窄,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另一侧则是波涛暗涌的寒潭。李婉宁倔强地跟在李恪与孔幸身后,哪怕步履维艰、跌跌撞撞,也紧咬着银牙,不肯有丝毫停歇。此刻,她的内心无比坚定,她一定要亲眼看着王爷如何向这群恶匪讲道理。 一路上,她本以为会遭遇腥风血雨。然而,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虽然百步一岗哨,恶匪众多,但那些守卫无一例外,皆是伏尸路旁,一剑封喉,鲜血在雪地上触目惊心。见李恪和孔幸神色淡然,李婉宁瞬间明白,有人已经提前摸上去了。 大雪愈发狂暴,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渐渐掩盖了地上的尸体与鲜血。半个时辰后,三人终于抵达昭武旧地匪寨门前。这里的守卫已然伏尸在地。 李婉宁抬起头,目光越过厚重的石墙,落在了半山腰的悬崖上。那里,密密麻麻地吊着无数具冰尸。他们是被这群杂胡恶匪残害的无辜百姓,被残忍地剥去衣物,吊在风口,活活冻成了冰雕,用来震慑过路的人。 “呵呵呵……”李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目光扫过那些冰尸,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就你们这群水里的浮萍,也配提义?” 他缓步走到那座最高大的石砌大殿门前。这大殿与寻常绿林的“聚义厅”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座西域祆教的分坛。粗犷的胡人石墙上,雕刻着繁复诡异的圣火图腾;殿门两侧,没有绿林好汉的画像,而是矗立着几尊面目狰狞、半人半兽的胡神石像。浓烈的熏香混杂着血腥气从门缝里渗出,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性。 李恪静静聆听里面的动静。 殿内,一名身披西域暗纹长袍的黑衣男子正坐在高台的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质的圣火徽章,带着几分迷醉的狂热高声说道:“众位信徒,你们的当家下山办事,只要成功,我们便能迎来无尽的荣光!来,饮下这杯圣酒,洗涤凡尘!” “饮下圣酒!”众匪狂热地一饮而尽,酒意与狂热交织,鼓噪起来,“赞美圣火!” “祆三长老,听说那罪人朔西郡王身边跟着个绝世美人?” “对!天下第一的崔明月,国色天香,宛如神明赐予的圣女!”借着酒劲,众匪越说越癫狂,“这样纯洁的圣女,理应用她的血肉来献祭!若能将她剥下皮囊,制成神坛上的法器,让她永远沐浴在圣火之中,便是她无上的荣耀!” “还有,将她的头颅斩下,掏空血肉做成盛酒的圣器,让她的灵魂日夜聆听我们的诵经声!” “祆三长老,您说这献祭的安排,是否合乎神意?” 黑衣祆三长老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双手合十:“你们说得极好!凡尘的美貌皆是虚妄,唯有将她们拆解、净化,融入圣火,才是她们最终的归宿!” 就在这时——“砰!” 大殿那两扇雕刻着圣火图腾的厚重石门被一股巨力暴力推开,脱离门框,轰然倒地。 “谁?”众匪大惊。 黑衣祆三长老眼中杀意暴涨,猛地站起身:“何方狂徒,敢扰我圣火仪式?!” 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具从半山腰飞坠而下的冰尸。 它们不知何时已被斩断了绳索,宛如一场惨烈的冰雹,带着无辜者积攒了数月的怨气与极寒,轰然砸穿了这座祆教分坛的穹顶,重重地砸在大厅正中央。 “咔嚓——” 冰尸碎裂,无数尖锐的冰凌四下飞溅。那些方才还叫嚣着要将美人剥皮做杯的恶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罚”砸得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李恪挺拔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哈哈哈……”一声冷笑响起,李恪缓步跨过门槛,“我不是你们的信徒。我走的是正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来,是要和你们讲一个道理。” 黑衣祆三长老被一块巨大的碎冰死死压在高台上,脖颈处已经被冻成了冰蓝色,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珠,失声道:“罪人朔西郡王?这……怎么可能……” 李恪眼皮微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想告诉你们,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们自诩凶恶如魔,终有一日,会遇到比你们更凶的魔。今日,本王替天行道,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魔!”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透着令人胆寒的妖异与决绝。 “我的道理很简单——以血还血,以杀止杀!以暴制暴!以恶制恶!让善良的人……能活!” 话音落下,李恪没有再看那些在冰尸下挣扎的恶鬼一眼。他转过身,对着门外一直待命的暗卫沉声下令: “收网。把这些人,连同这分坛里的东西,全部放下来。” 暗卫首领单膝跪地:“是!王爷,这些恶匪……” “挖坑,全部掩埋。”李恪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那些碎裂的冰尸,眼神中透着深沉的悲悯,“他们虽是恶鬼,但既然死了,便入土为安。至于那些被他们残害、吊在山腰的无辜百姓……也一并妥善安葬。莫要让他们曝尸荒野,脏了这昭武旧地的雪。” “遵命!” 暗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将残存的恶匪尽数诛杀,随后在寨外挖出深坑,将恶匪与那些碎裂的冰尸一一妥善掩埋。 李婉宁站在门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却没想到,李恪在展现出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后,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平静与悲悯。他杀人,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肃清罪恶;他埋人,不是出于伪善,而是出于一个王者对生命最底线的敬畏。 “医者观人,如观草木。”孔幸的声音忽然在她身侧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李婉宁转过头,看到孔幸正蹲在一具刚刚被放下的冰尸旁,伸手轻轻拂去冰尸脸上的血污,然后轻轻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世人皆道医者治病,儒者治心。”孔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迹,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掩埋的尸体,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可他们忘了,医者亦有割肉断骨之时,儒者亦有诛心灭族之日。治病需下猛药,治世……亦需见血。” 他看向李恪的背影,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身为弟子的了然与悲凉:“师父今日之举,倒让我想起了朝堂之上的局势。当今圣上初登大宝,看似仁厚,实则大权皆在太尉长孙无忌之手。长孙无忌借着房遗爱谋反案大搞株连,连房玄龄的牌位都被扔出太庙,其势滔天,顺之者昌,逆我者亡。师父您身为宗室,本是他眼中的眼中钉,若非您当机立断,以爵位和封地为筹码,自甘堕落换取了这‘罪人’的贬谪之身,恐怕此刻早已像吴王李恪那般,被逼得自缢身亡了。师父舍弃了无上的尊荣,换来这昭武旧地的深度与自由,这治世的局,与师父今日借刀屠匪,何其相似。都是在这病入膏肓的世道里,不得已而为之的‘猛药’啊。” 李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幸儿觉得,为师与那位太尉大人,有何不同?” 孔幸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太尉大人借刀杀人,是为了巩固他一人之下的滔天权势,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可师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婉宁身上,又移回李恪的背影,“师父舍弃爵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回那个吃人的朝堂。” 李恪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幸儿过誉了。为师不过是个罪人,一个被朝廷抛弃、被世人唾弃的罪人。罪人讲道理,自然要用罪人的方式。”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石墙上蜿蜒的血迹,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长孙无忌杀的是权臣,为师杀的……是恶鬼。权臣尚有几分人样,恶鬼……只配下地狱。” 李婉宁站在原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觉得脑海中那个“不靠谱的东西”又冒了出来。它似乎在说: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加载“历史共情盾”……加载失败。原因:宿主情绪过于真实,无法用历史典故进行消解。 她忍不住笑了。是啊,有些痛,是任何历史典故都消解不了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父亲也是这样的人。满腹经纶,心怀天下,却因一纸莫须有的罪名,被朝廷以谋逆之罪冤杀于午门之外。她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父亲的血染红了刑场,也染红了她此后所有的记忆。后来,她两次落入匪窝,第一次是被掳,第二次……是她自己走进去的。她翻遍了父亲留下的古籍,在那些泛黄的纸页间寻找答案。《礼记》说“父之仇,弗与共戴天”,《春秋》说“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她试图用圣贤的道理来填补心中那个巨大的空洞,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文字便化作父亲临刑前回望她的眼神,空洞而悲凉。 “你接近我也是为了这个,不过我不介意。” 李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是在对她说话。 李婉宁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百年来,第一次有人不惧我的过往。” 她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不是在选择一个同伴,他是在寻找一个……能和他一起站在尸山血海里,还能面不改色地讲道理的人。 “我不惧你的过往。”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因为我的过往,也不怎么光彩。” 李恪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那就继续看。”他说,“看本王……怎么把这群恶鬼的道理,讲给他们听。” 话音落下,大殿内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风雪从破碎的石门灌入,卷起满地的血腥气。李婉宁站在风雪中,看着李恪转身走向殿外,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永不降下的旗。 她忽然觉得,脑海中那个“不靠谱的东西”似乎安静了下来。也许,它不是在给她加载盾。它是在等她……长出属于自己的骨头。 用第40章 血海拔毒,明尊之祭! “以恶道自报,还治尔身!” “以杀伐自报,断绝妄念!” “以雷霆自报,涤荡污秽!” “让善良的人——能活!” 这些突如其来的声音,毫无起伏,不带一丝感情,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罚,在聚义厅内层层叠叠地回荡。每一句都如洪钟大吕,精准地复述着李恪的话,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判意味。 “尔等既犯下滔天仇恨,本王今日,便代天来审判!” 这最后的一句,宛如九天玄音,震得聚义厅内的灰尘簌簌落下。 祆教黑衣三长老与一众恶匪顿时大惊失色。但与众恶匪的惊恐不同,黑衣三长老的眼中,除了震惊,更闪过一丝狂热的错愕。 聚义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冥冥之中,一股实质般的杀机已然锁定了厅内每一个恶匪的咽喉。门外的冷风呼啸灌入,卷起地面的灰尘,那风中,蕴藏着无边无际的森然杀意。 黑衣三长老双目圆睁,神光爆射,死死盯着门外。然而,门外依然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女子的身影。那声音,分明是来自那朔西郡王的身后,仿佛真有绝世魔神隐匿于虚空之中。 这一刻,恶匪们的心彻底凉透了。这个传闻中的罪人皇族,难道真的化身成了索命的修罗? 但,不信邪的人永远存在。 李恪身前的四名恶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们不信鬼神,只信手中这把饮血无数的刀!他们坚信,只要心够黑、手够狠,就能将这朔西郡王乱刀砍死。当然,这郡王的脑袋不能碰,那张俊美的小脸更不能花,否则,那万两黄金的奖赏可就泡汤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富贵险中求! 种种贪婪与疯狂的意念,早已深入这些恶匪的骨髓,成为他们作恶的信条。 “杀!” 四把匪刀裹挟着浓烈的死气与必杀的意志,化作一片漆黑的刀光,朝着李恪当头劈下,誓要将他切成碎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抹璀璨的剑光,如同撕裂长夜的流星,从李恪身后骤然闪现,后发而先至! “铛铛铛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厅,火星四溅。那四把必杀之刀上并未附着真气,在孔幸这倾注了内家真气的一剑之下,竟被直接挑飞! “嗖——” 孔幸那娇小的身影宛如离弦之箭,瞬间挡在了李恪身前。剑走游龙,一剑封喉! “噗噗噗噗!” 四道血柱冲天而起,四颗头颅滚落。一剑,四连杀! 恶匪们罪恶的身躯沉重地砸在地上,鲜血如喷泉般飚射,将地面染得猩红。 站在李恪身后的李婉宁,痴痴地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美眸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撼。这就是世人口中那个罪人皇族吗?若真是罪人,怎能说出这般是非分明、令人热血沸腾的话语? 若是可以,她愿这天下的男人,都是这般“罪人”!那样,这世间的恶人迟早会被杀绝,善良的人才能真正活下去! 在这一刻,李婉宁的脑海中永远烙印下了一个画面:在一座白雪覆盖的匪寨中,一个英俊少年身姿如松,毫无惧色地挡在无数恶匪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诉说着杀人的“道理”。 那种绝世风姿,让她甘愿沉沦。如果他是魔,她愿与他一同坠入魔道! 李婉宁的目光渐渐被敬仰与崇拜填满,樱桃小口轻启,喃喃道:“王爷讲的道理,就是天下善良之人想对恶人讲的理!说得句句入我心啊……婉宁只恨,不是男儿身!” “轰隆隆——” 就在此时,聚义厅的屋顶骤然炸裂! 木渣飞溅,茅草漫天,宛如天塌地陷。紧接着,“嗖嗖嗖”的破空声密集响起,一支支弩箭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一泄见血! “啊——” 无数恶匪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倒在地上哀嚎翻滚。 紧随其后,一片片森寒的剑光从天而降。一条条矫健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众匪头顶。隐儒少年们左手持弩,右手握剑,从天而降。 “嗖嗖!”弩箭精准射出,清扫落脚之地的匪徒,用鲜血洗地。 “杀!” 隐儒少年们收起弩箭,落地便展开了疯狂的屠戮。面对昭武旧地这种灭绝人性的恶匪,他们那颗看似冰冷、实则滚烫的心,早已按捺不住滔天的杀意。 莫笑少年江湖梦,谁不少年梦江湖! 主公说过:要用这些恶匪的血,来洗刷昭武旧地的罪孽!杀!用恶人鲜血祭良善! 主公还说过:要用这些头颅来威慑恶人,让他们不敢再对善良之人生出妄念!杀!断其四肢,让恶人之痛,成为人间最惨的刑罚! 聚义厅内,残肢乱飞,鲜血狂飙。百名隐儒少年联手,分割围杀,互相支援,将三百多恶匪杀得溃不成军。 高台之上,祆教黑衣三长老脸沉似水,冷冷喝道:“大家不要慌!这些敌人只是一些刚入昭武校尉境界的少年娃娃!只要顶住他们的攻击,耗光他们体内的那口真气,我们就能赢!” 他已看出,这些隐儒少年不过是昭武校尉。而他,乃是致果校尉!若不遭围攻,自然不惧。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人。在情况不明之下,用昭武旧地的匪徒去消耗敌人的实力,才是上策。谁知道这个朔西郡王身后,是否还藏着真正的高手? “好!他们人少,我们拖死这些娃娃!”恶匪们别无他法,只能用血肉之躯硬扛,企图耗死敌人。 但,谁都不想死,谁都想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于是,恶匪们嘴上喊得凶,脚下退得比谁都快。 败局,注定得更快。 “啊——痛死我了!” “不要砍我的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英雄饶命!我们不该乱杀人做冰尸取乐!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被斩断四肢的恶匪们痛苦不堪,试图用忏悔来换取一线生机。 然而,隐儒少年们只是沉默着,手中的剑毫不留情地削断了他们的四肢,让他们在血海中哀嚎。 孔幸收剑而立,白衣上溅着点点血珠,面容却平静如水。他看着地上那些哀嚎求饶的恶匪,目光如医者审视病入膏肓之人,不带一丝情绪。 “《黄帝内经》有云:‘善医者,必先医其心,而后医其身。’” 他微微垂眸,声音清冷而沉稳: “尔等之恶,非一时之念,乃沉疴入骨、病入膏肓。心已溃烂,药石无医。” “医者仁心,本不该轻言放弃。然……” 他抬眼,目光如刀: “腐肉不去,新肉不生。毒瘤不除,良善难存。” “今日这一刀,不是杀伐,是截肢。不是报复,是止血。” “尔等既已无药可救,那便以尔等之血,为这昭武旧地……拔除最后的病灶。” 说罢,他剑锋再转,再无半分犹豫。 那些身体尚且完好的恶匪彻底崩溃了,吓得肝胆俱裂。 “我投降!我知道宝库在哪里!饶了我吧!” “好汉!只要不杀我,我一定痛改前非,做个善良的人!” 隐儒少年们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冷笑,心中那股郁结的杀意终于舒爽了许多:“主公说,那你就下辈子做个善良的人吧!” “杀!” “啊——” 血肉为隐儒少年们铺路,一片真正的血海,在聚义厅内缓缓形成。 恶匪们真的绝望了。 “长老,你出手啊!你再不出手,我们都要被杀光了!” 然而,祆教黑衣三长老站在头把交椅上,冷冷地看着众匪被屠戮殆尽,始终未曾挪动半步。 一地哀嚎的“人棍”狂喷着鲜血,犹如人间炼狱。他们看着李恪,绝望地痛叫:“魔鬼!你才是真正的魔鬼!” 叫着叫着,他们便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呼吸。 这些恶人,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报应。 忽然,大厅角落的冰雕中,那两个被开膛破肚、死不瞑目的少年与婴儿,竟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安详。 终于,聚义厅内的哀嚎声彻底平息。 隐儒少年们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向祆教黑衣三长老。 李婉宁站在原地,望着满地残肢断臂与那刺目的猩红。那些曾将她推入无间地狱、让她日夜在噩梦中惊醒的恶徒,此刻正像猪狗一般在地上抽搐哀嚎。 她本该觉得大快人心,可当那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鼻腔时,属于女子的本能恐惧依然让她指尖微颤。但在这恐惧之下,一股滚烫的热流正疯狂地冲击着她的胸腔。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瞬间红透了,水汽在眼底疯狂打转。她想哭,想为那些惨死的无辜者痛哭一场,想为眼前这迟来的公道放声大哭。可骨子里的贵女教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逼着她挺直脊背,将那份几欲破堤的脆弱死死压抑在眼底。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泪水在眼眶里倔强地打着转,不肯落下,眼神中交织着极度的仇恨、残存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但祆教黑衣三长老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他看着李恪,眼中反而燃起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宗教式审视。 “呵呵呵……”黑衣三长老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仰天发出一阵低沉的狂笑,那笑声中带着祆教特有的诡异与狂热,“朔西郡王,好一个‘代天审判’!好一个‘以恶道自报’!” 他双目赤红,宛如看着一尊降世的邪神,语气中满是病态的兴奋:“我祆教敬奉明尊,以烈火涤荡世间一切污秽!你这般以杀伐为道,以鲜血为祭,简直与我教圣理不谋而合!你哪里是什么儒家的罪人皇族?你分明是我祆教最完美的‘净世魔尊’!” 他张开双臂,宛如迎接神明:“郡王殿下,你既有如此悲悯与雷霆之心,何不加入我祆教?你我联手,以这天下恶人的血肉为薪柴,点燃净世圣火,共证无上大道!” 李恪立于血海之中,白衣未染半点尘埃。他看着黑衣三长老,宛如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眼中满是儒医看待沉疴绝症的悲悯与冷漠。 “医者治病,先辨虚实寒热。”李恪的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尔等以残忍待世人,世人便以残忍还尔等。这不是报复,这是天道轮回,是因果不虚。” 他微微抬眼,目光如渊:“本王以杀止杀,乃是为天下拔除腐肉。尔等以杀为乐,乃是天下之毒瘤。腐肉可拔,毒瘤……当诛。” “本王代天审判,尔等不配与本王同列。” 黑衣三长老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中的狂热化作了被拒绝的暴怒与杀机。 “好!好一个拔除腐肉!好一个当诛!”黑衣三长老咬牙切齿,面容扭曲,“既然你不愿做我祆教的魔尊,那便做我明尊座下的祭品吧!” “嗖——” 黑衣三长老双脚猛地一蹬,人如飞燕,凌空而起。人剑合一,越过众隐儒少年,直取李恪! 凛冽的杀气,激起地上的血水,漾起如同海浪般的波纹,一浪接着一浪。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李恪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声音在聚义厅内如夜枭般凄厉地回荡: “我要将你献祭给神明,明尊一定会很喜欢你的血肉!” “明尊在上,赐我无上荣光!” “你,将是死在我手中的第一个郡王,更是这大唐最高贵的皇族!” “桀桀桀……荣耀与金钱,皆归我手!” 第41章 皇族的价码 此时。 众隐儒少年确实已经耗光体内真气,无法用真气腾空回身救主,速度绝不可能快过祆教三长老。 而且,他们也不准备回身救主。 只是紧紧盯着聚义厅布幔后的那堵石墙。 隐儒少年们抽出腰间的弓弩,装上弩箭瞄准。 孔回神情凝重,做了一个隐儒少年才懂的手势,缓缓道:“诸位,吾等气血枯竭,犹如病入膏肓,已无力回天。然《论语》有云:‘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吾等虽不能以真气御敌,却可以医家之理,行施针砭之术,为王爷探一探这石墙背后的沉疴暗疾!” 说罢,他慢慢围了上去。 那堵厚重的石墙里,仿佛有他们的大敌。 此刻。 聚义厅门口。 “杀!” 祆教三长老几个起落,急速杀到李恪面前。他满脸狂热,双目赤红,宛如一尊降世的魔神,嘶哑地咆哮着:“异端!受死!以汝等凡胎浊骨,献祭无上光明!” “滚开!” 孔幸毫不畏惧,挡在李恪的身前,真气附在剑表面,力量全面爆发。 但她才晋级昭武校尉,内家真气与致果校尉巅峰差距巨大。 “咔嚓......” 孔幸的剑被震断,小小的身躯被抛飞。 “噗......” 孔幸只感觉喉咙一甜,一股鲜血在她胸腔中翻滚,再也压不住,喷吐而出。 血,很苦涩。 此时。 祆教三长老的剑距离李恪眉心只有0.01公分,附在剑上的真气刺得李恪眉心肌肤生疼。 这一刻,祆教三长老感觉自己赢了! 下一刻,剑就会贯穿这个罪人皇族的眉心。 今后,荣华富贵将伴随他一生。 权利、美人,他都将拥有。 这个罪人皇族说错了! 这个混乱的大唐时代,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做恶人才能活得逍遥! 他以自身的恶行发誓! 但是。 为何,他的剑还没有刺进这个罪人皇族眉心? 是时间变慢了? 还是剑没有往前刺了? 祆教三长老心中有些不妙的感觉。 他眯眼一瞧......剑尖怎么被那个罪人皇族用双掌夹住了? 什么时候......一个普通人能夹住一个致果校尉巅峰高手的剑了? 他愤怒了! 这简直是找死! 祆教三长老感觉自己的武功受到了侮辱! 他准备聚集体内所有的真气,将这个罪人皇族的手搅碎,再杀人! 但是! 为何他的腹部那么痛? 为何他聚集不了真气? 为何他握不住剑了? 为何身体变得那么沉重? “噗通......” 祆教三长老轰然跪地,放弃了手中剑,浑身无力地抽搐。 他的心如同坠落深渊,慌乱得不行:“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祆教三长老低下头,这才看清......他肚脐眼之下三寸,钉着一根银光闪闪的长针,扎破了他的丹田,废了他内家真气聚集之地。 什么时候被扎的? 他不知道啊! “啊......” 祆教三长老发出惊骇至极的痛叫,仿佛一头受了重伤的野狗! 冥冥中。 他感到有更巨大的危险正在向他袭来。 祆教三长老猛然抬头,就看到那个罪人皇族拿着自己的剑,砍掉了自己的左手! “啊......” 剧痛,如同一根根铁锥,刺痛着他的神魂。 “不要啊!” 在祆教三长老凄厉的叫声中,他的右手掉了! “你的手速怎么可能比我的剑快?” 祆教三长老双目通红,绝望地叫道:“昭武旧地的山主,你还不动手吗?” 他死死盯着李恪,原本狰狞的面容突然扭曲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仿佛肉体的痛苦只是通往极乐世界的阶梯。 “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好啊!” 他一边狂笑,一边大口吐着鲜血,声音嘶哑却透着极度的癫狂:“我今日肉身虽灭,灵魂却将化作圣火,归于无上光明,去追随我伟大的神明!” “你们这两个亵渎神明的异端!我的神明在天上降下神罚,我家大姐在人间降下报复!神罚与血债,你们一个也逃不掉!都得死!都得死!!” 就这三句话的时间,祆教三长老的双腿已经消失,与聚义厅中的众恶匪一样,变成了“人棍”。 他哀嚎的样子,与众匪没有不同,都是那么让人解恨! 片刻后。 祆教三长老活生生地痛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 孔回冷冷地道:“射!医书有云,‘邪气客于经络,当以砭石决之’。今日,吾等便为这石室,施一剂猛药!” “嗖嗖嗖......” 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钻进布幔后面那堵石墙中,射出无数个细洞。 “嗯哼......” 有人中箭的声音传出。 就在这时。 “轰隆隆......” 高台后面的石墙轰然倒塌,碎石飞溅,灰尘惊天动地,断裂的巨石乱飞。 顿时。 一个不比聚义厅小的石头堆砌的石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那间屋子里,也有一个高台。 上面有一张巨床,上面坐着一个雄壮大汉,鹰眉狼眼,头顶战盔,身穿铁甲,手握长矛,一脸阴森地道:“王爷,传闻你罪无可赦,被废之后痴痴呆呆,只剩下一个包袱。所有人都以为你是被吓傻了,或者是被什么邪祟坏了脑子。” “但太尉总跟我们说,你是装的。” “原本,本将是不信的。” “但今天,本将亲眼见到你的风采,才知太尉说的是对的!” “你隐藏得可真深啊!” 这时。 “轰轰轰......” 一队全副武装的铁甲步兵护在雄壮大汉身前,摆出军阵:“杀!” 杀气冲天! “哈哈哈......” 李恪抽出祆教三长老体内银针,在他身上擦干净,收回袖子里,迈步走入血水中,一步步走向雄壮大汉。 他神色淡然,语气中透着悲悯与威严:“原来是朝廷的孙平统帅啊!” “《尚书》有云:‘抚我则后,虐我则仇。’原来,你才是昭武旧地的真正主事人!” “原来,在这里,本王能看到真正的官匪一家!”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恶人!” “原来,太尉才是万恶之源!” “原来,山下的截杀,聚义厅之战,都是诱饵。” “这里,才是真正的陷阱!” 李恪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全副武装的军阵,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仰天感叹道:“我大唐如今四海升平,正是辉煌鼎盛之时!可谁能想到,在这看不到的阴影里,早已滋生出如此毒瘤。《孟子》曰:‘上无礼,下无学,百姓兴,丧无日矣。’这大唐的根基,已经开始腐化了啊!” “桀桀桀......” 孙平站起身来,身高至少有两米,眼神中透着嗜血的嘲弄:“罪人皇族,你醒悟得太晚了!” “你装疯卖傻这么多年,本将倒想问问,你究竟是当年会稽山上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越王勾践?还是那大晋朝连肉粥都分不清、真正痴傻的晋惠帝司马衷?” “若是勾践,本将今日便斩草除根,绝不给你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机会!若是司马衷,那你今日死在这里,也不过是死了一个连自己江山都守不住的废物罢了!” “你是自杀呢?还是让我亲自动手?” 孙平的大手一挥。 “嗖嗖嗖......” 无数带绳子的铁钩砸破石板,死死扣住石室各处要害。 “轰......” 所有的铁钩一起用力,将聚义厅和孙平所在石室的屋顶、石墙一起暴力拉塌,巨石轰然砸落在远处。 顿时。 石室消失了! 李恪、孔幸、隐儒少年、孙平、铁甲步兵都暴露在天穹下。 “嗖嗖嗖......” 就见一个个铁甲弓箭手从石室外的雪地中冒出,如同幽灵,搭弓拉箭,瞄准了李恪和众隐儒少年。 李婉宁大惊! 她连忙跟上李恪,默默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是陷入大唐军阵了吗? “哈哈哈......” 孙平左右看了看,笑得很是嚣张:“王爷,你知道孙平在军中的绰号吗?” 李恪的脚步不停:“本王需要知道吗?” 孙平一脸得意:“本将在军中的绰号叫做屠夫!” “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人皮剥下来做收藏品!” “王爷,等一下,你的皮,将会是我孙平家中,最珍贵的收藏!杀你,是我此生最好的荣耀,更是我孙平向上生长的最好阶梯!” 李恪俊朗一笑,丝毫不惧,语气中透着极度的含蓄与大气:“你把我当成金钱,当成你向上爬的荣耀?难道我大唐皇族的命,就这么值钱?” 他目光如炬,直视孙平:“你就不怕圣上知道真相后,将你满门抄斩吗?” “哈哈哈哈......” 孙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笑罢,他猛地收住笑容,眼神阴冷,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弧度:“王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他指了指周围满地的尸体和废墟,慢条斯理地说道:“这里可是昭武旧地,是山匪的巢穴。您一个罪人皇族,带着几个隐儒,死在乱匪的刀下,被剥了皮做成收藏品……” “这天下人,谁会觉得是我孙平干的?” “就算圣上怀疑,又能拿我怎样?死无对证,这可是您自己选的绝路啊!” 孙平成竹在胸:“王爷,你的手下战力全失,崔明月正护着你的家底前行,已经没有人能救你了!” “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用!” “今日,你死定了!” “现在回答我......隋朝宝藏究竟在哪里?” 第42章 典故诛心,疯狗反扑 “嗯?”李恪微微一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前隋朝皇室,还有宝藏?” 孙平眯起双眼,目光死死盯着李恪,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王爷,你是在装糊涂吗?” “你母妃乃是前隋的公主,掌握着前隋留下来的所有资源。传说那笔惊天宝藏就在她手中,里面埋葬着前隋留下的无数稀世珍宝!”孙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狂热,“谁能够得到它,谁就能够称霸整个天下!” “王爷,我所指的天下,不仅是称霸大唐,而是这片大陆的天下!”孙平逼近一步,语气中透着嘲弄,“所以,你可知当今太尉掌权后,为何没有杀你母妃吗?” 李恪心中一沉,仿佛已经猜到了那个残酷的答案,声音微哑:“为什么?” “桀桀桀……”孙平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除却你母妃的美貌天下无双,让他下不了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她乃是太宗皇帝生前最宠爱的嫔妃之一,地位超然,天下皆知!” “太尉若敢动她,必会引来天下人的非议,让他背上暴虐的骂名。杀了她,得不偿失!”孙平的眼神变得贪婪而阴毒,“他想通过你母亲找到这个宝藏,称霸天下!所以,他对您身上的前隋血脉一忍再忍,全是为了这个宝藏!” “哈哈哈……”李恪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苍凉与讥讽。他走到孙平身前,目光如炬:“如果说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你相信吗?” 孙平冷冷地摇了摇头:“不信!” 李恪眼神一凝,逼视着他:“你将这个秘密告诉我,就不怕太尉府管家杀了你吗?” “桀桀桀……”孙平狞笑的声线又高又尖,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本将说过,今天,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弓箭手准备……” 就在这时。 “咔咔咔……” 昭武旧地峰顶上,骤然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上弦声。 那不是普通弓箭手拉弓的声响,而是数十架诸葛连弩同时推入箭匣、扣动悬刀的催命之音! “叭叭叭叭叭——!” 没有拉弓的停顿,没有瞄准的间隙!密集的短铁箭如同暴雨梨花般从虚空中喷吐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极其恐怖的射速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连弩的杀伤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些以铁为矢的短箭,借着居高临下的冲力,精准而残暴地射入一个个铁甲弓箭手的咽喉之中。利箭瞬间穿透了血肉,从颈后穿出,带出一串串凄厉的血珠。 “啊——!”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孙平的铁甲弓箭手甚至没来得及射出哪怕一支箭,便被这毫无死角的恐怖火力网彻底淹没。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所有人全部被射死在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中,宛如修罗场。 “谁?!” 孙平大惊失色,慌忙跳下高台,落入军阵中间,嘶吼道:“戒备!” “轰……” 他的亲卫们迅速拎着盾牌,将他死死护在中间。 风雪之中,崔英男那干练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峰顶。她身后跟着一群崔府的死士,端着诸葛连弩,居高临下地瞄准着孙平的军阵。 “王爷,按照你的安排,内奸已经清除。”崔英男的声音清冷如冰,“张统领埋伏在外面的岗哨和探子,已经被我们尽数拔除。” 说罢,她凌空飞跃,轻盈地落在李恪面前,恭敬道:“王爷,小姐说,一切都如你所料。官道被我们封堵以后,有人用鸽子传信长安。现在,传信之人已经格杀!那鸽子已经被射落烤熟,等您回去享用。” 这一刻,孙平的心直坠深渊。 他从猎人,变成了猎物!这里的一切,都在这个罪人王爷的算计之中。 但是,他不服! 孙平猛地抽出腰刀,阴沉着脸咆哮道:“不可能的!你不可能算到我的行动!就算你不痴傻,也没有这个本事!” 他死死盯着峰顶的崔英男,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定是崔明月对不对?是那个长安第一才女,派了她的贴身侍卫崔英男,动用了崔家的势力,监控我们的行动对不对?!” 孙平越想越觉得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然而,崔英男却一脸调侃地摇了摇头,如同看着一只落水狗:“张统领,你错了!你们所有的谋划,都在王爷的预料之中。你们的陷阱很深,布设巧妙,步步杀机,一般人踏进来,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在王爷的慧眼中,你们破绽百出,无所遁形。” 这一次,崔英男是真的心服口服了。她看向李恪的眼神中满是敬畏:“王爷的智慧,又岂是你能够测度的?” 孙平一脸沮丧,手中的刀微微颤抖:“原来,你才是所有皇族中,最聪慧的人!若太尉府管家有你一半的谋略,我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说到这里,孙平眼神一亮,脑海中闪过一个主意。他轰然跪地,大声道:“王爷!孙平愿意改换门庭!从今天起,末将愿意追随王爷左右,请王爷收留!” 李恪眉头一皱,冷冷地看着他:“张统领,你刚刚不是还要剥掉本王的皮,作为你最珍贵的收藏吗?” 孙平脸上满是尴尬与谄媚之色,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卑职不敢!王爷,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昔日管仲曾射中齐桓公带钩,险些要了桓公的命,但桓公不计前嫌,拜其为相,终成春秋霸业!又如陈平,先事魏王,后归项羽,最后才投奔汉高祖,高祖不疑其忠,委以重任,终定天下!卑职今日虽有过失,但若王爷肯赐末将一条生路,末将愿效仿前贤,为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哈哈哈……”李恪忍不住大笑,笑声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好一个能屈能伸的孙平啊!拿管仲和陈平来给自己贴金,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孙平眼中浮现出一丝希望,急切地问:“王爷是收留末将了?” 李恪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左右,神色肃然:“孔回,你都看到了什么?” 孔回上前一步,神情冷峻,朗声道:“《论语》有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此人朝秦暮楚,毫无忠义可言,不过是个不忠不义、反复无常的无信小人罢了!” 孔幸更是嗤之以鼻,眼中杀意凛然,冷声道:“王爷,医书有云:‘望而知之谓之神’。此人面色游移,眼神闪烁,乃是典型的‘心脉溃烂、忠义断绝’之症!他背主求荣,犹如一味剧毒之‘君’,今日能背主,他日必反噬。此等毫无气节之徒,当以猛药诛之,方能正本清源!” “当诛!”隐儒少年们身上的杀意如长虹贯日。 李恪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孙平身上,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孙平,你拿管仲和陈平自比,简直是辱没了先贤!你可知管仲为何能成事?因为他对齐桓公忠心耿耿,鞠躬尽瘁!你可知陈平为何能善终?因为他对大汉赤胆忠心,从未有过二心!” 李恪猛地逼近一步,眼神如刀:“而你呢?你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昔日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国降卒,那些降卒也曾以为放下武器便能苟活,结果如何?还不是沦为刀下亡魂!又如那吕布,一生认了三个义父,杀了两个主子,自以为聪明绝顶,最终殒命白门楼,被天下人耻笑!” 李恪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字字诛心:“一个不忠不义之人,就像是一条疯狗,随时都可能咬伤主人。若是本王今日放过你,那本王就愧对死在昭武旧地的善良之人,那本王发下的誓言,就是真的狗屁不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你们记住,遇到这样令人作呕的烂人,必杀!” “是!”隐儒少年们欣然回应。这样的烂人,不杀不足以平内心的恨。 忽然,孙平身前的盾牌一阵骚动,亲卫们竟远离了他,将他的身子完全暴露在连弩的威胁之下。 孙平眼中凶光大盛,看着身边的亲卫怒吼:“怎么……连你们也敢看不起我?别忘了,在昭武旧地做下的恶,你们也有份!若老子是烂人,你们比老子更烂!杀了你们!” 孙平暴怒,手起刀落,将身边两个亲卫一刀两段。 顿时,孙平身前一片混乱,军阵自乱。 李恪眼神一亮,果断下令:“攻击!” “叭叭叭叭——!” 崔府死士纷纷扣动扳机。隐儒少年快速给诸葛连弩更换箭匣,与崔府死士共同射击。 李恪在路上说过:能够箭雨覆盖诛杀敌人,就绝不近身。 “叮叮当当……” 铁箭密集地砸在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好痛!” 铁甲士兵们中箭的凄厉惨叫声此起彼伏。 孙平杀了几个亲卫后,抢了一块盾牌顶在身前。就算他是二流武者,但也是血肉之躯,顶不住这毫无间隙的连弩扫射。 “兄弟们!现在若想活命,就不要内乱!先杀出去再说!” 就在这时,连弩的射击停歇,李恪一方的箭匣已经射空。 不过,杀戮效果极其恐怖,直接将孙平的军阵射散,射杀了一半人马。若不是他们铁甲裹身,这阵连弩火力的效果会更致命。 “冲出去!” 孙平领头冲锋,亡命突袭。他们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被赶入穷巷的野狗。 李恪脸上浮现一抹神秘的笑容,淡淡道:“让,放他们过去。” “一只狗,你打它,它会跑;如果你一直赶,它会一直跑。但是,如果把它赶到一处无处可逃的巷子里,它就会与你不死不休。所以,让他们过去。” 隐儒少年们在刚刚的战斗中,已经消耗完体内真气,若此时与这群亡命士兵相撞,必定会有伤亡。隐儒少年每一个都是宝贝,李恪舍不得。 于是,李恪和隐儒少年们快速分开站在两边,任孙平带人通过,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尾随。崔府的死士也是同样如此,任其逃窜,只是远远尾随。 片刻后,发足狂奔的孙平前方就是山口,前面空无一人。 他不由大喜,嘶吼道:“兄弟们,冲下山,我们就能活命了!这个罪人王爷不敢和我们拼命的!快点!” 众铁甲战士也不由松了口气,齐声高呼:“我们走!” 但是,山顶的地面怎么会微微震动? 一抹抹恐怖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孙平的眼中,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死死挡住了他们的逃生路! 他的心再次坠入深渊,心态完全崩溃了。和这样的敌人交手,心真的好累! 孙平绝望地回过头,看着身后不紧不慢跟上来的李恪,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五官因为极度的怨毒而扭曲在了一起。 “李恪!你既然不肯给我一条活路,连投降都不允许,那老子今天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孙平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凄厉咆哮,他猛地扔掉手中的盾牌,双手死死握住那把卷刃的腰刀,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朝着李恪的方向疯狂扑去,眼中只剩下同归于尽的决绝与疯狂! 第43章 铁骑破阵,烂人的绝唱 此时,昭武旧地山口。 风雪呼啸中,出现的是一个个重甲骑兵。人和马都披着唐军中最精良的“明光铠”,宛若钢铁包裹的魔神。战马同样披挂着全套具装铠,从面帘、鸡颈到马身甲、搭后,防护得滴水不漏。马头和人脸都裹在厚重的铁甲中,根本看不清马脸有多长,人脸长得是何模样。 神秘而铁血! 孙平是军中猛将,自然知道唐军重甲骑兵的厉害。这“人马俱甲”的厚重铁铠,足以抵挡致果校尉武者的全力一击。致果校尉武者,至少十人敌,可如果不击中重甲骑兵的要害,根本伤不到里面的战士。 更何况,在战场上,重甲骑兵都是一排排地推进,如同一堵排山倒海的铁墙。就算杀掉了其中一个,也并不影响重骑兵的推进。只要进入重骑兵的攻击范围,就会遭到铁马的践踏、重骑兵手中丈八马槊的劈砍,连绵不绝,不死不休。 昭武武者只是体内练出了一口气,力和气真正融合成力气,速度、力量、柔韧性、反应速度强于普通人而已,并非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就算是号称万人敌的太尉宗师,遇到重骑兵的冲锋,若不能在真气耗尽之前杀光对方,那他也得死。 而军中将领大部分都是昭武武者,能领军重骑兵的将领,至少都是一流武将,杀伐果断,常年征战沙场,战斗经验丰富,就算太尉宗师遇上也会觉得难缠。 总之一句话,重甲骑兵就是战场上的王者,战场上的杀神,就算是万人敌的太尉宗师,也不会轻易招惹。 现在,这些战场上的杀神上了昭武旧地……怎么上来的呢? 孙平想不通。这里是几千米高的昭武旧地山口啊!若战马驮着几百斤重的甲胄踏雪而来,估计还未到峰顶就累死了。所以,在这里见到重甲骑兵,就和见到了鬼没有什么区别。 但此刻,孙平只有横下一颗心:“兄弟们,就算是重装骑兵,也挡不住我们的去路,杀出去!杀出去才能活啊!” 孙平不甘心,双脚猛地一蹬,人凌空飞起,如同一只苍鹰,向重装骑兵扑去。按照他的经验,这些重装骑兵对付来自空中之敌,通常是用长长的马槊捅刺。若是那样,他就可以在空中借力马槊,拼着受伤,如同一只百灵鸟般轻盈飞过重装骑兵方队,逃出包围圈。 山口的重装骑兵只有四排,军阵并不厚。只要他逃到山腰那歪斜的石屋,就是虎入山林,龙归大海,再难捉到他。然后,他就能将朔西郡王的情报带回去,戴罪立功,东山再起。 孙平的脑子灵活,计划得很好。但现实很残酷! 那些重装骑兵并不按常理出招,并没有用又粗又长的马槊捅他,而是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小精悍的诸葛弩,对准他扣动了扳机。 “咔咔咔……嗖嗖嗖……” 刺耳的机括上弦声与尖锐的破风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绝杀的天地之音!近距离下,诸葛弩以铁为矢,一弩十矢俱发,四十支短铁箭如同一窝黄蜂,对孙平进行了饱和攻击。 他们的作战方式之所以与唐重装骑兵不同,是因为他们是经过李恪教导的骑兵。朔西郡王在路上曾经教过:喜欢飞上天发动攻击的敌人最傻,因为飞上天后脚不能踩地,没有力量之根,身形无法变化,就是活靶子。直接用诸葛弩连射,杀敌效果最好。 果然,朔西郡王没有说错。 “噗噗噗……” 孙平在空中磕飞几根利箭后,就被三十几根短铁箭射中要害,如同中了猎人之箭的大鸟,一头从天空栽下。 “好痛……”孙平如同一块全是洞的破抹布,浑身飙血,不甘心地嘶吼,“你们为何不用马槊刺啊?可恨啊!” “砰……” 他重重地落在重装骑兵阵之前,嘴里鲜血长流,眼神迷离地望着天,仿佛回光返照般还在哀求:“朔西郡王,我孙平原本堂堂正正凭杀敌升官发财,就算战死沙场,别人也会竖起大拇指,夸我一声‘是个好汉子’!但我被鬼迷了心窍,想要走捷径……一是为了升官,二是……我本就姓孙,追溯回北魏时期,我孙家与长孙无忌、与太尉大人本就是一家人!我不过是当年没改复姓的旁支罢了……血脉里的东西,是天生注定,我根本没得选啊……真的是该死啊!” “朔西郡王,你讲的道理我听懂了!我该死!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真的是烂人吗?真的不值得原谅吗?” 李恪冷冷地道:“是,你就是一个烂人!如果你要求得原谅,就去那无尽的六道轮回里,在无间地狱的业火中,向那些被你残害的冤魂祈求宽恕吧!看看他们,会不会放过你!” 孙平眼神大亮,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哑地喊道:“好……如果能重活一次,我再也不做烂人了!来生来世,我绝不再投胎长孙家,也绝不再和太尉家有任何瓜葛!我要清清白白,做一个真正的好人!” 说完,他失去了呼吸。 这时,程烈的声音从重装骑兵中传出:“重装骑兵,攻击!” “轰轰轰……” 战马缓缓向前加速,开始发动攻击。后面,李恪率领隐儒少年,崔英男率领崔府死士也围了上来,一起发动攻击。 “杀……” 铁甲士兵们自知无法善了,嘶吼着:“和他们拼了!” 但步兵对上重甲骑兵,就是找死。“噗噗噗……”马槊穿透了他们的身体,一个个,一串串,直到插死了所有的敌人。 不久后,昭武旧地山口的战斗结束。昭武旧地匪寨匪徒全部死绝,祆教三长老和带来的人全部被绞杀,孙平带来的太尉隐藏战士也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隐儒少年们开始收割头颅,打扫着战场。 这一战,让跟在李恪身后的李婉宁很震撼。年少的朔西郡王用兵如神,就像大陆传说中的那些名将,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最终大获全胜。做他的敌人,真可悲!她的内心,更加坚定了某些想法。 这时,程烈才摘下头盔,跳下战马来到李恪身前:“程烈参见朔西郡王!” 李恪亲手将他扶起:“地上寒冷,不用如此多礼。” 他看着摘下头盔的众伤兵,神色满意地道:“原来,你们还有一层隐藏身份……是重装骑兵啊!欺瞒本王,该当何罪?” “嘿嘿嘿……”一个老兵憨厚一笑,“朔西郡王,不管是轻骑兵还是重装骑兵,我们都是朔西郡王的兵。” “对!”众伤兵齐声应道。 “哈哈哈……”李恪笑得很开心,“你们身上的重甲是那几户铁匠带来的吗?” 这时,高延那张俊脸出现在山口:“朔西郡王,是的。重装铁甲一共是五十副,是他们几户工匠的投名状。这些大工匠平日就是在铁匠监打造重装铠甲,这些都是他们走之前带出来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些家伙看到重甲后双眼放光,立即变身成了重甲骑兵。于是,我就用昨晚朔西郡王制作的雪橇车拉战甲,把他们弄上山来了。所以,朔西郡王计划中的轻骑兵,就变成了重骑兵!” 李恪拍了拍高延和程烈的肩膀。自己的追随者如此有灵性,真好!他没有夸奖两人,却让程烈和高延一脸灿烂——朔西郡王的亲近,就是最大的夸奖。 这时,二十匹马拉着十辆新改装的雪橇车出现在峰顶。这是高延准备用来拉战利品的。雪橇车是李恪昨晚在夕月坛改装的,他直接卸掉了马车的轮子,把底盘削得平滑如镜,做成了靠马拉的平底雪车。这种平底设计在雪地上摩擦力极小,跑起来那叫一个快!这并没费多大功夫,却让众人惊叹李恪的巧思。有了这样的雪橇车,他们到达朔西碎叶的时间将大大缩短,定会出人意料。 此时,望着破烂不堪的匪寨,高延眼中满是期待:“朔西郡王,恶匪的宝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