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州藏龙》 第一章:卧龙寨 天色蒙蒙亮,岩州西北那片连绵的丘岭还裹在薄雾里,卧龙寨聚义厅的油灯已经亮了好一阵了。 说是聚义厅,其实就是一间稍大些的石头房子,中间摆着张粗糙的长木桌,桌面上刀痕纵横,也不知经历过多少场争吵和拼斗。主位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形挺拔,五官棱角分明,正用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打磨着手里的方天画戟。戟杆通体漆黑,刻着细密的云纹,戟刃泛着幽冷寒芒——撼岳裂云戟,一百零八斤的重兵刃,搁在普通人手里连举都费劲,在他手里却轻巧得像根竹竿。 这人就是卧龙寨的首领,李宇。 三个月前他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灵魂落入这具原本已经断了气的身体里,睁开眼看见的头一个人,就是蹲在边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络腮胡大汉——赵铁柱。 赵铁柱是寨里的二当家,二流境界,使一杆镔铁长矛,座下一匹黄骠马,算是这片丘岭里能排上号的人物。后来李宇才知道,原主人是被黑风寨的人暗算的,山寨大半存粮被抢走,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末了就剩二十来号人守着几间破石屋。要不是李宇穿过来后当众露了一手戟法稳住了局面,剩下这些人也早跑光了。 “寨主,”赵铁柱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进来,搁桌上,“趁热喝,天冷。” 李宇放下磨刀石,端起粥碗瞥了他一眼:“又把你那份匀给我了?” 赵铁柱嘿嘿一笑,挠挠后脑勺,没接话。 李宇没再多说,低头喝粥。粟米粥稀得能照见碗底,这个年景能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卧龙寨存粮见底的事他知道,三当家孙平昨天就跟他禀过了,顶多再撑半个月。 喝完粥,李宇提起撼岳裂云戟走出聚义厅。 校场上已经有十几号人在操练。孙平站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杆长矛,正带弟兄们练刺杀。这孙平也是二流境界,使一杆点钢枪,骑一匹青鬃马,做事沉稳细致,山寨的日常事务基本都是他在操持。他身材瘦高,颧骨突出,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 “寨主!”见李宇出来,众人齐声喊道。 李宇点点头,走到校场中央,单手握住撼岳裂云戟,随手抖了个戟花。戟刃破空,发出低沉嗡鸣,一股无形的气劲以他为中心往四周荡开,地面的尘土被卷起来扑簌簌地往外飘。十几号弟兄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每次寨主练武,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都让人后脊梁发凉,像是有一条巨龙蛰伏在他体内,随时可能破体而出。 那是九爪金龙法相的气息。即便不显化出来,也足够让普通人胆寒了。 李宇的境界是超一流。超一流之上是神将,神将之上是超神将。在这岩州地界,二流境界就能在丘岭里占山为王,一流境界足够在州府谋个校尉当当,至于超一流,那是能让一州牧守以礼相待的存在。 而李宇是超一流顶峰,距离神将只有一线之隔。 孙平站在一旁看着,眼里敬畏交加。他跟李宇最久,但始终摸不透寨主的深浅。他只知道那天黑风寨的人来闹事,寨主连法相都没开,光是戟风扫过去,黑风寨的两个头目就吐血倒飞出去。从那以后,黑风寨再没敢来正面找茬。 李宇练了半个时辰的戟法,收戟而立,气息平稳如初。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晨雾已经散尽,远处的丘岭起伏连绵,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枯黄颜色。 “老孙,”他叫了一声。 孙平连忙走过来:“寨主。” “黑风寨最近有什么动静?” “探子昨天回报,贺彪抢了一批粮,正大摆宴席庆功。”孙平压低声音,“那批粮是从岩州城运往淮阳的军粮,押运的士卒被杀了个干净。贺彪是二流境界,一手狂风刀法使得确实厉害,法相是头黑纹猛虎,虽说算不上什么顶级的法相,对付寻常武将是绰绰有余了。” 李宇食指轻敲戟杆,若有所思。 贺彪这个人他听说过,二流境界里算得上好手,放在这丘岭一带是头一号的狠人。黑风寨三百多号人,是卧龙寨的十几倍,硬碰硬纯属找死。但贺彪劫的是军粮——岩州牧张嵩的军粮。张嵩名义上是岩州之主,实际上政令不出岩州城周遭两百里,但他手底下毕竟养着几万兵马,不可能忍下这口气,迟早要派兵进剿。 到时候浑水摸鱼,兴许能捞到点好处。 “继续盯着,有动静随时报我。” “是。” 李宇转身往聚义厅走,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穿越三个月,他对这方天地的格局已经摸得不差了。天下共分十二州,北方六州、南方六州。北方是寒州、荒州、岩州、漠州、原州、陇州,南方是江州、淮州、林州、泽州、梧州、川州。诸王割据,各州牧守名义上共尊天下,实则各拥兵马、自行为政。岩州夹在寒州和荒州之间,多山多矿,是块实打实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南边的淮阳王、北边的镇北将军府、西边的几股流民武装,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乱得像一锅滚粥。 卧龙寨的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差,背靠鹰嘴崖,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缺点是土地贫瘠,养不活太多人。靠二十来号人和半个月存粮,跟等死没两样。 李宇在长桌前坐下,拿起块木炭在桌面上画了几条线——岩州城在西边六十里,黑风寨在东边三十里,中间隔着两道山梁和一道河谷。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位置上。那是连接岩州城和黑风寨的必经之路,叫葫芦口。 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慢慢成形。 但再好的计划也得有人去扛。卧龙寨眼下就两个能打的小头目——赵铁柱勇猛有余,脑子跟不上;孙平行事稳妥,魄力不够。指望他们两个去独当一面,小打小闹还凑合,真要跟贺彪那种亡命徒硬碰硬,悬。 李宇靠向椅背,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个特殊本事——心里琢磨什么样的人才,过些日子,对路的人就会以各种巧合冒出来。这本事打穿越头一天就有了,玄乎得很,但确实管用。头一天他想着得要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帮衬,隔天赵铁柱就从死人堆里把孙平带回来了。 现在他缺能打仗的。 一个也行,两个更好。人一到,这盘棋就能动了。 窗外传来弟兄们操练的吆喝声,混着秋风卷过山岭的呼啸。李宇睁开眼,目光落在靠墙的撼岳裂云戟上,戟刃在昏暗中泛着幽幽寒芒。 乱世刚开了个头。卧龙寨这名号,早晚得让整个岩州都记住。 第二张:黑风寨前 孙平的探子回报是在两天后的傍晚。 “寨主,黑风寨那边有动静了。有一伙人正往葫芦口方向去,押着几十辆大车,看车辙印子,装的应该就是那批军粮。” 李宇当即点了赵铁柱和四个腿脚利索的弟兄,带上孙平,趁着夜色摸出了卧龙寨。奔雷踏雪驹没骑,山路崎岖,马蹄声太容易惊动人,七个人全是步行,沿着山脊的兽道往黑风寨方向摸过去。 黑风寨建在一座矮山的半山腰上,三面陡坡,只有正面一条夯土路通上去。寨墙是粗木桩子和土石混筑的,不高,但地势险要,强攻的话得拿人命填。李宇选的位置是黑风寨对面的一处密林,藏在乱石和灌木丛后面,离寨门大约两百步,居高临下,视野正好。 “都趴下,别出声。”李宇压低声音吩咐。 赵铁柱和孙平一左一右伏在他身边,四个弟兄分散在后面的树丛里,大气都不敢喘。深秋的山风刮过来,带着枯叶和尘土的味道,灌进领口里冷飕飕的。 晨雾还没散尽,黑风寨正门那条夯土路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不是大队人马,听声音就一匹马,蹄声不急不缓,像是在慢悠悠地遛马。 李宇的目光一凝。 雾气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穿一身深青色的劲装,外面罩了件褐色皮甲,腰间系着一条宽牛皮板带。他骑的是一匹栗色战马,马的肩胛处有一块白斑,看起来不算多神骏,但四蹄粗壮,是匹能扛能跑的脚力。 最显眼的是他手里的兵器。 一柄青龙偃月刀。 刀身比寻常的大刀长了将近一半,刀背厚实,刀刃上泛着一层冷森森的青光,刀面上錾刻着一条盘旋的青龙纹路,龙头正好落在刀尖的位置,龙尾盘在刀柄根部。刀柄是镔铁打的,末端镶着一枚铜箍,在晨雾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李宇身边的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说:“寨主,这家伙是来找死的?一个人就敢来堵黑风寨的门?” “闭嘴,看着。”李宇沉声道。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年轻人,心里已经翻起了浪。这股气势,绝不是二流境界能有的。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对方体内真气流转时带起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这人的境界,至少在一流以上。 年轻人勒住马,在黑风寨寨门前三十步的地方停住。寨墙上的守夜喽啰们早就发现了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什么人?敢来黑风寨撒野?活腻了?” 年轻人没有理会,单手提着青龙刀,刀刃朝下,刀尖离地面不过三寸。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入鬓,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贺彪何在?”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清晨的山谷里传出去老远,字字清晰,“出来受死。” 四个字,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寨墙上的喽啰们炸了锅,有人扭头就跑进去报信,有人拉开弓箭朝下面放了两箭,但那年轻人连躲都没躲——两枝箭矢从他身侧三尺开外飞过去,歪歪斜斜地扎在地上,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给带偏了。 真气外放。李宇的眼睛眯了起来。能做到真气外放弹开箭矢,这人的境界绝不是泛泛之辈。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黑风寨的寨门轰然洞开。 里面率先冲出二十几个手持刀枪的喽啰,分列寨门两侧。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这人四十出头,满脸横肉,络腮胡子从耳朵根一直连到下巴,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戾气。他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胸口纹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黑虎,手中提着一柄厚背鬼头大刀,刀身上隐隐有真气流转的暗芒。 黑风寨寨主,贺彪。二流境界,法相为黑纹猛虎,在这片丘岭纵横多年,手里的人命少说也有上百条。 贺彪身后还跟着两个副寨主,一个瘦高个使双刀,一个矮墩墩的拎着一柄铜锤,都是二流境界里的末流货色,但在这黑风寨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的人物了。 “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我黑风寨门口叫阵?”贺彪的声音沙哑粗粝,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骑马的年轻人,嘴角扯出一抹狞笑,“就你一个?” 年轻人连眼皮都没抬:“杀你,一个够了。” 贺彪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他在丘岭这一带横行多年,从来只有他堵别人门的份,还没有谁敢一个人拿着把刀就来堵他的门。 “找死!” 贺彪不再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头扑食的猛虎,裹挟着一股腥风直冲年轻人而去。他体内的真气在冲刺的瞬间轰然爆发,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头黑纹猛虎的虚影——那是他的法相,虽然只显化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股凶煞之气已经让周围几十步内的枯叶碎石全被掀飞了出去。 厚背鬼头大刀高高扬起,刀刃上真气的暗芒暴涨三尺,照着年轻人的脑袋直劈而下。这一刀要是劈实了,别说人,连马都得被劈成两半。 寨墙上的喽啰们齐声叫好,副寨主们脸上也露出了狞笑。在贺彪的狂风刀法面前,就算是同境界的二流好手也走不过二十招。 李宇身边的赵铁柱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额头上沁出了冷汗。隔着两百步,他都能感觉到贺彪那一刀裹挟的威势。换了自己上去,光是这一刀的气势就足够让他腿软了。 那个年轻人依旧没有动。 他甚至连青龙刀都没有举起来。直到贺彪的鬼头大刀劈到头顶三尺的时候,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抬刀。 青龙偃月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刀面上的青龙纹路在晨曦中一闪而逝。这一刀快得不可思议,周围的人只看见一道青光划过,紧接着就是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 贺彪的鬼头大刀被整个磕飞了,在半空中转了三圈,斜斜地插进十几步外的泥土里,刀柄还在兀自颤抖。 贺彪的虎口鲜血长流,整条右臂被震得失去了知觉。他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瞳孔里已经涌上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年轻人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青龙刀横向一斩,刀势如同狂风扫落叶,贺彪的护体真气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刀刃从他的左肋切入,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道贯透胸腹,从右肩斜斜斩出。这一刀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甚至连刀锋划过骨肉的声音都干净得令人心头发凉。 贺彪庞大的身躯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人落地的时候,身首已经分了家,鲜血溅出去一丈多远,染红了寨门前的大片泥土。 第三刀。 年轻人手腕一翻,青龙刀在空中划了个半弧,一道凌厉的刀气脱刃而出,将站在寨门口惊得目瞪口呆的那个使双刀的瘦高副寨主当胸劈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寨墙上,留下一个血淋淋的人形印记。那人连吭都没吭一声,沿着墙滑下来,死了。 三刀,两条人命。黑风寨寨主贺彪,连同副寨主之一,当场毙命。 整个黑风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寨墙上的喽啰们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兵器哐当哐当掉在地上。另一个拎铜锤的副寨主两腿打颤,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年轻人勒马转了个圈,青龙刀上的血沿着刀刃滑落,滴在地上。他扫了一眼寨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依旧平静得像在闲谈:“贺彪劫的这批粮,我要运走。有谁想拦?” 没人敢吭声。 拎铜锤的副寨主第一个反应过来,扔了手里的铜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紧接着,寨墙上、寨门口,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三百多号人的黑风寨,被一个人三刀压得鸦雀无声。 年轻人没有再理会他们,回头朝来路的方向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片刻之后,几十个推着独轮车和小板车的民夫从山道拐弯处鱼贯而出,原来他根本不是一个人来的,帮手早就藏在后面了。 民夫们战战兢兢地进了寨门,看见地上的两具尸体,脸都白了,但手下没敢停,七手八脚地把粮车上的麻袋往自己的车上搬。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只有麻袋摩擦的沙沙声和车轮碾过泥土的轱辘声。黑风寨的人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一直等到年轻人带着民夫们走远,消失在晨雾尽头,黑风寨的人才敢站起来。 密林里,李宇始终没有动。他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他身后的赵铁柱和孙平也一直没敢出声,直到年轻人走得不见了踪影,赵铁柱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寨、寨主……”赵铁柱的声音都在打颤,“那家伙……是什么境界?贺彪可是二流境界的好手,在他手里连三招都没撑过去……” 孙平也是脸色发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何止是没撑过去,贺彪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第一刀磕飞了兵器,第二刀直接要了命,第三刀是顺手杀了个副寨主……这人的境界,怕是至少在一流以上,不,说不定更高。” “一流境界能做到三刀斩二流吗?”赵铁柱挠着头,“我见过一流高手出手,虽然也厉害,但贺彪好歹是二流里拔尖的人物,一刀破护体真气,一刀致命,这也太……” 孙平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那会不会是……超一流?” 三个字一出口,几个弟兄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超一流,那是能让一州牧守以礼相待的存在,整个岩州也没有多少这种级别的人物。这样的猛将,怎么会跑到丘岭里来跟一个山寨头子抢粮? “寨主,您怎么看?”孙平转头看向李宇。 李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年轻人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光芒。 赵铁柱说得没错,一流境界是做不到这么干脆利落的。他自己就是超一流顶峰,所以他看得比谁都清楚——那个年轻人的三刀里,每一刀都带着一股凌厉至极的刀意,真气凝而不散,刀锋过处连空气都被劈开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真空裂缝。这种境界,绝不是一流能做到的。 “一流之上。”李宇终于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赵铁柱眼睛瞪得滚圆:“真……真是超一流?” 李宇没有再解释,站起身来拍了拍膝头的草屑和泥土,转身朝山道走去:“回寨。” 回程的路上,几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赵铁柱一路走一路嘟囔,把那个年轻人的三刀翻来覆去念叨了不下十遍,越念叨越心惊。孙平走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面的李宇,总觉得寨主从看完那场交手之后,整个人的气场都有些不一样了——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赶回卧龙寨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李宇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进聚义厅,把门关上。 他在长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个自从穿越第一天就烙印在意识深处的东西,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新手大礼包。不需要激活,不需要触发,它从一开始就在,只是他一直没有动用。 七张卡片,排列在意识深处,每一张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两张神级召唤卡。一张超神级召唤卡。一张帝皇召唤卡。三张随机人物召唤卡。 三个月来,他一直攥着这个大礼包没有用。不是不想用,而是时机不对。一个二十来人的小山寨,连肚子都填不饱,就算召来天兵天将也留不住。但现在不一样了——黑风寨前那三刀,震住的不只是黑风寨的喽啰,也震住了他手下的两个小头目。赵铁柱和孙平的眼里除了敬畏之外,还有另一种东西。 野心。 他们开始相信,跟着这个寨主,也许真能成事。 李宇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虚空中,仿佛能透过聚义厅的石墙看到更远的地方。 那个提青龙刀的年轻人,三刀斩贺彪,一流之上的境界,带着几十个民夫就敢吞下黑风寨的粮。这样的人物,绝不会只出现这一次。 而他手里有七张卡。 李宇的嘴角微微上扬。窗外传来弟兄们操练的吆喝声,赵铁柱正扯着嗓子把黑风寨前的一幕讲给留守的弟兄们听,说到那三刀的时候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弟兄们围了一圈,听得目瞪口呆,不时发出一阵惊叹。 乱世刚开了个头,这盘棋,也该落子了。 第三章:吕布与乐毅 聚义厅的门紧闭着,窗外的操练声和赵铁柱吹牛皮的嗓门隔了一道石墙,变得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李宇坐在长桌前,闭着眼睛,意识沉入了脑海深处。 七张卡片悬浮在虚空中,散发着各自不同的光泽。两张神级召唤卡泛着淡金色的光,超神级召唤卡是暗红色的,帝皇召唤卡则是明晃晃的亮金色,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三张随机人物召唤卡最不起眼,灰扑扑的,像是三片普通的铁片,但李宇知道,这七张卡里最难以预料的就是这三张灰色的——随机,意味着可能抽到三流货色,也可能抽到不世出的猛人。 他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先用两张随机召唤卡试试水。神级和超神级留到关键时刻再用,帝皇召唤卡更是压箱底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动用。 心意一动,两张灰色的卡片同时碎裂,化作两团灰蒙蒙的光雾,在意识深处扩散开来。紧接着,光雾中同时浮现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排文字都在飞快地闪烁、变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数个名字之间疯狂跳动。 两张随机召唤卡,每张随机出现五个人物,总共十个名额。 第一张卡的五个人物率先定格—— 高思继,武力105。 吕布,武力107,统帅95,智力87,政治70,魅力99。 徐达,统帅102。 关羽,武力105。 邓羌,武力105。 第二张卡的五个人物紧随其后—— 乐毅,武力80,统帅102,智力96,政治91,魅力97。 英布,武力106。 伍云召,武力104。 廉颇,统帅101。 李义山,智力102。 十个名字,十组数据,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意识深处。李宇的目光从上面一一扫过,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七个武力破百,两个统帅破百,一个智力破百。按照这个世界的境界划分——武力99到93是二流,108到100是超一流,109是神将,110是超神将——这十个人里,高思继105、吕布107、关羽105、邓羌105、英布106、伍云召104,全部是超一流境界,而吕布的107距离神将只差两点,已经是超一流里最顶尖的存在。徐达统帅102、乐毅统帅102、廉颇统帅101,都是能指挥大军团的帅才。李义山智力102,更是运筹帷幄的谋士之才。 李宇自己武力108,超一流顶峰,距离神将只差一点。吕布107跟他不过一线之隔,这样的猛将,整个岩州也找不出几个。 十张面孔开始飞速轮转,一张张面容在光雾中明灭闪烁,快得让人目不暇接。李宇屏住呼吸,意识紧紧锁定那片翻滚的光雾。 轮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第一个名字从光雾中浮现,稳稳地落在意识深处。 乐毅。 武力80,统帅102,智力96,政治91,魅力97。 乐毅的武力80,刚好踩在二流境界的边——二流是99到93,80连二流都不到,只能算是三流境界里的好手。但武力从来不是乐毅的强项,他的价值在另外四个维度上。统帅102,破百的统帅意味着他拥有指挥数万大军、运筹帷幄的能力。智力96,计谋策划方面也是一把好手。政治91,魅力97,这意味着他不仅能治军,还能治政,能服众,能把一群散兵游勇凝聚成一支真正的军队。 还没等李宇消化这个结果,第二个名字紧跟着跳了出来。 吕布。 武力107,统帅95,智力87,政治70,魅力99。 李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吕布。超一流顶峰的猛将,武力107,距离神将只差两点。统帅95也不低,放在一流境界里也是拔尖的,说明他不仅能冲锋陷阵,也能独当一面领兵作战。智力87不算多高,但也绝对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魅力99更是夸张,这意味着他往那儿一站,光是那份气势就能让敌人胆寒、让士卒归心。 两张随机召唤卡,抽到了乐毅和吕布。 光雾散尽,两个名字并列悬浮在虚空中,其余八个名字缓缓淡去,化为灰色的光点消散。 李宇睁开眼睛,坐在昏暗的聚义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 “乐毅植入身份:早年宿主曾于乱军中救过其性命,此后乐毅外出游历学艺,遍访十二州名将故地,研习兵法战阵。如今学成归来,特来投奔报恩。预计三日内抵达卧龙寨。” “吕布植入身份:早年宿主曾于乱军中救过其性命,与乐毅为旧识。吕布本为寒州边境猎户,天生神力,后得异人指点,习得方天画戟之法,纵横寒州无人能敌。因受官府排挤,流落岩州,闻乐毅欲投宿主,念及当年救命之恩,一同前来。预计三日内抵达卧龙寨。” 李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乐毅的统帅102,正是卧龙寨眼下最缺的东西。寨子里二十来号人,赵铁柱和孙平带的兵充其量比普通山贼强点有限,操练的时候吆喝声挺大,真拉到战场上阵型一冲就散。李宇自己的统帅是92,临阵指挥和随机应变是他的强项,但从零开始练兵、把一群杂牌军训练成令行禁止的精锐,这恰恰是乐毅的看家本事。历史上的乐毅连下齐国七十余城,靠的不是兵力碾压,而是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铁军。 至于吕布,武力107,超一流顶峰。有他在寨门口一立,整个丘岭地界还有谁敢来惹事? 一个治军,一个杀敌。两张随机召唤卡,抽到的组合再好不过。 李宇站起身来,走到聚义厅门口,推开厚重的木门。午后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校场上赵铁柱正光着膀子跟一个弟兄比试摔跤,周围围了一圈人起哄叫好。孙平坐在兵器架旁边擦他的点钢枪,时不时抬头吆喝两声。 就这二十来个人,就是卧龙寨的全部家底。 但三天之后,这个家底就要变了。 “寨主!”赵铁柱摔赢了比试,从地上爬起来,满头大汗地朝李宇这边跑过来,“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李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 “是不错。” 第四章:来人 第三天晌午,卧龙寨寨墙上的瞭望哨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寨主!山道上有队人马正往咱们这边来!” 李宇正坐在聚义厅里擦拭撼岳裂云戟,闻言将戟杆往墙边一靠,起身走了出去。赵铁柱和孙平已经先一步上了寨墙,正手搭凉棚往山下张望。李宇几步登上寨墙,顺着他们看的方向望过去——山道上确实有一队人,约莫三四十个,排着还算整齐的队列,正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卧龙寨方向来。 为首的两匹马并排走着。左边那匹是一匹赤红色的骏马,通体如火,鬃毛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四蹄翻动间隐隐有风雷之声。马上端坐一人,身形魁梧高大,披一领玄色披风,鞍侧挂着一杆长戟,戟刃在阳光下泛着冷芒。 右边那匹则是一匹金鬃黄马,四蹄粗壮,步伐沉稳有力。马上的人身形修长,穿一身深色布衣,腰悬长剑,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之气。 “寨主,这……这些人是谁?”赵铁柱看得眼睛发直。他虽然不认识人,但那匹赤红战马和那杆方天画戟散发出的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李宇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嘴角微微扬起。 来了。 “开寨门。”他转身走下寨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跟我出去迎人。” 寨门吱吱嘎嘎地打开,李宇大步走在最前头,赵铁柱和孙平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再往后是十来个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弟兄。一行人走到寨门口的空地上站定,那队人马也刚好来到了近前。 两匹马在十步开外停下。马上二人翻身下马,大步朝李宇走来。 走到三步外,两人同时停住脚步,然后——齐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恩公!”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两个大男人跪在地上,态度恭敬得没有半点含糊。赵铁柱和孙平被这场面震得面面相觑,身后的弟兄们更是傻了眼。 李宇上前两步,伸手将二人扶起。近距离打量,他对两人的样貌看得更真切了。 吕布——身量足有九尺开外,肩宽背阔,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黑亮得有几分逼人,站在那里不动如山,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他身后的方天画戟通体漆黑,戟刃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正是方天画戟。那匹赤红战马安静地立在原地,马眼炯炯有神,正是赤兔追风兽。 乐毅——身量比吕布矮了小半个头,但也是颀长挺拔,面容清瘦,三缕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双目沉稳深邃,看上去就像一口深井,看不到底。腰间那柄长剑剑鞘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剑柄处隐约可见“乐毅”二字。 “一路辛苦。”李宇没有多客套,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进寨说话。” 进了聚义厅,赵铁柱和孙平也被叫了进来。李宇在主位坐下,让吕布和乐毅分坐左右首,赵铁柱和孙平则坐在下手。几个人的坐次这么一摆,赵铁柱和孙平心里都明白——寨主对这两个新来的极为看重。 乐毅先开了口。他说话不紧不慢,条理清晰,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当年李宇在乱军中救过他和吕布的命,二人感念恩情,各自外出游历学艺。乐毅走遍十二州名将故地,研习兵法战阵,吕布则在寒州闯出了名头。后来乐毅学成,打听到恩人在卧龙寨落脚,便约了吕布一同前来投奔。 “恩公,我二人带来的这些人,加起来一共四十个。”乐毅说道,“都是这些年在外游历时收拢的旧部,个个见过血,底子不差。” 李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乐毅和吕布。 “乐毅,”他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从今天起,卧龙寨所有兵马归你统辖。寨子里的弟兄,你带来的人,怎么编队,怎么操练,全由你说了算。” 乐毅微微一愣,随即抱拳:“乐毅领命。” 李宇又看向吕布:“奉先,你随我左右。有仗打的时候,你打头阵。” 吕布眼中精光一闪,咧嘴笑了:“恩公放心,有架打就好。” 赵铁柱和孙平坐在下手,听到这里已经彻底傻了眼。寨主三言两语就把兵权交了出去,连个犹豫都没有。但他们跟了李宇这么久,知道寨主做事从来有他的道理,当下也没说什么。 当天下午,乐毅就开始动手了。 他把卧龙寨所有人全部拉到校场上——李宇原来的二十来个弟兄,加上他和吕布带来的四十人,总计六十余人。六十多个人站在校场上,歪歪扭扭地排成几排,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斜挎着刀,有的还在啃干粮,乱糟糟的像个集市。 乐毅站在队伍前面,腰间佩着乐毅剑,背着手,一言不发地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他开口了。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归我管。”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是冬天的铁块。 “第一,站要有站的样子。脚并拢,腰挺直,肩膀打开。站都站不直的人,拿什么上阵杀敌?” “第二,每天卯时起床,先跑十里山路,回来练一个时辰的刀枪,再练一个时辰的战阵。下午负重行军,晚上认旗帜、记号令。完不成的人,加练一个时辰。” 队伍里一阵骚动,几个老弟兄面面相觑——十里山路?还要负重?这哪是练兵,这是要命啊。 乐毅像是没听见那些嘀咕声,继续说道:“第三,军中无父子,无兄弟。服从号令是第一要务。闻鼓不进者,斩。闻金不退者,斩。旗倒而不扶者,斩。战时喧哗者,斩。私斗者,斩。” 五个“斩”字,一个比一个重,像五把刀依次拍在每一个人脸上。校场上安静得只剩下山风吹过的声音。 乐毅扫了众人一眼,语气略微放缓了些:“你们现在觉得苦,觉得狠,没关系。等上了战场,你们就会谢我。因为训练时多流一瓢汗,战场上就少流一盆血。” “听明白了吗?” 人群里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 乐毅眉头一皱。 “听明白了吗!”这一声陡然拔高,像炸雷一样在校场上空炸开。 “听明白了!”六十多个人齐声喊了出来,这回声音倒是够了。 “好。”乐毅点了点头,“现在开始,排成六列,每列十人。十息之内排不好的人,今天多跑五里。” 校场上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李宇站在聚义厅门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赵铁柱站在他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寨主……这乐毅,什么来头?”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五个斩字,听得我后脊梁发凉。” “来头不小。”李宇只说了三个字,没有多解释。 他回头看了一眼吕布。吕布靠在寨墙边,方天画戟竖在身旁,正盯着校场上的动静,表情里带着几分不屑——显然这种基础的队列训练,对他来说跟小孩过家家差不多。 “奉先,你觉得乐毅练兵怎么样?” 吕布抱着胳膊,瓮声瓮气地说:“练兵我不如他,打架他不如我。” 李宇笑了一声。这话倒是一点不假。 接下来几天,卧龙寨的节奏彻底变了。以前弟兄们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操练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赵铁柱和孙平虽然也督促,但毕竟没什么章法。乐毅来了之后,整个山寨像是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卯时不到就响起集合的号角声,山路上全是大口喘着粗气跑山路的汉子。 赵铁柱第一天跟着跑了十里,回来趴在校场上吐了半天,被乐毅罚了五里加练。孙平倒是咬牙扛下来了,但腿上绑的沙袋拆下来的时候,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弟兄们背地里给乐毅起了个外号,叫“阎罗王”,但几天下来,倒也没人真的抱怨——因为乐毅自己,每天都跟在他们后面跑。他们跑十里,乐毅也跑十里。他们负重行军,乐毅也背着一副铁甲跟着走。 “你们倒一个,我就站一个时辰。”乐毅头一天就这么说,“你们全倒了,我站到天亮。” 没人倒。 第五天的时候,六十多个人站队列已经能站出个样子了,六列横队摆出来,横看竖看都成线。吕布偶尔也来校场上晃两圈,但他对练兵没什么兴趣,倒是喜欢找李宇切磋。 两人在校场上交过一次手。撼岳裂云戟对上方天画戟,超一流顶峰对超一流顶峰,两杆长戟碰撞的巨响震得整个山寨都在抖,九爪金龙法相和九幽魔龙法相的虚影在半空中对峙了一瞬,虽然没有完全显化出来,但那股威压让方圆百步内的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 吕布收戟之后,抹了把汗,咧嘴一笑:“恩公,过瘾。” 李宇也笑了。108对107,他比吕布只高出一点,真打起来胜负在毫厘之间。但正因如此,吕布才服他——在寒州纵横多年,从没遇到过能跟他打得难分难解的人。 入夜之后,李宇把乐毅和吕布叫到聚义厅,赵铁柱和孙平也在。桌上摊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上面画着岩州的几股势力分布。 “黑风寨那边有什么动静?”李宇问孙平。 “贺彪死后,黑风寨就散了。副寨主带着剩下的两百多人撤到了东边的秃鹫岭,不敢再来招惹咱们。不过岩州城那边好像已经知道了贺彪被杀的消息,张嵩派了人来查。”孙平答道。 李宇点了点头,看向乐毅。 乐毅沉吟片刻,伸手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恩公,咱们卧龙寨现在有六十多号人,单论人数不算多,但我带来的这批人都见过血,配上寨里原有的弟兄,再给我半个月,能练出一支可用的小队。黑风寨那边既然散了,咱们不如趁这个空当,把葫芦口占了。那是岩州城通往丘岭腹地的咽喉,占了葫芦口,就等于掐住了这条商道的脖子。” 吕布在一旁插嘴道:“要我说,直接打过去就完了。给我二十个人,我今晚就把秃鹫岭端了。” 乐毅摇了摇头:“打秃鹫岭容易,但打完之后呢?咱们人手不够,占了守不住,反而惹一身麻烦。当务之急是先占住葫芦口,控制这条道上的商税。有了进项,才能养更多兵。兵够了,再打不迟。” 李宇靠在椅背上,听完二人的话,目光在地图上停了好一会儿。 “就按乐毅说的办。”他最终拍板,“明天开始,你挑二十个人先去葫芦口摸清地形。奉先跟我留在寨里,继续练兵。” 乐毅抱拳领命。 吕布虽然有点不痛快——他更想直接去砍人——但李宇发了话,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闷声嘀咕了一句:“下次有仗打,头阵得是我的。” 李宇笑了:“放心,有的是仗给你打。” 夜渐渐深了,聚义厅里的油灯还在亮着。外面的山风一阵紧过一阵,卷过卧龙寨的寨墙,却盖不住校场上夜间操练的口号声——乐毅晚饭后加了一轮旗号训练,六十多个汉子正举着火把,一遍一遍地记着不同的旗帜和号角声。 李宇独自走出聚义厅,站在寨墙上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丘岭。月光洒在山脊线上,像是给这片土地镀了一层银。五天前,卧龙寨还只有二十来个人。现在有了六十多人,有了乐毅,有了吕布。五天前,他们连葫芦口都不敢想,现在已经开始打它的主意了。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十二州那么大的天下,卧龙寨要走出去,还差得太远。 李宇的目光沉了沉,转身走回聚义厅。 油灯下,意识深处的卡池里还剩下五张卡——两张神级召唤卡,一张超神级召唤卡,一张帝皇召唤卡,一张随机人物召唤卡。他扫了一眼,没有动它们。还不到时候。 卧龙寨的底子还不够厚。等底子厚了,再用不迟。 第四章:葫芦口 乐毅练兵练到第七天的时候,吕布待不住了。 这段时间吕布一直憋在山寨里,除了偶尔跟李宇切磋几场,其余时候就是靠在寨墙边看乐毅练兵。一开始他还觉得新鲜,看了几天就腻了——翻来覆去就是列队、转向、举矛、落矛,六十多个汉子在校场上被乐毅呼来喝去,汗流得跟下雨似的。吕布自己不爱练这些,他打仗向来不需要队列,一杆方天画戟在手,冲进去杀就完了。 “恩公,我去葫芦口看看。”第七天一大早,吕布牵着赤兔追风兽,提着方天画戟,跑到聚义厅门口跟李宇打了个招呼。 李宇正在吃早饭,一碗粟米粥配两张杂粮饼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吕布咧嘴一笑,“又不是去打架,就是去摸摸情况。乐毅不是说要占葫芦口吗?总得先知道那地方现在什么情形吧。” 李宇放下粥碗,想了想,点头道:“早去早回,别惹事。” “放心。”吕布翻身上马,赤兔追风兽嘶鸣一声,四蹄翻动,像一团烈火般窜出了寨门,转眼就消失在山道尽头。 赵铁柱端着一碗粥从伙房里出来,正好看见吕布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忍不住凑到李宇跟前:“寨主,吕奉先一个人去的?” “嗯。” “他那个脾气,不会跟人打起来吧?” 李宇重新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要是真跟人打起来,担心的应该是跟他打的人。” 赵铁柱想了想吕布那杆方天画戟和107的超一流境界,觉得寨主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也不操心了,蹲在门口专心喝粥。 葫芦口离卧龙寨大约二十里,以赤兔追风兽的脚力,来回用不了太久。李宇吃完早饭,去校场上看了会儿乐毅练兵。几天下来,六十多个人已经能排出整齐的横队了,长矛放下去的角度也基本统一,虽然距离乐毅说的“铁军”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点军队的雏形,不再是之前那副山贼流寇的散漫样子。 乐毅正站在队伍前头讲解阵型变换的要领,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示意图。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六十多个人安安静静地听着,没人敢走神——前几天有几个走神的被罚跑了二十里山路之后,大家就都学会了专心听讲。 “散兵阵和密集阵的区别,不光是人跟人之间的距离。”乐毅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两个圈,“散兵阵松散,适合在山地、林地作战,灵活机动,不怕弓箭攒射。密集阵紧凑,适合在平地上正面硬撼,冲击力强,但怕弓弩。什么地形用什么阵,这是最基本的道理。战场上阵型选错了,就等于把弟兄们的命送了一半。” 李宇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暗暗点头。乐毅讲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战场经验,不是什么纸上谈兵的花架子。统帅102的含金量,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快到正午的时候,寨墙上的瞭望哨又喊了起来:“寨主!吕爷回来了!” 赤兔追风兽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一串闷雷从山道上滚过来。吕布策马直入寨门,翻身下马的动作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头,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溅起一片碎石子。 “恩公!”他大步朝李宇走来,脸上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等到机会的兴奋表情。 李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葫芦口什么情况?” “有人占着。”吕布说着大步走到聚义厅里,也不用别人招呼,自己拿起桌上的水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大概三十来个人,不是什么正经兵马,就是附近聚起来的流寇。领头的我远远看了一眼,也就二流境界的样子,使一杆长枪。他们在葫芦口设了个卡子,拿些削尖的木桩子堵了半条路,过往的商队都得给他们交买路钱。” “三十来个?”李宇微微眯起眼。 “就三十来个。我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吕布把水碗往桌上一顿,眼睛亮得发光,“恩公,给我二十个人,我半个时辰之内把葫芦口拿下来。” 乐毅正好从校场上回来,站在门口听到了后半截话。他走进来,眉头微微蹙起:“奉先,你莫要急躁。葫芦口的地势我虽然没有亲眼去看过,但听你说的情况——两山夹一沟,木桩子设卡,这种地形强攻容易被卡在窄道上,对方居高临下放箭的话,伤亡不会小。” “放什么箭?”吕布转头看着乐毅,一脸不解,“三十来个流寇,又不是正规军。我骑着赤兔冲在最前头,三五戟就把卡子拆了,后面的人跟着往上冲就完了。那群流寇要是真有胆子硬扛,我倒是高看他们一眼。” 乐毅还想说什么,但李宇摆了摆手。 “奉先,”李宇看着吕布,“你确定三十来个人,领头的二流境界?” “我吕布这双眼睛什么时候看走过眼?”吕布拍着胸脯,“恩公要是不放心,我立军令状——半个时辰拿不下来,我提头来见。” “军令状不用。”李宇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校场上喊了一声,“孙平!” 孙平正在校场上整理兵器,听到喊声连忙跑过来:“寨主,什么事?” “挑二十个弟兄,跟奉先去葫芦口。” 孙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得嘞!”他早就想跟着吕布出去干一仗了,这几天被乐毅练得骨头都快散了架,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乐毅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再开口劝阻。他走到桌边坐下,倒了碗水慢慢喝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 吕布已经等不及了,大步走出聚义厅,翻身上了赤兔追风兽。方天画戟在日光下泛着冷芒,他单手举着长戟,朝校场上吆喝了一嗓子:“都别练了!挑了二十个人,跟老子去打架!” 校场上顿时炸了锅,六十多个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孙平三下五除二点了二十个人,都是这几天训练里表现最拔尖的,有李宇的老弟兄,也有吕布和乐毅带来的旧部。二十个人抄起兵刃,翻身上马——卧龙寨的马不多,但这二十个人好歹都配了脚力,虽然大多是驮马和杂色马,比不得赤兔追风兽这种神驹,但赶路足够了。 “走!”吕布一马当先冲出寨门,赤兔追风兽四蹄翻飞,带起一路烟尘。孙平领着二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山道上轰隆隆地滚过去,惊得路边的鸟雀扑棱棱飞了一大片。 李宇站在寨墙上目送他们远去,乐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站在他身侧。 “恩公,奉先这个人……”乐毅斟酌了一下措辞,“勇则勇矣,但行事太过莽撞。葫芦口的地形我没亲眼看过,只听他说了个大概。万一对方不只是三十来个人,或者有什么别的埋伏,二十个人过去怕是不够。” 李宇没有转头,目光始终望着吕布消失的方向,语气很平静:“乐毅,你说得都有道理。但是卧龙寨现在最缺的,是把事干成。葫芦口占住,商道就卡住了,往后才有进项。你说的那些万一,奉先会应付。他一个人能在寒州纵横那么多年,靠的不光是武力。” 乐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寨墙上,身后的校场里剩下的四十多个弟兄也没心思操练了,全都伸着脖子往山道那边张望。赵铁柱更是急得在寨墙上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日头从正头顶慢慢往西偏,山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寨墙上的人谁也没走,都静静地等着。乐毅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赵铁柱蹲在墙垛子上啃指甲,李宇始终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看着山道尽头。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山道尽头忽然腾起一道烟尘,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影子从烟尘中冲了出来。赤兔追风兽的速度太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从远处冲到了寨门前,吕布伏在马背上,方天画戟横在鞍前,戟刃上还沾着没干的暗红色。 他勒住缰绳,赤兔追风兽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才落地。吕布脸上的表情不是得意,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干完活之后的轻松,像是刚劈完一捆柴、刚磨完一袋面。 “恩公!”他抬头朝寨墙上喊了一声,嗓门大得整个山寨都听得见,“拿下了!” 寨墙上的弟兄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赵铁柱直接从墙垛子上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差点一头栽下去。盘腿打坐的乐毅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李宇走下寨墙,亲自推开了寨门。吕布策马进来,二十个弟兄随后鱼贯而入,孙平走在最后面,铠甲上沾了些血迹,但脸上全是笑。二十一个人,一个没少。 “说说情况。”李宇拍了拍赤兔追风兽的脖子,那畜生打了个响鼻,安静下来。 吕布翻身下马,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三言两语就把经过说完了——三十来个流寇,领头的确实是个二流境界,使一杆长枪。吕布冲到卡子前的时候,那个头目还端着枪站在木桩子后面朝他喊话,问他“来者何人”。吕布根本没答话,赤兔追风兽一跃而起,直接从木桩子上面跳了过去,方天画戟横扫,木桩子碎了一大片。那个头目的长枪还没刺出来,就被吕布一戟杆子扫下马去,当场吐血昏死。剩下的流寇看见这阵势,一半扔了兵器就跑,另一半直接跪在地上投降了。 “俘虏了十几个,都绑在葫芦口了。孙平留了几个人看着。”吕布说完,挠了挠头,“就是跑了不少,追不上。山道两边全是林子,钻进去就找不着了。” “跑就跑吧。”李宇并不在意这个,他转身看向乐毅,“乐毅,葫芦口拿下来了。接下来怎么守,你拿个主意。” 乐毅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土,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他走到李宇面前,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葫芦口是咽喉要道,占住了就得守住。我的建议是,拨十五个人常驻葫芦口,三天一轮换。另外派两个会木工活的弟兄过去,把原来的木桩卡子加固一遍,再搭个简易箭楼。有了箭楼,居高临下,就算有人来夺,也能顶住一阵。” 李宇点了点头:“这事你安排。” “还有一桩。”乐毅补充道,“葫芦口既然占下来了,过往商队就能收税。不按人头收,按货收。一车货抽几个铜板,不算多,但日积月累就是一笔稳定进项。有了钱粮,才能养更多兵。” “收税的事你来定。”李宇答得干脆。 乐毅抱拳领命,转身去安排了。 吕布把方天画戟上的血迹擦干净,走到李宇身边,压低声音说:“恩公,秃鹫岭那边什么时候打?那群流寇就是贺彪原来的残部,一个个怂得要命。给我三十个人,一天就端了。” 李宇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急什么。葫芦口刚拿下来,先把脚跟站稳。秃鹫岭的残部翻不起什么浪,早晚是你的。” 吕布嘀咕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卧龙寨格外热闹。伙房里把存着的腌肉拿出了大半,多做了几锅干饭,算是庆功。赵铁柱喝了两碗酒就开始吹牛,说自己早就知道吕爷能成事,在寨墙上等的时候一点都不担心。孙平在旁边拆他的台,说他当时急得把指甲都啃光了。弟兄们哄堂大笑。 乐毅没有喝酒,吃完饭就回了自己住处,点起油灯,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他在拟定葫芦口的驻防轮换表,以及商税收取的标准。他的字迹工整细密,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早就在脑子里打了无数遍草稿。 李宇独自坐在聚义厅里,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葫芦口的位置被他用木炭画了个圈,从这里往西六十里是岩州城,往东三十里是卧龙寨,往南翻过两道山梁就是黑风寨的旧地秃鹫岭。葫芦口卡在中间,就像棋盘上的一个关键落子。有了这个点,往后往哪个方向伸展,都有了支点。 窗外夜风渐起,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几晃。李宇伸手护住灯焰,目光落在地图上的葫芦口,许久没有移开。 第五章:磨刀石 葫芦口拿下来之后的第三天,乐毅把训练的强度又提了一档。 之前是卯时起床跑十里山路,现在改成了寅时末刻起床跑十五里,而且每个人腿上绑了沙袋。沙袋是乐毅让寨子里的几个妇人缝的,粗麻布灌细沙,一只两斤,两条腿就是四斤。赵铁柱拿到沙袋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还咧嘴笑了笑,觉得四斤不算什么。跑到第五里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觉得脚脖子上拴了头牛。 “乐、乐先生……”赵铁柱扶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的络腮胡被汗水糊成了一绺一绺的,“这、这哪是练兵啊……这是练牲口啊……” 乐毅从他身边跑过去,腿上同样绑着沙袋,气息平稳得像是在散步:“赵铁柱,你现在落后队伍三百步。再加三里。”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一句脏话在喉咙里转了三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寨主说过,乐毅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服可以找寨主说,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真去找过。 他咬了咬牙,松开歪脖子树,又跑了起来。 队伍从校场出发,沿着山道跑上鹰嘴崖的山脊线,绕一个大圈再折回来,全程十五里。前半程是上坡,后半程是下坡,最难的就是前半程——山路本来就陡,绑上沙袋之后膝盖承受的压力翻了一倍不止,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小腿在发抖。四十多个汉子在山道上喘成一片,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晨雾里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白练。 孙平跑在队伍中段,他的体力比赵铁柱好一些,但也已经被逼到了极限。汗水沿着瘦削的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掉,后背的布衣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迈着步子,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他有个笨办法——不想着还有多远,只盯着前面那个人,跟着跑,一步也不落下。 跑在队伍最前头的是吕布带来的旧部。那帮人在寒州就跟着吕布摸爬滚打,底子本就好,十五里山路加沙袋对他们来说虽然也不轻松,但还扛得住。其中有个人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了一眼,朝后面的弟兄咧嘴笑了笑。 “别回头,看路。”乐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冷不热。 那人赶紧把头扭回去。 跑完山路回到校场,所有人都以为能喘口气了。乐毅给了他们一炷香的休息时间,然后站到了队伍前面。 “今天的第二项——举石锁。”乐毅指了指校场边上堆着的一排石锁,大大小小都有,最小的三十斤,最大的八十斤。这些石锁是前几天吕布带人去山下的河谷里挑回来的,用錾子粗略打磨过,虽然没有正经军营里的石锁规整,但分量是实打实的。“每人挑一个自己能举动的,举过头顶,放下来,再举。连续举五十次。举不完的,今天晚饭减半。” 队伍里发出一片压抑的哀嚎。 赵铁柱挑了个五十斤的,深吸一口气,双手攥住石锁的把手,猛地往上一提。石锁过了胸口,在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他闷哼一声,双臂同时发力,把石锁推过了头顶。第一下,还行。第二下,也还行。到了第二十下,胳膊开始发酸。到了第三十下,肩胛骨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疼。到了第四十下,每举一次都得先咬牙蓄力半天,石锁在空中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砸下来。 “四十一……”赵铁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四十二……” “四十三……” 孙平在旁边也差不多,他选的是四十斤的,举到第四十五下的时候胳膊已经基本没了知觉,全靠一股倔劲在撑着。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每数一下都觉得离解脱近了一步。 “四十八。” “四十九。” “五十!” 最后一下举过头顶的时候,孙平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把石锁扔在地上,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旁边,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乐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他:“还能站起来吗?” 孙平咬了咬牙,翻了个身,双手撑地,慢慢地站了起来。腿还是抖的,但站起来了。 乐毅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夸奖的话,转身去看别人的进度了。但孙平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的强度一天比一天大。山路从十五里变成了十八里,石锁从五十次变成了六十次,负重行军的配重从二十斤变成了三十斤。乐毅把六十多个人分成了六个小队,每队设一个队长,队长由训练成绩最好的人担任,每天训练结束后队长要单独留下来跟他汇报当天的情况。 吕布带来的一个旧部叫陈横的当了第一队的队长。这人是个老兵油子,在寒州打过不少硬仗,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看着凶,但性子倒是爽快。他第一天当队长的时候还挺得意,第二天就开始叫苦了——乐毅要求队长不仅要自己练好,还要把全队每个人的进度都记下来,谁落后了,谁受伤了,谁动作不标准,全部要上报。陈横不识字,只能用木炭在树皮上画符号,一个圈代表一个人,圈里画个叉代表没完成,画个点代表受伤。乐毅看了一眼他的树皮报表,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从那天起每天晚饭后多留半个时辰教陈横认字。 “乐先生,我是来当兵的,不是来当读书人的。”陈横苦着脸说。 “当兵和认字不冲突。”乐毅头也不抬,在一块木板上用木炭写了个“阵”字,“这个字念‘阵’,战阵的阵。你连这个字都不认识,以后给你一份布阵图你怎么看?” 陈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老老实实地学。 不只是陈横,乐毅要求所有队长都必须学会认字。他说一支军队光有勇武还不够,脑子也得跟上。队长脑子跟不上的话,上了战场没办法独立判断形势,那就只能当炮灰。他每天晚上在校场边上支起一块木板,教六个队长认字,从“前、后、左、右”教到“进、退、守、攻”,再教到“粮道”“伏兵”“合围”这类更复杂的词。 赵铁柱不是队长,但被李宇叫去跟着一起学。他认字的速度比陈横还慢,常常把“左”和“右”搞混,气得直拍自己脑袋。但他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乐毅教的那些字,那些词,听着听着,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以前他只管往前冲,现在会下意识地想一想,冲的方向对不对,旁边有没有掩护,冲进去之后怎么退出来。 训练进行到第十天的时候,卧龙寨的伙食也跟不上了。 葫芦口的商税还没正式开始收,存粮本就紧张,现在多了几十张嘴,训练量又翻了好几倍,原来一天两顿干饭变成了三顿——乐毅坚持必须加一顿,理由是“吃不饱就练不动,练不动就上不了战场”。但三顿饭的代价是存粮消耗的速度大大加快了。 李宇把孙平派去岩州城附近跑了趟采购,带回来几车粗粮和咸鱼干,暂时续上了。但孙平回来的时候也带了个不太好的消息——岩州城里的粮价涨了不少,据说是因为张嵩最近在扩军,把市场上的余粮都收了去。 “扩军?”李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对。”孙平擦着脸上的汗,“听城里的粮商说,张嵩从南边调了不少兵马回来,不知道要干什么。” 李宇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个消息暂时放在了心里。眼下他最关注的不是张嵩,而是自己手下这帮人到底什么时候能练出来。 第十二天。 卯时集合的时候,校场上飘着细密的小雨,山风一吹,冷得人直打哆嗦。乐毅站在雨里,连蓑衣都没披,衣袍被雨水打得透湿,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今天下雨,”乐毅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下雨就不打仗了吗?下雨就收兵回营吗?敌人不会管你下不下雨,老天爷也不会管你有没有蓑衣。今天照常训练,谁觉得受不了,现在可以站出来,我批准你今天休息。” 没有人站出来。 六十多个人站在雨里,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动。陈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地上啐了一口。赵铁柱把沙袋往腿上又紧了紧。孙平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收回目光,稳稳地站在原地。 “好。”乐毅转身,“出发。” 队伍冲进雨幕,沿着那条已经被踩得光溜溜的山道跑了上去。雨水把山路泡得泥泞不堪,脚踩下去拔出来,靴子上沾满了泥巴,每一步都比平时重了好几倍。但这一次,没有人在半路停下来。赵铁柱没有去扶歪脖子树,陈横没有回头看后面,孙平还是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一步也不落。 跑到山脊线上的时候,雨忽然大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树叶上,砸在石头上,砸在每一个人的头上脸上。赵铁柱正闷头跑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腿上还绑着沙袋,裤腿和绑腿被雨水浸透了,泥浆溅到了膝盖以上。但他跑起来的步子是稳的。不是那种强撑着摇摇晃晃的稳,是实实在在的稳。脚步落在泥地上,膝盖弯得下去也直得起来,脚踝撑得住,小腿也没有那种火烧火燎的酸痛了。 他想了想,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五天前,跑平路的时候。再往前推,好像是十天前,不绑沙袋跑的时候。 而现在,他绑着四斤的沙袋,在雨里跑泥泞的山路,感觉居然跟十天前跑平路差不多。 赵铁柱忍不住咧了咧嘴,雨水灌进嘴里,但他还是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孙平从后面追上来,跟他跑了个并肩。 “老孙,你觉不觉得……”赵铁柱喘了口气,“这几天跑下来,好像没那么费劲了?” 孙平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以前举四十斤的石锁举到五十次就恨不得把胳膊卸下来,现在举五十次之后还能再举十下。以前负重行军走到一半就得歇两次,现在一口气走到终点,还能站着听乐毅训话。 这种感觉很奇怪——乐毅练他们的每一天,他们都觉得已经是极限了,觉得明天肯定撑不住。但到了明天,不光撑住了,还比昨天多撑了一点。一天多撑一点,十天攒下来,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跨过了一个原本以为根本跨不过去的坎。 回到校场的时候,雨渐渐小了。乐毅让所有人把湿衣服拧干,然后站在校场上做拉伸。拉伸的动作是乐毅自己教的,说是从当年游历十二州时在一个老军医那里学来的,可以防止肌肉僵硬。六十多个人在细雨里排成六列,齐刷刷地弯腰、压腿、转腰,动作整齐划一,看上去已经有了几分正规军的架势。 拉伸完了,乐毅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解散。 他站在队伍前面,背着手,目光从第一排扫到第六排,把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校场上安静下来,只有细雨打在泥地上的沙沙声。 “你们这些天,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乐毅开口了。 队伍里没人敢吭声。 “骂也没关系。练兵本来就是讨人嫌的活。我当年学艺的时候也骂过我的教官,骂得比你们狠多了。”乐毅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我今天要说一件事——你们每一个人,都比十天前的自己强了。不是强一点,是强了一截。” 他伸手指向赵铁柱:“赵铁柱,十天前跑山路跑一半就吐了。今天跑完十五里,站在这儿,还能听我说话。这是你自己跑的,谁也替不了你。” 他又指向孙平:“孙平,十天前举石锁四十斤,五十次就瘫了。今天举五十斤,六十次。这是你自己举的。” 乐毅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你们可能自己还没注意到,但身体不会骗人。腿上的力气,手上的力气,腰上的力气,都是一天一天攒出来的。现在给你们一把刀,握刀的手比以前更稳了。现在让你们冲锋,脚步比以前更快了。这就是训练的意义。” “战场上看的是真功夫。花架子骗得了人一时,骗不了人一刀。你们现在的本事,还远远不够。但至少——比十天前更经打了。” 他说完这番话,沉默了几息,然后摆了摆手:“今天提前解散。伙房里熬了姜汤,每人喝两碗,不许少。” 队伍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六十多个人一窝蜂地往伙房冲,赵铁柱跑在最前头,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都让开!老子今天要喝三碗!” 孙平没有跟着跑。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全是这些天握兵器磨出来的茧子,虎口处的茧子最厚,已经变成了硬邦邦的暗黄色。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拳头上传来的力道比以前扎实了太多。 “想什么呢?”赵铁柱端着一碗姜汤跑回来,递给他。 孙平接过碗,喝了一口,滚烫的姜汤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呼出一口白气,说了句:“我在想,乐先生说的对。身体不会骗人。” “废话。”赵铁柱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把嘴,“我现在觉得我能打死一头熊。” “熊你打不过,但黑风寨那帮崽子,现在再来一次的话……”孙平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劲,“我能追着他们打。” 赵铁柱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孙平背上,差点把孙平手里的姜汤给拍洒了。 入夜之后,雨彻底停了。山里的空气被雨水洗过,格外清冽,头顶的云层散开,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 乐毅坐在自己住处的门槛上,就着一盏油灯在纸上写字。他写的是明天的训练计划,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具体的次数和标准。写到一半,他停下笔,抬头看了看校场的方向。校场上空无一人,但月光照在那片被踩得硬实的泥地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银光。 这片泥地上撒过六十多个人的汗,也摔过六十多个人的跤。再过些日子,这六十多个人拉出去,就是他来卧龙寨之后带出来的第一批兵。 “还不够。”乐毅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低下头,继续写字。 聚义厅里,李宇还没睡。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意识扫过脑海中那个沉寂的系统。几张卡片安安静静地悬浮着,没有新的动静。 他睁开眼睛,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校场上安安静静的,但寨墙上的火把还亮着,值夜的哨兵笔直地站在墙垛子上——以前值夜的人都是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打盹,现在不一样了,乐毅把值夜的规矩也重新定了一遍,哨兵的站姿、换岗的流程、口令的交接,全部有章法。 李宇望着夜色中起伏的丘岭轮廓,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湿气息。他能感觉到,卧龙寨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人变了,规矩变了,连空气里的味道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懒洋洋的,现在绷着一股劲。 等这股劲攒满了,就该往外扩了。 第六章:下一个目标 葫芦口拿下来的第十天,卧龙寨聚义厅里的油灯又亮到了深夜。 李宇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张已经画满了标记的羊皮地图。乐毅坐在左手第一位,吕布坐在右手第一位,赵铁柱和孙平分坐下手。五个人围着一张长桌,桌上除了地图还有几碗凉了的粗茶,灯火晃在茶面上,映出几圈淡淡的涟漪。 “今天是第十天了。”李宇开门见山,伸手指了指地图上葫芦口的位置,“葫芦口的卡子已经加固完,箭楼也搭起来了。孙平带人轮了三轮驻防,过往的商队已经老老实实交税,咱们的脚跟算是站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四个人,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脚跟站稳了,就该往外迈一步了。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商量下一个山寨打谁。” 这话一出,吕布第一个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几乎要溅出来。这十天可把他憋坏了——乐毅天天练兵,他天天在旁边看,看来看去都是队列和石锁,早就手痒得不行了。 乐毅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粗纸,展开铺在地图旁边,纸上用工整的小字写满了这几天陈横带人摸回来的情报。 “北边二十五里,黄羊岭。”乐毅伸手指向地图上对应的位置,“寨主叫周霸,二流境界,使一柄开山斧。手下八十来号人,占着黄羊岭上一座废弃的烽火台。这伙人在这一带盘踞了少说也有两三年了。” “就他一个?”吕布皱了皱眉,显然觉得八十个人的寨子有点不够打。 “就这一个。”乐毅看了他一眼,“奉先,咱们现在总共也就六十多号人,胃口别太大。一个一个吃,吃下来消化掉,才是正道。” 李宇点了点头,示意乐毅继续说。 “周霸这个人,脾气暴躁,但胆子不大。”乐毅的手指在黄羊岭的位置轻轻敲了敲,“贺彪活着的时候,他是黑风寨的附庸,每年给贺彪交三成粮食当保护费,换贺彪不打他。贺彪死后,黑风寨散了摊子,周霸倒是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翻身了。前些天咱们占葫芦口的时候,他派人远远地踩过点,但没敢靠近,估计是想看看风向。” “怂包。”赵铁柱嗤了一声。 “怂包归怂包,但黄羊岭的地势不好打。”乐毅正色道,“黄羊岭是一座孤山,三面都是陡坡,只有南面一条山道能通到山顶。山顶上那座烽火台虽然是废弃的,但石基还在,周霸又在石基上加了一圈木栅栏,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寨堡。强攻的话,咱们的人得沿着那条窄山道往上冲,他八十个人堵在顶上,居高临下,光是滚石滚木就能让我们吃大亏。” “那你的意思是?”李宇问。 “强攻不划算,但可以智取。”乐毅的手指沿着山道往下滑,停在山脚的位置,“黄羊岭的山脚下有个小村子,叫黄羊村,住着二三十户人家。周霸这三年能在黄羊岭上待得安稳,全靠黄羊村供粮。每季收了粮,先交七成给周霸,剩下的三成勉强糊口。周霸要在山上养八十个人,光靠收保护费是不够的,所以他隔三差五就下山一趟,亲自盯着村民交粮。每次下山,他带的人不多,大概二十来个——因为多了也没必要,黄羊村那些村民不敢反抗。” “每次下山的时间固定吗?”李宇问。 “固定。每月初五和二十,周霸下山收粮。今天是初九,离他下次下山还有十一天。”乐毅从粗纸上找出一行字,念了出来,“下山的时间是午时,因为山路不好走,他到黄羊村大概午时三刻。收完粮,在山下吃顿饭,申时之前往回走。” 聚义厅里安静了几息。所有人的脑子都在转。 吕布忽然咧嘴一笑:“有意思。在山下打。” “对。”乐毅点了点头,看向李宇,“恩公,咱们不用攻黄羊岭。只需要在周霸下一次下山的时候,提前埋伏在黄羊村里,等他进了村,关门打狗。他带二十个人下山,咱们带四十个人过去,二打一,再加上奉先打头阵,周霸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拿了周霸之后呢?”孙平问。 “拿了周霸,黄羊岭上剩下的六十个人群龙无首,就是一群散沙。”乐毅的语气很笃定,“到时候让周霸写封信送上去,招降。愿意降的编进咱们的队伍,不愿降的发点路费打发走。黄羊岭那座烽火台,能守就守,守不了就拆了寨墙撤回来,至少以后没人再从北边威胁卧龙寨了。” 李宇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目光在地图上黄羊岭的位置停了好一会儿。 乐毅的计划挑不出毛病。不攻山,只打人,用最小的代价拔掉北边的钉子。拿下黄羊岭之后,卧龙寨的北面就彻底安全了,到时候再往东边和南边伸展,就没有后顾之忧。 “奉先,”李宇看向吕布,“打周霸,你去。带多少人,你自己定。” 吕布眼睛一亮:“四十个!给我四十个人,我把他脑袋提回来。” “不要脑袋。”李宇摇了摇头,“要活的。活的比死的值钱。” 吕布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寨主要的是招降。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觉得虽然不如直接砍了过瘾,但能带四十个人出去干一仗,总比窝在山寨里看练兵强。于是他咧嘴一笑:“行,活的就活的。” “孙平,”李宇又看向孙平,“你带人去黄羊村,提前三天摸清楚村里的情况。哪条路进村,哪条路出村,村里有没有周霸的眼线,全部搞清楚。” “明白。”孙平答得干脆。 “乐毅,你这十一天继续练兵。到时候打黄羊岭,老兵和新兵一起上,打完这一仗,新兵也就变成老兵了。” 乐毅抱拳:“是。” 李宇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夜色中起伏的丘岭轮廓。十一天后,卧龙寨就要迈出第一步了。不是偷袭,不是遭遇战,而是有计划、有准备地主动出击。这跟以前小打小闹的抢粮不一样,这是真正的扩张。 “都回去准备吧。”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座的四个人,嘴角微微一挑,“十一天后,黄羊岭见。” 第七章:神级召唤 黄羊岭的战事定在十一天后,李宇把任务分派下去,孙平当夜就带了两个机灵的弟兄摸去了黄羊村踩点,乐毅继续抓训练,吕布则开始琢磨带哪四十个人去打这一仗。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但李宇回到聚义厅里,坐在长桌前,心里却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他闭目沉入意识深处,几张卡片依旧悬浮在虚空中。两张神级召唤卡泛着淡金色的光,超神级召唤卡是暗红色的,帝皇召唤卡亮金威严,最后一张随机人物召唤卡灰扑扑地缩在角落里。 李宇的目光在几张卡之间游移了片刻,最终停在了神级召唤卡上。 眼下卧龙寨有乐毅练兵,有吕布冲锋陷阵,加上他自己,超一流战力已经有了两个。但六十多号人,真正能打的顶尖猛将还是太少。吕布再勇,也只有一个人,真要同时面对多股敌人,分身乏术。 他把意识锁定在其中一张神级召唤卡上,心中默念——指定方向:武力。 金色的卡片应声碎裂,化作一片璀璨的光雾。光雾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轮盘,轮盘被分成了五个扇区,每个扇区里都悬浮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数据,旁边还附带着各自的专属介绍。 第一个扇区——陈平安,武力109。 专属介绍:《剑来》主角,草根出身,从泥瓶巷的市井少年一步步走到剑道巅峰。为人谦逊内敛,重情重义,但骨子里有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劲。他的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在生死之间磨出来的本能。一句“我有一剑”,可开天、可搬山、可倒海。对人族礼仪规矩看得极重,但对敌人从不手软。 境界:神将。法相:落魄山剑意——万剑归宗之象,剑意凝而不散,出则天地变色,万剑齐鸣。兵器:本命飞剑“十五”,长三尺六寸,剑身通透如秋水,出鞘时隐隐有龙吟之声。战马:青鬃瘦马,看似寻常驽马,实则耐力惊人,日行千里而不疲。 李宇的呼吸微微一滞。109,神将。陈平安从一个泥瓶巷走出来的少年,靠着一股不肯认命的倔劲,一步一步走到了剑道的最巅峰。他的剑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第二个扇区——诸葛昆龙,武力108。 专属介绍:《东汉演义》猛将,天生的战场杀神。自幼力大无穷,未成年时便能徒手毙虎豹,后被异人收为弟子,习得禹王槊法。为人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但重情重义,对认定的主公忠心不二。战场上从不退缩,越是劣势越能激发他的血性。手中禹王槊重达一百二十斤,一槊砸下,城墙都要抖三抖。 境界:超一流顶峰。法相:独角虬龙——上古龙种遗脉,独角擎天,鳞甲森然,虬龙一怒则风云变色。兵器:禹王槊,通体镔铁铸造,槊首为龙首形,槊刃双开,可刺可劈可砸。战马:乌骓龙驹,通体漆黑如墨,四蹄有力,日行八百里。 第三个扇区——王林,武力110。 专属介绍:《仙逆》主角,外号“王麻子”。从一介凡俗书生踏入修行之路,历经无数劫难,以逆天悟性自创杀戮之道。为人冷峻果决,杀伐之重天下无双。他的每一步都是踩着尸山血海走过来的,对敌人从不留情,对自己也从不手软。一道戮默,可屠尽万军。 境界:超神将。法相:戮默真身——杀戮本源所化,通体漆黑如墨,双瞳血红,周身煞气凝为实质,所过之处万军辟易。兵器:灭神矛,通体由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铸成,矛尖一点寒芒可破万法。战马:幽冥战骑,四蹄踏火,目如鬼火,可在夜间无声行军。 李宇的瞳孔猛地一缩。110——超神将。这个武力值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武力的最巅峰,再往上没有任何境界了。但李宇也注意到一个问题——这样的人太强了,强到不一定甘心屈居人下。 第四个扇区——杨戬,武力108。 专属介绍:天庭三大反骨仔之一,与孙悟空、哪吒齐名。天生神目,洞察万物,额头第三只眼睁开之时,可看破一切虚妄,神将也要退避三舍。精通八九玄功,变化无穷,肉身成圣。为人清冷孤傲,不喜与人交往,但极重情义,一旦认主便终身不负。对天庭规矩向来不屑一顾,骨子里有一股不服管教的桀骜之气。 境界:超一流顶峰。法相:二郎显圣真身——身披金甲,手持三尖两刃刀,额间神目洞开,金光万丈,百邪不侵,万法不破。兵器:三尖两刃刀,刀身狭长,两面开刃,刀尖分三叉,可刺可斩可锁拿敌人兵器。战马:银合马,通体雪白,日行千里,奔腾时如一道银色流光。 第五个扇区——蚩尤,武力109。 专属介绍:上古兵主,九黎部落的至高战神,魔神之名震慑千古。天生铜头铁额,肉身强悍到可硬抗刀剑而不伤,刀砍斧劈只留下一道白印。他是天生的战争机器,越是混乱的战场越能发挥他的恐怖战力,一人可敌一军,万军之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但蚩尤的命运从来都带着一层悲剧色彩——涿鹿之战,他败了。那一战,他率领九黎八十一位兄弟部落,与轩辕黄帝会战于涿鹿之野,大雾弥天,风伯雨师助阵,他一度将黄帝逼入绝境。然而天命不在他这一边——黄帝得九天玄女之助,制夔牛鼓破雾,应龙蓄水冲阵,最终将他围杀于涿鹿。蚩尤的血染红了整片战场,他的尸身被分葬于九地,但据说每一处葬地至今寸草不生,夜夜有战鼓声从地底传出。他是败亡的枭雄,是不甘的亡灵,骨子里刻着一股永不屈服的傲气。驾驭蚩尤,需要的不只是实力,更是气魄——他绝不会向一个懦弱的主公低头。 境界:神将。法相:兵主魔影——上古战场煞气所聚,影高十丈,身披破碎兽甲,手持五兵,双目燃烧着涿鹿之战的余烬。魔影一出,方圆百步之内敌军心神被夺,仿佛置身涿鹿战场,战力折损三成。兵器:蚩尤五兵——戈、殳、戟、酋矛、夷矛,五般兵器各有所长,戈以钩杀,殳以碎甲,戟以破阵,酋矛以拒马,夷矛以远刺,近战远攻皆无敌手。战马:食铁兽,形如巨熊,黑白相间,性情凶暴,冲锋时人立而起,一掌可碎马头,寻常战马闻到它的气息便腿软不敢近前。 李宇的目光在蚩尤的介绍上停留了最久。不是因为他的武力最高——109和109之间也有区别,而是因为蚩尤的经历。涿鹿之战,败给黄帝,九黎部落烟消云散,他自己落得个分尸九地的下场。这样的经历注定了蚩尤不是一个好驾驭的人。他骨子里带着对“天命”的恨,带着对失败的刻骨记忆,也带着一股绝不肯再向任何人低头的傲气。但同时,正因为他败过,死过,被分尸过,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失败的代价。如果能让这样的人甘心效命,他在战场上就是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杀戮机器。 五个名字,五条专属介绍,全部看完之后,李宇深吸一口气。一个超神将,两个神将,两个超一流顶峰。这五个人里随便抽到谁,卧龙寨的顶尖战力都能往上跳一个大台阶。 轮盘开始转动。 五个扇区飞速旋转,金色的光雾越转越快,五个名字在光雾中明灭交替——陈平安,诸葛昆龙,王林,杨戬,蚩尤——快得让人看不清。李宇屏住呼吸,意识紧紧锁定在轮盘上。 转速渐渐慢了下来。 指针划过陈平安的扇区,划过王林,划过蚩尤,划过杨戬……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诸葛昆龙的名字上。 诸葛昆龙,武力108。 金光大盛,诸葛昆龙的名字从轮盘中飞出,悬浮在意识深处。紧接着,完整的数据面板随之展开—— 诸葛昆龙:武力108,统帅91,智力81,政治60,魅力99。境界:超一流顶峰。法相:独角虬龙。兵器:禹王槊,重一百二十斤,通体镔铁铸造,槊首为龙首形,槊刃双开,可刺可劈可砸。战马:乌骓龙驹,通体漆黑,四蹄有力,日行八百里。 还没等李宇消化完这个结果,脑海中又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诸葛昆龙植入身份:宿主麾下猛将,早年便跟随宿主,为卧龙寨元老之一。今日外出办事归来,已在寨中。” “携带人物:尤亮——诸葛昆龙同门师弟。《东汉演义》中与诸葛昆龙齐名的猛将,与师兄一同师从异人,习得禹王槊法。武力108,统帅87,智力78,政治55,魅力92。境界:超一流顶峰。法相:双角虬龙。兵器:禹王槊,重一百一十八斤,槊首为蛟龙形,与师兄的龙首槊形制相同而路数各异。战马:青鬃追风驹,日行七百五十里。” “尤亮植入身份:与诸葛昆龙一同拜师学艺,一同投奔宿主,现为宿主麾下猛将,亦在寨中。” “二人自幼同门学艺,朝夕相处,默契极深。诸葛昆龙使的是刚猛路数,大开大阖,一槊砸下势如泰山压顶,正面硬撼无人能挡。尤亮使的是阴柔路数,槊走偏锋,出招刁钻狠辣,专攻敌人破绽。二人单独拉出来都是超一流顶峰的猛将,双槊合璧则可越级战神将。” 李宇睁开眼睛,坐在昏暗的聚义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抽一个诸葛昆龙,送一个尤亮。两个人都是108,超一流顶峰。而且两个人用的都是禹王槊,师出同门,一个刚猛一个阴柔,双槊合璧可越级战神将。神将是109,两个108联手能越级打109,这意味着卧龙寨的顶尖战力配置又多了两种用法——分开用,是两个独当一面的猛将;合起来用,等于多了一个神将级别的杀手锏。 卧龙寨现在的顶尖战力,从他和吕布两个人,一下子变成了四个人——他自己108,吕布107,诸葛昆龙108,尤亮108。四个超一流顶峰的猛将,再加上乐毅统帅102的练兵和指挥能力,这股力量放在岩州任何一方势力面前,都已经不容小觑。 李宇站起身,推开聚义厅的门。天已经黑了,校场上静悄悄的,只有寨墙上值夜的哨兵举着火把来回走动。吕布的房间还亮着灯——那家伙估计还在琢磨十一天后怎么活捉周霸。 他正要回身关门,忽然看见校场对面走来两个人影。一个身形魁梧,肩宽背阔,走路虎虎生风,肩上扛着一杆通体漆黑的禹王槊,槊首的龙首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另一个身形稍瘦,步伐轻捷如猫,手中的禹王槊斜提在身侧,槊首呈蛟龙形,刃口上寒芒流转。 两个人走到聚义厅前,齐齐抱拳。 “寨主。” 说话的是那个魁梧汉子,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闷雷般的厚重感。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大眼,目光沉稳如山。这就是诸葛昆龙。 旁边的瘦高汉子也抬起头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冷厉之色,目光比诸葛昆龙更锐利几分,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这就是尤亮。 “师兄说寨主这几天在谋划下一步的动作,我俩正好赶回来了。”尤亮开口,声音比诸葛昆龙轻快一些,但语速很快,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头,“有仗打的话,算我们一个。” 李宇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两个108,两杆禹王槊,一个沉稳如山,一个锋锐如刀。他嘴角微微一挑,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坐。正好有个事要跟你们说。” 诸葛昆龙和尤亮对视一眼,扛着禹王槊大步走进了聚义厅。油灯的火苗被他们带进来的夜风吹得晃了几晃,又重新稳住了。 聚义厅里,李宇把黄羊岭的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十一天后周霸下山收粮,吕布带队在黄羊村埋伏,活捉周霸,然后招降黄羊岭上的余部。诸葛昆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四个字:“我去压阵。” 尤亮嘿嘿一笑,拍了拍靠在墙边的禹王槊:“师兄压阵,那我就跟着吕将军打头阵。十一天没活动筋骨了,正好活动活动。” 李宇点了点头。吕布打头阵,尤亮跟着冲,诸葛昆龙压阵,这个配置打一个二流境界的周霸,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但李宇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第一仗,必须赢得干脆利落,让手下这帮新兵见见血,也让周边那些还在观望的山寨看看,卧龙寨现在是吃什么饭的。 窗外夜风渐起,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寨墙上值夜的哨兵又换了一班,新的哨兵接过火把,笔直地站在墙垛子上,身形挺拔,已经不是半个月前那种歪歪扭扭的模样了。 聚义厅里的灯火又亮了大半夜。 第八章:黄羊村 十一天说过就过。 这十一天里,乐毅把训练的强度又提了一档。负重跑山路的沙袋从四斤加到了六斤,石锁的最轻规格从三十斤提到了四十斤,每天晚饭后的旗号课也加了一柱香的时间。六十多号人被他练得叫苦连天,但没有一个人掉队——连赵铁柱都没掉队。这个当初跑五里就吐的络腮胡大汉,现在已经能绑着六斤沙袋跑完十八里山路,跑完之后还能站得笔直,喘几口气就缓过来。 “老子现在觉得,黑风寨那帮孙子要是还活着,老子一个能打他们三个。”赵铁柱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擦他的镔铁长矛,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以前没有的底气。 孙平在旁边给点钢枪上油,闻言头也没抬:“三个?你以前说两个都心虚。” “那是以前。”赵铁柱咧嘴一笑,把长矛往地上一顿,“乐先生说的对,身体不会骗人。” 孙平没再接话,但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他这几天注意到一件事——乐毅骂人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不是弟兄们变听话了,而是该出错的地方越来越少,乐毅找不到由头骂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周霸下山收粮的那一天。 天还没亮,李宇就起了床。他推开聚义厅的门,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四十个被吕布挑出来的弟兄整整齐齐地排成四列,陈横站在第一列排头,身上的皮甲系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刀疤在晨曦里泛着暗红色。诸葛昆龙和尤亮站在队伍旁边,两杆禹王槊在晨光里泛着冷芒。吕布骑在赤兔追风兽上,方天画戟横在鞍前,正在最后一次检查兵刃。 乐毅站在寨门口,亲手给每一个出去的弟兄发干粮——两张杂粮饼子,一小块咸菜疙瘩。发到赵铁柱的时候,乐毅多看了他一眼:“别冲太猛。”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乐先生放心,我跟着吕爷。” “就是因为跟着他才这么说。”乐毅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然后转身去发下一个人的干粮。 李宇翻身上了奔雷踏雪驹,撼岳裂云戟挂在鞍侧。他没有带大队人马——这次的主力是吕布和诸葛昆龙他们,他跟在队伍后头压阵,顺便看看这四十个人十一天的训练成果。 “出发。” 队伍在薄雾中开出寨门,沿着山道向黄羊岭方向进发。马蹄声和脚步声在山道上交织,四十个人步伐整齐,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和脚下沙石滚落的窸窣声。 黄羊村在黄羊岭山脚下,距离卧龙寨大约二十里。村子不大,依着一条干涸了大半的溪沟而建,拢共也就三十来户人家,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房顶上铺着发黑的茅草。村口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树下是一片夯实的空地,平时是村民们打谷晒粮的地方,每月初五和二十,这里就是周霸收粮的场子。 孙平提前三天就带人摸透了村子——几条进出的路,哪家有狗,哪家的院墙能藏人,全部摸得一清二楚。四十个人在他提前布置好的位置埋伏下来,一半藏在村口的几间土坯房里,一半藏在老槐树后面的溪沟里,吕布和赤兔追风兽藏在村口一座废弃的磨坊里,磨坊的土墙上有一个豁口,正好能看到老槐树下的空地。 诸葛昆龙和尤亮没进村。李宇把这两个人安排在了村子西侧的一片杂树林里,那是从黄羊岭下来的必经之路。周霸进了村,如果打赢了想跑,或者打输了想往回逃,都得经过那片杂树林。到时候两杆禹王槊一左一右堵住路,周霸就是长了四条腿也翻不出去。 “寨主,”孙平压低身子摸到李宇旁边,压低声音说,“山上的弟兄传了信号下来,周霸已经带人下山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到村口。” 李宇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磨坊的方向。吕布从土墙豁口里探出半个脑袋,朝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快要憋不住的兴奋。 “记住,要活的。”李宇朝他说了一句。 “恩公放心,我什么时候失过手。”吕布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赤兔追风兽打了个响鼻,马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一炷香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藏在土坯房和溪沟里的四十个弟兄鸦雀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狗叫提醒着人时间还在往前走。李宇靠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盯着山道方向。 山道上扬起了烟尘。片刻之后,一队人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村子。 周霸走在这队人的最前头。这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量不高但横着长,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两条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一张脸上满是横肉,眼睛不大但凶光毕露,下巴上蓄着一把乱糟糟的山羊胡。他骑着一匹灰不溜秋的杂色马,马鞍旁挂着一柄开山斧,斧刃足有脸盆大,在日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二流境界的气势毫无掩饰地释放出来,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二十个喽啰,排得松松垮垮,有的扛刀有的拎枪,还有两个推着板车准备装粮。 周霸在黄羊岭上横了三年,贺彪活着的时候他缩着头当孙子,贺彪一死他觉得自己翻身了。这些天他听说卧龙寨占了葫芦口,心里不太痛快——葫芦口离黄羊岭也就二十来里,卧龙寨的势力往这边靠了一步,让他觉得不太舒服。但他转念一想,卧龙寨那二十来个人的小寨子,翻不起什么大浪,占了葫芦口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骑着马走到老槐树下,翻身下马,把开山斧往地上一顿,朝村子里扯着嗓子喊:“都死哪儿去了?粮食准备好了没有?让老子亲自来催,你们是不是皮痒了?” 没有人应声。 村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鸡都不叫了。周霸皱起眉头,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往常他来收粮,黄羊村的村民早就把粮食袋子码在树下等着了,今天树下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回事?”周霸回头瞪了一个喽啰一眼,“你不是说通知过他们了?” 那喽啰也是一脸茫然:“通知了啊,昨天就派人来说了,今天寨主亲自下山收粮……” 话没说完,一个声音从侧面传了过来。 “喂。” 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周霸猛地转头,看见磨坊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极高,肩宽背阔,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褐色皮甲,手里提着一杆方天画戟,戟刃在日光下泛着冷芒。他旁边站着一匹赤红如火的战马,马眼炯炯有神,正冷冷地盯着周霸那匹灰不溜秋的杂色马。那匹杂色马被盯得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子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嘶鸣。 吕布单手提着方天画戟,往前走了三步,站到了老槐树下的空地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周霸,嘴角微微一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懒散,还有四分是明明白白的挑衅。 “你就是周霸?”吕布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戟尾砸进泥地里三寸深,“听说你在这片地界上挺横?” 周霸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横行黄羊岭三年,从来没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他攥紧了开山斧的斧柄,指节咔咔作响:“你是谁?” “卧龙寨,吕布。”吕布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偏了偏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哦,对了——我们寨主让我来请你回去坐坐。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动手?” “请”字说得阴阳怪气,谁听都知道不是请的意思。 周霸的脸当场就涨成了猪肝色。他是个暴脾气,黄羊岭上上下下都知道他的性子——一点就炸,炸起来不管不顾。当年有个喽啰不小心把他的酒碗打翻了,他一斧子把那人劈成了两半。现在有人当着他二十个手下的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他要是能忍下去,他就不叫周霸了。 “你找死!” 周霸暴喝一声,双手攥住开山斧,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朝吕布冲了过去。他体内的真气在瞬间爆发,虽然没有显化法相,但那股气劲已经把他脚下的泥地踩出了两个深坑。开山斧高高扬起,斧刃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真气,照着吕布的脑门直劈而下。 这一斧势大力沉,要是劈实了,莫说是人,连石头都得碎成两半。 吕布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直到开山斧劈到面前三尺的时候,他右手握着方天画戟,不紧不慢地往上一格。戟杆和斧刃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铁锤砸在了铁砧上。 周霸的全力一斧,被吕布单手架住了。 斧刃卡在戟杆上,再也劈不下去半分。周霸的胳膊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嘣响,但无论他怎么使劲,方天画戟纹丝不动。吕布站在原地,单手持戟,脚下连一寸都没挪过。 “就这?”吕布歪着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周霸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活了三十年,从没受过这种侮辱。他大吼一声,撤斧回身,第二斧从左侧横扫而来,斧刃裹着真气斩向吕布的腰腹。吕布手腕一翻,方天画戟竖在身侧,又是一声闷响,开山斧被弹了回去,周霸被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了三四步,虎口隐隐发麻。 “再来。”吕布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人多盛一碗饭。 周霸彻底炸了。他周霸好歹是二流境界,在黄羊岭这一带也是能横着走的人物,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过猴耍?他暴喝一声,第三斧、第四斧、第五斧,一斧接一斧地劈过去,一斧比一斧快,一斧比一斧狠,斧刃上的真气越聚越浓,到最后整个人都被一层淡黄色的气劲包裹着,远远看去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熊。 但吕布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他单手握着方天画戟,左一格右一挡,脚下几乎没怎么动,像是在院子里遛弯时随手拨开几根挡路的树枝。周霸的每一斧他都接得轻描淡写,戟杆和斧刃碰撞的巨响一声接一声,但吕布的呼吸始终平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没有开法相。不但没开法相,连真气都没有完全催动,纯粹靠肉身的力量和戟法在接招。 周霸越打越觉得不对劲。他自己的开山斧一斧比一斧重,但每一斧劈在吕布的戟杆上都像是劈在了一座山上。更让他心头发凉的是,打到现在吕布连法相都没有显化——这意味着对方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你敢看不起我!”周霸怒吼一声,双眼充血,法相终于显化——一头灰熊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龇牙咧嘴,仰天咆哮。法相一出,周霸的气势暴涨,开山斧上的真气又厚了一层,他一跃而起,双手举斧过顶,整个人和法相合为一体,朝吕布当头劈下。 这一斧是他毕生最强的一击,带着法相加持,威力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斧刃破空而下,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吕布终于把另一只手也握上了戟杆。 “总算是有点像样了。”他嘴角微微一挑,双手握着方天画戟,自下而上撩起。 戟刃和斧刃撞在一起。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的巨响炸开,周霸身后的灰熊法相被震得瞬间溃散,他整个人连人带斧被震飞出去,开山斧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哐当一声插进了老槐树的树干里,斧柄还在兀自颤抖。周霸本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砸在泥地上滑出去一丈多远,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两条胳膊完全失去了知觉,虎口裂开的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吕布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周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方天画戟,戟刃上只沾了几粒灰尘,连血都没见着。 “我还以为你能多撑几招。”吕布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失望,像是等了半天的大菜端上来发现只是一碗凉粥,“算了,不打了。” 他弯腰揪住周霸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周霸拎了起来。周霸二百来斤的壮汉在他手里轻飘飘的,两条胳膊软塌塌地垂着,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但谁也听不清了。吕布把方天画戟往旁边一靠,腾出手来扯了条麻绳,三下五除二把周霸捆了个结实,往老槐树下一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霸带来的二十个喽啰从头看到尾,一个个呆若木鸡,直到周霸被捆了扔在地上才反应过来。有人拔腿想跑,刚转身就看见身后站着一排手持长矛的汉子——孙平带着藏在土坯房里的弟兄已经把村口堵死了。有人想往溪沟方向跑,溪沟里又冒出一排人,赵铁柱端着镔铁长矛冲在最前头,脸上的络腮胡笑得直抖:“跑什么跑?放下兵器,不杀!” 二十个喽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了看老槐树下被捆成粽子的周霸,齐刷刷地把兵器扔了一地。 黄羊岭上,留守的六十来个喽啰还不知道山下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寨主下山收粮去了,按往常的惯例,午时下山,申时回来,回来的时候会带几车粮食和几坛酒。所以当山道上出现一队人马的时候,寨墙上放哨的人也没太在意——直到那队人马走到近处,他们才看清走在最前头的不是周霸。 走在最前头的是两个人。一个身形魁梧,肩扛禹王槊,槊首的龙首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一个身形瘦高,禹王槊斜提在身侧,槊首呈蛟龙形,刃口寒芒流转。两个人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弟兄,押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周霸和二十个俘虏。 “开门!”诸葛昆龙抬头朝寨墙上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像闷雷一样滚过整个寨墙,“周霸已擒,降者不杀!” 寨墙上的喽啰们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认出了周霸,有人认出了那两杆禹王槊——卧龙寨最近风头正盛,黄羊岭上的人虽然没见过诸葛昆龙和尤亮,但两杆禹王槊的名头已经传开了。副寨主趴在墙垛子上往下看了一眼,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不知道该下令放箭还是开门。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尤亮动了。 他身形一闪,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脚尖在寨墙的石基上连点两下,整个人已经翻上了三丈高的寨墙。副寨主还没反应过来,尤亮的禹王槊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槊刃冰凉的触感让副寨主当场僵住了。 “让他们开门。”尤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熟人聊天,但副寨主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开……开门!快开门!”副寨主扯着嗓子喊。 寨门吱吱嘎嘎地打开了。诸葛昆龙带着人鱼贯而入,二十个弟兄迅速控制了寨门和寨墙上的关键位置。黄羊岭上的六十来个喽啰没有一个反抗的——副寨主都被人家一刀架脖子上了,寨主都被捆成粽子了,谁还嫌命长? 从吕布在村口挑衅到诸葛昆龙控制黄羊岭寨门,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李宇骑着奔雷踏雪驹,带着孙平和赵铁柱进了黄羊岭山寨。他环顾四周,山顶上这座废弃烽火台被周霸改造得还算像样,石基上垒了一圈木栅栏,里面有营房、库房、聚义厅,虽然都比卧龙寨的简陋,但占地不小,容纳百来号人绰绰有余。 诸葛昆龙大步走过来,抱拳道:“寨主,黄羊岭已拿下。俘虏六十人,粮草正在清点,兵器入库。没有伤亡。” “干得好。”李宇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被捆在一边的周霸。周霸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虽然胳膊还是使不上劲,但嘴上没闲着,一直在骂骂咧咧。 李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平视着他的眼睛。 “周霸,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带着你的人归顺卧龙寨,你还是个头目,但兵归乐毅统一管。第二,我放你走,但黄羊岭你永远别回来。你选哪个?” 周霸瞪着李宇,又瞪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吕布。吕布正抱着方天画戟靠在墙上,见他看过来,咧嘴一笑。周霸打了个寒颤,又把目光转回李宇身上。 “……归顺。”周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李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转身朝聚义厅走去。路过吕布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奉先。” “嗯?” “下次让你失望的对手,也别在脸上表现得太明显。人家好歹是个寨主,多少给点面子。” 吕布挠了挠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尽量。” 李宇笑了一声,推开聚义厅的门走了进去。山顶的风从烽火台的豁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站在黄羊岭上往远处看,卧龙寨的方向隐约可见,葫芦口的山脊线也尽收眼底,再往东,青石寨和野狼沟的方向隐在云雾里。 下一个就是它们了。 第九章:青石寨下 黄羊岭拿下来之后,卧龙寨的势头在这片丘岭里算是彻底起来了。六十多个俘虏被乐毅打散编入了训练营,黄羊岭上留了十五个人驻守,剩下的全部带回卧龙寨统一操练。一时间,卧龙寨的兵力从六十多人膨胀到了一百二十多号,校场上站都站不下了,乐毅把训练分成了上午下午两拨,一拨练队列兵器,一拨练战阵旗号,轮着来。 但李宇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 青石寨。 乐毅之前摸回来的情报只说青石寨是周边三股势力里最大的一股,百十来号人,寨墙是石头砌的。但除此之外,再没有更详细的东西了——寨主什么来路,什么境界,寨子里还有没有别的硬手,一概不知。孙平派去踩点的探子回来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寨墙,根本混不进去。 “情报太少了。”李宇把乐毅叫到聚义厅,指着地图上青石寨的位置,“打黄羊岭之前,咱们知道周霸什么时候下山、带多少人、走哪条路。打青石寨,咱们连人家的头领是谁都不知道。” 乐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确实不够。青石寨跟黄羊岭不一样,黄羊岭是周霸一个人撑起来的寨子,打掉周霸就散了。青石寨的寨墙是石头砌的,如果里面还有别的硬茬,咱们贸然攻过去怕是要吃亏。” “所以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李宇说。 乐毅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他知道李宇的性子——寨主说亲自去,那就是亲自去,拦不住的。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想,李宇亲自去也是最稳妥的,毕竟他的境界是超一流顶峰,放眼整个岩州也是能排得上号的人物,就算遇到什么意外也吃不了亏。 “带多少人?”乐毅问。 “不多带,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奉先跟我去,昆龙和尤亮也去,再带十个机灵的弟兄在外围接应。”李宇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撼岳裂云戟,“寨子里你看着,训练别停。” 吕布听说要跟李宇出去探查青石寨,兴奋得连早饭都多吃了两张饼。他这人闲不住,黄羊岭那一仗打得不过瘾,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诸葛昆龙和尤亮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两个人默默地把禹王槊擦了一遍,备好马,等在寨门口。 十个人,四匹马,天不亮就出发了。奔雷踏雪驹走在最前头,赤兔追风兽紧随其后,乌骓龙驹和青鬃追风驹并排跟在后面。十月的山风已经带了寒意,刮过丘岭上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李宇骑在马上,目光始终盯着东边的方向。 青石寨在卧龙寨正东大约四十里,建在一片青石崖上。那片青石崖是丘岭里难得一见的险地,三面都是断崖,只有西面一条斜坡能通上去。寨墙依着崖壁而建,全部用青石垒成,远远看去像是一头蹲在崖顶的巨兽。李宇在距离青石寨大约三里外的一处高坡上勒住了马,远远望着那座青灰色的寨墙。 就在这个时候,李宇忽然感觉到一股气息。 那气息从青石寨的方向传过来,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即便隔着三里地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势。紧接着,青石寨的寨门缓缓打开了,里面鱼贯而出一队人马,当先是三骑,后面跟着黑压压一大片人,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两百来号——看来之前的情报说青石寨只有百十来号人,大错特错。 “寨主,”吕布策马上前一步,声音难得地压低了,“来者不善。” 李宇没有答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最前面那三骑身上。 中间那一骑,骑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马鬃如银瀑般披散在颈侧,四蹄粗壮有力,马眼中隐隐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马背上端坐一人,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穿一身玄铁重甲,甲片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他脸上棱角分明,眉骨很高,一双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鞍侧挂着一杆大戟——比寻常的方天画戟更长更沉,戟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戟杆通体漆黑,握手处镶着一圈暗金色的箍环。 李宇心里一沉。这个人的气势,比他只强不弱。 左边那一骑,骑的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四蹄如墨,鬃毛飞扬,跑动时隐隐有雷声滚动。马上的骑士比中间那位稍矮一些,但身形更加精瘦,肩膀很宽,腰却极窄,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他的脸比中间那位年轻几分,眉眼之间依稀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中间那位像一团烈火,这位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鞍侧挂着一杆银白色的长枪,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寒芒。 右边那一骑,骑的是一匹棕黄色的战马,马身比另外两匹都要粗壮,鬃毛浓密如狮鬃,奔跑时四蹄翻腾,带着一股子舍我其谁的霸气。马上的骑士是三人中身形最魁梧的一个,虎背熊腰,胳膊粗得像寻常人的大腿,一张国字脸上满是横生的霸气,下巴上蓄着一把短须,根根如钢针。他的兵器挂在鞍侧——一杆银白色的长枪,枪身上刻着暗纹,枪尖比寻常的长枪宽了将近一倍,更像是一柄枪和矛的结合体。 三个人,三骑,带着两百多号人,就这么从青石寨的斜坡上压了下来。那股气势,隔着一里多地都让人喘不过气。 李宇心中默念:“系统,扫描对方头领。”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扫描完成。青石寨头领数据如下——” “寨主:曜宸。武力109,统帅98,智力90,政治89,魅力101。境界:神将。法相:大日金乌。兵器:破荒镇岳戟,重一百三十斤,通体玄铁铸造,戟刃上刻有镇岳符文。战马:苍渊啸月驹,通体雪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副寨主:曜凛——寨主曜宸之弟。武力107,统帅85,智力84,政治85,魅力90。境界:超一流顶峰。法相:太阴冰凤。兵器:寒锋裂月枪,重九十六斤,枪身由寒铁铸造。战马:逐影奔雷驹,通体漆黑,日行八百里。” “副寨主:银铁狮。武力108,统帅70,智力85,政治73,魅力70。境界:超一流顶峰。法相:曜日狮王。兵器:啸月穿云枪,重一百零八斤,枪身刻有狮纹。战马:凌云踏九霄,棕黄战马,鬃毛如狮鬃。” 李宇深吸了一口气。 神将。超一流顶峰。超一流顶峰。 一个神将坐镇,两个超一流顶峰护在左右,身后还有两百多号阵列齐整的兵马。他之前一直觉得卧龙寨已经有了四个超一流顶峰,在这片丘岭里横着走都没问题。可谁能想到,一个连情报都没摸透的青石寨,居然藏着这样的阵容。 他身后的吕布、诸葛昆龙、尤亮,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 吕布握着方天画戟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指节捏得发白。他盯着对面的曜宸,舌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他是超一流顶峰,但对面那个骑白马扛大戟的人,是神将。虽然只差了一个小境界,但超一流和神将之间的那道门槛,不是靠拼命就能跨过去的。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曜宸的气机已经锁定了自己,那种压迫感就像头顶悬了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 诸葛昆龙和尤亮并排站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握着禹王槊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对面那个身形最魁梧的副寨主身上——那个扛枪的大块头。虽然没有系统扫描,但同为超一流顶峰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人的境界不在他们之下,而且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灼热而狂暴,像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狮子。 尤亮微微侧过头,跟诸葛昆龙交换了一个眼神。师兄弟多年,一个眼神就够了——这个对手,不好对付。 对面的曜宸也勒住了马,停在了距离李宇大约五十步的地方。他身后的两百多号人整齐地排成数排,鸦雀无声。曜凛和银铁狮一左一右护在两侧,三骑并排而立,气势逼人。 曜宸的目光落在李宇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原本以为来的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寨头领,但眼前这个人,骑的是一匹踏雪神驹,提的是一杆方天画戟,身上那股气势虽然比自己低了一个小境界,但也是实打实的超一流顶峰。而且他身后那三个人,一个提方天画戟,两个扛禹王槊,没有一个的境界低于超一流顶峰。 “卧龙寨的人?”曜宸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敲一面厚实的战鼓,“我听说过你们。占了葫芦口,又拿下了黄羊岭,最近这片丘岭里风头最盛的就是你们。” 李宇策马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抱拳道:“卧龙寨,李宇。久闻青石寨大名,今日特来拜访。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曜宸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傲然,但并不让人反感。他一提手中破荒镇岳戟,戟刃在日光下泛起一片刺目的金芒。 “青石寨寨主,曜宸。这是我弟弟曜凛,那是银铁狮,两位副寨主。”他顿了顿,目光从李宇身后的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你身后这三位,也不是寻常角色吧?” 李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一笑:“曜宸寨主,卧龙寨和青石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今天来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青石寨是什么情况。既然见过了,改日备一份薄礼,再来正式拜访。” 曜宸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光芒流转,似乎在判断李宇这番话里有多少诚意。片刻之后,他也笑了,把破荒镇岳戟往马鞍上一靠。 “好说。青石寨在这片崖上立了三年,还没人敢说正式拜访四个字。你是头一个。”他勒住马,往旁边让了半个马身,“改日你来,我请你喝酒。不过有一句话说在前头——青石寨不打别人的主意,别人也最好别打青石寨的主意。” 李宇点了点头:“记下了。告辞。” 他拨转马头,带着吕布三人沿来路退去。十个在外围接应的弟兄看到信号,也从藏身处撤了出来,一行人沿着山道往回走,速度不快不慢,不像是退走,倒像是正常收兵。 走出三里地,确定青石寨的人没有追上来,吕布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恩公,那个曜宸……是神将。” “我知道。”李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神将。比我高一个境界。”吕布攥着方天画戟的手指还在隐隐发白,他咬了咬牙,“我站在他面前,能感觉到他的气机锁着我。那种感觉……就像头顶悬了一把刀。” 诸葛昆龙难得地开口了,声音闷沉沉的:“那个扛枪的大块头,境界不在我和尤亮之下。他身上的气势很霸道,站在他对面的时候,我的法相隐隐有些躁动——这是遇到同级对手才会有的反应。” 尤亮在一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但握着禹王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向来对自己的实力有十足的自信,但刚才站在那个大块头对面时,对方身上那股灼热而狂暴的气势压过来,竟让他的法相生出了一丝躁动不安。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李宇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蜿蜒的山道。系统扫描的结果在他脑海中一字一字地浮现——曜宸,神将,大日金乌法相。曜凛,超一流顶峰,太阴冰凤法相。银铁狮,超一流顶峰,曜日狮王法相。这三个人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猛将,却偏偏窝在同一座青石寨里。 “寨主,”孙平策马赶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青石寨这股势力,比咱们之前想的要棘手得多。接下来怎么办?” 李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四个字:“从长计议。” 山路在四人身后渐渐隐没在暮色里,卧龙寨的方向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夜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青石寨那座蹲在崖顶的石头城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而曜宸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仿佛还在背后的黑暗中注视着他。 第十章:金龙战狼王 回到卧龙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寨门上的哨兵远远看到奔雷踏雪驹的身影,提前打开了寨门。李宇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马夫,大步走进聚义厅。乐毅已经等在里头了,桌上摊着那张羊皮地图,旁边还放着几碟冷了的饭菜——他一直没吃,等着李宇回来。 “怎么样?”乐毅问。 李宇坐下,把撼岳裂云戟靠在墙边,先灌了一碗凉茶,然后把青石寨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曜宸,神将境界。曜凛,超一流顶峰。银铁狮,超一流顶峰。寨子里至少有二百号人马,阵列齐整,训练有素。寨墙是青石砌的,三面断崖,易守难攻。 乐毅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神将。”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整个岩州的神将一只手数得过来。这样的人窝在一个山寨里,要么是避祸,要么是等时机。不管是哪种,咱们现在都不能碰他。” “我知道。”李宇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所以青石寨先放一放。但不碰青石寨,不等于停下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掠过青石寨,停在了另一片区域。 “韩豹。野狼沟。二流境界,六七十号人。先打他。” 两天后,吕布带队出发。他甚至没带诸葛昆龙和尤亮,只带了孙平和四十个弟兄。一个二流境界的山寨头子,不值得去三个超一流顶峰。事实证明,确实不值得——吕布连法相都没开,三戟磕飞了韩豹的长枪,第四戟把人扫翻在地。六十五个俘虏,三十石粮食,伤亡为零。 接下来半个月,卧龙寨的兵马像梳子一样把周边丘岭篦了一遍。吕布拔掉了东边的流寇据点,诸葛昆龙和尤亮踏平了南边的两座小山寨。所到之处,守寨的望风而降,根本用不着打硬仗。 连下三座山寨之后,卧龙寨的兵力从一百二十多号膨胀到了四百余人。乐毅把降兵打散重编,分成了四个百人队,天天在校场上操练阵型。四百人的队伍拉出来,横看竖看都是一条线,已经有了正规军的架势。 但消息也藏不住了。 青石寨那边早就收到了风声。探子隔三差五就把卧龙寨的动向报到聚义厅里——今天占了哪个山头,明天收了哪股流寇,后天又扩编了多少人马。曜宸听完之后,把探子打发走,继续擦他的破荒镇岳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曜凛和银铁狮倒是沉不住气,一起来了聚义厅。曜凛把寒锋裂月枪往桌边一靠,说卧龙寨再这么吞下去,周边就只剩下青石寨一根独苗了。银铁狮也说不如趁李宇还没站稳,先出兵敲打敲打。 曜宸头也不抬:“他打的是野狼沟,不是青石寨。他吞的是流寇,吞的是小山寨,哪一个跟咱们有关系?” “等他吞完了周边,手伸到咱们这儿来的时候,就晚了。”曜凛皱眉道。 “他伸手是他的事,我砍手是我的事。”曜宸把戟往墙边一靠,“他没伸手之前,我懒得动。” 曜凛和银铁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但他们跟了曜宸这么多年,知道寨主的脾气——他说懒得管,那就是真的懒得管。再劝也没用。两人只好各自散了。 曜宸一个人坐在聚义厅里,指尖在戟刃上轻轻一弹,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音在厅中回荡。卧龙寨,李宇。一个月吞下三座山寨,这份手段他看得上。但只要李宇不先动手,他就不动。 李宇并不知道青石寨聚义厅里的这番对话。他的心思已经落在了下一个目标上。 黑龙谷。 探子回报,黑龙谷是丘岭东北方向最大的一股势力,盘踞在黑龙谷深处的一片断崖上。寨主名叫玄宸,超一流境界,法相是万啸狼王。手底下两百来号人,都是见过血的悍匪,不好对付。 “超一流。”乐毅看着情报,眉头微皱,“和奉先、昆龙他们同境界。” “所以这次我亲自去。”李宇说。 吕布当即往前迈了一步:“恩公,我去就行。不就是超一流吗?我又不是没打过。” 诸葛昆龙也闷声说了句:“寨主,我和尤亮去也够了。” 李宇摆了摆手。他当然知道吕布能打,也知道诸葛昆龙和尤亮双槊合璧能越级战神将。但这次不一样——他想亲自会会这个玄宸。 第二天一早,李宇带着吕布、诸葛昆龙、尤亮和八十个弟兄,直奔黑龙谷。奔雷踏雪驹一马当先,赤兔追风兽、乌骓龙驹、青鬃追风驹紧随其后,八十人的队伍在山道上拉成一条长长的黑线,旌旗猎猎,气势逼人。 到了黑龙谷寨门前,对面已经摆开了阵势。两百多号人黑压压地堵在寨门前的空地上,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那马四蹄翻腾时隐隐有雾气缭绕,仿佛踩着云雾而行。马背上端坐一人,身形颀长精悍,穿一身暗青色的铁甲,面容冷峻如刀削,一双眼睛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他手中提着一杆大戟,戟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李宇心中默念:“系统,扫描对方头领。”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扫描完成。黑龙谷寨主——玄宸。武力108,统帅85,智力89,政治73,魅力95。境界:超一流顶峰。法相:万啸狼王。兵器:凝霜斩穹戟。战马:踏雾绝尘驹。” 超一流顶峰。武力108。李宇的目光微微一凝——和他自己同级。 吕布策马上前一步,方天画戟在手中转了个圈,跃跃欲试:“恩公,这家伙交给我吧。” 诸葛昆龙和尤亮也同时握紧了禹王槊。两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只要寨主一声令下,他们就冲上去。 李宇抬手,制止了他们。 “这次我来。” 吕布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宇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寨主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宇策马上前,停在距离玄宸约三十步的地方。玄宸的目光也锁在他身上,那双幽冷的眼睛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 “卧龙寨,李宇。”李宇报了自己的名字。 “黑龙谷,玄宸。”玄宸的声音和他的气质一样冷。 李宇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玄宸,我提一个赌约——你我单挑。我赢了,你认我为主,黑龙谷归顺卧龙寨。我输了,我扭头就走,绝不再犯黑龙谷一步。你接不接?” 玄宸沉默了几息。他在打量李宇,然后缓缓举起了凝霜斩穹戟,戟刃上的寒霜在真气催动下骤然暴涨。 “好。我接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催动了胯下战马。奔雷踏雪驹和踏雾绝尘驹几乎同时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腾,朝着对方直冲而去。 李宇手握撼岳裂云戟,在马背上一声低喝,法相轰然开启。 金光自他周身轰然爆发,天地间骤起一声龙吟。那龙吟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金光深处传来的,浑厚、悠长、带着一股来自九天之上的威严。九道金鳞巨爪从金光中撕裂气流探出,每一只龙爪都足有磨盘大小,鳞甲流转着琉璃般的宝光。紧接着,磅礴的龙影盘踞长空——九爪金龙法相,完整显化。 龙首高昂,龙目如炬,龙须垂落如金瀑,龙身绵延数十丈,通体鳞甲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泛着耀眼的金光。金辉笼罩李宇与奔雷踏雪驹全身,人与马、戟与法相浑然一体,仿佛一条真正的金龙正贴着地面疾驰,霸气直冲霄汉。 吕布骑在赤兔追风兽上,仰头看着那条盘踞长空的九爪金龙,攥着方天画戟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诸葛昆龙和尤亮也同时抬头,两人的虬龙法相在李宇的九爪金龙面前隐隐生出一丝臣服般的躁动。 玄宸的瞳孔猛地一缩。九爪金龙——这种等级的法相,他从未亲眼见过。但他没有退缩,体内的战意反而被这股滔天龙威彻底点燃了。 “来得好!” 玄宸暴喝一声,体内真气轰然爆发。黑雾骤然翻涌,席卷四野,漫天凛冽狼啸轰然炸响——那不是一头狼的啸声,而是千万头狼同时怒啸,声浪层层叠叠,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一尊狰狞霸烈的万啸狼王法相从黑雾中凌空现世。 狼王通体漆黑,狼躯覆满冰寒暗银的鬃毛,森白獠牙森然外露,猩红竖瞳俯瞰众生。无边肃杀戾气滔天盖地,万千狼影虚影环绕法相疯狂嘶吼震荡,阴风怒卷、大地震颤,死寂寒意笼罩天地,凶煞威压碾压十方。踏雾绝尘驹在万狼虚影中奔腾,仿佛踏着狼群而来,玄宸立身狼首法相正中,人马合一,煞气沸腾。 天空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九爪金龙的金辉,一半是万啸狼王的黑雾。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碰撞,激起的气浪将地面的碎石和枯草尽数掀飞,双方阵中站在前排的士卒被这股气浪推得连退了七八步才站稳。 然后,两骑战马同时杀到对方面前。 撼岳裂云戟和凝霜斩穹戟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戟刃碰撞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真气冲击波,地面被震出了一个三尺宽的浅坑,碎石四溅。奔雷踏雪驹和踏雾绝尘驹同时人立而起,两匹神驹各自退了三步,马蹄在泥地上踏出几个深坑。 李宇手臂微微一麻。玄宸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还要扎实,而且借着踏雾绝尘驹的冲势,这一戟的威力甚至比步战还要重上三分。 但玄宸的虎口也在隐隐发痛。九爪金龙法相加持下的撼岳裂云戟,一戟砸下来像是整座山压过来一样。 两马交错,第二戟,第三戟,第四戟。 两人两骑缠斗在一起,奔雷踏雪驹和踏雾绝尘驹在场中来回驰骋,马蹄踏得地面尘土飞扬。两杆大戟在马背上疯狂碰撞,巨响一声接一声,真气震荡的余波将开阔地犁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痕。九爪金龙和万啸狼王在空中缠斗,金龙喷吐金光,狼王挥洒黑雾,龙爪撕裂狼影,狼牙咬碎金鳞。每一次法相的碰撞都激起一圈气浪,方圆百步之内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五十个回合。一百个回合。两百个回合。 吕布从一开始的跃跃欲试,渐渐变成了沉默。他看得出来,这个玄宸绝不是普通角色——能在马背上跟寨主硬碰硬打到两百个回合不落下风,这份实力就算放在卧龙寨,也只在他之下。诸葛昆龙和尤亮并肩观战,两人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同为超一流顶峰,他们扪心自问,如果换了他们上去,能不能在马背上撑到两百个回合?答案不好说。 两人两骑从正午打到日头偏西,又从日头偏西打到天色渐沉。真气在一次次碰撞中飞速消耗,撼岳裂云戟和凝霜斩穹戟上各自多了十几道细密的缺口,戟刃碰撞处甚至隐隐有火花迸溅。两匹战马早已大汗淋漓,口鼻中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马蹄落地的力道也不如最初那样沉重有力了。 打到第三个时辰,玄宸的呼吸终于开始乱了。 不是他的戟法不如李宇,也不是他的战意有所消退。而是万啸狼王法相在九爪金龙面前,品级上的差距在长时间的消耗中逐渐显现了出来。狼王再凶,终究是狼;金龙是龙,不是同一个层次。打了将近三个时辰,狼王法相在金龙的持续冲击下越来越暗淡,黑雾的范围也越缩越小,万千狼影虚影早已消散大半,只剩下狼王本体还在苦苦支撑。 第五百二十个回合。李宇一戟劈下,九爪金龙仰天长啸,金光大盛,龙威如山。玄宸横戟格挡,但这一戟的力道远超之前任何一击——撼岳裂云戟劈在凝霜斩穹戟的戟杆上,玄宸虎口剧震,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凝霜斩穹戟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斜斜地插进十步外的泥土里,戟刃上的寒霜缓缓消散。 万啸狼王法相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啸,化作漫天黑雾,缓缓消散在暮色中。 踏雾绝尘驹停住了马蹄,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马背上的玄宸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右手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沿着手指滴落在马鬃上。奔雷踏雪驹稳稳地立在对面,李宇收戟横于鞍前,胸口同样起伏不定,汗水沿着下巴滴落,但九爪金龙法相依旧盘踞在他身后的长空中,金光不减。 玄宸翻身下马。 他单膝跪地,仰头看着马背上的李宇,那双幽冷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荡。 “我输了。”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从今日起,玄宸认你为主。黑龙谷,归顺卧龙寨。” 李宇翻身下马,伸手将玄宸扶了起来。 “你的万啸狼王,是我见过的最霸道的兽类法相。”李宇说,语气里没有半分虚假,“三个时辰,我从没跟人打到过第三个时辰。你认我为主,我不亏你。” 玄宸看着李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平静。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黑龙谷两百多号人,全部归顺。 回到卧龙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寨门大开,火把通明,乐毅站在寨门口等着。他看了看李宇身上被汗水浸透的衣袍和撼岳裂云戟上多出来的十几道缺口,没有多问,只说了句:“赢了?” “赢了。”李宇翻身下马。 乐毅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玄宸和降兵的安置事宜。走之前,他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伙房里热着饭。” 李宇笑了一声,拍了拍奔雷踏雪驹的脖子,大步朝聚义厅走去。 一个月的时间里,卧龙寨从一个小小的二十人山寨,扩张成了控制着葫芦口、黄羊岭、野狼沟、黑龙谷在内共计四座山寨、坐拥六百余兵马的势力。更关键的是,李宇麾下又多了一员超一流顶峰的猛将——玄宸。 而青石寨那边,消息自然也没有漏掉。 曜凛和银铁狮再次来到聚义厅的时候,曜宸正在喝茶。探子刚走,茶还是热的。 “哥,黑龙谷也归了卧龙寨。”曜凛的语气已经不像上次那么激动了,“李宇亲自出的手,骑着马跟玄宸打了三个时辰。九爪金龙对万啸狼王,最后玄宸归顺。” 银铁狮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闷声补了一句:“现在卧龙寨有吕布、诸葛昆龙、尤亮,再加上新收的玄宸,四个超一流顶峰。寨主李宇自己也是超一流顶峰。六百多兵马,四座山寨。周边除了咱们,全是他姓李的了。” 曜宸放下茶碗,抬眼看了看他们俩,表情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淡。 “说完了?” “哥——” “他打的是黑龙谷,不是青石寨。”曜宸把茶碗往桌上一搁,“他不先动手,我就不动。这句话我说了几遍了?” 曜凛深吸一口气,到嘴边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拿起寒锋裂月枪,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是寨主,你说了算。” “嗯。”曜宸重新端起茶碗,继续喝他的茶。 银铁狮站了一会儿,也摇了摇头,扛着啸月穿云枪跟了出去。门外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火把在寨墙上摇曳,照得两人的影子忽长忽短。 “寨主还是那个脾气。”银铁狮走在曜凛旁边,声音闷闷的。 “二十年来就没变过。”曜凛望着山下的夜色,摇了摇头,“懒得管就懒得管吧。不过说实话,我倒想亲眼见识见识那条九爪金龙。” 聚义厅里,曜宸放下茶碗,走到窗边。远处丘岭在夜色中起伏连绵,卧龙寨的方向亮着零星的灯火。九爪金龙,万啸狼王,三个时辰,马战。这个李宇倒是个有意思的人——收服对手不是靠人多势众,而是堂堂正正单挑,打到对方心服口服为止。 但只要李宇不先动手,他还是那句话——懒得管。 第11章:暗流涌动 黑龙谷归顺的消息传遍丘岭之后,卧龙寨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响了。葫芦口、黄羊岭、野狼沟、黑龙谷,再加上卧龙寨本寨,五座山寨连成一片,控制的地盘从最初的一个山头扩张到了方圆近百里。六百多兵马在乐毅的操练下日渐成型,五个百人队轮番驻防各寨,商道畅通,粮草充足,俨然有了几分小型诸侯的架势。 这天夜里,李宇独自坐在聚义厅中,正在翻看乐毅送来的兵马名册。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映得纸页上的字迹忽明忽暗。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名册,正准备起身回房歇息,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久违的声音。 “系统检测到宿主已成功收服卧龙寨周边丘岭一带所有势力,地盘稳固,兵马成型。奖励:神级召唤卡两张。” 两张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卡片在意识深处缓缓浮现,和之前剩下的那几张卡并排悬浮在一处。李宇嘴角微微扬起,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五座山寨,六百兵马,四员超一流顶峰的猛将坐镇,再加上乐毅这个统帅破百的帅才,如今又多了两张神级召唤卡——卧龙寨的家底,已经不是一个月前那个只有二十个人的小山寨能比的了。 他把意识从系统中退出来,伸了个懒腰,起身推开聚义厅的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校场上静悄悄的,只有寨墙上值夜的哨兵举着火把来回走动。远处营房里传来几声隐约的鼾声,那是白天训练累坏了的弟兄们在睡觉。李宇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转身回房。 这个夜晚,卧龙寨很安静。 但岩州城里,有人睡不着。 岩州牧张嵩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张嵩今年四十有六,保养得宜,一张白净面皮上留着三缕修剪整齐的长须,穿着暗红色的州牧官袍,腰间系着玉带。单看外表,倒是一副儒雅斯文的模样。但此刻,这个儒雅斯文的州牧正满脸铁青地站在书案后面,手里攥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指节捏得发白。 书案前面站着三个人。左手边是张嵩的首席幕僚钟元,五十来岁,干瘦精悍,山羊胡稀疏花白,一双小眼睛里总是转着精明的光。右手边是岩州司马冯铖,武将出身,身材魁梧,但肚子已经有些发福,甲胄穿在身上勒出了几道褶皱。中间还站着一个校尉,是负责丘岭一带军情探报的,此刻正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六座山寨!”张嵩一把将密报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和砚台齐齐跳了一下,“六座!一个月前卧龙寨还是二十个人的破山头!一个月!现在就六百多人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校尉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张嵩从书案后面绕出来,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走越气,脸上的铁青色越来越重。他走到校尉面前,劈头盖脸地骂了下去:“黑风寨被灭了你们不报,黄羊岭被吞了你们不报,野狼沟被占了你还是不报!现在连黑龙谷都归了人家,你倒来报了——报什么?报人家已经把丘岭全吃下来了?你这探子当得倒是清闲,坐在城里等消息自己飞过来是不是?” 校尉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属下无能……” “无能就给我滚!”张嵩一甩袖子,校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张嵩站在书案前,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骂归骂,但心里清楚,这事也不能全怪探子——卧龙寨的动作太快了,快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吃下了一整片丘岭。 “明公息怒。”钟元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卧龙寨虽然扩张得快,但说到底还是山贼流寇之流,上不得台面。六百兵马放在丘岭里算是一股势力,但放在岩州,跟明公麾下两万精兵相比,不过是螳臂当车。” “螳臂当车?”张嵩抬起头来,脸色依旧难看,“钟先生,你是没看到这密报上写的什么——吕布、诸葛昆龙、尤亮,三个超一流顶峰。新收的玄宸,也是超一流顶峰。寨主李宇本人,更是超一流顶峰,法相是九爪金龙。五员超一流顶峰的猛将!你知道整个岩州官面上有几个超一流吗?三个!我手底下也才三个!他一个山贼头子手底下就有五个!这还叫螳臂当车?” 钟元拈着山羊胡,沉默了一瞬。这个数字对比确实扎眼。岩州牧麾下三个超一流,无一不是拿高官厚禄养着的。而一个山贼窝里居然冒出来五个超一流顶峰,说出去都没人信。 冯铖在旁边插了一句:“明公,要不……咱们向淮阳王那边求援?” 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张嵩背对着冯铖,没有说话。冯铖以为他在犹豫,又补了一句:“淮阳王麾下兵多将广,只要他肯派一路偏师过来,再加上咱们自己的兵马,两面夹击,丘岭那帮山贼再能打也扛不住。” 张嵩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冷静。他走回书案后面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了,他也没在意,慢慢地咽了下去,然后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请淮阳王出兵?”张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冯铖心里打了个突,“请神容易送神难。他淮阳王的兵进了岩州,打完了丘岭,他要是赖着不走呢?岩州是他的地盘还是我的地盘?到时候他借口剿匪未净,驻兵不走,我拿什么赶他?拿你冯司马这张嘴吗?” 冯铖被噎得满脸通红,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钟元微微点头,接过话头:“明公所言极是。淮阳王对岩州早就垂涎已久,只是苦于没有借口。若是咱们主动开了这个口子,请他的兵入境,正中他的下怀。到那时候,卧龙寨是灭了,可岩州还是不是明公的岩州,就不好说了。” “就是这个理。”张嵩冷冷地哼了一声,“求援这条路,走不通。不但走不通,连想都别想。”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书房里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钟元不说话,冯铖也不敢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等着。 半晌,张嵩睁开眼睛,目光比刚才更加阴沉,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怒。他开口了,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斟酌。 “丘岭的事,暂时先放一放。卧龙寨那帮人现在风头正盛,硬碰硬不划算。但也不能让他们过得太舒坦——传令下去,收紧对丘岭一带的粮铁盐布贸易。丘岭不是产粮区,也不是产铁区,他们的粮和铁大半靠从外面买。把商道卡死,不用一兵一卒,也能勒住他们的脖子。” 钟元拱手:“明公英明。” “还有,”张嵩看了冯铖一眼,“扩军的事别停。卧龙寨能在一个月里从二十个人滚到六百人,靠的就是不停吃、不停扩。咱们虽然不能学山贼那一套,但兵总是越多越好。明年开春之前,我要看到三千新兵入营。” 冯铖连忙抱拳:“末将领命。” 张嵩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钟元和冯铖行了礼,一前一后出了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书房里只剩下张嵩一个人。 他坐在书案后面,盯着桌上那封皱巴巴的密报,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伸出手,把密报拿起来,凑到油灯的火苗上。纸页在火焰中慢慢蜷缩、发黑、化为灰烬,飘落在书案上。 丘岭,卧龙寨,李宇。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第12章:功盖诸葛第一人 黑龙谷归顺之后,卧龙寨的地盘算是暂时稳住了。五座山寨连成一片,六百兵马在乐毅的操练下日渐成型,商道畅通,粮草充足。但李宇心里清楚,摊子铺得越大,需要操心的事就越多。 乐毅已经连续半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了。白天练兵,晚上处理各寨送来的公文,从粮草调配到驻防轮换,从商税收缴到兵器损耗,大大小小的事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李宇几次半夜起来,都看见聚义厅隔壁那间临时改成的军务房里还亮着灯。乐毅坐在灯下,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竹简和粗纸,一笔一笔地写着批文,眼睛下面熬出了一圈青黑。 “你得再找个人帮你。”李宇有一天晚上走进去,把一碗热粥放在乐毅桌上。 乐毅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没有客气,端起粥喝了一口:“寨主说得对。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了。眼下五座寨子的日常事务还好说,但接下来如果要往外扩,粮道怎么走、兵力怎么配、各寨之间怎么呼应,这些都需要专人提前筹划。我需要一个擅长统筹全局的谋士。” 李宇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回了聚义厅,关上门,闭目沉入了意识深处。 几张卡片悬浮在虚空中。之前剩下的神级召唤卡,加上系统刚奖励的两张,一共三张神级召唤卡,再加上超神级、帝皇召唤卡和一张随机人物召唤卡,家底还算厚实。李宇没有犹豫,直接锁定了一张神级召唤卡,心中默念——指定方向:智力。 金色的卡片应声碎裂,化作一片璀璨的光雾。光雾中缓缓浮现出五个扇区,每个扇区里都悬浮着一个名字和数据。 第一个扇区——诸葛亮,智力103。卧龙岗上未出茅庐而知天下三分,隆中一对定鼎蜀汉半壁江山。内修政理,外联孙吴,一生鞠躬尽瘁。论运筹帷幄、统筹全局,千古无出其右。 第二个扇区——王猛,智力102。扪虱谈天下,布衣见君王。辅佐苻坚扫平北方群雄,奠定前秦一统北地之基业。军政全才,治国如烹小鲜,治军如使臂指,被后世誉为“功盖诸葛第一人”。 第三个扇区——李泌,智力102。白衣山人,历仕四朝。安史之乱中运筹帷幄,辅佐肃宗收复两京。一生淡泊名利,于家国危难之际必出,天下安定则隐。 第四个扇区——刘伯温,智力103。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辅佐朱元璋以弱胜强,先破陈友谅,再灭张士诚,终成大明开国帝师。精通天文地理,兵法韬略无一不精。 第五个扇区——刘秉忠,智力101。大元开国元勋,规划设计元大都,制定元朝典章制度。博学多才,以布衣之身辅佐忽必烈成就帝**业。 五个名字,五个至少智力破百的顶级谋士。李宇深吸一口气,这五个人里不管抽到谁,都是能帮他统筹全局、运筹帷幄的帅才。 轮盘开始转动。五个扇区飞速旋转,金色的光雾越转越快。诸葛亮,王猛,李泌,刘伯温,刘秉忠——五个名字在光雾中明灭交替。李宇屏住呼吸,意识紧紧锁定在轮盘上。 转速渐渐慢了下来。指针划过诸葛亮,划过李泌,划过刘伯温——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王猛的名字上。 王猛,智力102。 金光大盛,王猛的名字从轮盘中飞出,悬浮在意识深处。紧接着,完整的数据面板随之展开—— 王猛:武力72,统帅100,智力102,政治102,魅力95。境界:三流。法相:山河棋盘——纵横十九道,落子定乾坤。法相显化时,脚下山河如棋盘铺展,山川地势尽在指掌之间,运筹调度如有神助。兵器:铁骨折扇。战马:青鬃踏雪。 还没等李宇消化完这个结果,脑海中又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王猛植入身份:早年游历岩州时与宿主有过一面之缘,相谈甚欢。后游历十二州,遍观天下大势,认定宿主乃明主之姿,今日特来投奔。预计三日内抵达卧龙寨。” “携带人物:邓羌——王猛贴身护卫。武力105,境界:超一流中期。法相:铁戟巨灵。兵器:双铁戟。战马:黑风兽。” “携带人物:张蚝——王猛贴身护卫。武力105,境界:超一流中期。法相:擎天熊罴。兵器:开山钺。战马:乌鬃踏雷。” “邓羌、张蚝植入身份:早年流落寒州时被王猛所救,感其恩义,追随左右。二人皆万人敌之勇,随王猛一同投奔宿主。” 李宇睁开眼睛,坐在昏暗的聚义厅里,好一会儿才把胸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功盖诸葛第一人,王猛。 武力72,统帅100,智力102,政治102,魅力95。五项全能,没有一个维度低于70,而智力政治双双破百,统帅直接破百。如果说乐毅是那种能把一群杂牌军练成铁军的帅才,那王猛就是那种能把一个草台班子撑成一方霸权的全才——治国理政、统筹调度、后勤规划、战略布局,样样拿得起来。更妙的是,王猛还带了两员超一流中期的猛将当护卫。邓羌和张蚝,两个武力105,一个使双铁戟,一个使开山钺,放在卧龙寨的战力体系里,正好填补了超一流中期这个档位的空缺。 “来人。”李宇朝门外喊了一声。 赵铁柱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听到喊声一个激灵醒过来:“寨主!” “去跟乐先生说一声,这几天寨子里最好的那间客房收拾出来,备上热水和干净被褥。再让伙房多备几个人的饭菜,有贵客要来。” 赵铁柱愣了一下。寨主说“贵客”——这个词从寨主嘴里说出来可不多见。他也没多问,一溜烟跑去安排了。 两天后的午后,寨墙上的瞭望哨远远看见山道上走来三骑。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青鬃白马,身形修长清瘦,穿一身深色布衣,头戴方巾,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在风中微微飘拂。他腰间挂着一柄铁骨折扇,看上去不像武将,倒像是个教书先生。但就是这么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人,骑在马上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泰然气度。 他身后跟着两骑。左边那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鞍侧挂着两柄铁戟,戟刃在日光下泛着幽光。右边那人更壮,像一座移动的铁塔,肩上扛着一柄开山大斧,斧刃足有脸盆大。 李宇亲自到寨门口迎接。他远远看见那匹青鬃白马,嘴角就扬了起来。 王猛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到李宇面前。他没有像吕布那样单膝跪地喊“恩公”,而是双手抱拳,微微欠身,语气从容得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一别经年,寨主别来无恙?” 李宇抱拳回礼:“景略先生,别来无恙。” 王猛微微一笑,侧身让出身后的邓羌和张蚝:“这两位是邓羌、张蚝,随我多年,都是信得过的兄弟。” 邓羌抱拳,声音低沉:“邓羌。”张蚝也抱拳,声音比他更闷:“张蚝。” 李宇点头还礼,没有多客套,侧身让开寨门:“进去说话。” 卧龙寨的聚义厅里,乐毅正坐在侧席上翻看今天的军务文书,眼圈还是黑的。吕布、诸葛昆龙和尤亮也都在,各自靠在椅子上。吕布把方天画戟擦了三遍,又问了两遍有没有什么不开眼的流寇可以打,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只好闷闷地坐在角落里啃一张烙饼。 门帘一掀,李宇带着王猛走了进来。乐毅抬头看见王猛,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没说话,但一个人身上有没有真本事,从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眼神、站定的气度里,多少能看出几分。这个布衣文士模样的人,身上那股沉稳从容的气度,绝不是寻常人。 李宇在主位坐下,王猛坐在乐毅对面。邓羌和张蚝没有坐下,一左一右站在王猛身后,像两尊铁塔。 “这位是王猛,字景略。”李宇向在座诸人介绍,“从今天起,卧龙寨所有军务政务,景略先生与乐先生共同主持。乐先生主抓练兵和军事调度,景略先生统筹全局战略和政务。你们有什么拿不准的事,以后可以找两个人商量,不用全堆到乐先生一个人头上。” 这话一出,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乐毅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抱拳朝王猛拱了拱手,语气真诚得没有半点客套:“景略先生来得正好。说实话,我这半个月已经快撑不住了。以后军务上的调度统筹,还要多仰仗先生。” 王猛也站起身,拱手回礼:“乐将军言重了。将军治军之严、练兵之精,王某早有耳闻。日后军务上的事,还要将军多费心。至于后方统筹、粮草调度、各寨协调这些琐事,交给王某便是。” 两个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种东西——松了一口气。乐毅终于可以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公文分一半出去了,王猛正好需要一个像乐毅这样能把兵带得服服帖帖的执行者。 吕布把啃了一半的烙饼放下,打量了王猛几眼。他向来对文人谋士没什么特别的敬意,但寨主说这个人能跟乐先生并列,那应该有几分本事。他决定先看看再说。 诸葛昆龙和尤亮没有表现出任何轻视。两人经历过的事多,知道像乐毅那样的帅才有多稀罕,寨主既然这么看重此人,必然有他的道理。更何况王猛身后那两个护卫——邓羌和张蚝——身上那股气势,绝不是普通角色。 李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景略先生,你对卧龙寨眼下的局势怎么看?” 王猛没有急着回答。他拿起桌上那张羊皮地图,展开铺平,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葫芦口、黄羊岭、野狼沟、黑龙谷,五座山寨的位置被他一一收入眼底。然后他的手指往西移,停在岩州城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两下。 “寨主,卧龙寨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兵不够多,不是粮不够吃,也不是周边还有什么没打下来的山寨。”他把地图放下,抬起头来,语气不急不缓,“最大的问题是——岩州牧张嵩。” 聚义厅里的空气微微一凝。吕布啃烙饼的动作停了半拍。诸葛昆龙和尤亮同时把目光投向王猛。乐毅则微微眯起了眼,等着听下文。 “卧龙寨一个月内吞下五座山寨,消息不可能不传到岩州城。张嵩这个人,我游历岩州时略有耳闻——猜忌心重,好面子,但也不蠢。他不会坐视卧龙寨无限制扩张下去。眼下的平静只是暂时的,等张嵩反应过来,必然会有所动作。”王猛展开折扇轻摇了两下,又合上,用扇骨点了点地图上岩州城的位置,“所以寨主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把岩州城的反应算进去。不能只盯着丘岭这一亩三分地了。” 李宇微微点头。王猛这番话跟他的判断基本一致。他看了一眼乐毅,乐毅也在点头。 “依先生之见,下一步该怎么走?”李宇问。 王猛合上折扇,在掌心里轻轻一拍:“两手准备。第一,稳固现有地盘,把五座山寨从单纯的驻防点升级成能自给自足的屯田寨。丘岭土地虽然贫瘠,但并非不能耕种,只要组织得力,产出的粮食至少能缓解一部分压力。第二,派出探子密切监视岩州城和周边几股大势力的动向,不光要盯张嵩,南边的淮阳王、北边的镇北将军府,都要盯。乱世之中,决定胜负的往往不是你能打几个山寨,而是你能不能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找到生存空间。” 乐毅听完,把手中的笔搁下,朝王猛拱了拱手:“景略先生的第二点,正是我一直想做但腾不出手来做的事。探子的事,我手下的陈横可以负责,但信息汇总之后的研判分析,还得先生把关。” “那是自然。”王猛点头。 李宇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乐毅沉稳务实,王猛目光长远,一个管练兵打仗,一个管战略全局。这两个人搭配在一起,卧龙寨的底子才算是真正的文武兼备。 “就按景略先生说的办。”李宇最终拍板,“明天开始,各寨的屯田计划由景略先生全权负责。探子的情报网,乐先生和陈横去搭。邓羌、张蚝,你们二位先跟着奉先,熟悉一下寨里的兵力和各寨的驻防情况。” 吕布听到自己的名字,把最后一口烙饼咽下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打量了邓羌和张蚝一眼:“两个超一流中期?行,跟我走,先去校场上过两招,让我看看你俩的斤两。” 邓羌和张蚝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请吕将军指教。” 三人大步走出聚义厅,不多时校场上就传来了兵器碰撞的巨响和吕布畅快的大笑声。显然,两个新来的超一流中期让他这个憋了好几天的好战分子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聚义厅里,王猛在乐毅旁边坐下,两个人已经开始讨论屯田的具体方案了。李宇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他们,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丘岭。 夕阳西沉,丘岭被染成一片金黄。五座山寨分布在起伏的山脊线上,像五颗钉子牢牢扎在这片土地上。在它们背后,更广阔的十二州正隐没在暮色之中,等待着他去踏足。 第13章:岩州之困 卧龙寨这边热火朝天,岩州城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州牧府的书房里,张嵩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一摞从丘岭方向送来的探报,每一封都让他血压往上蹿一截——今天卧龙寨开始在葫芦口屯田了,明天卧龙寨的探子出现在了岩州城外的集镇里,后天卧龙寨的兵马又在黑龙谷搞了一场演武,声势浩大得连几十里外的猎户都能听见。 “屯田!演武!探子都放到老子眼皮底下了!”张嵩把一封探报揉成一团砸在地上,脸上的铁青色已经成了这几天的固定妆容,“他李宇是真把自己当成一方诸侯了?一个山贼头子,占了几座破山头,就敢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书房里站着几个人。首席幕僚钟元依旧站在左手边,干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在等张嵩发泄完。司马冯铖站在右手边,肥胖的身躯把甲胄撑得紧绷绷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还有几个校尉和文吏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张嵩骂了一通,喘着粗气坐回椅子上。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发现茶早就凉了,又重重地把茶碗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一角公文。 “都哑巴了?”张嵩扫了一圈,“养你们这么多人,关键时候一个有用的主意都拿不出来?” 沉默了几息,一个文吏模样的中年男人从角落里往前迈了半步。这人姓吴,是州牧府里管文书往来的主簿,平时不怎么显山露水,在张嵩面前也说不上什么话,但今天大概是站久了腿麻,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明公,下官倒是有个想法。” 张嵩抬眼看了看他:“说。” 吴主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卧龙寨虽然势头猛,但丘岭之中并非只有卧龙寨一家势力。据下官所知,丘岭东边的青石寨,寨主曜宸,乃是神将境界,手下还有两个超一流顶峰的副寨主。这支势力在丘岭盘踞三年,卧龙寨吞了周边所有山寨,唯独没动青石寨。这说明什么?说明李宇忌惮曜宸。” 他顿了顿,见张嵩没有打断他,胆子大了几分,继续说道:“既然卧龙寨和青石寨互相忌惮,咱们何不联络曜宸?如果能说动他联手,两面夹击,卧龙寨就算有五个超一流顶峰也扛不住。更何况曜宸本人是神将,李宇手下没人能跟他匹敌——” 话说到这里,张嵩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心情好转的笑,而是一种被蠢笑了的冷笑。吴主簿看到这笑容,后脊梁骨一阵发凉,话说到一半就噎在了嗓子眼里。 “吴主簿,”张嵩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吴主簿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这主意倒是不错。联络曜宸,两面夹击。听起来很美。” 吴主簿额头上开始冒汗。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张嵩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第一,曜宸凭什么跟我合作?他是山贼,我是州牧,按理说我是官他是匪,我剿他还来不及,现在你让我去跟他联手?你是想让全岩州的人都知道我张嵩跟山贼勾结吗?” 吴主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明公,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好,就算我不要这张脸了。”张嵩打断他,声音越来越冷,“第二,人家曜宸凭什么答应?凭我手底下这三个超一流?还是说——” 他伸手指着吴主簿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就凭你这个废物,能轻松击败李宇?”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吴主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冯铖低下头去,假装在研究自己靴子上的花纹。钟元微微闭了闭眼,嘴角不露痕迹地抽了一下。 张嵩没有就此打住。他憋了大半个月的火气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对着吴主簿劈头盖脸地骂了下去:“你让曜宸跟我联手打李宇,打完之后呢?卧龙寨的地盘归谁?归我还是归他曜宸?人家神将境界,坐拥青石崖天险,凭什么要替我张嵩当刀?你是不是觉得天底下的人都是傻子,就你一个聪明人?” “明公……下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吴主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张嵩往前又逼了一步,吴主簿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墙角,退无可退,“你想让我写封信给曜宸,怎么说?‘曜宸寨主你好,我是岩州牧张嵩,咱俩联手把李宇灭了,地盘归你,功劳归我’?人家凭什么?” 吴主簿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就差跪下去了。 张嵩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像是泄了气一样摆了摆手:“滚。” 吴主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连官帽歪了都没顾上扶。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张嵩回到书案后面坐下,胸口还在起伏,但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他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向钟元。 “钟先生,你觉得呢?” 钟元拈着山羊胡,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吴主簿的主意虽然被明公驳了,但他有一点没说错——卧龙寨没动青石寨,确实是因为忌惮曜宸的神将境界。只要曜宸还在青石寨,卧龙寨就不敢把全部兵力往西边调。从这个角度说,青石寨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卧龙寨的一种牵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吴主簿想岔了一点——这种牵制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咱们去联络。曜宸那个人,下官略有耳闻,性子冷傲得很,谁的账都不买。别说明公未必请得动他,就算请动了,也未必能控制得住。万一到时候他反咬一口,咱们就是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张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点了点头,“跟淮阳王一样。” “明公明鉴。”钟元拱手,“卧龙寨也好,青石寨也好,让他们在丘岭里自己咬。咬到最后不管谁赢谁输,都是两败俱伤。咱们要做的不是跳进去跟他们打,而是收紧绳索,慢慢勒。” 张嵩沉思良久,缓缓点头:“传令下去,从即日起,所有通往丘岭方向的商队必须凭州牧府的通行令才能过关。没有通行令的,一律扣押物资。另外,告诉冯司马,新兵的招募加倍,入冬之前我要看到五千新兵入营。” 冯铖连忙抱拳:“末将领命。” 众人退下之后,书房里只剩下张嵩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油灯影子,眼神阴沉。 丘岭,卧龙寨,李宇。他承认,自己之前小看这个山贼头子了。能在短短一个月里从二十个人滚到六百人,靠的不光是运气。五员超一流顶峰的猛将,一个统帅破百的乐毅,再加上那个神秘莫测的李宇本人——这股势力已经不能再用“山贼”两个字来打发。但丘岭终究是丘岭,再大的山头也翻不出岩州的地界。只要他张嵩还坐在州牧的位子上,就总有办法勒紧这根绳索。 第14章:神将姜臣 王猛到来之后,卧龙寨的运转效率上了整整一个台阶。屯田计划铺开了,各寨的粮草账目理清了,探子网也撒出去了。乐毅终于能睡上整夜觉,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吕布每天拖着邓羌和张蚝在校场上切磋,两杆铁戟一柄开山钺对一杆方天画戟,打得校场上尘土飞扬,围观叫好的弟兄们围了一圈又一圈。诸葛昆龙和尤亮也被拉进去轮番上阵,几个超一流境界的猛将天天真刀真枪地交手,反倒把彼此的默契打出来了。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但李宇心里始终有一根刺。 那根刺就是青石寨。 准确地说,是曜宸。神将境界。整个岩州的神将一只手数得过来,曜宸就是其中之一。卧龙寨现在有五个超一流顶峰的猛将,加上邓羌和张蚝两个超一流中期,纸面上看兵力强盛,但李宇心里清楚,超一流顶峰和神将之间虽然只差一个境界,但这一步之遥就是质的差距。当初在青石寨门前,曜宸只凭气势就让吕布感到了压迫,这份实力绝不是靠人数就能填平的。 更让他不安的是岩州牧张嵩。张嵩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要么是还没反应过来,要么是已经在暗中谋划什么。如果是后者,张嵩被逼急了,不顾一切请外援,请来的援军里万一有神将呢?到那时候,卧龙寨拿什么挡? 李宇坐在聚义厅里,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敲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然后他闭目沉入意识深处。几张卡片悬浮在虚空中,他直接锁定了一张神级召唤卡,心中默念——指定方向:武力。 金色的卡片应声碎裂,化作一片璀璨的光雾。光雾中缓缓浮现出五个扇区,每个扇区里都悬浮着一个名字和专属介绍。 第一个扇区——蚩尤,武力109。上古兵主,九黎部落的至高战神,魔神之名震慑千古。天生铜头铁额,肉身强悍到可硬抗刀剑而不伤。涿鹿之战败于黄帝,尸身被分葬于九地,但每一处葬地至今寸草不生。他是败亡的枭雄,骨子里刻着一股永不屈服的傲气。境界:神将。法相:兵主魔影。兵器:蚩尤五兵。战马:食铁兽。 第二个扇区——陈平安,武力109。《剑来》主角,从泥瓶巷的市井少年一步步走到剑道巅峰。为人谦逊内敛,重情重义,但骨子里有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劲。一句“我有一剑”,可开天、搬山、倒海。境界:神将。法相:落魄山剑意。兵器:本命飞剑“十五”。战马:青鬃瘦马。 第三个扇区——东皇太一,武力109。上古妖皇,混沌初开时的至高存在之一。执掌太阳真火,双翅展开可遮天蔽日。万妖共主,威严如天。境界:神将。法相:大日金焰。兵器:东皇钟。战马:三足金乌。 第四个扇区——奥丁,武力109。北欧神王,阿斯加德之主。独眼白髯,肩立双鸦,手持永恒之枪,坐骑八足神骏。以一只眼睛为代价换取了智慧之泉的无上知识,通晓过去未来。境界:神将。法相:英灵殿之影。兵器:昆古尼尔。战马:斯莱普尼尔。 第五个扇区——将臣,武力109。上古四大僵尸始祖之一,肉身不灭,万劫不磨。铜皮铁骨,力大无穷,不死不灭。生性孤傲寡言,不喜纷争,但一旦认主便生死相随,绝不背叛。境界:神将。法相:不朽尸王。兵器:玄煞噬魂戈。战马:幽骨踏风驹。 五个名字,五个神将。李宇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五个扇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蚩尤是不屈的枭雄,陈平安是一剑破万法的剑道巅峰,东皇太一是上古妖皇,奥丁是异域神王,将臣是不死不灭的僵尸始祖。五个人都是神将境界,随便抽到谁,卧龙寨就有了跟曜宸正面抗衡的底气。 轮盘开始转动。五个扇区飞速旋转,金色的光雾越转越快,蚩尤、陈平安、东皇太一、奥丁、将臣——五个名字在光雾中明灭交替。李宇屏住呼吸,意识紧紧锁定在轮盘上。 转速渐渐慢了下来。指针划过蚩尤,划过陈平安,划过东皇太一——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将臣的名字上。 将臣,武力109。 金光大盛,将臣的名字从轮盘中飞出,悬浮在意识深处。紧接着,完整的数据面板随之展开。 将臣:武力109,统帅92,智力73,政治65,魅力76。境界:神将。法相:不朽尸王。兵器:玄煞噬魂戈,戈刃漆黑如墨,煞气凝而不散。战马:幽骨踏风驹,四蹄踏幽火,奔走无声。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将臣植入身份:姜臣,早年与宿主有旧,曾受宿主大恩。今听闻宿主在卧龙寨起事,特来投奔。预计三日内抵达。” 姜臣。李宇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109的神将境界,跟曜宸同级。有了他,卧龙寨面对曜宸就不再是被动挨打的局面了。 两天后的傍晚,寨墙上的瞭望哨远远看见山道上走来一骑。马蹄落地的声音很轻,那一骑走到寨门近前,哨兵才看清那匹马的马蹄上裹着一层幽蓝色的火焰,踏在地上无声无息。 马背上端坐一人,身形并不算魁梧,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他穿一身暗沉沉的玄色长袍,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意。鞍侧挂着一杆长戈,戈刃漆黑如墨,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轮廓。 寨门打开,李宇亲自迎了出来。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走到李宇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姜臣,前来报恩。” 李宇伸手将他扶起,打量了他一眼。将臣的植入身份是姜臣,系统给的理由是早年有旧、曾受大恩。眼前这个人虽然气质冷了些,但站在那里,神将境界的气势沉稳如山,这就够了。 “寨主!”赵铁柱从校场上跑过来,满脸兴奋,“吕爷他们听说寨里又来了新兄弟,都聚到校场上等着了,说要看看这回是什么人物。” 李宇笑了一声。吕布这家伙,最近跟邓羌和张蚝切磋得上了瘾,听说又来了新人,手痒是肯定的。他看了姜臣一眼:“先去校场,让弟兄们认识认识你。” 姜臣点了点头,提起玄煞噬魂戈,跟着李宇朝校场走去。 校场上,吕布、诸葛昆龙、尤亮、玄宸、邓羌、张蚝都在。几个人或站或坐,兵器各自靠在身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吕布抱着方天画戟靠在兵器架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神里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他最近在校场上没少修理邓羌和张蚝,两个超一流中期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一个超一流顶峰,正愁没个能打的对手。 然后他看见了李宇身后的姜臣。 吕布嘴里的草茎掉了。 他是超一流顶峰,距离神将只差一步。正因如此,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敏锐地察觉到了姜臣身上那股气息的分量。那不是超一流的气息,那是神将。和他当初在青石寨门前面对曜宸时感受到的压迫感一模一样——但这次站在对面的不是敌人。 “神将?”吕布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李宇点了点头。校场上的嘈杂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臣身上。诸葛昆龙和尤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动。玄宸抱着胳膊靠在寨墙边,那双幽冷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意外。他和李宇打了三个时辰才分出胜负,而眼前这个人,境界比寨主还高一层。 李宇把姜臣带到众人面前,简单地报了名字,没有多作介绍。姜臣是早年受过李宇大恩、今日前来报恩的旧识,这个身份本身就足够让众人认可。姜臣站在校场上,面对卧龙寨所有顶尖战力的注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吕布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草茎,吹了吹灰又叼回嘴里,走到姜臣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他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咧嘴笑了:“我这人有个毛病,见了高手就想打一架。姜兄,比划比划?” 姜臣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两个字。 “可以。” 校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吕布脱了外甲,只穿一件贴身短打,双手握住方天画戟,脸上带着兴奋到近乎发光的笑容。姜臣则站在原地,单手提着玄煞噬魂戈,动作不急不缓。两个人相隔二十步站定,校场周围围了一圈人,赵铁柱和孙平挤在最前头,陈横带着几个队长也闻讯赶了过来,连王猛和乐毅都从聚义厅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远远观望。 吕布先动了。赤兔追风兽不在身边——这是步战,不是马战——但他的速度依然快得像一道赤红色的残影。方天画戟裹着雄浑的真气直劈而下,这一戟他没有留手,因为对面是神将,留手就是找死。 姜臣抬手,玄煞噬魂戈横在头顶。 当!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校场边的旗杆都在晃。吕布的全力一戟劈在戈杆上,溅起一圈幽蓝色的火花,然后——纹丝不动。姜臣脚下的地面裂开了几道细纹,但他的手臂没有抖,身体没有晃,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吕布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这一戟有多重他自己最清楚,同境界里能正面硬接的人屈指可数,但姜臣接得轻描淡写,像是挡开了一根树枝。 “再来!”吕布暴喝一声,第二戟横斩而来,紧接着第三戟、第四戟——方天画戟在他手中舞成了一道旋风,劈、刺、挑、扫、崩,每一击都裹着全力催动的真气。校场上飞沙走石,围观的人群被气浪笔得连连后退。 姜臣始终站在原地。玄煞噬魂戈在他手中左格右挡,动作不快,但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架在吕布的戟刃上。戈身上缠绕的玄煞之气越来越浓,每次碰撞都会溅起幽蓝色的光芒。他挡了三十多戟,脚下只退了半步。 吕布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累的——才三十几个回合还不至于让他体力不支——而是一种面对更高境界时本能的压力。他发现姜臣的防御没有任何破绽,哪怕看起来动作很慢,但每次都恰好封住了他的戟路,就像提前预判了他的每一次出手。 打到第五十个回合,姜臣忽然动了。他不再只是格挡,玄煞噬魂戈猛然前刺,戈刃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取吕布胸口。吕布连忙回戟格挡,两杆兵器撞在一起,吕布整个人被震退了三四步,脚跟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姜臣没有追击。他收戈而立,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气息平稳如初。 吕布站稳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麻的虎口,又抬头看了看姜臣,忽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没有不甘,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发自心底的痛快。 “过瘾!”吕布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大步走上前去,一巴掌拍在姜臣的肩膀上,“姜兄,你这身本事,不跟曜宸碰一碰简直是浪费!改天咱们再打,我就不信破不了你的防!” 姜臣被他这一巴掌拍得微微侧了侧身,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大概是笑。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和起哄声,赵铁柱扯着嗓子喊“吕爷也有今天”,被吕布回头瞪了一眼,立马缩到了孙平背后。 台阶上,王猛轻轻摇了摇折扇,偏过头对乐毅说:“这位姜臣,身手深不可测。” 乐毅的目光盯着校场上的姜臣,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有他在,咱们面对青石寨就不用心虚了。” 当天晚上,聚义厅里又亮起了灯火。李宇坐在主位上,王猛和乐毅分坐左右,吕布、诸葛昆龙、尤亮、玄宸、邓羌、张蚝也都在座,姜臣坐在末席,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 李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开口了:“卧龙寨现在,有一个神将了。” 在座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姜臣。姜臣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以前曜宸是压在咱们头上的一座山,”李宇继续说,“现在咱们也有山了。岩州牧张嵩要是请了神将外援,咱们也有应对的本钱。” 王猛合上折扇,接过话头:“寨主说得是。不过有了神将,不代表就可以轻举妄动。曜宸毕竟是神将,而且是盘踞青石崖多年的地头蛇,跟咱们没有仇,能不结仇最好不要结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继续稳固地盘。屯田刚铺开,探子网才撒出去,这些基础的事耽误不得。” 乐毅补充道:“另外,姜臣的加入暂时不要声张。咱们自己人知道就行,对外就说寨里新来了个武将。底牌藏着,关键时候才能翻。” 李宇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校场上还亮着几盏火把,值夜的哨兵笔直地站在寨墙上。从一个月前二十个人的破山寨,到现在坐拥五座山寨、六百兵马、六个超一流顶峰、两个超一流中期、一个神将,这股力量放在岩州任何一方势力面前都足够分量了。 但李宇知道,真正的考验还远没有开始。 第15章:天才榜第五神将张杀 卧龙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安稳。屯田的庄稼虽然还没到收割的时候,但长势不错,各寨的粮仓里多少有了些底子。乐毅把两千兵马分成了二十个百人队,轮番驻扎五座山寨,剩下的五个百人队作为机动兵力留守卧龙寨本寨,随时可以往任何一个方向支援。王猛把各寨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连葫芦口每个月收多少商税、支出多少军粮、损耗多少兵器,都一笔一笔地记在册子上,翻开一看,清清爽爽。 探子网也铺开了。陈横亲自带了几个机灵的弟兄,化装成行商和猎户,隔三差五往岩州城方向跑。带回来的消息大致相同——张嵩在扩军,张嵩在收紧商道,张嵩在加紧盘查过往行人。但张嵩本人始终没有出兵的意思,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用勒紧绳索的法子慢慢困死卧龙寨。 “困不死咱们。”王猛看完最新一批探报,把折扇一合,语气笃定,“丘岭虽然不产粮,但咱们现在五座山寨一起屯田,加上葫芦口的商税,自给自足不敢说,撑个一年半载没问题。张嵩想靠收紧商道勒死咱们,打错了算盘。” 李宇点了点头,但心里并没有完全放松。张嵩不是傻子,收紧商道如果不见效,他迟早会想别的办法。 他的担心并非多余。 岩州城,州牧府。 张嵩坐在书案后面,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难看。几个月前他下令收紧通往丘岭的商道,本以为断了卧龙寨的粮铁来源,李宇那帮山贼撑不过三个月就得饿得下山投降。结果几个月过去了,卧龙寨不但没饿死,还在葫芦口光明正大地收起了商税,屯田也搞得有声有色。探子回报说,丘岭里那些原本逃散的村民现在有不少主动跑去投靠卧龙寨,因为卧龙寨分田给屯田的农户,赋税比州牧府定的还低。更让他心惊的是,最新一批探报上写着的数字——卧龙寨的兵力已经滚到了两千。 “两千!”张嵩把探报摔在桌上,声音气得发颤,“两千兵马!五座山寨!他一个山贼头子,分我的田?那地是他的吗?那地是老子的!两千人吃我的地、收我的税,再过几个月他是不是要打到岩州城门口了?” 钟元站在一旁,拈着山羊胡,没有接话。冯铖站在另一边,也不敢吭声。上回吴主簿被骂得连滚带爬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愿意当第二个。 张嵩骂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从李宇的祖宗骂到卧龙寨的地理位置,从商税骂到屯田,从两千兵马骂到五座山寨,最后连老天爷都骂了一通。骂完之后,他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张嵩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钟先生,取纸笔来。” 钟元微微一怔:“明公要写信?” “求援。”张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钟元的眉头猛地一皱。冯铖也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都记得张嵩当初是怎么骂吴主簿的——请神容易送神难,淮阳王的兵进了岩州赖着不走怎么办?可现在,主动说出“求援”两个字的,却是张嵩自己。 “明公,”钟元上前一步,斟酌着措辞,“之前咱们商议过此事,淮阳王那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嵩打断他,声音沙哑而低沉,“请神容易送神难。淮阳王的兵进了岩州,赖着不走怎么办?你当我没想过?但我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卧龙寨多存在一天,我张嵩在岩州的威信就少一分。几个月前他还是个二十个人的小山寨,现在呢?两千兵马!五座山寨!再过几个月,他是不是真的要兵临城下了?” 钟元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明公说得是。但求援一事非同小可,措辞、条件、事后怎么送客,都得提前想好。下官这就去拟一个草稿——” 话没说完,书房的门忽然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也不是被风吹开的,而是自己打开的。两扇厚重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门外的走廊里没有侍卫,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但门就是开了。 紧接着,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走进来的那一刻,书房里的温度骤降。不是天冷的那种降,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里钻的寒意,像是有人把一柄刚从寒泉里捞出来的刀贴在了后脖颈上。烛台上的火苗剧烈摇晃了几下,差点熄灭,又勉强稳住了,但火焰的颜色从橘黄变成了诡异的暗红。 那人身材瘦高,穿一身暗沉沉的黑铁甲胄,甲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眶深陷,一双眼睛空洞而漆黑,像是两口枯井。他背上斜挎一杆长枪,枪身漆黑如墨,枪尖却是暗红色的——不是锈,是那种被无数鲜血浸透后又凝固了的颜色。 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脚步声,但他每往前迈一步,书房里的压迫感就重一分。等他走到书案前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冯铖的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钟元虽然面色不变,但拈着山羊胡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张嵩手里还攥着那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求援信,整个人僵在了书案后面。 “你是谁?”张嵩的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那人微微偏了偏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张嵩,嘴角微微一挑——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在看一个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东西。 “天才榜第五,张杀。” 天才榜。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张嵩头顶。十二州英才辈出,天才榜收录天下三十岁以下的最强者,能上榜的无一不是怪物中的怪物。天才榜前十,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能搅动一州风云的人物。而天才榜第五——这个排名意味着眼前这个人,在天下所有三十岁以下的武将中,实力排在第五。 张杀的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书案上堆成小山的探报,地上揉成一团的废纸,张嵩脸上的铁青色和眼眶下面的黑眼圈。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我在城里歇脚,听客栈里的人都在议论——岩州牧被丘岭里一个山匪头子逼得焦头烂额,吃不下睡不着。”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我本来不信。一个坐拥数万兵马的州牧,被一个占山为王的山匪逼成这样?还以为是谣传。所以我过来亲眼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张嵩手里那封还没送出去的求援信上,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区区一个山匪,就能把你堂堂岩州牧逼到写求援信的地步,我还真想去看看——那个叫李宇的,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张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没有焦头烂额,想说自己只是在谨慎行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站在他面前的是天才榜第五,是十二州最顶尖的年轻高手之一。在这种人面前逞强,没有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把求援信搁在桌上,站起身来,朝张杀拱了拱手:“张将军既然愿意出手,那是张某的运气。只是卧龙寨如今有两千兵马,五员超一流顶峰的猛将,李宇本人更是九爪金龙法相。将军虽然神勇,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两千兵马?”张杀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兵马再多,拦不住我。我要找的是李宇,不是他的两千个喽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炫耀,没有张狂,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将军此去丘岭,可需要本官派兵接应?”张嵩试探着问。 “不用。”张杀转过身,朝门外走去。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是怕我死在丘岭,你不好收场?放心。天才榜第五,没那么容易死。” 他迈步跨出门槛,消失在走廊的夜色中。门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片刻之后,州牧府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马蹄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张嵩瘫坐在椅子上,手里那封没送出去的求援信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墨迹洇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他望着敞开的房门和门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天才榜第五……”钟元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排名,“他若能拿下李宇,自然是大喜。可他若是拿不下呢?” 冯铖也皱起了眉头:“这人傲得很,连咱们的兵都不肯带。单枪匹马去闯卧龙寨,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天才榜上的人折在咱们岩州,咱们怎么交代?” 张嵩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书案上无意识地敲着。天才榜第五,单枪匹马去闯卧龙寨,成了自然是天降洪福,可要是败了呢?败了,李宇的名声就会响彻十二州——连天才榜第五都折在他手里,到那时候,卧龙寨就再也不是一个“丘岭山匪”了。 “由他去吧。”张嵩最终开口,声音沙哑,“他自己要去的,我又没逼他。” 窗外,夜色沉沉。血色裂风驹载着张杀穿过岩州城的街道,朝西边的丘岭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每一步都溅起幽蓝色的火星。街上的行人远远听到马蹄声就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马背上那个瘦削的黑甲骑士。 张杀骑在马上,空洞的目光望向远处丘岭起伏的轮廓。九爪金龙,李宇。能在几个月里从一个小山寨滚到两千兵马,把一州之牧逼得寝食难安,这样的人的确有意思。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16章:姜臣战张杀 卧龙寨的清晨一向是嘈杂的——校场上的操练声、伙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寨墙上哨兵换岗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滚粥。但这天的清晨,所有的声音忽然在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因为寨门外来了一骑。 那匹马通体血红,鬃毛在晨风中飞舞如泼洒的鲜血,四蹄踏在地上无声无息,但每一步落下都会溅起几星幽蓝色的火星。马背上的骑士身形瘦削,穿一身暗沉沉的黑铁甲胄,背上斜挎一杆漆黑的长枪,枪尖是暗红色的,在晨光中泛着令人不安的幽光。他没有叫阵,没有通报姓名,只是静静地勒马停在寨门外百步的地方,用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寨墙上的哨兵。 寨墙上的哨兵被那双眼睛扫过,手里的长矛差点脱手。他跟着李宇打了这么多仗,见过二流高手,见过超一流猛将,但从来没有被一个眼神盯得腿发软过。 “敌袭!”哨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寨门大开。李宇骑着奔雷踏雪驹当先而出,撼岳裂云戟横在鞍前。吕布紧随其后,然后是诸葛昆龙、尤亮、玄宸,邓羌和张蚝一左一右护在两侧,赵铁柱和孙平带着一队士卒在后面列阵。卧龙寨所有顶尖战力,几乎全部到场。 李宇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黑甲骑士身上,心中默念:“系统,扫描。” “扫描完成。张杀,武力109,统帅87,智力85,政治70,魅力95。境界:神将。法相:血狱战尊。兵器:戮神破穹枪。战马:血色裂风驹。” 神将。又一个神将。李宇的目光微微一凝,握戟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109的神将境界,跟曜宸同级。这个人的气势比曜宸更冷,更锋利,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后背发凉。 “谁是李宇?”张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刮骨头。 李宇策马上前一步:“我就是。” 张杀的目光在李宇身上停了两息,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算不上笑,更像是一个猎人在确认猎物够不够肥。“九爪金龙法相,几个月从一个小山寨打到两千兵马,把张嵩逼得觉都睡不着。我还以为长了三头六臂,现在看来——”他顿了顿,“也就两只手,两条腿。” 吕布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方天画戟往前一指,正要开口骂回去,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只手的主人。 姜臣策马从队列中缓缓走出。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但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跳动着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光芒。他盯着张杀,像是在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对手。 “寨主。”姜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一阵,我来。” 李宇看了他一眼。姜臣自从来到卧龙寨,跟吕布打过,跟诸葛昆龙切磋过,但从来没有主动请战过。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要打。李宇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小心。” 姜臣策马出阵,幽骨踏风驹的马蹄踏在地上,无声无息,只有几点幽蓝色的火焰在马蹄下明灭。他在距离张杀三十步的地方勒住马,玄煞噬魂戈横在鞍前,戈刃漆黑如墨。 张杀的目光从李宇身上移到了姜臣身上。他歪了歪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卧龙寨最强的就是李宇本人,没想到寨子里还藏着一个神将。 姜臣没有废话。他体内的真气轰然爆发,一股暗沉沉的尸气如黑潮般翻涌而出,天地骤然失色。寨门前的开阔地上,温度骤降,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所有人都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紧接着,一尊顶天立地的不朽尸王法相拔地而起。那法相通体枯骨凝玉,皮肉泛着暗紫金纹,周身缠绕着不灭尸雾。森冷凶意冻结四方,万千尸影在法相脚下匍匐朝拜,幽火在眼瞳中跳动。姜臣立于法相眉心,周身死气与不朽道韵交融,万古沉寂的威压铺天盖地,山河都为之凝滞。 吕布站在后面,攥着方天画戟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见过姜臣出手,但那次在校场上只是切磋,姜臣连法相都没开。此刻亲眼见到不朽尸王完整显化,他才明白那次姜臣留了多少余力。诸葛昆龙和尤亮同时屏住了呼吸,玄宸那双幽冷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凝重——同是神将,姜臣的法相气势丝毫不逊于曜宸。 张杀看着那尊拔地而起的不朽尸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勾起了兴趣的兴奋。 “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他体内的真气也轰然爆发。漫天血雾狂暴炸开,腥烈煞气席卷天地,方圆百步之内的空气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浓重的血腥味冲得人几乎要呕吐。寨墙上的哨兵捂住了口鼻,赵铁柱和孙平脸色发白,连吕布都皱起了眉头——这股煞气太重了,重到连超一流顶峰的高手都觉得呼吸困难。 巍峨的血色法相在血雾中凌空矗立。那法相身披赤红战铠,铠甲上流淌着熔浆般的血光,拳爪凝着暗红色的血焰,周身翻涌着无数战魂虚影——每一道虚影都是一个死在血狱战尊之下的亡魂,他们在法相周围疯狂嘶吼、挣扎、哀嚎,却永远无法挣脱血狱的束缚。震天战吼震裂云霄,血色威压镇压八方,张杀融于法相之中,战意焚尽万物,凶威浩荡无边。 血狱战尊对不朽尸王。血光对尸气。两尊神将级别的法相在开阔地上对峙,气势碰撞之处地面寸寸龟裂,碎石被气浪卷上半空又哗啦啦地砸下来。双方阵中的士卒都被逼得连连后退,寨门前的开阔地上只剩下两个人两匹马,以及两尊对峙的庞然大物。 然后,两个人同时动了。 不是谁先谁后,而是同一瞬间,像是被同一根弦触发。血色裂风驹和幽骨踏风驹几乎同时冲向对方,戮神破穹枪和玄煞噬魂戈在半空中轰然相撞。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枪尖和戈刃碰撞处炸开一圈红黑交织的真气冲击波,地面被震出一个三尺深的巨坑,碎石和泥土冲天而起,又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 没有人退。 姜臣的尸气缠绕着戈刃,每一击都带着万古沉寂的死意。张杀的血煞裹挟着枪尖,每一刺都有无数战魂在咆哮。两杆兵器在半空中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激起一圈气浪,将地面的碎石和枯草尽数掀飞。不朽尸王和血狱战尊在天空中缠斗,尸王的暗紫金纹与战尊的赤红铠甲碰撞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万千尸影与无数战魂互相撕咬,幽火与血焰交织成一片混沌。 五十个回合。一百个回合。两百个回合。 吕布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是超一流顶峰,距离神将只差一步,正因为如此,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眼前这场对决的分量。姜臣的防御像一座万年冰山,无论张杀怎么刺、怎么劈、怎么扫,玄煞噬魂戈总能恰到好处地格挡住。而张杀的攻势却像一道永不停歇的血色狂潮,一浪接一浪,一浪比一浪猛,戮神破穹枪在他手中化作万千血影,每一枪都直奔要害。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的碰撞。一个是不死不灭、万劫不磨的僵尸始祖,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一个是杀伐无双、战意焚天的绝世杀神,越打越疯,越打越狂,战意越浓。 打到第三百个回合,张杀的嘴角忽然扬了起来。那是真正的笑,不是之前那种嘲弄的弧度,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他很久没有遇到能跟他打到三百回合的人了,更不用说对方跟他一样是神将境界。 第五百个回合,两人同时收手。不是谁赢了谁输了,而是两个人都明白,继续打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姜臣的不朽尸王法相依旧巍然不动,尸气不减。张杀的血狱战尊也依旧战意熊熊,血焰未衰。两个人就像两座相撞的山,撞了一整天,山还是山,谁也撞不倒谁。 张杀收回戮神破穹枪,横在鞍前,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姜臣,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 “有点意思。”他说了这三个字,和开打之前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嘲弄,只有一种发自心底的认可。然后他转头看向寨门前的李宇,目光在李宇身上停了一瞬,“李宇,你的人不错。” 他拨转马头,血色裂风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踏着幽蓝色的火星,朝来路走去。 吕布愣住了,策马上前一步:“就这么走了?” 张杀头也不回,声音随着晨风飘过来:“我想走,你们留不住我。”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没有炫耀,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吕布攥着方天画戟的手青筋暴起,想要追上去,但被李宇抬手拦住了。 “让他走。”李宇的声音很平静。 他当然知道张杀说的是事实。一个神将想走,谁也留不住。除非让姜臣拼了命去拦,但那样做的代价太大,而且没必要。张杀跟卧龙寨没有私仇,他只是被张嵩请来的——不,看他的态度,甚至未必是被请来的,更像是在岩州城听说了卧龙寨的名头,顺道过来看看。 血色裂风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张杀没有回卧龙寨,而是沿着来时的官道,朝岩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岩州城,州牧府。 张嵩从张杀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坐立不安。他没心思吃饭,没心思看公文,连钟元来汇报扩军的进展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他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从门口走到窗口,再从窗口走到门口,鞋底把青砖地面磨出了一道隐约的印子。 张杀是天才榜第五,是神将。这样的猛人去打卧龙寨,按理说他应该安心。可万一呢?万一卧龙寨藏了什么底牌?万一李宇那帮人用两千兵马把张杀围死了?天才榜第五折在他张嵩的地盘上,他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从白天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深夜。就在他忍不住要派探子去丘岭打探消息的时候,州牧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不是寻常马蹄踏在青石上的脆响,而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若有若无的节奏,伴随着幽蓝色的火星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血色裂风驹在州牧府门前停下。张杀翻身下马,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大步走进府中。他的黑铁甲胄上多了几道浅浅的划痕,戮神破穹枪的枪尖上还残留着几缕没有散尽的尸气,但除此之外,毫发无伤。 张嵩迎出来的时候连官帽都没来得及戴正。他上下打量着张杀,看他身上没有血迹,没有伤口,心里先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提了起来——因为张杀的表情看不出胜负。 “张将军!”张嵩把他迎进书房,亲自倒了一碗热茶,双手递过去,“此去丘岭,情况如何?有没有见到李宇?” 张杀接过茶碗,没有喝,搁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张嵩,嘴角又浮起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弧度。 “岩州牧,”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嘶哑的平淡,“你貌似不诚实啊。” 张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飞快地回忆了一遍自己跟张杀说过的每一句话——卧龙寨的情况,李宇的实力,两千兵马,五员超一流顶峰——哪一句不诚实了? “张将军这话从何说起?”张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本官告诉你的都是实情啊!李宇,超一流顶峰,九爪金龙法相,两千兵马,五座山寨——” “你没告诉我,他寨子里还有一个神将。” 张嵩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神将?卧龙寨有神将?他收到的所有探报里,从葫芦口到黄羊岭,从野狼沟到黑龙谷,卧龙寨的战力配置他能倒背如流——李宇是超一流顶峰,吕布、诸葛昆龙、尤亮、玄宸都是超一流顶峰,邓羌和张蚝是超一流中期,从来没有一个字提到过神将。 “不可能!”张嵩的声音拔高了半截,“本官的探子从未——” “你的探子?”张杀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但平淡里藏着一根刺,“你的探子要是能探出神将的底细,你也不至于被一个山匪逼到写求援信。那个神将叫姜臣,法相是不朽尸王,跟我的血狱战尊打了五百个回合,不分胜负。卧龙寨现在有一个神将,五个超一流顶峰,两个超一流中期,两千兵马。你现在告诉我,你用哪句话是诚实的?” 张嵩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不是因为张杀的话难听,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卧龙寨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只有二十个人的小山寨了。神将坐镇,五员超一流顶峰,两千兵马,这股力量已经不比岩州牧的官军弱多少了。 张杀站起身来,端起桌上那碗凉了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把茶碗扣在桌上。 “我今天跟那个姜臣打了一场,过瘾。所以这趟不算白跑。”他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张嵩一眼,“不过你记住,我跟卧龙寨没有私仇。那个姜臣,下次再打,我会赢。但你现在让我再去替你卖命——免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张嵩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桌上那只倒扣的茶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第17章:天命 自张杀退走之后,卧龙寨平静了几天。但李宇心里清楚,张杀那种人绝不会因为一次平手就善罢甘休。他让各寨加强了戒备,探子撒得更远,尤其是通往岩州城的官道,日夜都有人盯着。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第六天清晨,寨墙上的哨兵再次看到了那匹熟悉的血色战马。血色裂风驹依旧踏着幽蓝色的火星,马背上的黑甲骑士依旧背着那杆暗红枪尖的长枪,只是这一次,他来得更早,晨雾还没散尽,那一人一骑就已经立在了寨门外百步的地方,像一尊从血雾中凝出来的雕像。 “李宇。”张杀的声音穿透晨雾,依旧是那种沙哑平淡的调子,“让姜臣出来。上次没打完,今天继续。” 寨门大开。李宇带着众人鱼贯而出,姜臣依旧是最沉默的那个,但他看到张杀的那一刻,幽骨踏风驹已经自动往前踏了几步。上次打了五百个回合不分胜负,姜臣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他是僵尸始祖,不死不灭,从来没在单挑中被人逼平过。张杀是第一个。 “小心。”李宇只说了两个字。 姜臣点了点头,策马出阵。幽骨踏风驹的马蹄无声无息地踏过晨露浸润的泥土,在距离血色裂风驹三十步的地方停下。两个人隔空对视,一个空洞如枯井,一个幽冷如寒渊,谁也没有说话,但气势已经在无声中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废话,两人同时爆发了法相。 暗沉尸气如黑潮翻涌,不朽尸王拔地而起,枯骨凝玉,暗紫金纹流转,万千尸影匍匐朝拜。与此同时,漫天血雾狂暴炸开,血狱战尊巍峨矗立,赤红战铠熔浆流淌,无数战魂在血雾中嘶吼咆哮。两尊神将级法相再次对峙,气势碰撞的冲击波将晨雾撕得粉碎,寨门前的开阔地上飞沙走石。 两骑同时冲锋。戮神破穹枪与玄煞噬魂戈轰然相撞,巨响震天。 五十个回合,势均力敌。张杀的枪法依旧狂猛如血潮,一浪高过一浪,但姜臣的防御依旧稳如冰山,每一戈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枪路。 一百个回合,姜臣开始感到不对劲了。上次交手,张杀的攻势虽然猛,但每一击都是标准的战场杀招,大开大阖,有迹可循。可这一次,张杀的枪路变了——不再是那种一往无前的正面强攻,而是多了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变化。有时候一枪刺来,明明看着是刺向胸口,到了半途忽然拐弯直取咽喉。有时候一枪横扫,明明力道已尽,却能在最后一刻再生出一股新力,逼得姜臣不得不二次格挡。 一百五十个回合,姜臣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不是体力不支——不朽尸王法相加持下,他的体力几乎是无穷无尽的。而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开始跟不上张杀的节奏了。上一次交手,张杀像是在用十分力跟他硬碰硬,拼的是实打实的硬功夫。可这一次,张杀像是在用巧劲,枪尖上裹着的血煞之气忽明忽暗,虚虚实实,让他防不胜防。 两百个回合。张杀忽然暴喝一声,戮神破穹枪上的血光暴涨三尺,一枪刺出,枪尖化作万千血影。姜臣横戈格挡,但这一枪的力量和之前任何一枪都截然不同——戈杆与枪尖碰撞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摧枯拉朽的巨力透过戈杆传遍全身,虎口剧震,双臂一阵酸麻。紧接着,张杀的第二枪已经跟了上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枪拍在戈杆上,然后反手一枪横扫。姜臣只来得及侧身躲过要害,枪尖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去,溅起一串暗红色的火星。 姜臣连退数步,幽骨踏风驹的马蹄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张杀,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罕见的波动——那是惊愕。他输了。虽然只是退了数步,没有受伤,但在神将之间的对决中,退了就是输了。 吕布攥着方天画戟的手青筋暴起,双腿一夹马腹就要冲出去。诸葛昆龙和尤亮也同时握紧了禹王槊。但李宇抬手拦住了他们。他知道,张杀上次没有带杀意,这次也没有。这个人只是想分个高下,不是来要命的。 张杀收回戮神破穹枪,枪尖斜指地面,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姜臣,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上次我就说了,下次再打,我会赢。我张杀说到做到。” 他策马上前几步,枪尖缓缓抬起,指向李宇的方向:“不过今天,我不光要找姜臣。李宇,你的人跟我打了两次,你本人还没出过手。今天该你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马蹄声和寻常战马的蹄声截然不同——不是急促的冲锋节奏,也不是沉闷的重蹄落地,而是一种极为轻快的、带着某种韵律感的踢踏声,像是有人在用马蹄打拍子。伴随着蹄声而来的,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酒香。不是烈酒,而是一种清冽甘醇的香气,顺着晨风飘过来,连寨墙上不懂酒的哨兵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张杀听到这马蹄声,脸色头一次变了。那种一直挂在他嘴角的嘲弄弧度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头疼表情,就像是一个人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脚步声。 “不会吧。”张杀低声说了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马蹄声越来越近,晨雾中缓缓走出一骑。那匹马通体雪白,马鬃柔顺如流水,马眼中透着一股灵动的顽皮劲头。马背上的人斜挎着一根长棍,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青衫,领口敞着,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脸上带着三分醉意,手里居然还拎着一个酒葫芦,马走得摇摇晃晃,他也跟着摇摇晃晃,让人怀疑他随时会从马背上滑下来。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站都站不稳的年轻人,胯下的战马却走得从容自在,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一个极为精妙的节奏上,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而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势,让隔着一里地的吕布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天画戟。 李宇心中默念:“系统,扫描。” “扫描完成。晏闲游,武力109,统帅90,智力89,政治90,魅力101。境界:神将。法相:狂醉修罗。兵器:醉影碎星棍。战马:流云嬉风驹。” “专属介绍:此人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一副很弱鸡的模样,但认真起来能战平天才榜前五的任何一名。” 天才榜前五。李宇的目光微微一凝。天才榜第五是张杀,能战平天才榜前五的任何一名——这意味着眼前这个看起来随时会从马背上摔下来的醉鬼,认真起来跟张杀是同一个级别的。 晏闲游策马走到近前,勒住流云嬉风驹,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朝张杀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像个没心没肺的浪荡子。 “哟,张杀,好久不见。” 张杀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只苍蝇。他把戮神破穹枪往地上一顿,转过身来面对着晏闲游,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难得地有了一丝烦躁。 “晏闲游,你小子想干什么?” 晏闲游把酒葫芦挂在马鞍上,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响了一阵。他歪着头看着张杀,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奉家师的命来的。”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李宇身上有天命,所以我师父让我来护他。” 天命。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苹静的湖面,卧龙寨这边的人面面相觑。吕布看了李宇一眼,李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张杀沉默了两息,然后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像是一把刀出鞘又入鞘。 “天命?我张杀从不信这玩意儿。天才榜上的人,哪一个不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天要是真有命,那些死在我枪下的亡魂,怎么不见天命来救他们?” 晏闲游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眼神里的醉意却在这一瞬间消散了几分,露出底下一层清亮得不像话的光芒。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李宇我保了。” 他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稳到让人无法怀疑这句话的分量。张杀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翻涌着各种情绪——不甘、烦躁、恼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上一次跟晏闲游交手是在什么时候?两年前?三年前?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很清楚的是,那一战他没有赢。 张杀又看了看寨门前的李宇和姜臣,目光最后落在晏闲游身上。如果只有姜臣和李宇,他今天还想继续打下去。但加上一个晏闲游——一个能跟他打到平手甚至略占上风的疯子——今天的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晏闲游,”张杀把戮神破穹枪往背上一挂,拨转马头,声音冷冷的,“你保得了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天命这种鬼话,等你师父来了再说吧。” 晏闲游朝他挥了挥手,语气亲热得像是送别老朋友:“慢走啊张杀,改天请你喝酒!” 张杀没有回答。血色裂风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踏着幽蓝色的火星,朝山道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尽头。 晏闲游目送他走远,这才翻身下马。他落地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只手扶住了马鞍才稳住身形。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拎着酒葫芦走到李宇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动作倒是很标准,但他跪下去的时候酒葫芦晃了一下,洒出几滴酒来,溅在了李宇的靴子上。 “晏闲游,参见主公。” 李宇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衣衫不整,酒气熏天,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的表情介于正经和不正经之间。如果不是系统扫描出了他109的神将境界,李宇简直要怀疑这是哪个酒馆里捡来的醉汉。 “起来说话。”李宇翻身下马,伸手将他扶起。 晏闲游站起身,又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然后朝姜臣咧嘴一笑:“刚才那一架打得不错,我在山道上远远看见了。能跟张杀打两百个回合才落下风,你也是神将吧?” 姜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晏闲游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这个新来的醉鬼到底有几斤几两。 李宇看着晏闲游,问了一句:“你师父是谁?为什么说我有天命?” 晏闲游挠了挠头,一脸为难:“主公,这个真不能说。师父他老人家交代过,时候到了你自然知道,时候没到我多嘴一句,他就要把我酒葫芦砸了。”他抱紧了酒葫芦,表情比刚才面对张杀时还要紧张,“砸我酒葫芦,那可是要我的命。” 李宇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自己身上也有。既然晏闲游是来护他的,而且跟张杀是旧相识,实力也在神将境界,那暂时就信他。 “寨子里有酒。”李宇转身朝寨门走去。 晏闲游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跟了上去:“什么酒?多少度?存了多少坛?” 吕布策马走到姜臣旁边,压低声音问:“这人靠谱吗?” 姜臣看了一眼晏闲游摇摇晃晃的背影,沉默了几息,说了四个字:“他很厉害。” 能让姜臣说“很厉害”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吕布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晏闲游的背影,策马跟了上去。 第18章:晏闲游: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晏闲游来卧龙寨的第三天,已经成功把自己变成了寨子里最受欢迎的人——不是因为他神将的境界,也不是因为他能战平天才榜前五,而是因为他兜里似乎永远有喝不完的酒。 伙房的老张头最先被他收买,因为晏闲游教了他一种用野果酿酒的土法子。赵铁柱紧随其后,因为晏闲游跟他吹了一下午的牛,讲自己在十二州各地喝过的美酒,从寒州的烧刀子到泽州的桂花酿,讲得赵铁柱口水直流。连陈横都对他刮目相看,因为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醉鬼,在看完一次乐毅的操练之后,随口提了几个关于阵型变换的建议,每一条都说在了点子上。 只有一个人看他不顺眼。 吕布。 不是因为晏闲游得罪过他,而是因为吕布有个老毛病——见不得高手。尤其是那种看起来很能打、偏偏又不动手的高手。晏闲游来寨子的第一天,吕布就想找他打一架,但被李宇拦住了,说人家远道而来先歇两天。吕布忍了两天,忍到第三天下午,实在憋不住了。 校场上,晏闲游正靠着一棵老槐树晒太阳,酒葫芦搁在肚子上,眼睛半眯半睁,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小调,调子跑得连他自己都找不着北。 吕布大步走过来,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浅坑。晏闲游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坑的位置,又看了看吕布的脸,嘴角微微一翘。 “吕将军,你这戟挺沉啊,砸坏了校场的地,乐先生又要骂人了。” “少废话。”吕布把方天画戟往旁边一靠,双手抱胸,“来,跟我打一场。” 晏闲游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挡着嘴:“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晒太阳睡觉,不太适合打架。改天吧。” “改什么天?就今天!”吕布往前逼了一步,“你来寨子三天了,天天喝酒晒太阳,酒喝了没有十坛也有八坛了,总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吧?” 晏闲游慢悠悠地从树干上直起身子,把酒葫芦挂在腰间,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他看着吕布,眼神里带着一种让吕布很不舒服的笑意——不是嘲讽,更像是大人看小孩闹脾气时的那种纵容。 “吕将军,你是超一流顶峰,打不过我的。”晏闲游的语气很诚恳,诚恳得让吕布更加火大。 “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吕布弯腰捡起方天画戟,在手里转了个圈,“别以为你是神将我就怕了,姜臣也是神将,我跟他打过,虽然没赢,但也没输得太难看。你放心,我吕布不是输不起的人,就是想过过瘾。” 晏闲游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他把酒葫芦从腰间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老槐树的树根上,还用手帕盖住了葫芦口,像是怕灰尘掉进去。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咔咔响了两声,慢悠悠地走到校场中央。 “行吧,既然吕将军这么想打,那我就陪吕将军活动活动。不过咱们换个规矩——不用兵器,就空手,省得伤和气。怎么样?” 吕布正中下怀。他的拳脚功夫虽然不如戟法那么出名,但在超一流顶峰这个境界里也绝对不弱。他把方天画戟往兵器架上一靠,双拳对撞了一下,骨节咔咔作响,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行!空手就空手!” 校场边上很快就围了一圈人。赵铁柱正在不远处擦他的镔铁长矛,听到动静第一个跑过来占位置。孙平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陈横带着几个队长也凑了过来,连乐毅都从军务房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他对吕布找人打架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吕爷加油!”赵铁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孙平倒没喊,但他把干粮放下了,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靠着兵器架,一副准备好好看戏的表情。陈横倒是看得更仔细一些——他注意到晏闲游站立的姿势很随意,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起来全身都是破绽。但正是这种全身都是破绽的站姿,反而让人找不到真正的破绽在哪儿。 两人相隔十步站定。 吕布深吸一口气,双膝微屈,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面对神将不能留手,一上来就得用全力。姜臣那种防御滴水不漏的类型他已经领教过了,晏闲游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神将就是神将,不能以貌取人。 一声低喝,吕布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右拳裹着雄浑的真气直取晏闲游胸口。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道都是他空手状态下的巅峰水平,拳风过处,地面的沙土都被刮起了一层。 晏闲游往左踏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吕布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襟过去了,差了不到两寸。吕布瞳孔一缩,左拳紧跟着挥出,晏闲游身子微微后仰,左拳擦着他的鼻尖过去,又差了不到两寸。 吕布的攻势一旦发动就不会轻易停下。他双拳轮番出击,拳风呼呼作响,脚下的步法稳扎稳打,每一拳都势大力沉。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每一拳都差那么一点点。不是差很多,就是差一点点,有时候是两寸,有时候是一寸,最近的一次几乎蹭到了晏闲游的衣领,但终究没有一拳真正打实。 晏闲游的步法看起来毫无章法,时而左摇右晃,时而前倾后倒,有时甚至像是要摔倒的样子,但每次都能恰好避过吕布的拳锋。他躲避的动作和之前那些快如闪电的闪避不同——不是速度快,而是预判精准到了可怕的程度。吕布的肩膀刚动,他已经开始往旁边挪了。吕布的膝盖刚弯,他已经知道这一拳要打哪儿了。他整个人像是一团被拳风吹着走的棉絮,吕布的拳越猛,他飘得越远,但永远飘在吕布刚好够不着的位置。 三十拳过去了。五十拳过去了。吕布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他越打越急躁,因为这种感觉太难受了——每一拳都像是打在棉花上,不,比棉花更让人抓狂,是每一拳都差点打在棉花上但最终还是没打着。更让他恼火的是,晏闲游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还抽空打了个哈欠。 “你小子能不能认真!”吕布停下来,双拳紧握,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着晏闲游。 晏闲游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嘴角还是微微翘着的。 “你确定?” “确定!放马过来!” 晏闲游点了点头。然后他动了。 吕布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前一刻晏闲游还懒洋洋地站在十步开外,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吕布面前,距离不到一尺。吕布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还没来得及抬脚,后颈上就挨了一下。 不是特别重,但力道刚好。一股酥麻感从后颈蔓延到全身,吕布感觉自己的眼皮忽然变得比铁还沉,四肢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晏闲游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和校场边上赵铁柱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嘴。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吕布仰面倒在晏闲游脚边,鼾声如雷。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赵铁柱手里的擦矛布掉在了地上。陈横端着的茶碗停在了半空中。孙平手里那半块干粮从指缝里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连刚巧路过校场的王猛都停下了脚步,手里的折扇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乐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军务房里探出了头,半个身子都探出了门框。 一个超一流顶峰的猛将,被人家一记手刀就放倒了。不是鏖战三百回合之后惜败,不是法相对轰之后落了下风,而是连法相都没来得及开,就被对方一记手刀敲在脖子上,然后——睡着了。 晏闲游低头看了看鼾声大作的吕布,晃了晃脑袋,把刚才挥手的动作收了回来。他弯腰捡起吕布的一条胳膊,又松手,那条胳膊软塌塌地落在地上。他把吕布翻了个身,让他侧躺着,免得打鼾呛着自己。然后他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的话。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蹲下身子戳了戳吕布的脸,发现吕布不但没醒,还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来一碗”,然后又打起了鼾。 乐毅站在军务房门口,半张着嘴看着校场上横躺着的吕布和旁边一脸无辜的晏闲游,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摆成什么样子。他见过吕布输——吕布在校场上跟姜臣打过不止一次,每次都输,但至少能输得体面。可眼前这算什么?一记手刀?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王猛,发现王猛的表情比他还要精彩——折扇悬在半空中已经停了五息没有摇动了。 晏闲游走回老槐树下,拿起酒葫芦,揭掉盖在上面的手帕,仰头灌了一口。他喝完之后抹了抹嘴,发现校场上所有人都还在盯着他看,于是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都看着我干嘛?他自己让我认真的。” 吕布翻了个身,嘟囔道:“……再打……三百回合……”然后又没声了。 晏闲游低头看了看他,笑着摇了摇头,靠在老槐树上继续喝他的酒。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远处寨墙上的哨兵也在偷偷往这边瞄,还有几个缩在角落里捂着嘴笑。而这一切,吕布都不会知道。因为他睡得正香。 第19章:天 晏闲游一记手刀放倒吕布的场面,成了卧龙寨接下来几天最热门的谈资。赵铁柱每次吃饭都要把这事翻出来讲一遍,讲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添油加醋到“吕爷被人家一根手指头就点倒了”。吕布每次听到都黑着脸把饭碗往桌上一顿,赵铁柱就缩着脖子闭嘴,但等吕布走了之后又接着讲。 吕布倒也不是真生气。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校场上,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谁披的外袍,晏闲游还蹲在旁边给他递了一壶酒。他接过酒壶灌了一口,闷声说了句“下次再打”,晏闲游笑着说“随时奉陪”,这事就算翻篇了。不过从那以后,吕布再也没有主动找晏闲游切磋过——不是怕输,而是那一下实在太快了,快到他想复盘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复盘起。 日子又恢复了常态。乐毅练兵,王猛理政,各寨的屯田陆续开始收割,葫芦口的商税也越收越稳。卧龙寨的两千兵马分驻五座山寨,日常操练不断,士气高昂。 这天夜里,李宇独自坐在聚义厅中,正要翻看王猛送来的秋收账目,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系统提示:宿主已触发天命讲解条件。是否接受天命之说的相关情报?” 李宇放下手中的账册,闭目沉入意识深处。系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孔浮现在虚空中,周围悬浮着剩余的几张卡片,散发着各自不同的光泽。 “说吧。”李宇在心中默念。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回荡开来,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腔调,但这一次,它说的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所谓天命,并非虚无缥缈的命运之说,而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根本法则之一。十二州大地自混沌初开以来,便有天命流转于世。每一道天命,皆对应一个承载天地气运之人。承载天命者,或为平定乱世而生,或为开创新朝而存,或为终结一个时代而降临。天命并非直接赐予力量,而是赋予可能性——同样的资源,天命之人能做到十倍之效;同样的兵力,天命之人能打赢十倍之敌。宿主之所以能在数月之内从一个小山寨发展到如今规模,除了自身能力与召唤人物的辅佐之外,天命加持亦是关键因素。” 李宇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上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穿越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同寻常,再加上系统、几个月里滚雪球一样膨胀的势力,这些都不是光靠“运气好”三个字能解释的。 “晏闲游的师父说我有天命,就是这个意思?”李宇问。 “正确。晏闲游之师能够窥见天命流转,故遣晏闲游前来辅佐宿主。” “他师父是谁?” “该信息暂不在宿主可获取的知识范围内。” 李宇并不意外。系统不想说的东西,问也白问。他换了个问题:“天命之人不止我一个?” “天命并非唯一。十二州大地上,同时存在的天命之人数目不定。天命之人未必是绝世猛将——有人武力超群,有人智计无双,有人雄才大略,有人深得人心。他们的共同点是身上承载着天地气运,拥有成就霸业的潜力。天命与天命之间,要么相辅相成,要么不死不休。天命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李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段话的意思很清楚——他不是唯一的天命之人。 “还有一件事宿主需要知道。宿主每次召唤人物,都会引发天地气运的波动。召唤次数越多,波动越大。当召唤次数达到一定阈值时,天地气运将催生出新的变化。宿主距离触发下一次变化,只差最后一次召唤。” 李宇的眉头微微一皱。变化?什么变化?系统没有明说,但他从系统比平时更加郑重的语气里能感觉到,这个“变化”绝不是小事。 “还有,”系统的声音继续响起,“十二州大地上,除了宿主之外,至少还有两位原生天命之人。他们的身份和立场,宿主尚未接触到,系统暂时无法提供更多情报。” 至少还有两个。李宇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十二州那么大,岩州只是北方六州之一,其他州里藏着什么人物,他现在一无所知。 “我如果不再进行召唤,能不能阻止这个变化?” “不能。天地气运的波动已经累积到了临界点。变化只是时间问题,短则一月,长则三月。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应对。” 李宇睁开眼睛,从意识深处退了出来。聚义厅里的油灯还在晃,窗外传来值夜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起伏的丘岭轮廓。月光洒在山脊线上,五座山寨的灯火在远处若隐若现,两千兵马正在营房里沉睡。 他手里还有几张召唤卡——神级、超神级、帝皇召唤卡,以及最后一张随机人物召唤卡。不管最后一次召唤之后会发生什么变化,在那之前,他必须把卧龙寨的实力再往上抬一个台阶。至于变化会带来什么,谁也说不准。但卧龙寨从二十个人的小山寨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来就来吧。 第20章:帝皇 李宇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油灯吹得晃了三晃,他才转回身,重新坐到了长桌前。系统刚才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天地气运的波动已经到了临界点,变化随时可能降临。在那之前,他必须把卧龙寨的底牌攒得再厚一些。 意识沉入深处,几张召唤卡依旧悬浮在虚空中。两张神级召唤卡泛着淡金色的光,超神级召唤卡是暗红色的,帝皇召唤卡亮金威严,最后一张随机人物召唤卡灰扑扑地缩在角落里。他的目光在那张亮金色的帝皇召唤卡上停住了。 这张卡从新手大礼包开出以来,一直没动过。不是不想用,而是他始终没搞明白这张卡的用途。神级召唤卡召唤猛将,随机召唤卡什么都可能出,唯独这张帝皇召唤卡,系统从没解释过它的具体机制。 “系统。”李宇在意识中开口。 “宿主请讲。” “帝皇召唤卡,到底有什么用?” 系统沉默了一息,似乎在组织措辞,然后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帝皇召唤卡,顾名思义,可召唤历史上曾经开创帝业、建立王朝的帝王。使用后,系统将随机出现五位皇帝的名字——如嬴政、李世民、刘邦、刘秀、赵匡胤等。随后系统将从中随机抽取一位,该帝王将以合理身份植入本世界,携带其原本麾下的一名或多名核心部属一同降临。” 李宇的目光微微一凝。皇帝。不是猛将,不是谋士,而是皇帝——那些在原来的历史上坐在龙椅上号令天下的人。 “他们听我的?”李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宿主请放心。帝皇召唤卡召唤出的帝王,系统已对其进行忠诚锁定,绝不会对宿主产生反叛心理。他们会将宿主视为天命所归之主,以臣子之礼效忠。同时,他们携带的部下也将一同效忠宿主。需要注意的是,帝王自身未必以武力见长——他们的价值在于统御全局的帝王心术与治国理政的大局观。” 李宇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他麾下现在不缺猛将,谋士方面有王猛和乐毅,但帝王——那种坐过龙椅、管过江山、懂得怎么从零搭建一套国家机器的人,他手里一个都没有。王猛再厉害也是谋士,不是君主。一个真正坐过天下的人,他的眼界、格局和用人手腕,是任何谋士都无法替代的。 不过眼下还不是用这张卡的时候。他退出意识深处,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桌案上堆积的公文。窗外夜风渐起,卧龙寨的灯火在丘岭之中安静地亮着。 第21章:心烦 张杀骑着血色裂风驹离开卧龙寨的时候,脸色比来时难看了十倍。 他这一次去,本打算跟姜臣再打一场,把上次没分出的胜负彻底做个了断。结果半路杀出个晏闲游,三言两语就把他的算盘搅了个稀碎。他不想跟晏闲游打——不是打不过,而是太麻烦。那小子认真起来能战平天才榜前五的任何一人,就算赢了也得脱层皮,而且打完也没什么好处,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更让他烦躁的是晏闲游说的那句话——“李宇身上有天命。”天命,又是天命。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两个字。天才榜上的人,哪个不是靠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天命是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偏偏有人把它当个宝。 血色裂风驹踏着幽蓝色的火星穿过岩州城的街道,街上的行人远远听见蹄声就自动让开。张杀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州牧府门口战战兢兢的马夫,大步跨进府门。他的黑铁甲胄上还带着丘岭的尘土,戮神破穹枪背在身后,枪尖上的暗红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张嵩正在书房里跟钟元和冯铖议事,听到走廊里熟悉的脚步声,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他迎到书房门口,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拱手作揖:“张将军回来了!此去丘岭,情况如何?可曾拿下李宇?” 张杀脚步不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戮神破穹枪往墙边一靠,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管茶水是凉是热,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茶壶重重地顿在桌上。 “别烦老子。老子现在很烦。” 张嵩的笑容僵在脸上,进退两难。他堂堂岩州牧,在这间书房里从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可眼前这个人是天才榜第五,是单枪匹马就能在卧龙寨门前跟神将打成平手的杀神。他不敢摆官威,只能讪讪地坐回自己的位子,朝钟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话。 但有人不干了。 张嵩身后站着几个贴身护卫,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眉头一皱,往前迈了一步。此人名叫赵山,是张嵩麾下三名超一流顶峰之一,在岩州军中地位仅次于司马冯铖。他生得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蓄着浓密的短须,腰间挂着一柄厚背战刀,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张嵩平日里对他颇为倚重,养出了几分骄横之气。 “张将军,”赵山的声音粗犷而响亮,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味道,“明公好言相问,将军便是天才榜第五,也不该如此无礼。明公坐镇岩州多年,论身份,将军不过是客——” 话说到一半,张杀抬起了头。 他只是看了赵山一眼。没有动手,没有释放法相,甚至没有动用真气。就是那双空洞而漆黑的眼珠子,不带着任何情绪地落在赵山身上,像两口枯井忽然对准了一个人。 赵山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他是超一流顶峰的猛将,在岩州军中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平日里自认胆色过人。但被张杀这双眼睛盯上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咬住了喉咙——不是疼,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双眼睛,愤怒的、疯狂的、嗜血的,但没有一双像这样空洞。空洞到让人怀疑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不是已经把杀人当成了一种跟呼吸一样平常的事。 赵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皮,往后退了一步,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站得笔直,一言不发。 张杀收回了目光,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又灌了一口凉茶,站起身来,拎起戮神破穹枪朝门外走去。 “给我备一间房。没事别来打扰我。”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张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他看了一眼赵山,发现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将额头上居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钟元拈着山羊胡,轻声说了一句:“天才榜第五,果然名不虚传。一个眼神就能让超一流顶峰退回去,这份气势,整个岩州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赵山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但他没有反驳。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退了。不是被实力压退的,而是被一种更深层的、本能层面的恐惧给逼退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却比任何杀意都让人胆寒。 第22章:云寂月 张杀在岩州城已经待了好些天,每天除了练枪就是睡觉,偶尔去校场上把张嵩手下的几个超一流挨个揍一遍,日子过得无聊透顶。张嵩也不敢催他,上回派赵山去试探,结果被张杀揍得鼻青脸肿,回来之后连告状都不敢,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张嵩心知肚明,但也不点破——反正挨揍的是赵山,不是他。 但张嵩心里急。卧龙寨一天比一天壮大,探子回报说丘岭里的屯田已经收了第一茬秋粮,葫芦口的商税也越收越稳,李宇手底下的兵马每天在校场上操练,喊杀声隔着好几座山头都能听见。再这么拖下去,卧龙寨就不是他张嵩能不能剿灭的问题了,而是卧龙寨什么时候来打他的问题。 张嵩不敢催张杀,但他的焦虑会传染。钟元每次来汇报军情都尽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再怎么轻描淡写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卧龙寨已经成了气候。冯铖倒是学乖了,每次见到张杀都绕着走,绝不主动搭话。至于赵山,自从上次在书房里被张杀一个眼神吓退之后,他见了张杀连头都不敢抬。 张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懒得管。他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帮张嵩解忧,纯粹是因为还没跟姜臣分出胜负,不甘心就这么走。可晏闲游那个醉鬼横在中间,他想再找姜臣单挑,门都没有。 这天夜里,张杀独自坐在客房里,就着一盏孤灯喝了半坛酒。酒是岩州本地的土酿,粗糙辛辣,入喉像刀子刮,但他不在乎。他喝酒不是为了品,是为了让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安静下来。半坛酒下肚,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把酒碗往桌上一搁,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粗纸,提起笔,蘸了墨。 他会写几个字,不多,但够用。笔尖落在纸面上,字迹歪歪扭扭,力道却透纸三分。 “云老三,我在岩州。有个叫晏闲游的,也在这边,烦得很。丘岭有个寨子叫卧龙寨,寨主李宇,九爪金龙法相,寨子里有两个神将,一个叫姜臣,法相不朽尸王,跟老子打了两次,平了一次,他输了一次。还有个醉鬼晏闲游也在,说什么李宇身上有天命,他奉师命来护着。老子一个人打两个神将加一堆超一流,有点吃力。你过来帮把手,打完请你喝酒。” 他写完,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墨,折好塞进竹筒,封了火漆。然后推开房门,对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声:“来个喘气的!” 不到三息,一个州牧府的仆从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弯着腰等着吩咐。张杀把竹筒丢给他:“送到云寂月手里。六百里加急。她要是问谁送的,就说张杀。” 仆从接过竹筒,脚不沾地地跑了。张杀回到房里,把剩下的半坛酒也灌了下去,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天才榜第三,云寂月。天才榜前十里面只有两个女子,云寂月排第三,是排名最高的那个。她跟张杀算是旧相识——说旧相识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打过几次,胜负各半,打着打着就打出了一点交情。张杀这人没什么朋友,但云寂月勉强算一个,至少她跟他说话的时候不会像别人那样战战兢兢。 两天后,回信到了。 竹筒被原样送回来,火漆完好,但封口被换过——显然是被人拆开看过又重新封上的。张杀拆开竹筒,抽出信纸,展开一看。 纸上只有一个字。 “滚。” 字迹很漂亮,笔锋凌厉,一看就是练过的。而且不是那种大家闺秀的秀气,是一笔一划都带着刀锋的那种凌厉,光是这一个字就能想象出写信的人当时是什么表情——大概率是皱着眉,抿着嘴,一脸不耐烦地把笔往砚台上一摔,然后抓起信纸揉成一团又展开,最后就写了一个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小了很多,但同样凌厉。 “我不去。晏闲游那家伙完全就烦人的很,你打你的,别拉上我。” 张杀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遍,然后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嘴角居然微微翘了一下。那表情算不上笑,但比平时那副空洞的死人脸生动了不少。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云寂月跟晏闲游也认识,而且以云寂月的性子,最烦的就是晏闲游那种没正形的人。让她过来帮自己打架倒还罢了,让她过来跟晏闲游面对面打交道,打死她都不干。 不过云寂月虽然嘴上说“滚”,但信能两天之内就回过来,说明她还是看了信的。她要是真不想搭理,根本连回都不会回。一个“滚”字,至少证明她把信看完了。 张杀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油灯影子。云寂月不肯来,这局面就还是老样子。他一个人对付姜臣和晏闲游两个神将,确实吃紧。至于张嵩手底下那帮超一流——赵山、冯铖之流——对付寻常山寨还行,对付卧龙寨那两个神将,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晏闲游那张欠揍的笑脸和姜臣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下次再去卧龙寨,得换个法子。硬闯不行,那就智取。反正他不急。天才榜第五有的是时间。 第23章:青囊 聚义厅里的灯火又亮到了深夜。 李宇坐在长桌前,面前摊着乐毅送来的最新一份操练报告。报告上说,各寨兵马在最近一次合练中表现不错,阵型转换的速度比上月快了两成,但有几个士卒在负重行军时扭伤了脚踝,还有一个在对抗演练中被木枪戳中了肋骨,断了一根骨头,正在寨子里躺着。 “伤兵的事怎么处理?”李宇问过乐毅。 乐毅的回答很实在:“寨子里有两个粗通医术的弟兄,一个是猎户出身,会接骨,另一个以前在药铺当过伙计,会抓药。但也就这样了,再重的伤他们看不了。” 李宇当时没说什么,但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卧龙寨现在两千兵马,日常操练的强度越来越大,以后打仗的频率只会越来越高。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伤亡率最高的往往不是在战场上——战场上死了就死了——而是战后伤口感染、失血过多、骨折处理不当导致的截肢甚至死亡。寨子里没有正经军医,这是一块致命的短板。 他闭目沉入意识深处。几张召唤卡悬浮在虚空中,他直接锁定了一张神级召唤卡,心中默念——指定方向:医术。 金色的卡片应声碎裂,化作一片璀璨的光雾。光雾中缓缓浮现出四个扇区,每个扇区里都悬浮着一个名字和专属介绍。 第一个扇区——扁鹊,医术104。春秋战国神医,望闻问切之祖,一眼可断人生死。游历列国,随俗为变,内科外科无一不精。 第二个扇区——华佗,医术104。东汉末年神医,麻沸散与五禽戏的创造者。外科圣手,敢开颅剖腹,医术通神。创五禽戏可强身健体,防病于未然。 第三个扇区——孙思邈,医术103。唐代药王,著《千金方》,医德高尚,不分贵贱皆一视同仁。精通内科与药理,养生之道冠绝古今。 第四个扇区——李时珍,医术103。明代药圣,著《本草纲目》,踏遍万水千山,亲尝百草。对药材的辨识与运用天下无双。 四个名字,四位神医。李宇深吸一口气,这四个人里不管抽到谁,卧龙寨的医疗短板都能补上。 轮盘开始转动。四个扇区飞速旋转,扁鹊、华佗、孙思邈、李时珍——四个名字在光雾中明灭交替。转速渐渐慢了下来,指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华佗。 金光大盛,华佗的名字从轮盘中飞出,悬浮在意识深处。紧接着,完整的数据面板随之展开—— 华佗:武力68,统帅51,智力88,政治71,魅力95,医术104。境界:三流。法相:青囊——医道法相,不具攻击之力,却能护佑伤者,减痛止血,加速愈合。兵器:银针。战马:无。 李宇看着华佗的数据,目光在武力值那一栏停了一下。68的武力,比他预想的高不少——他本以为一个大夫武力最多四十出头,没想到华佗居然能摸到三流境界的门槛。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华佗不是那种只会开方子的文弱郎中,五禽戏就是他创的,虎鹿熊猿鸟五种仿生功法练到精深处,强身健体不在话下。一个每天练五禽戏的人,武力值怎么可能低到哪儿去? “华佗植入身份:游方郎中,近日游历至丘岭一带,因仰慕卧龙寨治下安定,愿在寨中开设医馆,为将士疗伤。预计两日内抵达。” 李宇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结果,脑海中忽然又响起一道声音。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提示音,而是一道尖锐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长鸣。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已累计进行五次召唤。天地气运波动达到临界阈值。乱入即将开始。” 李宇猛地坐直了身子。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之前一直记得系统说的话——距离天地气运催生变化只差最后一次召唤。华佗就是那最后一次。五次召唤的累积,终于触发了这场悬在他头顶多日的未知变化。 “乱入人数:六名。乱入类型:未知。乱入身份:由天地气运自行孕育。乱入时间:即刻起,陆续降世。” “系统将在每位乱入人物现世时提供基础情报。请宿主做好准备。” 李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六名乱入人物,类型未知,身份未知,降世时间未知。这六个人可能分散在十二州的任何一个角落,可能是六个神将,可能是六个谋士,也可能是六个承载天命的雄主。唯一能确定的是,从这一刻起,这个世界不再只有他一个外来天命。棋盘变大了。 但他没有慌。卧龙寨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运气。他站起身,推开聚义厅的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校场上静悄悄的,寨墙上的哨兵举着火把来回走动。 两天后,一个背着药箱的瘦削老者出现在卧龙寨的寨门前。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须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时步子轻快稳健,丝毫看不出老态。他身后背着一个硕大的竹制药箱,箱子外面用麻绳捆了好几道,里面隐隐飘出草药的气味。 “老朽华佗,游方行医至此,听闻卧龙寨治下安泰,想在此开一间医馆,不知寨主可允?” 李宇亲自到寨门口迎接。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老者——一身青衫虽然旧但干净整洁,手指修长有力,指尖有常年捏银针留下的薄茧,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种看惯生死之后的从容。 “先生请进。”李宇侧身让开寨门,“寨子里正好有几个伤兵,骨头断了两天了,先生能不能看看?” 华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边走一边挽起袖子:“断了骨头拖两天?你们这儿的军医是干什么吃的?快带我去。” 当天下午,华佗就在卧龙寨本寨的一间空房里开了医馆。没有招牌,没有药柜,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桌子。他一进门先把药箱打开,里面的东西摆了一桌子——银针、小刀、夹板、麻布、几十个瓶瓶罐罐,还有一捆晒干的草药。然后他卷起袖子,亲自去伙房烧了一锅开水,把所有的刀具和银针都烫了一遍。 那个断了肋骨的士卒被抬过来的时候疼得满头大汗,华佗在他肋骨上摸了两下,说了句“错位了,得正回去”,然后手上猛一用力,士卒惨叫一声,肋骨已经归了位。“好了。半个月不许动,每天喝两碗骨碎补汤,药材我这儿有,让伙房熬。”他又转头看向旁边那个扭伤脚踝的士卒,低头看了看那只肿得像馒头的脚踝,从药箱里掏出一包药粉,用温水调成糊状敷在肿胀处,“明天消肿,后天能走路,大后天归队。” 当天晚上,李宇把华佗安排在了聚义厅附近的一间单独营房里,方便他随时接诊。华佗也没客气,把药箱往墙角一放,倒头就睡。 李宇独自坐在聚义厅里,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夜色深处。华佗的到来补上了卧龙寨最后一块短板,但系统的警告还在他耳边回响——六名乱入人物已经陆续降世,他们分散在十二州的某个角落,带着各自的目的和立场,正在朝他走来。 第24章:乱入之始 华佗到来的第二天清晨,李宇刚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去校场看操练,脑海中便炸开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轰鸣。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提示音,而是一道接一道的钟鸣,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系统提示:乱入开始。第一位乱入人物即将降世,情报如下——” 乱入第一人:隋唐枪绝·姜松。武力108,统帅80,智力87,政治85,魅力95。境界:超一流顶峰。法相:寒枪白凤——白凤展翅,枪出如霜,百兵辟易。兵器:八宝玲珑枪。战马:照夜玉狮子。专属介绍:隋唐演义中的枪法第一人,枪法之精妙连罗成都自叹不如。为人低调内敛,不争名利,但一旦出枪便绝不留情。一杆八宝玲珑枪使得出神入化,号称“枪绝”。植入身份:姜臣之弟,早年与兄长失散,近日得知兄长在卧龙寨,特来投奔。 李宇正在擦脸的手顿了一下。姜松?隋唐枪绝?那个在隋唐演义里枪法通神、连罗成都甘拜下风的姜松?植入身份居然是姜臣的弟弟——姜臣是将臣,上古僵尸始祖,姜松是他弟弟,这哥俩倒是有意思,一个不死不灭的尸王,一个枪法通神的枪绝,气质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这是好事,白捡一个超一流顶峰的猛将。 第二道钟鸣紧跟着砸了下来。 乱入第二人:吞噬魔神。武力110,统帅85,政治76,智力85,魅力70。境界:超神将。法相:吞噬魔渊——深渊裂地,吞天噬地,万灵寂灭。兵器:噬天战戟。战马:深渊魔骑。专属介绍:来历成谜的魔神级强者,拥有吞噬万物之力,所到之处生机断绝。冷酷寡言,对敌人毫不留情,对兄长张嵩却有几分真心。植入身份:张吞,岩州牧张嵩之弟,一直在外游历,近日返回岩州城。 李宇手里的布巾掉在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超神将,武力110。他麾下最强的姜臣和晏闲游也不过是神将,而这个吞噬魔神直接就是超神将,而且植入到了张嵩那边。张嵩本来就有天才榜第五的张杀在身边,现在又多了一个超神将级别的亲弟弟。 乱入第三人:刘备刘玄德。武力95,统帅94,智力97,政治96,魅力101。境界:二流。法相:仁德双股——双剑交辉,仁德之光普照,万民归心。兵器:双股剑。战马:的卢。专属介绍:汉末乱世中从织席贩履起家,百折不挠终成一方霸主。以仁德立身,以情义聚人,哭来的江山也好,借来的荆州也罢,都不能掩盖他天生的领袖魅力。能屈能伸,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是天生的枭雄。携带人物:诸葛亮。植入身份:张嵩新认的义弟,近日受张嵩之邀来到岩州城。 来了。刘备加诸葛亮,一个魅力破百的枭雄,一个智力破百的谋主,两个人一起打包送到了张嵩的阵营里。 乱入第四人:宝贝请转身·陆压。武力108,统帅85,政治74,智力85,魅力100。境界:超一流顶峰。法相:斩仙飞刀——葫芦悬空,飞刀夺命,白光一闪神鬼皆愁。兵器:斩仙飞刀。战马:金乌追风驹。专属介绍:封神演义中的散仙,来无影去无踪,斩仙飞刀之下从无活口。为人洒脱不羁,不属任何阵营,全凭兴趣行事。此次出现在岩州,未必会真正听命于张嵩。植入身份:张嵩新招揽的暗器高手,近日抵达岩州城。 乱入第五人:腾蛇。武力108,统帅94,智谋78,政治72,魅力95。境界:超一流顶峰。法相:天蛇噬云——巨蛇盘空,云雾翻涌,吞噬苍穹。兵器:腾蛇破阵戟。战马:黑云腾蛇驹。专属介绍:上古神兽腾蛇血脉的继承者,游走于天地之间,不问世事。天生的战斗本能让他无论面对何种对手都能从容应对。性情孤傲,独来独往,从不轻易站队。植入身份:游历岩州的高手,近期出现在丘岭周边,立场不明。 乱入第六人:夏鲁奇。武力107,统帅90,智力81,政治70,魅力99。境界:超一流顶峰。法相:破阵金枪——金枪破空,万军莫敌,铁壁亦碎。兵器:虎头錾金枪。战马:金枪追风驹。专属介绍:五代名将,庄宗李存勖麾下第一猛将,曾在一战中生擒七十余人,枪法之悍勇冠绝五代。为人刚猛忠直,一旦认主便终身不改。植入身份:宿主麾下大将,早年随宿主征战,近日从外地归来。 六位乱入人物全部降世。李宇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乱入人物中仅有一名携带人物——诸葛亮。宿主可截取该携带人物,将其收归己方阵营。是否截取?” 李宇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只有一名携带人物,那就意味着截取的对象只有一个——诸葛亮。根本不需要选,系统直接把唯一的选项摆在了他面前。而这个人,恰恰是这批乱入人物里最有价值的那一个。千古丞相,卧龙诸葛。未出茅庐而知天下三分,出则将兵入则为相,内政外交军事一把抓的全才。刘备从一个织席贩履的落魄皇叔变成三分天下的蜀汉昭烈帝,背后站着的就是这个人。 “截取。”李宇毫不犹豫。 “系统提示:截取成功。诸葛亮植入身份修正如下——诸葛亮,字孔明。武力80,统帅99,智力103,政治102,魅力99。境界:三流。法相:八阵图——八卦轮转,天地风云变幻,一步一阵,一阵一杀机。兵器:白羽扇。战马:四轮车。专属介绍:千古第一丞相,卧龙岗上未出茅庐而知天下三分。内可安邦定国,外可运筹帷幄,六出祁山虽未成功,却无损他万世景仰的贤相之名。他的才智不属于一个人,而属于整个时代。植入身份:游学士子,听闻卧龙寨治下安定、广纳贤才,主动前来投奔。与刘备无任何交集,无任何记忆关联。预计三日内抵达卧龙寨。” “系统提示:刘备阵营将自动修正——刘备独自受张嵩之邀来到岩州城,从未与诸葛亮相识。相关记忆全部抹除,不留任何痕迹。” 李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诸葛亮干干净净地来了卧龙寨,和刘备没有任何关系,连记忆都没有。刘备还在张嵩那边,但没了诸葛亮,他就只是一个魅力高、政治强的枭雄,不再是那个能三分天下的昭烈帝。 “系统提示:六位乱入人物及一名携带人物已全部植入完毕。卧龙寨方获得:姜松、夏鲁奇、诸葛亮。岩州牧方获得:张吞、刘备、陆压。中立:腾蛇。” 李宇站起身,走到窗边。清晨的阳光洒在校场上,吕布正拖着赵铁柱练戟,金属碰撞声一声接一声。寨墙上的哨兵换了一班,新的哨兵笔直地站在墙垛子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李宇知道,从今天起,岩州的局势已经彻底变了。张嵩那边凭空多了超神将张吞、枭雄刘备和暗器高手陆压。卧龙寨这边多了枪绝姜松、名将夏鲁奇,还有千古丞相诸葛亮。双方的实力都在短时间内急剧膨胀,而中立的腾蛇则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棋子。 他望向远处的丘岭,晨雾正在消散,山脊线在日光下清晰起来。乱世的洪流,从今天起,真正开始加速了。不过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个叫诸葛亮的丞相。那可是丞相。 第25章:诸葛亮 诸葛亮到卧龙寨的那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丘岭上的枫叶红了大半,山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寨墙上的哨兵远远看见山道上走来一个人——没有骑马,没有随从,就一个人,穿一身素白的布衣,手里摇着一柄白羽扇,沿着蜿蜒的山路不紧不慢地走上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量过的一样。 哨兵喊了一嗓子:“寨主!山道上来了个人,穿白衣服,摇扇子,要不要拦?” 正在校场上跟吕布过招的李宇收住戟势,抬头朝寨门方向望了一眼。穿白衣服,摇扇子,走路四平八稳。他把撼岳裂云戟往兵器架上一靠,大步朝寨门走去,边走边朝哨兵摆手:“拦什么拦,开寨门。” 寨门大开。李宇亲自迎到门口,看着那个白衣人沿着山道走上来。走近了才看清——身量修长,面如冠玉,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清亮如水,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三分儒雅三分从容,剩下的四分是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他手里那柄白羽扇轻轻摇着,扇面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但被他摇在手里,倒像是摇着什么锦绣文章。 “卧龙寨,李宇。”李宇率先抱拳。 白衣人收住脚步,双手抱拳,微微欠身。他开口了,声音清朗温和,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竹林:“琅琊诸葛亮,字孔明。闻寨主治下安定,广纳贤才,亮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李宇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诸葛亮的双臂。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侧身让开寨门,朝寨子里一指:“先生里面请。” 聚义厅里,该到的人都到了。乐毅坐在左手边,王猛坐在右手边,吕布、姜臣、晏闲游、诸葛昆龙、尤亮、玄宸、邓羌、张蚝依次排开,姜松和夏鲁奇也在——姜松前两天到的,跟他哥姜臣站在一块,兄弟俩一个冷得像冰,一个静得像松,气质天差地别。夏鲁奇则是今早刚到,盔甲上的尘土还没拍干净就赶来了聚义厅。整个卧龙寨的决策层头一次聚得这么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新来的白衣谋士身上。诸葛亮站在长桌前,白羽扇轻轻搁在桌面上,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乐毅,王猛,吕布,姜臣,晏闲游,诸葛昆龙,尤亮,玄宸,姜松,夏鲁奇——每扫过一个,他的眼神都会微微停顿一瞬,像是在心里给这个人归档。 李宇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孔明先生,眼下卧龙寨的局势,景略先生和乐先生已经跟你大概说过一些了。今天大家都在,就一件事——岩州城那边,张嵩新添了几个硬手。陈横的探子刚送回来的消息,张嵩的弟弟张吞最近回了岩州城,此人实力极强,据姜臣判断,至少是神将以上。张嵩还新认了个义弟叫刘备,此人能说会道,很会笼络人心,听说之前在白身时就有人甘愿替他卖命。还有一个新招揽的高手叫陆压,据说使得一手诡异的暗器,防不胜防。加上天才榜第五的张杀,岩州城现在有四个能威胁到咱们的人。而咱们这边,有在座诸位。两家实力对比,你怎么看?” 诸葛亮将白羽扇重新拿起,在掌心里轻轻一点,开口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主公,诸公。亮的看法是,岩州城看似兵强马壮,实则不如卧龙寨。”他顿了一下,看了一圈众人的反应,才继续说下去,“第一,张杀是天才榜第五,心高气傲,他来岩州是为了找对手,不是替张嵩卖命。上次他在卧龙寨跟姜将军打了个平手,至今还在岩州城里闷着,可见他对张嵩的事并不上心。此人好勇斗狠,却不是能被随意差遣的性子。” 他微微侧身,白羽扇指向地图上岩州城的位置:“第二,张吞虽是张嵩之弟,但据探子说此人一直在外游历,近日才归。兄弟二人多年未见,情分能剩多少?而且此人实力极强,实力太强的人往往不甘心当配角。张嵩能不能管住这个弟弟,是个问题。” “第三,陆压。探子说他是张嵩‘新招揽’的高手,招揽二字说明他只是暂时寄身,并非真正效忠。一个初来乍到的人,跟张嵩之间既没有旧交也没有恩义,能指望他出多少死力?至于第四,刘备。”诸葛亮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白羽扇轻轻摇了两下,“此人虽未展露过什么惊天武艺,但他能以白身之姿让张嵩认作义弟,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这样的人,不会甘心久居人下,迟早要自立门户。但在自立门户之前,他在张嵩阵营里能发挥的作用有限——他手里没有兵,没有地,只有一个虚名。” 诸葛亮将白羽扇往掌心一合,语气笃定:“所以岩州城那边,张嵩表面上得了四个强援,实际上真正能替他出死力的,可能一个都没有。张杀是来找架打的,张吞是多年未归的弟弟,陆压是暂寄篱下的外人,刘备是等待时机的枭雄。这四个人凑在一起,实力固然惊人,但人心不齐,各有各的算盘。反观卧龙寨——在座诸公,从乐将军到王先生,从吕将军到姜氏兄弟,从诸葛尤亮到玄宸夏鲁奇,哪一位不是跟主公一条心?打仗打的不只是兵将,更是人心。人心齐,泰山移。人心散,强如超神将也只是一盘散沙。” 聚义厅里安静了一瞬。乐毅微微点头,王猛轻轻摇着折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吕布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说了句:“孔明先生说得痛快!张嵩那边再多人,心不齐有个屁用!” 李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诸葛亮这番话,跟他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岩州城那边最大的问题不是实力不够,而是人心不齐。但人心这种东西是会变的——今天不齐,不代表明天不齐。如果张嵩那边出了一个能整合人心的人物,局势就会完全不同。而那个人,很可能是刘备。 “孔明先生,”李宇开口了,“你说岩州城人心不齐,我认可。但有一点——这个刘备,能以一介白身之姿让张嵩认作义弟,最擅长的恐怕就是收拢人心。他在岩州城待得越久,对张嵩的威胁就越大,但反过来,对咱们的威胁也越大。如果他真的在岩州城站稳了脚跟,整合了张嵩麾下那几股力量,到时候就不只是人心齐不齐的问题了。” 诸葛亮闻言,不但没有被反驳的不悦,反而微微颔首,那表情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主公所虑极是。所以亮以为,卧龙寨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等刘备站稳脚跟,而是趁他还没站稳,先发制人。”他将白羽扇指向墙上挂着的羊皮地图,在岩州城以西的位置轻轻一点,“岩州城是州治所在,墙高兵多,强攻不易。但岩州城外有一个地方,是张嵩的钱粮命脉——西平仓。岩州城及周边数万兵马的粮草,大半囤于此处。拿下西平仓,岩州城不战自乱。” 第26章:张嵩的烦恼 岩州城,州牧府。 张嵩坐在书案后面,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几分。书案上堆着一摞待批的公文,最上面那封是西平仓送来的粮草调拨清单,已经在桌角搁了整整两天,他连翻都没翻过。不是不想翻,是实在没心情。换作以前,这些账目他每一笔都要亲自核对,谁敢在他眼皮底下多贪一斗粮,第二天就得卷铺盖滚蛋。可现在,他连翻开那封清单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他烦。 那种烦不是一件事两件事的烦,而是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堵都堵不住的烦。烦的来源有三个,每一个都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岩州牧当得窝囊透顶。 第一个是他的弟弟张吞。按理说亲弟弟回来了,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毕竟张吞的实力摆在那里——连天才榜第五的张杀都说此人深不可测,那至少也是神将以上。一开始张嵩也确实高兴了几天,甚至破天荒地开了坛珍藏多年的好酒,兄弟俩对饮了三杯。可三天之后,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这个弟弟根本不听他的话。他让张吞去西平仓坐镇,防止卧龙寨偷袭粮道,张吞说不去,理由是“那破地方连个能打的人都没有,去了无聊”。他又让张吞去丘岭探探卧龙寨的虚实,张吞还是说不去,理由是“急什么,等我心情好了再说”。张嵩耐着性子问他什么时候心情好,张吞靠在椅子上,翘着腿,回了四个字:“看情况吧。” 张嵩当时差点把手里的茶碗捏碎。他是岩州牧,是这片地界上名正言顺的最高长官,手下数万兵马,麾下三个超一流顶峰。可他管不了自己的亲弟弟。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张吞那双眼睛瞪过来的时候,连他都会觉得后背发凉。 第二个是陆压。如果说张吞是不听话,那陆压就是完全没法管。这个人从来到岩州城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在州牧府里安安稳稳待过一整天。张嵩给他安排的客房,他住了三天就跑了,说是“城里太闷,出去转转”。这一转就是好几天不见人影,谁也说不清他去了哪儿、干什么去了。张嵩派人去找过两次,一次在城东的酒肆里找到了——陆压正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酒,桌上摆了三壶酒两碟小菜,喝得面不改色,看见州牧府的人进来,只抬了抬眼皮说了句“别烦我”。第二次在城外的山林里找到了——陆压正靠在一棵老松树上睡觉,树下盘着一条被他顺手打死的毒蛇,蛇头上插着一柄小刀。找他的侍卫小心翼翼地说“明公请陆先生回府议事”,陆压翻了个身,背对着侍卫,说了句:“没空。” 从那以后,张嵩就放弃管陆压了。管不了,也不敢管——他亲眼见过陆压的斩仙飞刀,白光一闪,三十步外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这样的人,他惹不起。 如果说张吞和陆压还只是让张嵩头疼,那刘备就让张嵩心里发毛了。这个他新认的义弟,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兄长”叫得亲热,每次见面都是笑脸相迎,说话滴水不漏。张嵩让他住在州牧府西边的偏院里,他第二天就亲自去街上买了礼物送给府里的侍卫和仆从,第三天就跟州牧府上下几十号人混了个脸熟。他没事就去军营里转,跟各级校尉喝酒聊天,聊着聊着就聊成了朋友。张嵩一开始觉得这是好事——义弟帮自己笼络人心,有什么不好? 可最近几天,张嵩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风声。先是司马冯铖在汇报军务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说赵山最近往刘备那边跑得挺勤。张嵩当时没太在意,赵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从百夫长一路拉到超一流顶峰,忠心应该没问题。但接着钟元也提了一嘴,说另一个超一流顶峰的校尉孙岳似乎跟刘备走得很近,两人经常一起喝酒。张嵩这才上了心——他手下一共就三个超一流顶峰,两个都跟刘备套上了近乎。这是什么意思?更让他不安的是,昨天探子送来一封密报,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赵山、孙岳,疑已暗中投效刘备。查无实据,然迹象颇多。” 查无实据,然迹象颇多。这八个字让张嵩一整夜没睡着觉。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刘备到底想干什么?他对刘备不薄——认作义弟,好吃好喝供着,还给了他一个闲职让他有份俸禄。可如果刘备真的在暗中挖他的人,那就不是“义弟”,而是养在身边的狼。 张嵩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从门口走到窗口,再从窗口走到门口,鞋底把青砖地面磨出了一道隐约的印子。踱到第十八圈的时候,他猛地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三个!”他的声音沙哑而愤怒,“一个是我亲弟弟,一个是我请来的高手,一个是我认的义弟!三个没有一个是真正听我话的!你说说,我这个岩州牧当得窝不窝囊!” 钟元拈着山羊胡,斟酌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明公息怒。张吞将军毕竟血浓于水,等他在城里待久了,自然会以大局为重。陆压先生虽然行踪不定,但他在岩州一日,便是岩州的一分威慑。至于刘玄德——赵山和孙岳的事毕竟只是传言,没有实证。不如再观察观察,若确有此事,再作打算不迟。” “观察观察,你就知道观察。”张嵩哼了一声,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暴怒了。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茶水早就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放下茶碗,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窗外夜风渐起,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映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来晃去,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第27章:谣言 张嵩一宿没睡。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还坐在书案后面,面前那碗凉茶从昨晚放到现在,一口没动。窗外传来晨鸟的啁啾声,校场上隐约有士卒操练的吆喝声远远飘过来,但这些声音传进他耳朵里,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赵山和孙岳,到底有没有暗中投靠刘备? 这个念头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赵山跟了他八年,从一个小小的百夫长一路被他提拔到超一流顶峰的校尉,孙岳也跟了他五年,两个人在岩州军中的地位仅次于司马冯铖。如果连这两个人都被刘备拉走了,那他在岩州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可如果这只是谣言呢?如果他因为一个谣言就怀疑自己的心腹,那岂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终于做出了决定。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去把赵山和孙岳叫来。现在就来。” 门外的侍卫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张嵩整了整衣冠,又让仆从换了一壶热茶,把书案上散乱的公文推到一边。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书房外响起了两串不同的脚步声——一个沉重有力,一个轻捷稳健。门被推开,赵山和孙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赵山还是那副虎背熊腰的模样,一张方脸上蓄着浓密的短须,腰间挂着厚背战刀,进门的动作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犷。孙岳则比他瘦了一圈,身量修长,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细长而锐利,走路时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两个人并肩站在书案前,齐齐抱拳行礼。 “明公。” 张嵩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沉默了几息。赵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初在寒州边境的清剿战中,赵山一个人杀了十几个流寇,浑身是血地回来复命,从那天起他就认定了这个人。孙岳虽然来得晚一些,但办事稳妥,从不居功自傲,是他的三员超一流顶峰里最安静的一个。他不想怀疑他们,但坐在岩州牧这个位子上,有些话不问清楚,他睡不着觉。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想问你们。”张嵩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最近城里有些传言,说你们俩跟刘备走得很近。还有人说,你们已经暗中投靠了他。” 赵山和孙岳的脸色同时变了。 赵山的反应最激烈,一张方脸涨得通红,往前迈了一步,声音粗犷而急促:“明公!这是哪个混账东西在您耳边嚼舌根?我赵山跟了明公八年,从百夫长到校尉,哪一步不是明公提拔的?我要是对明公有二心,天打五雷轰!” 孙岳没有赵山那么激动,但他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抱拳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捏得发白:“明公,这谣言从何而来?我孙岳平日里跟刘玄德确实喝过几次酒,但那是他主动来军营里转悠,碰上了就坐下来喝两杯。他请客,我总不能赶他走吧?就这么点事,也能传成投靠?” 赵山在旁边猛点头:“就是!刘玄德那个人,见谁都是笑脸,见谁都说好话,他请我喝了三次酒,我总不能板着脸说我不喝吧?再说了,他请的不光是我们俩,军营里大大小小的校尉他都请过,怎么偏偏就说我们俩投靠了?” 张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仔细观察着两个人的表情和语气。赵山的愤怒是写在脸上的,从脖子根到耳尖都在发红,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没有丝毫躲闪。这种反应,要么是真冤枉,要么是演技太好了。孙岳的反应更克制一些,但他眉头紧皱、指节发白,那种被冤枉的憋屈感也是实打实的。 “那你们觉得,刘备这个人怎么样?”张嵩换了个角度问。 赵山和孙岳对视了一眼。 赵山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为难地开口:“怎么说呢……刘玄德这个人,确实不招人讨厌。他说话客气,没有架子,也不会仗着自己是明公的义弟就颐指气使。但要说我投靠他,那真是天大的冤枉。他跟明公之间,傻子都知道该站在哪边——明公是岩州之主,他刘备不过是明公好心收留的义弟,手里没兵没权没地盘,我就算脑子被驴踢了,也不可能放着好好的校尉不当跑去跟他啊!” 孙岳接过话头,语气更加冷静:“明公,赵山说得在理。刘玄德是您的义弟,您收留他在岩州,我们对他客气三分,那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他对我们客气,那是他为人圆融。但要说投靠——他有什么值得我们投靠的?兵权?他没有。钱粮?他也没有。地盘?他更没有。我们跟着明公,好歹是堂堂校尉,手下有兵,兜里有粮。跟着他,我们能有什么?这不是忠不忠心的问题,这是脑子正不正常的问题。” 张嵩听完这番话,脸上的阴沉之色淡了几分。孙岳说得有道理。刘备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没有兵权,没有钱粮,没有地盘,只有一个虚名。赵山和孙岳都是实打实的校尉,手下各有几百号人,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跑去跟一个空头义弟,这种蠢事聪明人不会干。 但他心里还有个坎过不去。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你们说的都在理。可有一点我不得不想——他刘备现在是没有兵权没有地盘,但他会招揽人心。整个州牧府上下几十号人,见了他都笑脸相迎。军营里的校尉,被他请过酒的没有二十个也有十几个。他现在没有兵权,不代表他不想有。他现在没有地盘,不代表他以后不会抢。” 他顿了顿,目光从赵山和孙岳脸上依次扫过:“我认他做义弟,是看得起他。可他毕竟是外人。你们记住——他对你们客气,那是因为你们手上有兵。他不是在跟你们交朋友,他是在替自己铺路。他毕竟是外人。关键时刻,只有自己人才靠得住。” 赵山和孙岳同时抱拳,齐声道:“末将明白!” 第28章:斗将之约 卧龙寨的探子网在陈横的操持下已经铺遍了整个丘岭,连青石寨周边的几条山道都安插了眼线。曜宸那边一直没动静,既没有趁卧龙寨扩张时背后捅刀子,也没有派使者来谈什么条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在青石崖上,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李宇不喜欢这种感觉。青石寨就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不致命,但让你浑身不痛快。卧龙寨现在有姜臣和晏闲游两个神将,超一流顶峰更是两只手数不过来,纸面实力已经压过了青石寨。但曜宸本人是神将,加上曜凛和银铁狮两个超一流顶峰,真要硬打,就算拿下来也得崩掉几颗牙。 更何况,他不讨厌曜宸。这份默契维持了几个月,双方相安无事。但默契终究是默契,不是盟约。张嵩那边现在已经有了张吞这个超神将,再加上张杀、刘备、陆压,岩州城的实力每天都在膨胀。如果卧龙寨和青石寨继续各守各的,迟早会被各个击破。他必须抢在张嵩整合完内部之前,把青石寨拉到自己这边来。 李宇骑上奔雷踏雪驹,带上姜臣和晏闲游,只带了三个护卫,轻装简从,朝青石寨方向而去。 青石寨的寨门依旧是那副老样子,青石垒的寨墙蹲在崖顶上,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曜宸带着曜凛和银铁狮策马而出,三骑并排立在寨门前。 “李寨主,别来无恙。”曜宸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有力的调子。 李宇勒住奔雷踏雪驹,抱拳回礼:“曜宸寨主,别来无恙。这几个月卧龙寨和青石寨井水不犯河水,我很珍惜这份默契。但眼下岩州局势有变,张嵩那边添了几个硬手,继续各守各的,对谁都没好处。我今天来,是想跟曜宸寨主定一个赌约——斗将。三局两胜,每局一对一,每人只能打一场。你赢了,我李宇扭头就走,绝不再犯青石寨一步。我赢了,你认我为主,跟我一起干。” 曜宸的目光从李宇身后的姜臣和晏闲游身上扫过,眼神微微沉了一下。两个神将。 “你身后两个都是神将,我这边只有我一个神将。”曜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你让他们两个轮流上,我赢面不大。” “我只派一名神将。”李宇说,“另外一名神将不派。三局两胜,一局定一个将,谁也不吃亏。” 曜宸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飞速盘算着。李宇只派一名神将,那自己只要拿下那一场,剩下两场是曜凛和银铁狮对卧龙寨的超一流顶峰——曜凛超一流中期,银铁狮超一流巅峰,在超一流里都是顶尖的。卧龙寨能派出来的超一流虽多,但一对一,曜凛和银铁狮未必会输。这仗有得打。 “好。”曜宸点了头,“明天这个时候,后山见。” 李宇拨转马头,带着姜臣和晏闲游朝来路而去。走出两里地,晏闲游灌了口酒,忽然笑了:“主公,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神将打第一场,赢了最好,输了还有第二场神将稳吃。第二场赢了,第三场都不用打。就算第一场平了,第二场神将拿下一胜,第三场对面剩下的人不管是谁,咱们这边随便派个超一流巅峰的上去也稳得很。” 李宇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斗将的规矩是一对一,每人只能打一场,那就意味着他手里的两个神将可以错开使用——第一场姜臣上,第二场晏闲游上,两个人稳吃对面除了曜宸之外的任何人。曜宸再强,也只能打一场。他赢不了两场。 第29章:后山斗将(上) 次日午后,李宇点齐兵马,带上晏闲游、玄宸、姜松三将,又挑了三百精锐步骑,朝青石寨后山进发。秋日的阳光洒在丘岭上,将漫山枫叶染成一片血红,山道两旁的枯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三百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线,旌旗猎猎,马蹄声和脚步声在山谷间回荡。 后山是青石崖背面一片开阔的台地,地势平坦,方圆足有数百步,两侧是缓缓上升的山坡,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和零星的灌木丛。这里是青石寨平日里练兵的地方,地面上踩满了脚印和兵器拖曳的痕迹。今天这片台地被特意清过场,碎石和杂物都推到了边上,中间留出一大块空地,专供斗将之用。 曜宸已经到了。他骑在苍渊啸月驹上,破荒镇岳戟横在鞍前,身后是曜凛、银铁狮和一众青石寨的士卒,约莫两百来人,整整齐齐地列在台地北侧。曜凛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寒锋裂月枪斜提在手。银铁狮骑在凌云踏九霄上,啸月穿云枪横在身前,一张国字脸上满是凝重的战意。 李宇在台地南侧勒住奔雷踏雪驹,三百精锐在他身后一字排开。晏闲游骑在流云嬉风驹上,醉影碎星棍横在鞍前,手里还拎着酒葫芦,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玄宸骑着踏雾绝尘驹,凝霜斩穹戟挂在鞍侧,面容冷峻如刀削。姜松骑在照夜玉狮子上,八宝玲珑枪斜提在手,他的气质和他哥姜臣截然不同——姜臣冷得像万古寒冰,姜松静得像一棵老松,但静中有锋,松中有骨。 两军对垒,中间空出约两百步的空地。山风从两侧的山坡上灌下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曜宸策马上前几步,声音沉厚如鼓:“李寨主,三局两胜,每局一对一,每人只能打一场。规矩不变。” “不变。”李宇点头。 曜宸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银铁狮。银铁狮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凌云踏九霄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入场地中央。这匹棕黄色的战马鬃毛浓密如狮鬃,每一步踏下去都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蹄印。银铁狮端坐马上,啸月穿云枪横在身前,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冷芒。 李宇侧头看向身旁的玄宸。玄宸点了点头,策马出阵。踏雾绝尘驹的马蹄踏在地上悄无声息,只有几点幽蓝色的火星在蹄下明灭。凝霜斩穹戟的戟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两人在场地中央相隔三十步勒住马,四目相对。银铁狮的国字脸上满是横生的霸气,玄宸的面容依旧冷峻如刀削,幽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有废话,银铁狮直接开了法相。 沉寂刹那间,银铁狮浑身银灰色的铁甲骤然震颤,细密的金属纹路次第亮起炽烈金红流光,像是沉睡的火种从肌理深处苏醒。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开,表层硬甲层层向外崩裂、延展,庞大身躯拔地而起,万丈虚影自肉身之上升腾,曜日狮王法相彻底显化。 法相本体雄踞天地之间,皮毛并非凡兽之绒,而是流转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银白狮毛,丝丝缕缕间缠绕跳动的赤金火芒,风一吹便化作漫天流火翻涌。硕大狮首威严滔天,九只竖瞳尽数睁开,瞳仁是近乎灼目的熔金之色,目光扫过之处,连半空漂浮的尘埃都被高温灼成飞灰。宽大狮鼻微微翕动,粗重的吐息化作滚滚热浪,口鼻间不断喷薄出金赤色火雾,蒸腾得周遭空气扭曲变形。 脖颈处鬃毛狂舞,不再是寻常样貌,而是凝成一道道粗壮的火柱,冲天而起,与天际相连,宛若垂落的火瀑。壮硕的躯干筋骨虬结,银铁铸就的肌理棱角分明,凸起的肌肉块如同浇筑的神山,体表交错纵横着古老的曜日神纹,纹路不断明灭闪烁,每一次律动都泄出磅礴无边的力量。四肢粗壮如擎天巨柱,覆满厚重鳞甲,锋锐的狮爪泛着寒芒,爪心萦绕着纯粹的太阳真火,重重踏落时,大地轰然下陷,龟裂的纹路顺着脚掌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缝中不断窜出烈焰。 法相头顶凭空凝出一轮浑圆的炽阳,并非虚影,而是凝聚了至纯阳力的实质曜日,高悬苍穹,亿万道金辉倾洒而下。强光刺破云层,将整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昼,世间一切阴暗、寒邪、戾气触碰到金光的瞬间便轰然消融。原本翻涌的风云、呼啸的狂风、激荡的劲气尽数被这股至阳之力镇压,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熊熊火光与轰鸣不息的兽吼回荡四野。 狮王仰头发出震彻九霄的咆哮,声浪裹挟着烈日真火席卷八方,远近山峦微微震颤,气流被吼声撕裂。银铁狮与法相心神合一,一身威势攀升至顶峰,阳刚霸道的力量铺天盖地压落,仿佛远古狮王降临,要以曜日之威镇服万疆。 玄宸没有退。在曜日狮王的至阳金辉铺天盖地压下来的同时,他体内真气轰然爆发。天地间炽阳金辉尚未散尽,另一侧骤然卷起漫天寒雾与凛冽罡风,凛冽啸声刺破长空,万啸狼王法相自虚空之中轰然显形。 身躯如山岳横亘,皮毛是深幽的暗银底色,间杂着霜白纹路,每一缕狼毛都如精铁寒针,根根倒竖,流转着森冷的幽光。巨大的狼首棱角锋锐,狭长的竖瞳泛着冰蓝寒芒,眸光扫过之处,周遭气温骤降,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白霜。耳尖微微颤动,无数道细碎狼啸隐于耳畔,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仿佛有千万狼族蛰伏于暗影之中,蓄势待发。 脖颈处鬃毛狂扬,化作翻涌的墨色风涛,缠绕着刺骨阴风,流转着淡青幽纹。强健的躯干筋肉贲张,线条劲悍凌厉,背脊如刀锋隆起,四肢粗壮矫健,利爪泛着乌金冷光,踏在地面时不似狮王那般震裂大地,却让整片区域的地面覆上一层薄冰,冰层之下隐有无数狼影窜动。尾鬃甩动间,卷起呼啸狂风,风里裹挟着慑人的凶戾之气,摄人心魄。 法相周身暗雾翻涌,遮蔽半边天幕,与曜日狮王的至阳烈焰形成截然对立。雾霭之中不断传出此起彼伏的狼嚎,一声叠一声,由低转亢,万千啸鸣汇聚成一股磅礴音浪,震荡虚空。音波所过,气流被搅得支离破碎,金石震颤,草木弯折,连远处残留的曜日火光都被这股凛冽声威逼得节节回缩。 狼王昂首引颈,发出一声贯通天地的长啸,这一啸便是万声同和,暗影里无数虚影狼头齐齐仰天长嗥。森寒戾气铺天盖地笼罩四野,阴冷风罡切割四方,偌大天地被至阳烈火与极寒凶风一分为二。万啸狼王法相凶威滔天,似统领亿万荒狼的远古霸主,蛰伏于暗影,凭万千啸鸣,震慑八荒。 两尊法相在台地上空对峙,一边是炽阳烈火,一边是暗雾寒冰,光与暗、热与寒疯狂碰撞,激起的气浪将地面的碎石和荒草尽数掀飞。双方阵中的前排士卒被这股气浪推得连连后退,连曜宸胯下的苍渊啸月驹都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然后,两个人同时动了。 凌云踏九霄和踏雾绝尘驹几乎同时冲向对方,啸月穿云枪和凝霜斩穹戟在半空中轰然相撞。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枪尖和戟刃碰撞处炸开一圈金蓝交织的真气冲击波,台地中央被震出一个三尺宽的浅坑,碎石四溅。两人各自被震退了几步,马蹄在泥地上踏出几个深坑。 银铁狮大吼一声,曜日狮王法相与他心神合一,啸月穿云枪裹着太阳真火再次刺出,这一枪的威势比第一枪更猛。玄宸面无表情,万啸狼王法相的万千狼影在他周身环绕,凝霜斩穹戟带着刺骨寒霜迎了上去。两杆兵器再次碰撞,再次炸开,再次碰撞——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两人已经交手了不下五十个回合。 五十个回合之后是一百个回合,一百个回合之后是两百个回合。曜日狮王的太阳真火将台地中央的地面烧得焦黑龟裂,万啸狼王的寒冰狼影又将这些裂缝填满了白霜。冷热交替之下,台地中央的泥土被反复折腾得松软如粉,马蹄踏上去能没到蹄腕。 银铁狮的国字脸上满是汗水,虎口已经裂开了几道细密的血口子,但他咬着牙,一枪比一枪猛。他是青石寨的副寨主,是曜宸麾下最信任的猛将,这一战代表着青石寨的颜面,他不能输。玄宸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但他的呼吸也已经开始变得粗重,握着凝霜斩穹戟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和银铁狮的境界在伯仲之间,法相品级也不相上下,这场对决拼的不是谁更强,而是谁先撑不住。 日头从正午偏到了午后,从午后偏到了黄昏,又从黄昏偏到了天黑。台地四周点起了火把,跳动的火光映在两尊法相上,将曜日狮王映得更加灼目,将万啸狼王衬得更加幽冷。 打到这个份上,两个人基本都不愿意先认输。银铁狮的凌云踏九霄已经累得口吐白沫,玄宸的踏雾绝尘驹也大汗淋漓。两人的真气都消耗了七七八八,法相的光芒也暗淡了不少。但谁也没有退缩的意思——第一场代表着颜面,输赢不光关乎自己,更关乎身后的寨子和主公。 第四百个回合。玄宸抓住了银铁狮一个极细微的破绽——银铁狮在连续猛攻之后,回枪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玄宸的凝霜斩穹戟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斜刺而入,戟刃擦着啸月穿云枪的枪杆滑过去,直取银铁狮的胸口。银铁狮瞳孔猛缩,拼命侧身闪避,戟刃划破了他的肩甲,带起一串血珠。他的身体在马上晃了一下,啸月穿云枪差点脱手。 这一戟并不致命,但足以分出胜负。银铁狮低头看了看肩头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对面呼吸粗重但戟势依旧稳定的玄宸,咬了咬牙,收枪入鞍。 “……我输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一头受伤的狮子。 曜日狮王法相缓缓消散,漫天的金焰和炽阳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夜色中。万啸狼王法相也同时消散,万千狼影和寒雾渐渐淡去,台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中央那片地面已经被两人的对决摧残得面目全非。 银铁狮策马回到曜宸身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他的肩头还在渗血,国字脸上满是汗水和泥土的混合物,喉咙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寨主,第一战,我丢脸了。” 曜宸低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猛将,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翻身下马,伸手把银铁狮扶了起来,手掌在他肩头拍了拍,沾了一手的血。 “丢什么脸?打了整整半天,打到天黑,输了一招而已。”曜宸的声音难得地放缓了几分,“换我上去,也未必能赢得更漂亮。你回去养伤,剩下的交给我。” 银铁狮抬起头,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曜凛走过来,扶着他到后方包扎去了。 曜宸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后山台地上,将两排火把映得忽明忽暗。他转头看向对面阵中的李宇,隔着一片狼藉的战场,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相遇。 “李寨主,第一场我们输了。”曜宸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有力的调子,但在夜风中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第二场,我亲自上。不过天色已黑,明日再战——你以为如何?” 李宇点了点头:“好。明天日出,此地再会。” 第30章:后山斗将(中)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的时候,后山台地上已经重新列好了阵势。昨天的战痕还留在场地中央——烧焦的泥土、龟裂的地面、被寒气冻裂又晒干的碎石,银铁狮和玄宸打了整整半天的痕迹铺满了整片台地。但没有人去修补,斗将的战场不需要平整,这些痕迹本身就是最好的装饰。 曜宸已经到了。他骑在苍渊啸月驹上,破荒镇岳戟横在鞍前,晨光洒在他玄铁重甲上,泛着暗沉沉的光。他身后,曜凛扶着银铁狮站在阵前——银铁狮肩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缠着厚厚的麻布,隐隐还有血迹渗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阵线,像是在找玄宸的位置。 李宇带着晏闲游、玄宸、姜松策马来到台地南侧,三百精锐在身后列阵。玄宸昨天的消耗还没完全恢复,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但骑在踏雾绝尘驹上的身姿依旧笔挺。晏闲游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拎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一向半眯着的眸子里透着几分难得的清明。 曜宸策马上前,没有多余的废话。 “李寨主,第一场你们赢了。第二场,我亲自上。”他的声音沉厚如鼓,在晨风中传出去老远。 李宇侧头看向晏闲游。晏闲游把酒葫芦挂在马鞍上,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响了一阵。他歪着头看着对面的曜宸,嘴角挂着那抹招牌式的懒散笑容。 “神将啊,好久没跟神将正经打过了。上次跟张杀打也就那么回事,不知道这位曜宸寨主能不能多撑一会儿。”他策马出阵,流云嬉风驹走得不紧不慢,马蹄踏在地上带着某种韵律感,像是在打拍子。 曜宸没有因为晏闲游的态度而动怒。他见过太多对手了——狂妄的、谨慎的、沉默的、嚣张的,什么样的都有。真正的高手不会因为对手的态度影响自己的判断。他缓缓举起了破荒镇岳戟。 然后,法相开了。 周身金芒骤然炸裂,万丈霞光冲霄而起,大日金乌法相轰然现世。九首神鸟横亘苍穹,羽翼铺展如垂落的烈焰天幕,每一片翎羽都凝着纯粹的太阳真火,赤金流光层层叠叠,流动间似有熔浆在羽间奔涌。九颗鸟首形态各异,瞳仁皆是灼灼金晶,目光扫过之处,虚空泛起灼热波纹,万物皆被镀上一层炽烈金光。尖锐的鸣啼响彻天地,声浪裹挟着滚滚热浪,震得云海翻涌溃散。 法相头顶悬起一轮至阳大日,并非虚影,而是本源真火凝聚的实质烈日,光芒亿万道倾泻而下,天地间亮如亘古白昼。强光所及,阴翳、寒煞、暗影尽数消融,连空气都被炙得扭曲蒸腾。金乌巨翼轻轻扇动,便有漫天流火坠落,化作燎原火雨。利爪遒劲锋利,泛着琉璃般的金焰光泽,踏空之时脚下不断生成小型炎阳。周身萦绕环形火环,古老的太阳神纹在体表流转明灭,磅礴至阳之力镇压四极八荒。 曜宸立身九首金乌之下,破荒镇岳戟上镇岳符文逐一亮起,与法相的金焰交相辉映。苍渊啸月驹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嘶鸣,马蹄踏地之时,地面被灼出一个个焦黑的蹄印。 晏闲游仰头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大日金乌,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的清明又多了几分。他把醉影碎星棍从马鞍上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个棍花,然后深吸一口气。 黑红煞气冲天而起,天地瞬间被暗沉血色笼罩,狂醉修罗法相骤然显化。魁梧身躯如山岳矗立,肌肤呈暗赤古铜色,青筋虬结暴起,如同盘踞的血蟒,每一寸肌理都涌动着暴戾狂猛的力量。周身缠绕浓稠如实质的血色戾气,混着醉意朦胧的氤氲红雾,雾气翻涌间弥漫着杀伐与狂放交织的气息。 额间凸起狰狞弯角,棱角森寒,面覆修罗鬼纹,双目赤红如燃血火,眼波半眯,带着几分酣醉的癫狂,目光扫过之处,周遭生灵皆心生战栗。獠牙外露,唇角似噙着肆意笑意,吞吐间血雾翻卷,醉意煞气渗入四方。背后生有数道血色魔翼,翼骨嶙峋,膜翼流淌暗红流光,挥动时卷起腥风血浪,气流被撕扯出细密裂痕。 晏闲游将醉影碎星棍扛在肩上,棍身被血色煞气缠绕,泛着不祥的暗红光泽。流云嬉风驹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马蹄下的地面被煞气侵蚀出一圈圈暗红色的纹路。 两尊法相在台地上空对峙。一边是至阳至烈的大日金乌,金光万丈,焚尽万物。一边是至凶至狂的狂醉修罗,血煞冲天,无法无天。光与暗、阳与煞疯狂碰撞,台地上空的云层被撕成碎片,地面的碎石被两股气势碾压成齑粉。双方阵中的前排士卒早已退到了百步之外,连观战都需要拉开距离。 然后,两个人同时动了。 苍渊啸月驹和流云嬉风驹几乎同时冲向对方,破荒镇岳戟和醉影碎星棍在半空中轰然相撞。没有试探,没有虚招,第一击就是全力。巨响震天,金焰与血煞在碰撞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台地中央昨天残留的碎石尽数掀飞。两匹战马同时人立而起,马蹄在空中刨了几下才落地。 “好!”曜宸低喝一声,破荒镇岳戟上的镇岳符文光芒大盛,第二戟裹着大日金乌的太阳真火横扫而来。晏闲游不闪不避,醉影碎星棍上血煞翻涌,迎着戟刃就砸了上去——他的打法跟姜臣完全不同,姜臣是守,稳如冰山,滴水不漏。晏闲游是攻,你强我比你更强,你猛我比你更猛,硬碰硬,正面刚。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两人的兵器在日光下疯狂碰撞,巨响一声接一声,金焰和血煞在空中交织成一幅绚烂而恐怖的画卷。大日金乌的九颗鸟首不断喷吐真火,狂醉修罗的魔翼卷起腥风血浪,两尊法相在天空中缠斗,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气浪,将台地四周的荒草连根拔起。 五十个回合。曜宸的戟法刚猛霸道,每一戟都带着大日金乌的至阳之力,戟刃过处空气都被灼成真空。晏闲游的棍法狂放不羁,看似杂乱无章却招招致命,醉影碎星棍在他手中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如游龙戏水。一百个回合。曜宸的额头上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燃烧着战意。晏闲游脸上那副懒散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到近乎冷酷的表情——这才是真正的晏闲游,那个认真起来能战平天才榜前五任何一人的晏闲游。 两百个回合。两个人的真气都在飞速消耗。大日金乌的九首之中已有三首光芒暗淡,狂醉修罗的血色魔翼也被太阳真火烧出了几道焦痕。但两人的战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打越浓。打到第三百个回合的时候,曜宸的破荒镇岳戟和晏闲游的醉影碎星棍同时命中对方的兵器,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抵,金焰和血煞互相吞噬,最后谁也压不倒谁,同时消散。两匹战马各自退了七八步,马蹄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曜宸和晏闲游同时稳住身形,隔着数十步对视。两个人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真气消耗都接近了极限,但两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曜宸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嘲讽,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痛快。”他说了两个字。 晏闲游也笑了,伸手想去摸酒葫芦,又想起酒葫芦还挂在马鞍上,只好作罢。“曜宸寨主,改天请你喝酒。” 曜宸收起破荒镇岳戟,朝李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晏闲游。“这一场,算平手。” 平手。三局两胜的斗将,第一场卧龙寨赢了,第二场平了。总比分——卧龙寨一胜一平,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接下来就算第三场青石寨赢了,总比分也是一胜一平一胜,平局。但平局对于曜宸来说,就等于没有赢。 曜宸策马回到己方阵中。曜凛迎上来,压低声音叫了声“哥”,曜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银铁狮站在后面,肩头的麻布上又渗出了新的血迹,他咬着牙没有说话。 曜宸抬头看向对面阵中的李宇,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相遇。李宇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得意,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做决定。 “李寨主。”曜宸的声音穿透台地上空残留的金焰和血煞,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一胜一平,你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不过既然是三局两胜,第三场我还是要打。”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旁的曜凛,“第三场,曜凛上。” 曜凛点了点头,提起寒锋裂月枪,策马出阵。对面阵中,姜松缓缓举起了八宝玲珑枪。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台地中央那片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战场上——第三场,将是决定这场斗将最终走向的最后一战。 第31章:后山斗将(完) 曜凛策马出阵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后山台地上空还残留着昨天曜宸和晏闲游对决时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灼味,地面上散落着被金焰烧焦又被血煞侵蚀过的碎石,几道深达数尺的裂缝从台地中央一直延伸到边缘。曜凛骑着逐影奔雷驹踏过这些裂缝,马蹄落处溅起几缕残存的灰尘。他手中的寒锋裂月枪斜指地面,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幽幽的寒芒。他的表情和他哥一模一样——冷,但不是姜臣那种死寂的冷,而是一柄出鞘利剑那种锋芒毕露的冷。 对面阵中,姜松策马缓缓走出。照夜玉狮子步伐轻盈,马蹄踏在地上几乎听不到声响。八宝玲珑枪横在鞍前,枪杆上的八宝纹路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姜松的表情很平静,不是玄宸那种冷峻,也不是晏闲游那种懒散,而是一种老松立于崖畔般的沉静。他和他哥姜臣站在一起的时候,谁也想不到这俩人是兄弟——一个是不死不灭的僵尸始祖,通身死气沉沉;一个是枪法通神的隋唐枪绝,气质温润如玉。 两人在台地中央相隔三十步勒住马。曜凛没有废话,他哥昨天跟晏闲游打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第一场银铁狮又输了,今天是青石寨最后的机会。他必须赢。寒锋裂月枪在手中一转,枪尖上寒芒骤亮。 寒辉自虚空深处漫涌而出,天地温度骤降,太阴冰凤法相缓缓舒展,现于长空。凤躯横贯天幕,翎羽凝作剔透霜玉,泛着清冷的银白月华,羽边萦绕淡蓝冰雾,每一片羽鳞都流转着太阴玄纹,流光幽幽,不染半分尘俗。凤首优雅高昂,凤冠由千年寒晶凝铸,垂落缕缕冰丝,狭长凤眸似两轮清冷寒月,眸光流转间,霜气漫溢,周遭空气瞬间凝结成冰晶。长颈轻扬,引动漫天月华倾泻,一轮清寒太阴虚影悬于头顶,银辉遍洒,与昨日曜宸大日金乌的炽阳截然相逆。双翼舒展如冰封天幕,振翅之时,漫天冰霰纷飞,凛冽寒风卷着霜雪呼啸而过,所过之处,地面覆上厚层坚冰,沟壑间凝结出晶莹冰棱。修长尾羽层层铺展,化作数道冰色光带,尾尖滴落的寒露落地便凝成冰花。凤爪莹白如玉,踏空之际,足下浮现层层冰莲,莲瓣凝霜,寒气沁入虚空。清越凤鸣婉转回荡,不似凶禽嘶吼,却带着彻骨寒意与上古神禽的无上威仪。月华与寒冰交织成域,万籁俱寂,整片天地陷入一片清寒琉璃之境。 姜松仰头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太阴冰凤,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静。然后他将八宝玲珑枪缓缓举起,枪尖指天。清冽劲风卷着碎玉般的霜气破空而来,寒枪白凤法相凌空凝现。凤体修长俊逸,通体覆着莹白羽翎,羽色胜雪,边缘晕开淡淡冰蓝光泽,每片羽毛都凝着凛冽寒劲,轻颤时便有细碎冰屑簌簌飘落。凤首挺拔秀美,凤喙纤细锋利,头顶一绺白羽笔直如枪缨,狭长凤目冷冽如寒潭,眸光扫过,空气当即凝出薄霜。双翼敛展有度,翼骨线条利落凌厉,不似寻常神禽那般柔美,反倒带着兵器般的锋锐——双翼合拢时形如一杆通天寒枪,翼尖凝出寸许长的冰锋,寒光森然;振翅之际,气流被切割出刺耳锐响,道道凝实的冰枪气劲自羽间机射而出,穿梭虚空。修长尾羽束成枪穗之形,莹白流光曳于长空,扫过之处地面凝结出纵横交错的冰痕。一身寒气内敛却锋芒毕露,周身没有翻涌的浓雾与狂躁煞气,唯有纯粹的肃杀冰劲弥漫四方。清唳一声,鸣声清亮穿云,伴随万千冰枪破空之声响彻天地。它将凤之灵秀与枪之锐烈融为一体,寒锋所至,万物皆被冰封掣肘。 台地上空,两尊冰凤法相对峙。太阴冰凤是至阴至寒的月华之凤,通体霜玉,优雅而威严。寒枪白凤是锐烈肃杀的枪道之凤,周身冰锋,凌厉而锋锐。同为冰凤,气质截然不同——一个如寒月当空,一个如冰枪破天。 然后两人同时动了。 逐影奔雷驹和照夜玉狮子几乎同时冲向对方,太阴冰凤与寒枪白凤在空中率先碰撞,冰晶炸裂,霜气翻涌。地面上,寒锋裂月枪与八宝玲珑枪轰然相撞。两杆长枪的枪尖对撞在一起,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冰霜冲击波,台地中央残留的碎石被冻成了冰疙瘩又瞬间碎裂。曜凛的枪法走的是阴寒刁钻的路子,枪尖上凝着太阴月华,每一枪刺出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专攻对手的破绽和死角。姜松的枪法则完全不同——他的枪法堂堂正正,大开大阖,每一枪都带着一股子“不管你往哪儿躲,我这一枪都能刺中你”的从容与笃定。八宝玲珑枪在他手中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白虹贯日,每一枪的轨迹都清晰可辨,但就是挡不住。因为他的枪太快了——快到明明你能看清枪尖的走向,但等你举枪去格的时候,枪尖已经到了你面前。 两人在场中穿梭交错,两杆长枪疯狂碰撞,寒芒与冰锋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冰霜涟漪,台地中央的地面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马蹄踏上去发出清脆的冰裂声。 五十个回合,势均力敌。曜凛的太阴冰凤法相在品级上并不逊色于寒枪白凤,太阴月华与寒枪冰锋互相抵消,谁也没占到便宜。一百个回合,曜凛开始感到压力了。姜松的枪法太稳了——稳到让人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永远不会犯错。他的每一枪都恰到好处,不快一分不慢一毫,攻击时如狂风暴雨,防守时如铜墙铁壁。曜凛引以为傲的刁钻枪路在姜松面前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不,比棉花更让人难受——是打在了冰面上,滑不留手,怎么也扎不进去。 一百五十个回合,曜凛的呼吸开始粗重。他的枪法依旧凌厉,太阴冰凤的月华依旧明亮,但他开始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却越来越明显的吃力。那是一种被对手稳稳压住一头的压抑感——不是被力量碾压,而是被境界压制。姜松的武力是超一流顶峰,而曜凛是超一流中期。在超一流这个层次里,中期和顶峰的差距不像二流那么大,但在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中,这一点差距足以决定胜负。 两百个回合,曜凛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不是体力不支——太阴冰凤法相加持下他的体力还很充沛——而是精力上的透支。姜松的枪法太精准了,每一次出枪都逼得他必须全力以赴去应对,没有一丝一毫喘息的空间。两百五十个回合,曜凛的枪势开始出现细微的散乱。他的每一枪依然凌厉,但枪与枪之间的衔接不如之前流畅了。姜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的八宝玲珑枪忽然加快了节奏,一枪接一枪,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三百个回合,曜凛开始慢慢吃力起来。他的太阴冰凤法相依旧在空中翱翔,但月华的光芒比最初暗淡了不少,冰晶的覆盖范围也在缩小。而姜松的寒枪白凤依旧锋芒毕露,冰枪气劲不但没有衰减,反而越打越锐。 曜凛咬着牙,寒锋裂月枪在他手中化作万千寒芒,拼尽全力想要扳回劣势。但境界的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又过了三十个回合,第三百三十个回合,姜松的八宝玲珑枪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枪尖上凝着凛冽的冰锋,快得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曜凛横枪格挡,但这一枪的角度太刁钻了——他的寒锋裂月枪只来得及擦到八宝玲珑枪的枪杆,枪尖已经抵在了他胸甲前。不是刺进去,只是抵在那里,冰凉的触感透过甲胄传遍全身。 曜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的寒锋裂月枪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但枪杆离姜松的枪尖差了半寸。就是这半寸,分出了胜负。姜松收回八宝玲珑枪,枪尖朝下,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静表情。曜凛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收起了寒锋裂月枪。他抬起头,看着姜松,说了一句:“你的枪法,比我强。” 他拨转马头回到曜宸身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低沉:“哥,我输了。” 曜宸低头看着自己的弟弟。曜凛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沿着下巴滴落在泥土里。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曜凛扶了起来,手掌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他翻身下马,走到李宇面前。两个寨主,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三步的距离。这几步路,代表的是青石寨在这片丘岭上盘踞了三年的独立,代表的是他曜宸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骄傲。 曜宸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李寨主。三局两胜,第一场你们赢了,第二场平了,第三场你们又赢了。我曜宸说话算话——从今日起,曜宸率青石寨归顺卧龙寨。你为主,我为将。” 李宇上前一步,双手将曜宸扶起。“曜宸将军,青石寨的人还是你带,青石寨的地还是你管。我只要你这个人,别的都不变。”他的语气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平静。 曜宸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个笑容。后山台地上,晨雾终于散尽了。阳光洒在两排火把上,洒在那些被金焰烧焦又被冰霜冻结的地面上,洒在两军将士的脸上。斗将结束了,丘岭不再是两股势力互相忌惮的格局,从今天起,青石寨和卧龙寨,是一家人了。 第32章:奖励 回到卧龙寨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李宇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马夫,大步走进聚义厅。曜宸跟在他身后,曜凛和银铁狮紧随其后。晏闲游、玄宸、姜松也一同入内,乐毅和王猛已经在厅里等着了。吕布、诸葛昆龙、尤亮等人也闻讯赶来,聚义厅里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曜宸身上——这个曾经压在卧龙寨头顶的神将,如今成了自己人。 李宇在主位坐下,正要开口说话,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收复曜宸及青石寨全部势力。宿主当前势力范围已覆盖丘岭绝大部分区域,兵马总数突破四千,顶尖战力已包含神将及超一流顶峰多名。综合评估:宿主已完成从地方势力到区域霸主的跨越。” “现在发放阶段性奖励——” “第一项:组合召唤卡一张。使用此卡可一次性召唤一组配合默契的武将组合,组合人数为二至三人,组合内成员之间拥有天然的默契加成,在战场上联手作战时战力将获得额外提升。” “第二项:粮食三千万斤。此粮食将以合理方式分批存入宿主各寨粮仓,来源清晰可查,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三千万斤粮食可支撑宿主当前兵马两年以上的日常消耗,或支撑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后勤需求。” “第三项:超神级召唤卡一张。此卡与宿主已持有的超神级召唤卡功能相同,可指定方向召唤一名超神级人物,或随机召唤一名武力至少为神将境界的人物。” “第四项:特殊部队召唤卡一张。使用此卡可召唤一支满编的特殊部队,部队类型涵盖重甲步兵、轻骑突袭、强弩营、工程营、水师等。每支部队均为满编五百人建制,配备全套制式装备,兵员素质精锐,战力远超同数量普通士卒,且拥有独一无二的专属战法与战斗风格。部队植入身份为宿主秘密训练的精锐,或慕名来投的义军,系统将自动匹配最合理的出身背景。” 李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三千万斤粮食,直接解决了卧龙寨眼下最大的后勤瓶颈。他收了曜宸的青石寨,兵马总数已经奔着四千去了,四千张嘴每天都要吃饭,原有的屯田和商税只能勉强维持,真要发动大规模作战,粮草立刻就会捉襟见肘。这三千万斤粮食来得正是时候。超神级召唤卡——加上之前那张一直没用的,他手里现在有两张超神级召唤卡了。特殊部队召唤卡更是雪中送炭,卧龙寨现在兵力不少,但大多是收编的降兵和各寨原来的喽啰,乐毅虽然练兵有方,但要把一群乌合之众练成真正的精锐,需要时间。而一支满编五百人的特殊部队,兵员素质精锐,自带专属战法,拉出来就能打硬仗。 至于组合召唤卡——李宇的目光在这张新卡片上停了一下。组合召唤卡,一次性召唤一组配合默契的武将组合,联手作战时战力额外提升。这让他想起诸葛昆龙和尤亮——两人单打独斗都是超一流顶峰,双槊合璧能越级战神将。如果组合召唤卡召出来的也是这种级别的搭档,那等于白捡一对能越级挑战的杀手锏。 “系统提示:所有奖励已发放完毕。组合召唤卡、超神级召唤卡、特殊部队召唤卡已存入宿主意识空间,三千万斤粮食将在未来数日内分批抵达各寨粮仓。请宿主妥善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