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背篓通古今,致富虐渣样样行》 第一卷 第1章 绝境逢生:这是哪儿 宝宝们,本文架空,本文架空!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进来的宝子不管喜不喜欢这种文,都请手下留情,多点赞,多打赏,多给好评! 不管您看不看,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 下河村的二月,是荒凉的,腐败的。 连续两年的水灾,泥浆裹着枯枝败叶,在断墙残垣间缓慢爬行,像一条条僵死的黑蛇。 老槐树根裸露在泥泞的河岸上,虬结如老人青筋暴起的手背。 枯草在风中簌簌发抖,几只瘦骨嶙峋的乌鸦蹲在歪斜的篱笆上,眼珠浑浊却警觉。 村口老槐树皮剥落大半,露出灰黑朽木,树根旁散落着半块褪色的祈福红布,被风卷起又摔落,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空气中浮着尘与土腥混杂的潮湿气息,连狗都不愿吠叫——嗓子早被这不睁眼的天榨干了。 出外的路也被冲毁了,泥泞如胶,每迈一步都像被大地咬住脚踝,寸步难行。 好在半个月前雨终于停了,阳光刺破厚重云层,晒得泥地表面泛起一层白霜似的盐碱壳,裂开细纹如龟背。 树下几个老人蜷缩着,灰扑扑的眼眸盯着皲裂的田埂,嘴唇干裂渗血却仍絮叨着,祈求老天能降下一点食粮救救他们。 但他们只是低声呢喃着,连翻身离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不冬知道,他们和她一样,肚里空空,嘴里没味,缺盐,也缺粮。 奶奶也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了。 娘亲和奶奶都对夏不冬很好。 她自小和奶奶睡一起,打小就陪奶奶上山挖野菜,采蘑菇,是奶奶的小拐杖。 可如今,她蹲在炕沿边,攥着奶奶枯枝般的手,想流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奶奶躺在炕上,脸蜡黄蜡黄的,嘴唇泛着青紫,呼吸细若游丝,像风中将熄的烛火。 娘亲也一样。 他们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她不想奶奶死! 更不想家人死! 夏不冬忍着饥饿,背着背篓,摇摇晃晃去了山边。 家里人每天就煮点无盐无油的野菜,熬成糊糊分着喝,连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爷爷和两个婶婶,根本就不管他们的死活。 村里好多人家的灶台都是空的。 老人为了省点口粮,把自己活活饿死了。 村里,天天都能听见人哭。 夏不冬没力气上山了。 她扒开石缝,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终于抠出半截干瘪的葛根。 她攥着那截葛根,指节泛白,枯黄的须根上还沾着星点湿泥——这是几天来找到的唯一可食用的东西了。 夏不冬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土地,只觉胃里空空,饿意像小虫子一般在她肚子里爬,啃得她浑身酸软乏力。 她费力坐起,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铁锈味,混着嘴里泛起的苦。 她攥紧葛根,看着入眼的荒芜,只觉一阵绝望。 村里好多人都发烧了,有的人浑身浮肿,身上一按一个坑。 因为他们,买不起一粒盐了。 要是有盐有食物,他们就能起死回生。 没有盐,就没有了力气。 村里三岁的狗蛋前两天摔倒了,只会爬在地上哼唧,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不冬攥着葛根往回爬,指甲劈裂渗血也浑然不觉。 爬了一会儿,她也爬不动了。 出来时,她看见村长爷爷靠在土墙边,天是灰的,村长爷爷的眼睛,也是灰的,看不见一点光。 此时,她的眼睛,估计也蒙上了灰。 村里老人越来越少,说话声少了,连风,都是苦的。 哪怕雨渐渐停了,但泥浆盖住了一切,山上的树,也歪斜着,看不见一点希望。 夏不冬爬着爬着,好像,爬不动了。 看着山下破败的村庄,夏不冬喉头一哽,将头靠在背篓上,眼泪,大颗大颗砸了下来。 “奶奶,娘亲·······我好饿·······谁来救救我们啊········” 眼前开始发黑,肚子里的虫子啃噬得更厉害了,耳朵也出现了嗡鸣,像有蜜蜂在耳畔狂舞。 夏不冬紧攥着手里的葛根,还有手里的背篓袋子,瘦骨嶙峋的身子,缓缓蜷缩下去,像一片被风卷落的枯叶······· 再一睁眼······· 天,这是哪儿! 夏不冬攥紧了背篓上的带子,看着面前璀璨琉璃反射的光,红光满面,衣着怪异的,人类? 震耳欲聋听不懂的是戏腔? 以及没有马拉,却跑得飞快的五颜六色的铁盒子! 嗖嗖嗖的,吓得她赶忙后退了好几步,缩在巷口一动不敢动。 这到底是哪儿? 难道,她一不小心来到了仙界? 还有这里的房子。 这是房子吗?高得她得仰着脖子看。 可即便她的脖子都快断了,还都看不见顶。 房子外面还贴了大块的琉璃,琉璃映着日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又像无数面镜子,照出她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惊慌失措的脸,还有身后歪斜的青砖墙。 她收着心中的恐惧,仔细打量着眼前陌生又新奇的世界。 这里的路面是那样的平整,平整的既不扬尘,也不起土,干干净净的,也不知道上面铺了什么。 这里的人个个衣着光鲜,看不见一个补丁。 还有什么“嗡嗡嗡”从马路上疾驰而过,吓得夏不冬藏在了巷口几个硕大的大桶子后面。 她惊惧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到底是哪里! 怎么看着这么怪异! 这里不是下河村。 没有下河村坑洼不平的土路,没有老槐树皱巴巴的枯枝,没有低矮破旧的土坯房! 没有灶膛里将熄未熄的柴火味! 只有刺眼的玻璃幕墙! 耳边更是吵得她心发慌。 轰隆隆的车流声! 叽叽喳喳的人声!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悠扬悦耳的唱戏声! 腔调声音都不一样! 这声音,比那年的地龙翻身更震耳欲聋! 夏不冬眼睛瞪得圆圆的,缩在大桶后面一动不敢动,干瘦的手攥紧了手中的背篓带子。 路上人来人往的。 人好多。 他们的穿着花花绿绿的,料子看着极好,好多人还裹着软蓬蓬的衣服,每个人不管是脸上还是身上,都干干净净的。 第一卷 第2章 惊疑不定:这是能救命的盐 有的女人还穿着和她们不一样的裙子和短裤,露着大腿,裹着长靴,看着好羞人。 但她们个个昂首挺胸的,也没有人对她们指指点点,各人都在忙着各人的事情,热闹又祥和。 人们的头发也各不相同。 这里的男人居然有卷发的,大多都是极短的,看上去很利落。 女人们则烫着蓬松的卷发,染着栗色、亚麻色甚至亮蓝色的发尾,发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光泽,像被春风揉皱的绸缎。 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 可这里的人好像并不在意这些古训,反倒把头发当作表达自我的画布。 或批或束,或染或剪,皆随心意而为。 夏不冬怔怔望着自己枯黄分叉的发尾,指尖无意识捻过粗粝的断面。 他们都步履匆匆,手里攥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有的放在耳边,有的,则是拿在手里边走边看,隐约有声音从那亮晶晶的小方块里钻出来,像会咬人的小虫子,嗡嗡地往她耳朵里钻! 也有人看见了她,但也只是扫一眼,眼神怪怪的,带着点疑惑。 这仙界的空气很难闻。 说不上来的难闻。 而她面前的大桶里堆着好多东西。 她起身翻看了一下。 里面有花花绿绿的纸团,有扁扁的罐子,还有半截啃过的苹果核,黏着几粒黑芝麻的糖纸,还有好多她叫不上名字的,不认识的东西。 一股臭味混合着一丝食物的香甜在她鼻子里钻来钻去,呛地她鼻子酸酸的。 她好饿! 家里那边下了两年的雨,地里没长出一点庄稼。 父亲说,灾年要来了。 他们想去逃荒。 可到处都在打仗,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还是先想办法活着吧。 夏不冬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半个身子探进去在里面翻找着。 有人路过,嫌恶地用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 “真是脏死了! 怎么还有个乞丐在这里!” 但那人,却并未驱赶,只加快脚步绕开,仿佛她只是街角一袋被遗弃的旧衣。 夏不冬忙缩回身子,干瘦黝黑的手指,不安地抠着大脚趾上的破洞。 她知道自己很脏。 脸上和头发上都沾着泥土和脏污。 身上的衣服也是打满了补丁,衣服缝缝里还有虱子在爬。 可村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啊。 她就缩在一边,看着眼前人群来来往往,好多人手里还拿着各种各样的吃食,香气飘进她的鼻翼里,馋的她口水直往喉咙里咽! 偏偏还有人在不远处叫卖:“烤红薯,又大又甜的烤红薯。 刚出炉的烤红薯,甜过初恋!” “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手工糖油糕,大家都来尝一尝啊!” .......... 她盯着那油亮亮、金灿灿的糖油糕,喉头一滚,胃里像有只手在拧! 大桶旁边也堆着不少的透明物件儿,里面有半块饼子,有几口五颜六色的不明液体。 有零星的半个丸子,还有半颗糖心爆浆的糯米团子,裹着芝麻粒儿,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可她不敢随便捡来吃。 因为山上的菌子长得是那么好看,看着是那么肥美。 可村里人吃了,就再也没醒来。 可她真的好饿! 整个大乾县干旱,他们现在,每天只吃一顿野菜稀糊,跟清水差不多。 可这里散落的好像全是吃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妈妈,这家的鸡腿今天做得太咸了!” 咸? 夏不冬瘦弱的身子立马从桶后面探了出来。 咸,代表着,那是盐! 是盐! 是能救命的盐! 城里粮价和盐巴贵得离谱! 父亲心善,虽然在村里开了一个私塾,但村里的孩子都不收束脩,一些外乡贫民家的孩子有时带上几根萝卜,一点咸菜,父亲也会收下他们,教他们读书识字。 可父亲病倒后,就连那几根萝卜也没了。 地里眼见的没有什么收成。 哪怕父亲有一肚子墨水,也换不来半斗糙米! 可是这里.......... 夏不冬看着桶边扔着的两个用透明物体装着的大鸡腿,以及满地散发着有人香气的残羹冷炙,心跳如鼓。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满地散落的吃食全都拢进怀里,手指冻得发紫却不敢停。 有一颗被咬了一口的鸡蛋还带着微热。 夏不冬攥紧那颗微温的鸡蛋,用黑乎乎的袖子擦去了上面的灰尘,躲在大桶后面小小咬了一口。 咸香在舌尖炸开,她的眼泪倏地滚落。 没错,是盐的味道! 她已经好久没吃过盐了! 虽然不认识的蘑菇不敢吃,但眼前这些被丢弃的食物,分明是人吃剩的,那就说明没有毒! 他们村一直很穷,整个村里的人都好久没吃过盐巴了。 这鸡蛋一样的东西软软的,沙沙的,混合着肉的香味,里面,真的有盐! 夏不冬眼睛瞬间就亮了! 连身上那股子软趴趴的劲儿,都好像消散了不少。 肚子里的饥饿感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力气,从胃里升腾起来,直冲四肢百骸! 她想再咬一口,可刚张嘴,眼前突然就出现了村里有气无力躺着的老人们——他们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家里还有躺在床上昏睡的奶奶,以及没了力气翻身的娘和弟弟。 鸡蛋是咸的,鸡腿也是咸的。 咸的东西,有时候能救命! 这么想着,夏不冬忙将卤鸡蛋塞进怀里最贴身的破布夹层,又飞快在大桶里扒拉出来了好些能吃的东西。 这会儿应该是早晨,路边摆摊的人不少,往桶里扔垃圾的人也不少。 而吃剩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夏不冬来者不拒,哪怕只有一口,她也全都塞进背篓里。 这个仙界的神仙真是好奇怪。 那么美味的吃食他们吃几口就扔。 他们连盐都舍得丢弃,却不知山坳里有人正用树皮熬水充饥。 夏不冬捡了半罐子甜丝丝的水。 水色发褐,不知名的容器上还插着一根细长的管子。 她浅尝一口,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这里好暖和。 不像他们村,哪怕已经二月份了,依旧能冻死个人。 第一卷 第3章 安然归来:这不是梦 有个小弟弟从面前路过,手里捧着一个大猪蹄在啃,便啃还边嫌弃猪蹄味道不好。 “妈,猪蹄太咸了,齁得我嗓子疼!”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好看的妇人。 妇人说话柔声柔气的。 “不想吃就扔了。 待会儿给你换一家买。” 夏不冬怔怔望着那小男孩手中的大猪蹄。 大猪蹄油光水亮的,酱色浓亮,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香气像钩子,勾得她胃里一阵翻搅。 要是她能吃上一口,该多好! 听见女人说要扔,她的脚步,不由自主跟在了男孩的后面。 他们嫌不好吃,她不嫌。 可没走几步,突然就感觉背包带子有点发热,像娘亲的怀抱,暖暖的。 她赶紧抓紧了身上的背篓带子。 紧接着,夏不冬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耳畔风声呼啸,再睁眼时,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山坳,枯黄的茅草屋顶在寒风中簌簌发抖。 夏不冬不知道的是,她刚离开不久,两名帽子叔叔就赶了过来,却没发现乞丐一样的夏不冬。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看见一个特别可怜的小姑娘跟在我身后,小脸瘦得脱相,衣服又破又薄,冻得发紫的手指还死死攥着背篓边沿……” 夏不冬此时只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她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诡异的梦,可怀里的卤鸡蛋还带着体温,半背篓的食物沉甸甸的,那罐酸甜的褐色水在背篓里晃荡,瓶身还残留着温热。 不是梦,这不是梦! 夏不冬此刻顾不得心中的惊骇与颤抖,往背篓上盖了一些杂草就跑回了家。 破败的草鞋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碎石硌得她脚心生疼,却比往日轻快许多。 她现在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去,给家人吃咸味的东西。 吃了,他们就可以活下去了! 只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好几个人。 她心中一紧,忙背着背篓跑了过去。 院子里,瘦弱不堪的小男孩紧紧抓着母亲的手。 “不要·······不要带走我娘·······” 小男孩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得周围的村民唏嘘不已。 “这夏老汉不做人啊。 夏老大过世才半年,他就要将这孤儿寡母给逼死了。” “哎,都是饥饿闹的。 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吃饭的嘴。” “可不管咋样,现在将人赶出去,那不是在要这家人的命吗!” “也不是赶出去。 听说夏老头把夏家老大媳妇卖给了镇上的杀猪匠。 那杀猪匠听说力大无穷,已经打死了三个婆娘。 这夏大嫂嫁过去怕是·······” “啥? 还有这种事? 这·······这怎么能做这种事啊!” “都少说两句。 如今这个年景,大家都自身难保,哪有力气去管别人家的事·······” 只是这夏老大尸骨未寒,夏老头就要将儿媳妇给卖了,真是造孽啊! 耳边的议论让瘦弱的夏不冬目眦欲裂。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待娘亲! “小兔崽子,赶紧松手! 要不然,我连你一起卖了!” 尖嘴猴腮的老家伙一脸刻薄,拿着烟锅子就要往夏小满头上敲。 夏小满头一偏,一口就咬在了夏老头的手上。 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个小畜生,快松口! 你简直就和你那个赔钱货姐姐一样不听话,看我不打死你!” 夏老汉挥着拳头就往下砸,吓得看热闹的人都闭上了眼睛。 这要是被打中,那么瘦小的娃儿,估计就当场没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夏不冬猛地冲进人群,一把攥住夏老汉挥下的手腕,力道之沉竟让那枯枝般的手臂霎时僵在半空。 “啊,好疼!” 夏老汉痛呼一声,手腕青筋暴起,烟锅子“当啷”坠地。 看热闹的夏老二和夏老三一惊,忙上前扶住摇晃的老爹,却见夏不冬目光如刀,直刺夏老汉浑浊的眼底:“你们想对我娘干啥?” 自从去了一趟那个陌生的世界,她感觉自己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夏老汉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剧痛,额角青筋直跳,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这丫头何时有了这般骇人的力气? 大家不都是没了什么力气吗! 夏老二和夏老三看见自家老爹吃亏,举起拳头就冲向了夏不冬。 “你个死丫头,家里都快要饿死了,让你娘另嫁换点银钱和粮食怎么了! 你不管家里人的死活,现在还敢对长辈动手,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夏不冬将娘亲和弟弟护在身后,恶狠狠看着这两个的人。 奶奶一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但一个儿子未能存活。 她的娘亲生了两个儿子,就她一个女儿。 而那个老东西,仗着自己是读书人,居然学着城里的老爷纳了一房妾室。 虽然农人纳妾不合规矩,但那个老东西还是不顾族老反对,硬是把那寡妇纳进了门。 后面那寡妇张翠花又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也就是夏老三和夏老四。 她的爹爹是老大,真正应了长兄如父那句话。 爷爷只是一个童生,仗着自己认识两个字,口口声声说自己功名在身,成天拿着一本书从不下地干活儿。 家里的重担,全都落在了奶奶和他们一家人的身上。 爹爹能考上秀才,那还是家里几个舅舅经常给钱出力,爹爹也争气,十五岁就成了整个县里最年轻的秀才老爷。 连县令都说,爹爹前途无量。 可就是因为爷爷说老大就要担起家里的责任,帮着抚养弟弟妹妹,家里也没有多余的银钱供爹爹挥霍,生生断了爹爹的科举之路! 三个舅舅日子也清贫,能凑出些束脩已是倾尽所有,哪还有余力供他赴府城赶考? 爹爹只得在私塾教书糊口,每月三两银子,全贴补了这个家。 后来天灾来临,爷爷将所有的粮食都锁了起来。 嘴甜会讨人喜欢的四叔三叔每天还能喝到一碗稀粥,爹爹和奶奶还有他们,却只能靠着半碗麸皮汤艰难度日。 第一卷 第4章 霸气侧漏:虐渣 再后来,爹爹病倒了,高烧不退,咳得撕心裂肺,却连一剂草药都抓不起。 娘亲跪在爷爷面前想让他拿点银子出来给爹爹治病。 可爷爷无动于衷,还说什么:“生死有命。 这天灾人祸,哪里还有银子去乱花?” 可明明爹爹每个月挣来的银钱,全都交到了爷爷手里,连同私塾山长额外赏的几两纹银,也尽数被他锁进了樟木箱,连铜锁都磨得发亮。 娘亲的头在地上磕出血痕,爹爹的咳声却越来越弱,最终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窗外正飘着深冬的那场大雪。 他们一家在这个家里如同牛马,就连五岁的弟弟打从学会走路,就开始帮着扫院子、拾柴火,小手冻得通红也不能停。 一停就要挨打。 大哥在城里酒楼当学徒,一年都回不来一次。 现在,他们居然还要卖了她的娘! 她就是死,也不会让这家人得逞! 夏不冬冷笑一声,抄起墙角的劈柴斧,斧刃在斜射进来的日光下闪出一道寒光。 “来啊,不怕死就来。 今天,我就剁了你们去喂狗!” 她可是村里有名的“小泼妇”,她奶奶是“老泼妇”。 不泼妇点,哪有他们的活路? 以前她饿得浑身没有力气,才任由这些人指使她干这干那。 今天,她要断亲分家,从今往后,生不养、死不葬,两家恩断义绝! 斧头悬在半空,寒光映得众人脸色发白。 夏老三一时间竟被夏不冬脸上的杀意给震得怔在原地,半晌后反应过来,立即怒气冲冲又冲了过来。 “你个小贱蹄子,反了天了! 老子今天就把你和你娘一起发卖了,看你还怎么在这里撒泼!” 这贱蹄子平日里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但这一身反骨,却一直都未曾改变过。 今天,他就敲碎她身上的贱骨头,看她还怎么和自己叫嚣。 他就不信了,自己一个成年男人,还制不住一个十五岁的黄毛丫头! 只是他还没靠近夏不冬,扬起的拳头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挡住了。 “夏三叔,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夏不冬猛然抬头,只见楚远修俊美的面容逆着光,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峻,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指节分明的手正稳稳扣住夏老二的手腕,腕骨处青筋微凸,力道沉稳如铁铸。 他五官俊美,即便衣着朴素,却掩不住通身清贵气度。 那双眸子沉静如渊,仿佛能洞穿人心最幽微的角落。 夏老三只觉手腕剧痛欲裂,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你个野崽子,谁给你的胆子插手我们夏家的事! 快松手,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夏老汉也是一惊。 这楚远修的爹爹原先是一方乡绅,后来无意间救了一官家小姐的性命,最后跟着去京城做了大官儿,但那大官儿之位,是抛妻弃子后另娶他人换来的。 他娘亲当年被一纸休书逐出家门,独自拉扯儿子在山沟里熬过两三个寒暑便撒手人寰。 这孩子,便成了村里的孤儿。 家里的一切被叔伯夺去,连半间土屋都没留下。 他平日里居住在半山腰的山洞里,和村里人基本没什么往来,可今日却站出来管起闲事来了。 楚远修眸光微寒,松开夏老三,然后一脚将人踹飞,声音依旧很湿清冷。 “欺负弱小,就是不行。” 平日里,他从不管这闲事。 但有关夏不冬,他就必须站出来帮帮她。 夏老三重重摔在泥地里,咳出一口血沫,半边手腕迅速肿起,眼神里满是惊惧与难以置信。 这个扫把星,今天怎么过来了! 旁边,夏不冬的二堂姐夏盼弟正攥着帕子,满脸娇羞望着楚远修挺拔的背影,俊朗的面容,心跳如鼓。 她爱慕楚远修好久了,可这人就是个木头,从不正眼看她半分。 可她就是爱惨了他这幅清冷的模样,像山间不染尘的松,越疏离越令人心折。 她想靠近他,和他说说话。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终究只敢将帕子绞得更紧,整个人躲在屋里穿过窗棂去看他,越看,越喜欢。 这个男人,比刘砚舟长得还好看,她必须想办法嫁给他! 就是夏不冬这个贱人有点不知好歹,还敢与她的爹爹对着干。 等楚远修走了,看她怎么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楚远修缓缓收回脚,靴尖沾着泥星却未低头看一眼,也没看目露惊异的夏不冬,而是淡淡站在了一旁,却让那方寸之地霎时成了无声的疆界——他身侧三尺,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只因半年前,他的二叔去半山腰抢他的猎物,被他徒手拗断三根肋骨,拖着血痕爬回村,至今卧床不起。 而上月村东头的赖子拦路勒索,被他一记鞭腿扫断了两颗门牙,倒地时还撞塌了半堵土墙。 这就是一个狠人,谁敢招惹? 夏不冬怔怔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喉头微哽,竟说不出一个谢字。 没想到危难关头,他竟会如天神般降临,帮她渡过了这次难关。 虽然她力气变大了,但要是这两家人一拥而上,她还是会吃亏的。 这会儿有人帮忙,她不砍上这几人几下,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趁着大家都在愣神,而夏老三已经冲到身前,夏不冬眼中寒光一闪,手腕翻转,一斧头就砍在了夏老三的大腿上。 “啊!” 夏老三惨叫一声,还不等他逃离,夏不冬已欺身而上,斧刃顺势一拖,血线飞溅,他的右胳膊也被砍出了一道血痕。 要不是这斧头太钝,他的一条腿和一条胳膊,怕是早就被齐根斩断了。 夏老三惊恐后退。 而夏老汉早已跑进了屋里,躲了起来。 他怕夏不冬也给他来一下! “小贱种,你是疯了不成,竟敢对亲叔父下此毒手!” 躲在屋里的张翠花见儿子吃亏,厉声尖叫,嗓音尖厉如裂帛:“你娘就是个扫把星,你也是扫把星! 看老娘不打死你个赔钱货!” 只是话音刚落,举起的手还没落下,就被夏不冬一脚给踹飞了。 “谁敢再欺负我的家人,我就砍断他的手!” 张翠莲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叫。 “你个小贱人,我是你奶奶,你居然也敢打我!” 第一卷 第5章 成功分家: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夏不冬冷笑一声,将斧头横于胸前:“你一个不要脸的妾,算我哪门子奶奶? 你的那两个庶子,看见我也得下跪行礼。 你们倒好,成天只知道欺榨我们,真以为我们好欺负吗?” 今天,她真想打死这个老太婆。 都是这个老太婆成天在背后挑唆她的两个儿子和那个名义上的爷爷对他们一家横眉冷对,极致搓磨。 大隆国明文规定:正室嫡出有权利任意打杀发卖府中的妾室以及庶子庶女。 乡下地方几乎没有过什么庶子庶女,但这丝毫不影响夏不冬今日下狠手。 把人打死,估计这小地方可不管什么什么嫡庶有别,结果-只会让她杀人偿命。 但把人打伤打残,让他们知道疼,他们以后,估计就不敢欺负他们了。 想清楚一切,夏不冬便提着斧头追着张翠花和一瘸一拐的夏老三满院子跑。 围观的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置信夏不冬这个丫头居然这么疯,敢殴打夏老三和张翠花。 不过,这家人确实做事有些过分,收拾一下也是应该的。 而楚远修的眼中则是划过了一抹赞许。 这世上,只有自己立起来,才能护住自己想要护的人。 这时,听见动静的老村长听见动静赶过来,苍老无助的脸上布满沟壑,手里拄着的榆木拐杖微微发颤:“都住手! 都快要饿死了,还有闲心在这里闹事!” 老村长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夏老二青紫的手腕以及护着娘亲和弟弟的夏不冬。 “夏家丫头,这是怎么了?” 夏不冬立即放下斧头,眼泪说来就来。 “村长爷爷,奶奶几日水米未进,已经陷入昏迷了。 娘亲和弟弟现在饿得也只剩一口气了。 爷爷他们还有存粮,却不肯拿出来一粒米救命,现在却要卖了我娘亲去换银子换粮食。 他们有什么权利卖了我的母亲? 村长爷爷,我已经没有了爹爹,我不想在失去娘亲。 你救救我们吧!” “你放屁!” 夏三叔急了。 “你娘都快饿死了,我们也是为了她好。 那张屠夫家里可是顿顿有肉吃的,你娘嫁过去,至少能吃饱穿暖,总比饿死强! 还有,那边的镇子地势高,大片土地还能耕种,张屠夫家又刚翻修了青砖大瓦房——你懂不懂什么叫活命要紧?!” 这个死丫头。 以前被他打得满地乱窜的死丫头,今天居然敢拿刀砍他! 他们的米缸也快要见底了,要是能卖了大嫂,人家那边可是答应给二十斤猪肉,五十斤糙米呢。 他不会打死这贱丫头,他要把她卖给隔壁的老鳏夫,让那个老鳏夫打死她,还能换些嫁妆银子回来。 夏大嫂抱着儿子大脑一片混沌。 女儿,怎么能斗得过这一家豺狼啊。 都是她不争气,帮不上女儿丝毫。 老村长拄杖的手猛地一沉,榆木拐杖在青石板上叩出沉闷一声。 他浑浊的眼底骤然翻涌起久违的怒意,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满是失望。 这夏家人的,真的是坏透了。 “孩子,别哭,爷爷给你们做主。” 说着,他看向了坐在地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夏大嫂,问:“老大媳妇,这件事,你怎么看?” 对上闺女期盼的眼神,夏大嫂枯瘦的手抱紧了怀里猫儿大的孩子,嘴唇干裂渗血,却将孩子往怀中又搂紧三分,眼神里满是绝望。 家里没有一粒粮食,能怎么办? 她怎么看? 她一个将死之人,能怎么看? 但让她抛下自己的孩子嫁给别人,她死都不会! “村长爷爷。” 夏不冬突然道:“村长爷爷,我们一家在村里过得如何您也清楚。 奶奶饱受屈辱,爹爹无银钱治病只能惨死,娘亲被逼到绝境,弟弟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村长爷爷,我要求分家,带着奶奶离开夏家。 要是再留在这里,我怕我们一家,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就在这时,张翠花从屋里再次钻了出来,手里还攥着鸡毛掸子,劈手就往夏不冬身上打。 “小贱蹄子也敢提分家? 今天的野菜挖了吗?屋后的荒地翻了吗?灶膛里的柴火添了吗? 成天就知道在家里哭丧,也不知道你那个吃白饭的奶奶是怎么教你的,天天就知道躲着不干活儿········” 夏不冬才不会站着让她打呢,她侧身一避,鸡毛掸子擦着耳际掠过,扬起几缕断发。 她反手攥住掸子另一端,瘦小身子绷得像张弓,然后一把躲过那鸡毛掸子,狠狠就敲在了吴翠花那张满嘴喷粪的老脸上。 “嗷!” 吴翠花痛叫一声,辱骂的话戛然而止,捂着火辣辣的最踉跄后退,指甲缝里还嵌着灶灰。 看着掉落在手心里的两颗牙以及满手的献血,她怔住了,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地面上,像几粒未干的朱砂。 “哎吆老天爷啊,这杀千刀的这是想要杀人啊! 一个赔钱货这是想要我的老命啊。 老头子,我不活了········”吴翠花的哭嚎刺破村口槐树梢,惊起一群麻雀。 老村长却缓缓抬起手,制止了想要打人的夏老头以及他的两个儿子。 “都给老夫消停点! 既然你们容不下这一家子,那就分!” 这夏老头一家,确实做得有些太过分了。 夏大嫂也撑着虚弱的婶子颤巍巍站起,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节泛白,青筋如蚯蚓般凸起,目光却如淬火的刀锋,直刺夏老头浑浊的眼底。 “村长叔·······我·········我要带着孩子和婆母,跟着不冬离开········” 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却字字如钉,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寒光。 不冬说得对,再留在这里,全家人可就没活路了。 今天他们没能卖掉自己,说不定明天,她和不冬都会被这家人拿出去换银钱。 “分就分!” 夏老头将烟锅子在鞋底狠狠一磕,火星子溅起三寸高。 “老子倒要看看,没了夏家这棵大树,你们这窝麻雀还能飞多高! 分家文书,今儿就写!” 第一卷 第6章 异世吃食:救活一家人 以前留着他们还能帮着干点活儿,如今连口粮都供不起,留着反成累赘! 吴翠花抹着血泪嘶喊:“分家可以,但家里没有一粒米,也没有一个铜板。 他们想分家,那就滚出这里,别再拖累我们。” 村里人面面相觑。 这夏老汉真是太狠了。 夏老大一家就是这家里的牛马,干最重的活,吃最糙的饭,现如今却连个居身之所都没了。 可他们自身都难保,谁也不敢上前多言。 最后,在全村人的见证下,夏不冬手里提着村长强行分给他们的两斤糙米,用板车拉着奶奶和一点锅碗瓢盆,破烂被褥,在张翠花的哭喊撒泼声中,带着娘亲和弟弟被安排进了村东头靠近山边的那个已经没了主人的破败土屋,屋顶塌了一角,墙皮剥落如鳞。 有人目露同情,有人心中不忍,也有人站在一旁幸灾乐祸。 “这夏老汉真是太狠心了!” “有啥狠心的? 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哪有精力去管别人? 还是想想自家晚上吃什么吧。 夏不冬没时间去管旁边人怎么想,她只想赶紧给家里人熬点救命的米汤。 好在,这里暂时还能住人,院中那口水井还在,用水也方便。 更让夏不冬开心的是,这个院子还围着高高的院墙,院门一关,便隔绝了外面那些刺人的目光与闲言碎语。 夏不冬舀了水捏了半个咸鸡蛋熬了一锅咸粥。 夏大嫂柳香苗有气无力地坐在厨房边看着女儿一阵忙碌,依旧心有余悸。 “不冬,咱们和那家人分家,以后,要怎么活啊·······” 夏不冬搅动着锅里的粥,安慰道:“娘,咱们留在那个家,就有活路了吗? 以前咱们过的是啥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些年,那个家里所有的重活儿累活儿都是我们的,可我们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吃饱了。 咱们有手有脚,搬出来绝对不会比以前差。 还有小满,他已经五岁了。 五岁的孩子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 要是一直留在那个家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进私塾的机会。 你放心吧娘,我有本事养活咱们一家,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负咱们。” 想想以前,柳香苗沉默了。 那个家是夏老汉当家作主。 婆婆虽然泼辣,护着他们娘三不至于被那家人打伤打残。 但成天的谩骂与欺凌,已经让她心灰意冷了。 分家也好。 分家了,起码就不用再受气了。 “娘,不怕,有我在呢。 给,粥好了,你和小满赶紧吃。” 柳香苗接过碗,手微微发颤,热粥的雾气氤氲了她干涸的眼角。 夏不冬则是端着碗进了堂屋。 奶奶依旧那样。 要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出还活着。 窗缝里透出一点微光,映在奶奶灰白的脸上,像一缕不肯熄灭的星火。 “奶奶快醒醒,快喝口热汤,有咸咸的好东西吃·······” 夏婆婆眼皮动了动,食物的香气让她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一句话。 夏不冬赶紧拿着勺子舀了一口汤凑到奶奶唇边,温热的蛋沫水顺着她干枯的嘴角缓缓流进喉咙。 “奶奶吃,多吃两口就有力气了。” 夏婆婆喉头轻轻一颤,浑浊的眼角沁出一滴温热的泪,那滴泪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坠入衣襟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久违了的盐味与肉味,那是骨头缝都在渴求的滋味,是生命在绝境中攥紧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奋力张开嘴,喉结上下滑动,将那口热乎乎的咸香咽了下去。 等喝了两口,夏婆婆的眸子顿时睁大,浑浊的眸子里泛起久违的光亮。 她仔细咀嚼着,舌尖上那点微咸的暖意,顺着食道缓缓滑下,连那有点被饿糊涂的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咸味········真的是咸味·······”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快去让你娘和弟弟也喝两口·········” 抱着儿子坐在炕沿边的夏大嫂用勺子喂着孩子一口口咽下,看着孩子的小脸儿渐渐泛起血色,眼珠也灵动起来,这才道:“娘,我们都有呢,您也快趁热喝! 多喝一点。” 夏大嫂也喝了一碗稀粥,渐渐止住了咳嗽,眼窝深处重新聚起微弱却真实的光;弟弟小手攥紧了碗沿,小嘴微微张开,含住勺沿,喉结一颤一颤地吞咽着,那点咸香如春水破冰,悄然融开凝滞的血脉。 只是少顷,夏大嫂的脸上满是凄苦。 就两斤糙米,等这糙米吃完,他们一家,该怎么办啊! 荒了的地还能开垦出来,可种子呢? 家里没有一粒麦种和豆种,以后,要靠什么活啊! 夏不冬给奶奶喂完最后一口汤水,见奶奶的精神头好了些,这才把自己的背篓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取东西的时候夏不冬才发现,那背篓里居然有一个看着很大的房子,房子周围还有一大片空地。 她捡来的食物,就堆在屋子一角,看着毫不起眼。 夏不冬有些惊奇地打量了一眼那硕大的屋子和空着的土地。 背篓里,啥时候多了这么个东西啊? 只是现在,她还来不及细想,只把那些吃食全都拿了出来。 夏不冬又拿出那半罐子微热的甜水,将吸管递在了奶奶嘴边。 “奶奶喝,我带回来好多呢。 我尝过了,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奶奶含住吸管,轻轻一吮,酸甜的汁水滑入干涸的喉咙,立即就润开了喉间干裂的纹路,也缓解了吼间火烧火燎的干疼。 她只喝了两口就不喝了。 “这些留给不冬和小满喝。” 夏不冬笑着摇头。 “奶奶,还有好多呢,你喝。 家里每个人都有。” 说着,她从背篓里扒拉出来了几个不大的红彤彤的,虽有点蔫巴,但味道极好的果子。 “奶奶吃。 这个果子好吃,吃了肚子很舒服。” 每个吃食她都尝过了,没毒。 第一卷 第7章 如实相告:她能护住这个家 夏婆婆看着孙女手心托着的果子,红得像一小簇将熄未熄的炭火,那点微光映在果皮上,泛出温润的光泽。 她又看着孙女身上破旧脏污的衣衫,以及那双被荆棘划破、沾满泥污却始终稳稳托举着希望的手,浑浊的眼眸里顿时就染上了湿意。 她没接孙女手中的果子,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过孙女冻裂的指节,以及孙女干枯的头发。 那指尖的微颤,仿佛在摩挲一株于冻土深处悄然返青的麦苗。 她枯瘦的手掌停驻在孙女额前,心里揪得生疼。 “不冬,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夏不冬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小果子,这才道:“奶奶,说来,我也不知道那里是哪里。” 她只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奶奶和娘亲。 “奶奶,那里没有打仗,也没有饿殍,人人衣衫齐整,脸上有笑;粮食堆如山积,菜蔬鲜嫩欲滴,看着很是祥和;街市上车马如流,却无尘土飞扬,孩童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檐下风铃;老人倚门闲话,茶香袅袅升腾。 人们对吃食也不怎么珍惜,觉得不好吃就会扔掉。” 至于她是怎么过去的,她还不太清楚。 就是觉得自己的背篓袋子会发热。 一发热,她就过去了。 再一发热,她就又回来了。 夏婆婆的目光落在了那背篓上。 那背篓,还是大儿子当年编的,竹条早已泛黄发脆,边沿还缠着几道破补丁。 难道是,儿子在天有灵保佑着一家老小吗? 夏婆婆看了看外边的天,把夏不冬干瘦的小身子抱进了怀中。 “我的不冬啊,这世道太苦,可你却给咱们带来了活着的希望。 你一个人去那个陌生的地方,害怕吗?” 她难以想象不缺吃不缺穿还不打仗的地方是个啥神仙地方。 但不冬还是个孩子,去了那么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她怎能不揪心? 夏不冬靠在奶奶怀里,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噙着两粒星子:“奶奶,是有点怕。 但一想到这些东西能让咱们活着,我就不怕了”。 而且那个地方的人,好像也并不凶,没有人过来打骂她,驱赶她。 就是可惜那个弟弟手中的大猪蹄了。 这要是能捡回来,家里能熬一锅浓香的猪蹄汤,奶奶他们也能好好补一补了。 夏婆婆搂着孙女瘦骨嶙峋的身体,喉头哽咽着,眼泪顺着脸颊,滴在了夏不冬干枯的发顶上,温温的。 夏不冬轻拍着奶奶单薄的脊背,像一堵风雨里摇晃却始终不倒的土墙。 “奶奶不哭。 我明天再去一趟,看能不能再拣点吃食回来。 这样,我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夏婆婆却突然攥紧她手腕,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炊烟:“不冬,那里的人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给你捡吃食? 他们有让你干什么,或是像你讨要什么吗?” 夏不冬眨了眨眼,歪头回想:“他们没要什么。 这些吃食,都是他们丢了不要的。” 夏婆婆心中一惊。 老天爷,咱们都饿得快咽气了,人家却把这么的好东西当垃圾扔? “奶奶,要是还能过去,我就多捡一些。 不光咱家要吃饱,咱们村好多人家都快饿死了。 咱们得想办法,帮帮他们。” 但自己这个特殊本事,她只打算告诉家里人。 毕竟,人心叵测。 她在心里默数着。 村里王瘸子家三口人,李寡妇家两个娃,赵老蔫家的赵婆婆,楚远修········ 他们都对她很好,每逢年节总偷偷塞给她半块地瓜、一撮炒豆子。 夏婆婆心中一热。 “你这孩子,自己都还吃不饱呢,就想着别人呢。 可那个地方太陌生,万一有危险·······” “奶奶,别担心。 我有分寸。” 她已经十五了,能护好自己,也能护住这个家。 明天一早她就再过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去那边帮人干活儿换点实在的粮食。 夏大嫂捧着带着咸味的粥,擦了一把眼角,然后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粥香还萦在舌尖,那点咸味,像一粒火种,在她干涸的喉咙里燎起微光。 哪怕是捡来的食物,也让她看到了久违的希望。 那微光在她眼底越燃越亮,仿佛照见了冻土之下悄然萌动的春芽——原来人间至暗处,也藏得住不灭的暖意。 “奶奶,那家人要卖了我的娘亲,我便和娘亲做主,和那家人分了家。” 这件事,瞒不住奶奶的。 夏婆婆一听,眼中的泪光骤然凝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指节泛白。 她这才发现,这个家徒四壁的房间,比她住的那个屋子,倒是结实得多——墙是夯土的,梁是老榆木的,除了屋角的一个破洞,其余地方倒是完好无损,只需稍微修缮一下便能遮风挡雨。 夏婆婆突然眼眶一热,缓缓点头,枯瘦的手紧紧攥住孙女儿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混着刚喝下去热粥的暖意,慢慢熨开了一家人心里冻了许久的冰。 “好,好,分得对,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凭咱们一双手,也总能活下去。” 留在那个家里,除了被奴役,根本就没有一点活路。 弟弟小满啃完最后一口沾着蛋香的糙米,抹了抹沾在嘴角的饭粒,小短腿蹭到夏不冬身边,小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角,仰着还没长开的小脸脆生生道:“姐,我明天也跟你去,我也能捡吃的,我能帮你背,我有力气!” 夏不冬弯下腰,揉了揉弟弟软乎乎的头发,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光,笑着道:“乖乖在家陪着奶奶和娘亲,等姐姐回来,给你带更好吃的果子。” 小满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姐姐是为了他好,立刻用力点了点头,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好!我一定会保护好奶奶和娘亲的!” 他喜欢吃带着咸味的食物,以及那甜甜的水水。 夏大嫂擦干净碗,放到一旁的土灶台上,抬起头看着夏不冬,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担心,却还是咬了咬唇道:“不冬,明天要是去,一定小心些,要是不对,就赶紧回来,咱们哪怕少吃一口,也不能让你出事。” 第一卷 第8章 路遇渣男:这个男人,她不要了 夏婆婆倒是想跟着去北湖孙女,但有些机缘,向来只肯落在最幸运的人手里——就像灶膛里那截将熄未熄的柴,被夏不冬悄悄拨弄几下,竟又腾起一簇倔强的火苗,燎得她眼底发烫,也映亮了整个昏暗的灶间。 夏不冬点点头,走到院门口推开半掩的木门,望着远处黑沉沉的连山,晚风卷着山里草木的清冽气息吹过来,拂动她额前碎发。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安安静静靠着的旧背篓,指尖轻轻抚过背篓泛黄的竹条,心里那点忐忑早已经化成了攒着劲儿的盼头。 只要能护着奶奶、娘亲跟弟弟,不管前路是什么样,她都敢走。 今晚好好歇一晚,明天一早,看能不能再去那个地方看看,多换些吃食回来,再想想办法,总能把日子一点点过起来的。 她关紧院门,回身插上木栓,将院中的杂草清理干净,又端着水,将院子里的三间房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了。 月光如水,静静淌过山村草屋,洒在新扫的泥地上。 全家人吃了有史以来唯一的一顿饱饭。 哪怕是别人嫌弃不要的,却成了他们活下去的,无与伦比的美味。 夏不冬看着手边的背篓,仔细打量着那座貌似透明的大房子。 她想:从那边找来的吃食能放进那座大房子里,那么家里的东西,可不可以也能搬进去? 刚好手边有一个旧陶罐,夏不冬摸着那个陶罐,心中默念一句:“将陶罐收进去。” 陶罐倏然一轻,再低头时已不见踪影——只余指尖一抹微凉的虚空感。 夏不冬心中一喜。 还真收进去了! 她又试着收了炕头的一把缺了齿的木梳,依旧成功将梳子收进了那座白房子里。 这背篓还真是一个好宝贝! 这样,以后她带什么过来就方便多了。 而且她还发现,若是将东西收进那房子里,不但丝毫不影响她随意取用,背篓的承重也仿佛被悄然卸去,轻得如同无物。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抚过背篓内壁,那微凉触感仿佛与心脉同频。 有了这个本事,哪怕和那家人分了家,她也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受气包。 早间鸡叫头便,天光刚透出青灰,夏不冬已悄然起身,背着背篓踏着露水未散的微光出了门。 山径蜿蜒如带,露水浸透她的布鞋,凉意直透脚心,却压不住胸中跃动的热望。 正行进间,不远处居然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刘大哥,难道你真要娶夏不冬那个扫把星吗? 她有什么好的? 瘦得跟个猴似的,又是个克死亲爹的克星。 我那短命的大伯已经不在了,你难道还要维持这个婚约,娶那个灾星回家? 你难道就不怕断了刘家香火?” 夏不冬一听,这不是她堂姐夏招弟的声音吗? 夏招弟比她大两岁,是她三叔的女儿。 只是,她在和谁说话? 而且,这会儿天色还未大亮,她不睡觉跑来这山路上嚼什么舌根? 夏不冬没再往前走,而是藏在了一棵大树后。 借着微弱的的晨光,她居然看见了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 夏不冬暗骂一声不要脸,那男人侧脸轮廓分明,竟是两年前和她定亲的刘家大郎——刘砚舟。 说起这个人,夏不冬说不上有多喜欢。 这人是爹爹的学生,是本村除了夏老汉之外的第二个童生。 读书之人,向来清高自持,周身有着一股书卷气。 其人本身长得也是眉清目秀,不像村里其他后生那般粗手大脚、满口荤话。 因着这副好皮囊与读书人的身份,爹爹当年便在刘砚舟他娘再三恳求下,答应将她许配给他。 那些年,爹爹念其家境贫寒,常接济刘家米粮柴火,甚至没收过他的束脩。 可没想到爹爹尸骨未寒,这狗东西居然和他堂姐勾搭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那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她便不要了。 “招弟妹妹,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至于和夏不冬的婚约,不过是当年那人的口头之约罢了。 只是有点棘手的是,当年之事几乎全村的人都知道。 虽然这些年我和她未曾单独见过面,可要是无故退婚,怕是要落人口实,坏了我的名声。 招弟妹妹,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帮我解决了此事? 只要成功退婚,我就承诺迎娶你过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刘大哥,这还不简单?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 只要想办法坏了她的名声,你就能全身而退。 实话告诉你,只要我们成亲,我爷爷手里的银子,定会有咱们一部分的。” 昏暗的晨光里,夏招弟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眸光贪婪地看着刘砚舟那张俊逸的脸,心头只觉一阵火热。 这可是村里的童生老爷,将来说不定就是秀才老爷,甚至举人老爷! 她夏招弟生来就该配这样的人,而不是那个克父不详,跟个泼妇一样的夏不冬! “招弟妹妹,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只要能成了此事,我刘砚舟必不负你!” 看着抱在一起啃得忘我的两人,夏不冬羞得别过了脸,恨不得冲上去一脚踹翻这对狗男女! 但现在正事要紧。 她要先想办法填饱肚子,然后再来收拾这两个贱人! 深深看了一眼忘情相拥的两人,夏不冬放轻脚步,悄然退入林间。 晨风拂过她额前碎发,露水沾湿了粗布衣襟。 夏不冬边走边找。 山边杂草下藏着刚露头的野菜嫩得能掐出水来,荠菜、马兰头、苦苣。 她蹲下身,指尖拨开湿漉漉的草叶,仔细辨认着每一片叶脉,边用棍子惊跑了藏在下面的蛇虫。 这里地处山坳,雾气常年不散,石缝里渗出的水珠滴答作响,幽冷潮湿,却总在晨雾最浓时浮起一缕极淡的清香。 说来,那边的仙界,空气并不好闻,不如这边的清新。 等她挖了小半框野菜,天光已由青灰转为淡金,雾气却愈发浓重,如絮如纱裹住整座山坳。 她刚想起身回家,却觉背篓带子一热,整个人就出现在了昨天那个陌生的地方。 第一卷 第9章 又到现代:夏不冬看花眼了 相较于昨天的紧张,夏不冬今天要镇定许多,脚尖稳稳踩在平整的路面上,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银白路灯无声矗立,玻璃幕墙映着初升的太阳,折射出细碎而冷冽的光。 街面洁净得不见一丝尘埃,连风都仿佛被过滤过,浑浊中透着一丝复杂的微凉。 她下意识攥紧背篓边缘,竹条的粗粝感提醒自己并非在梦中。 这里,依旧是昨天她出现过的地方。 路边依旧有不少摊贩在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却无一用方言土语,皆是她听得懂的调子。 她想继续去翻找昨日的大桶,却被不远处一堆蔬菜叶子所吸引。 那堆菜叶子只是稍微有点蔫巴了,并没有腐烂发臭,青翠的梗部还泛着水光。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捻起一片叶子细看——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却未干枯,断口处渗出清亮汁液,分明还能吃的。 里面还混合着几根有点发蔫的萝卜,以及几个发了芽的,圆滚滚的东西。 这些可都是能吃的好东西,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捡? 她这个样子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一个常年在这里卖豆腐的大嫂停下手中切豆腐的动作,抬眼打量了夏不冬半晌。 这是哪里来的孩子啊? 瘦得只剩皮包骨了。 个头矮小,一身蓝布褂子,上面打满了补丁,袖口磨得发白,裤脚还沾着山野的泥星子。 脚上的鞋破了好几个洞,脚趾头从破洞里探出来,沾着湿泥和草屑,指甲缝里嵌着黑黢黢的山土。 这是什么打扮? 难道是哪个片场出来体验生活的? 但这个女娃娃这副装扮也有些太逼真了吧? 总不会像她女儿那样,喜欢什么复古文化,就爱穿古服饰来“沉浸式生活”吧?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张大嫂忙收回目光,不再看夏不冬了。 女儿说过,不要用有色眼镜看人,要尊重他人爱好。 只是这个小姑娘打扮得有些太可怜了。 哪有人穿成这样在城里晃悠? 夏不冬被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问到:“大嫂,这些·······这些菜叶子我能捡回去吃吗?” 张大嫂愣了一下,手里的豆腐刀停在半空,又仔细打量了一眼夏不冬那双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当然可以。这些都是不要的垃圾,待会儿环卫工人就过来拉走了。” 张大嫂心里嘀咕:这演员还挺敬业,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夏不冬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把菜叶和萝卜全都都装进了背篓里。 想了想,又把自己挖来的野菜铺在了上面。 她朝着张大嫂笑了笑,然后赶忙低下了头。 这个大嫂看着挺和善的,但脸上抹得雪白,眼皮子涂得湛蓝,嘴唇却红得像刚嚼过朱砂一般,红得吓人。 活像是吃了小孩的妖怪。 夏不冬不知道的是,张大嫂是从农村出来的。 其实她一张脸还算过得去,但为了配得上“豆腐西施”的名号,才特意化了这浓妆。 但她又舍不得买好的化妆品,又不善于打扮,只能挑最便宜的劣质粉底往脸上糊,整天化得满脸都是厚重的铅灰,眼影晕得像挨了两拳,口红蹭到牙龈还浑然不觉。 但她做的豆腐确实不错。 虽然妆化得吓人了些,可街坊们早习惯了——谁让她豆腐嫩得能掐出水、豆香浓得十里飘香呢? 夏不冬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在市场上转悠了一圈。 从他们的叫卖声中,夏不冬记住了什么是香蕉,什么是沃柑,什么是菠萝等。 她就认识苹果、梨子,但没吃过。 五颜六色的水果以及琳琅满目的蔬菜,看得夏不冬有些目不暇接。 哪怕看见她的人都纷纷侧目,她也只垂眸抿唇,仔细盯着那些鲜亮饱满的果子,喉头悄悄滚动了一下。 现在才是初春,没想到这里的水果竟如此丰盛,连新鲜蔬菜都有! 有人打量着夏不冬,忍不住说道:“这都什么年头了,怎么还有人穿成这样?” “看看她那一身补丁,补丁叠着补丁,真的假的啊?” “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啊,就爱搞行为艺术,博眼球罢了!” “不过,这么瘦弱的小姑娘,现在可不多见了。” 人们只是小声蛐蛐着,却无人上前搭话。 夏不冬没听见议论,只觉腹中空鸣如鼓。 早上起得早,没吃东西就出来了。 她想去捡咸鸡蛋了或是一点吃食来垫垫肚子。 就在这时,一个摊主将一小块哈密瓜塞进了她的手里。 “美女,免费品尝,甜得很。” 夏不冬被吓了一跳,没敢伸手,转身就跑了。 美女? 美女是啥? 是美人吗? 她难道是遇见登徒子了?可那人眼神清亮,笑得坦荡,毫无轻浮之意。 但她还是不敢再靠近。 摊主挠了挠后脑勺,望着她仓皇奔远的背影,喃喃道:“这是咋的了? 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等离远些了,夏不冬又听见有声音在叫喊:“鸡蛋,鸭蛋,鹅蛋,咸蛋松花蛋·········” “新鲜五常大米,新碾的香! 一斤四块八!今天不买,明天就涨价!” 夏不冬脚步一顿,循声望去——那些叫卖声有点刺耳,看不见人,但声音很有穿透力,像一根根细线牵住了她恍惚的神思。 粮食! 鸡蛋! 她喉头一紧,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这全是她最熟悉也最渴望的东西,可她,没银子买! 她盯着那堆泛着油光的咸鸭蛋,目光像被钉住般动弹不得。 蛋壳上还沾着灰白盐霜,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裹着初雪的鹅卵石,是那样的诱人。 真正的咸鸡蛋啊! 估计有一颗,就能让全村人都尝到一口盐味! 这里不愧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到处都是吃的! 这里的鸡蛋也好大啊! 一个个圆滚滚白胖胖的,看着就想吃! 可她看了半天,也没敢上前。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人买了五斤鸡蛋,然后拿着那个黑盒子对着一个绿牌子扫了一下。 随后她就听见一个清越的女声说道:“微信收款,三十元。” 夏不冬顿时浑身紧绷。 那声音清亮如溪,却像一道惊雷劈进她耳中——微信? 第一卷 第10章 世上好人多:肉包子好香 微信是什么? 还有,刚刚说话的女人在哪儿? 她屏住呼吸,四顾张望,只看见摊主满脸堆笑将鸡蛋用透明的东西装了,递到顾客手中。 而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夏不冬大骇! 这个世界,难道也有鬼不成! 好像到处都有只说话,不见影的鬼魂! 许是看见了她眼中的惊恐,粮油店里的何磊有些莫名地从店里走了出来。 “这位美女,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一开始他以为店门口来了个乞丐,便准备了五块钱准备给她。 因为这个年代,要馒头要吃食的乞丐可没有了。 有时候你给个一块钱,人家还不愿意呢。 可对上夏不冬那惊慌又清澈的眼,他忽然顿住——这眼神不似乞讨,倒像受惊的鹿,茫然中透着一股未被尘世沾染的干净。 他手里的零钱悄然滑回口袋,喉结微动:“你……是不是第一次来城里?” 夏不冬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觉胸口闷得发疼。 她想回去了,可背篓带子还没发热,她暂时,还离不开这里。 倒是眼前这个男人眼神坦荡,没有半分嘲弄,倒让她紧绷的脊背松了一瞬。 “美·······妹子,进来看看。 我这里有米面粮油,各种调料,日期都是最新鲜的,绝对保质保量,童叟无欺!” 男人长得白白净净的,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笑时眼角微弯,像春水初涨的河岸。 他的个子也挺高,站在她面前像一堵温厚的墙,隔开了街市的喧嚣。 夏不冬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上青石台阶,硌得生疼,浑身也禁不住有些发软。 何磊一见,忙伸手虚扶一把,指尖将触未触,又极有分寸地收了回去:“台阶滑,小心些。 进店里坐一会儿再走吧。 放心,我不是坏人。” 他看的出夏不冬眼中的警惕,却更看出她眉宇间那抹未经世故的稚拙。 这到底是那个山沟沟里跑出来的小姑娘啊! 夏不冬坐在店内的椅子上,抬眸看着货架上玻璃瓶里的酱油香醋泛着琥珀光,一袋袋大米白面整齐码放,各种调料散发着陌生而诱人的辛香。 最让她稀奇的是头顶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方形盒子,既不冒烟也不烧炭,却比晒了一整天的太阳还亮——她悄悄伸手:“那是啥?” 何磊冲糖水的手一顿。 这世上,还有不通电的地方吗? 但他还是耐心解释道:“那是灯,用电的。” 电? 什么是电? 夏不冬不知道,只觉那光亮,像山涧里最清冽的溪水,无声漫过指尖,凉而柔,亮而不灼。 山村哪怕白天,屋里都是昏暗的。 哪像这里,白昼如洗,光晕温柔地铺满青砖地面,连她粗布衣襟上的补丁都泛着微光。 “给,先喝点糖水。 饿了吧?你稍等一下,我去买几个包子回来吃。” 他看得出来,这个瘦弱的姑娘应该是饿极了,眼底浮着青影,身子虚弱得几乎在发颤。 估计风一吹就能吹倒。 夏不冬捧着搪瓷杯,热气氤氲了睫毛,糖水甜得发稠,舌尖却尝出一丝咸涩——是她自己没忍住掉下的泪。 这是,精贵的糖水啊! 那还是小时候爹爹从城里回来带了一小包。 可她只尝了一口,糖粒就化在舌尖,甜味还没散开,就被夏招弟一把抢走了。 那是她唯一一次尝到了糖的滋味,像一粒星火落在干涸的河床。 如今这满杯的甜,却沉甸甸压着心口,仿佛把半生缺欠都兑成了糖浆。 她低头啜饮,热流滑入喉咙,竟微微烫得发颤——原来甜到极致,是会灼人的。 也就喝了一口,她从背篓里,实际上是从那个屋子里掏出个粗陶小罐,将那杯糖水,尽数倒了进去。 这可是冲了好多白糖的糖水,她要拿回去给阿奶和家人尝尝。 碗底的一层糖粒,都被她用手指仔细刮干净,一粒不落捻进罐中。 即便如此,那杯底她又倒了点水仔细涮了涮,舌尖尝完最后一丝甜意,她才把空杯轻轻放回桌面。 好喝,甜的,像融化的蜜糖裹着山风,轻轻沁入干裂的唇齿间。 这世间,还是好人多啊。 居然还有人舍得给她糖水喝! 哪怕在大户人家,这白糖都是精贵东西。 何磊回来时,手里提着十个大肉包子以及两瓶雪碧。 “给,趁热吃。”他把包子搁在桌上,又给了她一瓶雪碧。 “好多女孩子都爱喝这个,你尝尝看。” 夏不冬盯着那瓶澄澈泛泡的液体,瓶身沁着细密水珠,有些手足无措道:“这·······这位大哥,我·······我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 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轻轻刮过了何磊的心尖。 “吃吧。 你放心,这不算什么。 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只要我遇见了,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夏不冬想立即就离开。 哪怕肉包子的香气已钻进鼻腔,勾得胃袋一阵痉挛,可她攥紧粗布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可那香气却如藤蔓缠绕着呼吸,让她欲罢不能。 但她不能得寸进尺,喝了糖水,又吃包子。 可刚要起身,手中就被塞了一个大包子。 “你要是不吃,我就扔了。 我这人有个毛病,凉了的东西,就不吃了。” 夏不冬一听,忙拿着肉包子就塞进了口中。 这肉包子城里一个要卖两文钱呢,他怎么说扔就要扔啊? 真是暴殄天物!滚烫的肉汁猝不及防涌进舌尖,鲜香直冲天灵盖。 鲜香滚烫的汁水猝不及防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她慌忙低头去接,烫得舌尖一缩,却舍不得吐出半点——那滋味,像久旱的泥土骤然饮到春雨,滚烫、丰腴、带着人间最踏实的暖意。 夏不冬禁不住眼眶一热。 好像从记事起,她就没吃过肉。 原来肉,居然这样香! 况且,这还是白面做的大肉包子,皮薄馅大,褶子细密如春水初生的涟漪。 她喉头哽咽,却把最后一口包子细细嚼尽,连掉在衣襟上的碎屑都拾起吃干净。 第一卷 第11章 遇见好人:野菜居然能换钱 吃完一个,夏不冬便不吃了。 她要带回去,让奶奶他们也尝尝肉的味道。 何磊没再劝,只默默把剩下九个包子仔细包好,推给了她。 “拿着吧,你不要,我也是扔。” 夏不冬一听,也不再客气,立即就将包子装进了背篓里。 那座白房子里除了那堆菜叶子,还多了一包用透明东西装着的大肉包子。 “喝吧,别客气。” 何磊又把那瓶雪碧塞进了夏不冬的手里。 他看得出,她是真的饿,也是,真的穷。 夏不冬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 “这个······我不知道咋喝········” 何磊一听她连雪碧都没喝过,心里禁不住划过了一抹心疼。 他笑着拧开自己的瓶盖,气泡“嘶”地轻响,升腾起一缕清冽甜香。 何磊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喉结微动。 “挺好喝的。 就是不知道你爱喝雪碧还是爱喝可乐。” 夏不冬不知道什么是雪碧,什么是可乐。 但那股清甜的味道又勾起了她的馋虫。 她学着他的样子仰头啜饮,气泡顿时在舌尖炸开微凉的甜意,像一串细小的烟花在唇齿间噼啪绽放,她怔住了,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天,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她又忍不住喝了一大口,气泡刺得鼻腔发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嗝。 顿时,红晕爬满了夏不冬的脸颊,耳尖也染上薄薄的绯色,捂着嘴巴不敢看何磊,只觉那清甜在胸口化开一片温热的涟漪,仿佛有只小手轻轻揉着心尖,又痒又软。 见状,何磊忍不住低笑出声,笑意温润如初春溪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莫名觉得这样一个如同白纸的小姑娘,很是可爱。 就在这时,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小何,今天你看店啊? 给我拿两瓶老抽,再拿五包盐,三瓶醋,一包鸡精。” 鸡精? 夏不冬目瞪口呆。 这个世界,居然还有精怪? 她只见过家鸡,野鸡,还没见过鸡精呢。 待会儿她可要好好见识一下这里的鸡精到底长什么样? 只是东西都装起来了,夏不冬都没能见到那什么精怪。 又是一声微信收款提示音清脆响起,夏不冬此时却没那么害怕了。 正要离开的女人这时忽然顿住脚步,偏头看着夏不冬脚边的背篓,眼神顿时就亮了。 “哎吆,这野菜好新鲜! 小妹妹,你这野菜哪儿挖的?卖不卖?” 夏不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婶子是在和她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背篓里沾着露水的荠菜和马齿苋,苦苦菜,野葱。 这东西,还能进行买卖吗? “小妹妹,婶子家里天天炖汤,就缺这口野味儿! 这样,我按市价收,每样野菜给你三十,行不?” 这可是良心价。 早市上卖的也差不多就是这个价,但野菜没有这个姑娘的新鲜,还大多都是人工种植的,不是真正的野味。 这姑娘买的,可就不一样了。 这是实打实的山货! 夏不冬眨了眨眼。 “卖·········” “好好。 小何啊。 刚好你这里有称,帮我称一下这些野菜,我全要了。” 听见动静的几个顾客也围拢过来,看见还带这露水的野菜,纷纷道:“这野菜水灵灵的,瞧着就养人!” “给我容两斤吧,啥都行。” “我也要一斤荠菜! 这东西包饺子可鲜了!” 夏不冬哪见过这个阵仗,忙起身站在了一边。 马玉莲熟练地挽起袖子,大着嗓门儿道:“我说大家伙儿,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 这野菜是我先看见的,我已经包圆儿了。 你们想要,明天请早点来。 对不住了各位,明天让这小老板再多带些来。” 众人惋惜摇头。 但既然进来了,这个买一瓶老抽,那个买三包盐,另一个挑了两瓶醋,这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还叮嘱夏不冬明天多带点野菜来。 何磊拿着手机对夏不冬道:“你今天带来的野菜一共是十一斤,按每斤三十元算,总共三百三十元。” 他指尖轻点屏幕。 “你把手机拿出来,我给你转过去。” 夏不冬愣住。 这个黑盒子,原来叫手机啊。 “我········我没有手机········” 何磊一拍脑门。 嗐,忘了这茬! 好在柜台的抽屉里有零钱纸币,他数出三张百元钞票和三张十元钞票,递给了夏不冬。 夏不冬看着手里的纸币,有些懵。 给她几张纸,能干啥? 何磊有些讶异地看着夏不冬。 这妹妹,该不会不认识m爷爷吧! 我的天,她是古代人吗? 这个社会竟还有人不知纸币用途? “这是钱,能买米面油盐,能换布匹针线。” 掩去心中的惊疑,何磊指着那张一百块钱说道:“这个红色的是一百。 你看,这上面一个一,还有两个零。 这个是十块钱。” 一听可以换取米面粮油,布匹针线,夏不冬顿时就睁大了眼睛。 这轻飘飘的纸,居然能换实实在在的物什! 她小心翼翼用指尖捻起一张百元钞票,推到了何磊面前。 “何大哥,我不能白拿白吃。 这钱你收下。” 何磊一愣,随即笑着摇头:“不用,几个包子能值几个钱? 下次你来,也给我带点野菜吧。” 他很欣赏她这种知恩图报的劲儿,不像有些人,得了便宜还嫌少,连句谢字都吝于出口。 夏不冬只能点头答应。 她攥紧那叠纸币,指尖微微发烫,仿佛握着一簇微小却真实的火苗。 “何大哥,我手里这些钱,能买多少米面粮油?” 奶奶和家里人的身子亏空的厉害,得补补了。 何磊笑着道:“我这里有高筋面粉,中筋面粉,还有低筋面粉,还有东北大米、鲁西小米、陕西荞麦,都是好货。 大米有长粒香的,泰国香米,五常大米,还有本地新碾的粳米。 本地的米粒小一点,但煮出来的米饭软糯清香,最养人,价格也最便宜。就买本地新碾的粳米吧。 两块八一斤。 你要是蒸包子,那就买高筋面粉,三块五一斤,筋道有嚼劲;再配点本地榨的花生油,十二块钱一斤,香而不腻。” 第一卷 第12章 残酷往事:夏盼弟喜欢楚远修 夏不冬一听,震惊极了。 他们那里的粳米里面掺了沙石,米粒干瘪发黄,一斤要卖到三十文了。 白面里面也掺着麸皮,颜色有些发黑。 哪像这里的面,白的像雪,细腻如霜,看着就让人心尖发颤。 放在手心里晶莹剔透的,不想那边的米,硌手又粗粝,还带着陈年霉味。 她算不出来自己究竟能买多少米面,但能用不起眼的野菜换来一大堆吃食,已是莫大的福分。 “那·······那盐巴多少钱一包·······” 她本不敢问的。 大隆国的盐巴一斤七十文,贵如黄金,寻常百姓家一年也吃不上二两。 “普通盐巴一块钱一斤。 加碘盐两块五一斤,补身子最要紧。”夏不冬呼吸一滞,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一块钱? 这细腻洁白的盐,居然只要一块钱一斤! 她又看了一眼那小米。 “何大哥,给我·······给我称点小米吧,五斤就行。” 她现在对手里的这个所谓的钱还没有啥概念,就怕这么几张都买不来两斤粳米。 杂粮应该比粳米便宜些。 “好。 小米八块五一斤,给你算八块钱一斤。” “啥?” 夏不冬的眼睛顿时就瞪圆了。 那么好的粳米才两块八,小米却要八块? “不喜欢小米吗? 我这边还有黑米、燕麦、藜麦,都是养胃补血的好东西,黑米十块二一斤,燕麦九块五,藜麦最贵,二十三块。” 夏不冬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这些人是疯了不成? 好好的粳米白面不稀罕,偏偏拉嗓子的粗粮卖得比细粮还贵,竟成了香饽饽。 她果断选择了粳米白面。 “本地米和高筋面粉各十斤,花生油两斤,盐巴两斤。” 有机会吃精米白面,谁还吃糙粮啊? 何磊爽快称量打包,边装边笑:“一共是六十五块钱。 我这里还有香油,十八块钱一斤,滴一勺进汤里,满屋都是芝麻香。 还有鸡精,不管是做菜做汤放上一点,鲜味立刻翻倍。” 夏不冬果断买了。 看着这么一大堆东西居然还没花完一张百元钞票,她指尖微颤,仿佛看见了自己攥着的不是纸币,而是沉甸甸的、滚烫的活命指望。 “何大哥,再给我称十个鸡蛋。” “这里的鸡蛋有土鸡蛋、柴鸡蛋、初生蛋,土鸡蛋五块五一枚,柴鸡蛋六块二,初生蛋八块八,鸽子蛋三块一个。 还有一种人工饲养的普通鸡蛋,六块钱一斤,你要哪种?” 夏不冬一噎。 这鸡蛋,竟也分出了三六九等。 “就普通鸡蛋吧。” 在她看来,只要能吃上一口鸡蛋,就已是天大的恩典。 村里的家禽,早就在饥荒年月被吃得一只不剩,连鸡窝都成了老鼠的据点。 装好东西,夏不冬感觉背篓带子似是开始发热,忙朝何磊打了一声招呼。 “何大哥,我要回家了。” 何磊笑着,偷偷将那包糖塞进她背篓最底下。 “嗯,路上小心。 以后要是再来城里,就过来我这里。 我这里免费提供热水和歇脚处。 你要是想卖野菜,我这里也有称。” 对于真正有困难的人,何磊不介意帮她一把。 夏不冬喉头一热,眼眶微微发烫,却只用力点头。 既然家乡的野菜值钱,那就改日多送何大哥一些野菜过来。 路过市场时,她发现还有人在卖刺头芽和香椿,心里的那点子欢喜,便愈发浓郁了。 她好像看见了一条通往生计的大道,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那光虽微,却足以刺破连日压在心头的阴霾。 轻车熟路。 夏不冬疾步拐进市场旁边无人的巷子里,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她没发现的是,街角的摄像头,并未拍摄到她的身影········ 等回到山边时,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 她感觉自己离开了至少两个时辰,可目观天色,竟与离村时毫无二致——仿佛时间在此处悄然打了个盹,又或许,它根本未曾流动。 她心头一喜,忙蹲下又挖了一些野菜便准备回家。 而此事,半山腰的木门却被人敲响。 楚远修猛然睁开眼睛,凌厉的眼眸里,化为实质的杀意一闪而逝。 他指尖缓缓抚过腰间冷硬的刀鞘,喉结微动,半晌后才起身推开木门,寒光随他身形倾泻而出。 “修哥哥。 这是我早间熬好的糙米粥,还温着。 你趁热喝吧。” 是夏盼弟。 夏盼弟蜡黄黝黑的脸上浮着两团不自然的红晕,手里捧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沿豁口处沁着几道粥痕,糙米粥正微微冒着热气,米粒沉在碗底,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这碗粥便是人间至味。 但楚远修却没接,只用冷厉的眸子扫了一眼面前矫揉造作的女子。 女子十五六岁,身量单薄如纸,腕骨凸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灰——分明是日日劈柴担水熬出来的枯瘦,却偏要捏着嗓子,将腰肢扭出不合时宜的软。 他嫌恶皱眉,袖角一拂,碗沿被震得一颤,热粥泼出三滴,在她手背上灼出微红印子。 “滚。” 楚远修说话毫不留情。 这个女子真是不知羞,平日里在村里遇见,都会想方设法凑近搭话,今儿竟还端着粥上门,装得倒像那么回事。 夏盼弟指尖一颤,粥碗险些坠地,她咬住下唇,血色尽褪,却仍挤出一抹笑:“修哥哥,你住在这里没粮没地,我娘说……你若不嫌弃,便搬去我家西厢房住着,灶上永远会给你留一碗热饭。” 她是喜欢楚远修的。 那年,楚远修的父亲为了摆脱这娘俩,又不想别人质疑他的品行,便找人试图玷污楚母,再告她与人通奸,然后名正言顺休了他的糟糠之妻。 可楚母宁死不从,以剪刀抵住咽喉,血珠渗出如朱砂落雪。 楚远修则是提着菜刀,劈开柴房门板冲进去,刀锋映着雪光,照见那几个黑衣人惊愕扭曲的脸——他那时才八岁,却将那名歹徒的左手齐腕砍断,血溅上窗纸,像一幅骤然泼就的梅花图。 第一卷 第13章 毫不留情:我再说一遍,滚 随后,楚远修提着菜刀追着他的父亲在村子里跑了三圈,最后将人逼得逃离下河村,再没回来过。 再然后,那人顶着坏了的名声给了他的母亲一纸休书。 而余后的两年时间里,他的族人还是以他的母亲“不守妇道”为由,将二人驱逐出族谱,断了祠堂供奉,连祖坟都不准靠近半步。 还质疑他是野种,不是楚家族人。 他的母亲在人们的白眼与唾骂中,郁郁而终,临终前攥着楚远修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掌心,枯瘦手指冰凉如铁:“远修········你不是·······野种·······你是楚家的骨血·······你记住·······族谱烧了,血脉烧不掉········娘·········清清白白·······” 楚母离世那年,他才十岁。 十岁的孩子,抱着母亲冷硬的尸体不哭不闹,在冻土上跪了三天三夜,指甲翻裂渗血,混着雪水凝成暗红冰碴。 他知道母亲是冤枉的。 可他一个孩子,没有证人,没有证据,更无人肯听一个“野种”的申辩。 母亲死后,家被人占了,土地财产也被族人悉数瓜分殆尽。 而他,被赶到半山腰的破山洞栖身,靠拾柴换糙米度日。 这一过,就是六年。 这六年里,夏盼弟亲眼看着他从一个人人可欺的瘦弱少年,蜕变为目光如铁、脊梁似松的青年。 虽然没有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但他下手狠戾,做事果断,早已成了下河村无人敢再轻辱的楚远修。 他始终未提复仇二字,却在族老寿宴那日,当众掀翻八仙桌,酒浆泼洒如血,寿桃滚落尘泥,他一脚踏碎族谱木匣,纸灰纷扬似雪:“我不屑当楚家子孙。 但谁若再敢说我母亲一个不字,我便亲手割了他的舌头!” 这样的楚远修,眉骨如刀削,眼底却无一丝戾气,唯有沉静如古井的寒光,映着山风卷过他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袖。 这样的他,冷酷无情,又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频频回望。 夏盼弟就是被他给迷住了眼。 这样的男人看似冷酷,但骨子里的刚烈与柔情却如岩浆深埋地底。 在她看来,他替母亲守的不是坟茔,而是道义;他咽下的不是屈辱,而是整座山岳的沉默。 他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的人,稍微有人给点暖意便会死死攥住,像攥住溺水时浮来的最后一根枯枝。 可楚远修不知道为何,看见她就退避三舍。 他这也太有点不知好歹了。 可楚远修长得太好看了。 没有泥腿子的粗鄙与脏污,眉目如远山初雪,鼻梁高挺似刃,下颌线凌厉却不过分冷硬——是风霜雕琢出的少年筋骨,是岁月压不垮的孤松劲竹。 她爱惨了他这幅模样。 她今年已经十六了,家里已经开始给她和姐姐说亲了。 可她的心里除了楚远修,就再容不下别人。 所以,哪怕楚远修对她横眉冷对,夏招弟也没有赌气离开。 “修哥哥,你不该帮夏不冬那个小贱人来和我爷奶做对的。 那就是个丧门星,克死了自己的爹爹,连她的奶奶和娘亲都差点克死。 修哥哥,你还是离她远点吧。 和她走近沾上半点晦气,你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了!” 楚远修闻言,眉峰骤然蹙起,冰寒的视线扫过她的脸,像淬了冰的刀刃划开皮肉。 “夏奶奶和夏不冬是我恩人,轮不到你来置喙。” 当年母亲死不瞑目,他一个十岁的孩子举目无亲,是夏奶奶带着儿子儿媳帮他母亲入殓,又帮着他在山里挖了坟,将他母亲安葬。 这些年,也是夏婆婆和她的家人悄悄塞给他一点粗粮饼子吊着命。 如今灾祸不断,他许久不曾见过那家人了。 扔进院中的几只野鸡,也被夏老汉那家人尽数私吞,连根鸡毛都没留给夏不冬几人。 山里的野物也越来越难打了,他这两日翻越了两个山头,只带回来了一条刚结束冬眠的花蛇。 再找不见吃的,他也就要被饿死了。 夏奶奶一家对他恩重如山,如今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狼窝,他就必须得护着。 夏盼弟没料到他会为了夏不冬凶自己,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咬着唇眼圈一下子红了:“修哥哥,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那个丧门星一家就剩老弱病残了,一家子都快饿死了,你帮她能落着什么好? 你若是肯跟我好,我爷手里还有三亩好地,我娘答应给我陪嫁半袋粗粮另加一亩半良田,往后我们一起种地吃饭,总比你在这破山洞里喝风强啊!” 她说着,往前凑了一步,想要去拉楚远修的衣袖,楚远修身形一闪,直接退到门槛边,周身寒气更重:“我再说最后一遍,滚。 再敢对夏不冬出言不逊,我不介意打断你的腿!” 夏盼弟手伸在半空,僵住了,随即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怨毒顺着眼底爬上来:“我真是瞎了眼! 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你就等着跟那个丧门星一起饿死在这山里吧! 没人会来给你收尸!” 她狠狠跺了跺脚,端着粥碗扭身就走。 饿死他算了,眼盲心瞎的家伙!! 楚远修看着那夏盼弟走远的身影,眸色冷得像冰。 转身坐在洞口的木桩上,就听见山下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抬眼一看,就见夏不冬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正顺着山路往上走,额头上渗着细细的汗,脸却亮得像沾了晨露的杏花瓣。 他眉头一松,但起身就要离开,免得离得太近,给别人招来晦气。 可那脚步声却愈发近了,她抬头望见他,眼底漾开笑意:“楚大哥,早。” 他喉结微动,却只垂眸避开那抹光,声音低哑:“别和我套近乎,离我远点。” 很冷硬的一句话,里面却包含了太多的苦涩与克制。 夏不冬仰脸冲他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我去山上多挖了些野菜,给你一半儿,你熬粥喝。” 没人知道,楚远修是下河村最好的猎人。 第一卷 第14章 互帮互助:明早我们进山挖野菜 这山里有什么,楚远修比谁都清楚。 哪片岩缝里藏嫩蕨,哪处断崖下有甜浆果,连松鼠囤粮的树洞楚远修都悄悄记在心上。 山边是能找到一点野菜,但远远不够。 只有人迹罕至的大山里,才有她急需的好东西。 只是再深的深山,她一个人可不敢进去。 这山里不但野菜,野果,也有知名的虎豹豺狼,蛇虫鼠蚁。 思来想去,楚远修是她最好的合作伙伴。 村里人都很忌惮他,但夏不冬知道,楚远修才是那个真正知恩图报的人。 以前那些年里,他给过他们不少野味。 可惜,爹爹和娘亲有点懦弱,那些肉,都进了那家人的口。 现在不会了。 楚远修垂眸看着她沾着泥点的布鞋尖,又扫过背篓里水灵灵的荠菜、蒲公英、灰灰菜等,心中禁不住划过了一抹酸楚。 还是自己名声太臭,不敢太过靠近为数不多,对他心怀善意的人。 夏不冬没管他的冷厉语气,从背篓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了楚远修。 “给,快吃。 这是奶奶让我专门留给你的。 昨天你帮了我,我感激着呢。 昨晚就想来的,但刚搬进去家里的事有多,便没顾上。” 油纸包一打开,一股温热的麦香混着煮肉的咸香扑面而来。 里面,居然是两个温热暄软的大肉包子! 楚远修喉头一紧,指尖微微发颤,竟不敢立刻入口。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忍着一口吃光的冲动,又将包子推了回去。 “你吃,我刚喝过粥。” 夏不冬却执意塞进他手里,指尖温热:“你喝谁的粥了? 夏盼弟端来的那碗? 快吃,吃完我有事给你说。” 楚远修指尖一顿,包子温热的触感直抵心口。 楚远修脸色一红。 没想到自己不堪的一面,竟被夏不冬看见了。 他抬眼,看见夏不冬眼底映着山间初升的朝阳,也映着他自己微怔的影子。 那光烫得他眼睫一颤,喉结滚动间,终于咬下一口包子。 那包子面皮松软,肉汁鲜香在舌尖缓缓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空荡的胃里,仿佛冻土之下悄然涌动的春水,无声却不可阻挡。 呜呜,太好吃了! 自从娘亲离开,他就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饱足滋味了。 可今天这两个大肉包子,竟让他尝到了久违的、踏实的暖意,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心。 主要是,他吃上了盐! 这肉包子咸淡适中,但那股咸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仿佛枯井涌泉,咸得人眼眶发酸,咸得喉头哽咽,咸得指尖微微发颤。 他感觉自己酸软的双腿都有了力气,竟忍不住想多走几里山路。 哪怕这点吃食还不够果腹,但它像一粒火种,落进冻土深处,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没问这点吃食是从哪里找来的,只是默默低头啃食,仿佛那点咸腥就是天降的恩典。 夏不冬也很是惊奇。 没想到那个大房子还有保鲜的功能。 她在山里至少待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可包子竟还温热如初,麦香未散,肉汁未涸,和何大哥给她时一样温热。 这就好了。 以后可以大量多屯些野菜放着,这样就能换来更多的保命东西了。 趁他吃饭的功夫,夏不冬快速拿出背篓里的野菜给分了一小堆。 “不冬妹妹,这·······这我不能要·······” 这可是不冬妹妹从山里辛苦摘回来的,他如何能要? “楚大哥,你拿着。 这可不是白给你的。 我知道你对这座大山很熟悉,我想让你带我进山挖野菜。 我前两日出门遇见了一个贵人,她就喜欢吃乡野间产出的野味。 可深山危险重重,我一个人,天天进出要是遇见危险,怕是难以脱身。 所以我就想着,楚大哥能不能帮帮我? 你挖来的野菜一斤我给你两文钱,平日里也会给你些吃食补身子,你只需带我避开毒瘴与野兽出没的险地,再教我辨认无毒的菌子,可好?” 楚远修怔怔望着她,晨光落在她沾着草屑的鬓角,那双曾盛满惊慌与绝望的眼里,此刻浮起一层薄薄水光,却亮得惊人,像初春解冻的溪流裹着碎金奔涌。 他忽然想起《礼记·礼运》所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原来所谓“大道”,并非遥不可及的圣贤箴言,而是眼前这双沾着泥巴却稳稳托起希望的手——她以野菜为舟,渡人亦渡己,在荒年里凿开一道光;以粳米为信,刻下人间最朴素的契约:信则立,立则行,行则久。 楚远修怔怔看着面前瘦弱的女孩子。 几乎整个下河村的人看见他就跟看见瘟疫般躲着走,唯恐避之不及。 就连村里曾经的玩伴,也早已断了来往,只余他孤零零守着山间这个黝黑的山洞。 只有她和她的家人,不怕他,没有看不起他,更是在危难之际,毫不犹豫地向他伸出手,救他于水火。 他知道这些珍贵的食物代表了什么,也知道夏不冬让他带她进山找野菜,是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亲手交到他掌心——她信他正直,信他磊落,更信他愿以嶙峋风骨为柱,撑起这方寸山野的微光。 他没问夏不冬是从哪里认识贵人的,又缘何结识。 他只是深深一揖,额头抵上微凉手背,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远修愿为舟楫,随不冬妹妹劈开这浊世寒江;愿为薪火,燃尽此身以暖荒村长夜。 不冬妹妹,以后,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至于银钱,我不要。 你只需给我一点可活命的食物即可。” “楚大哥,食物我自会给你,买你野菜的铜钱,也断不能少——这不是施舍,是咱们之间必须立下的规矩。” 要不然,规矩一破,情义便薄如纸,信任亦成无根浮萍。 对上夏不冬坚定如磐石的目光,楚远修喉结微动,终是颔首:“好。” “那行,楚大哥,我先回去了。 明早寅时三刻,你在山腰这边等我,我带竹篓和铲子来。 我们上山去挖野菜。” 第一卷 第15章 猝不及防:被楚远修救了 离开山边走了没几步,夏不冬却遇见了在河边徘徊的夏招弟和夏盼弟。 以前,她可没少被这两个姐妹欺负。 想起夏招弟早间说过的话,夏不冬眸色一冷,视若无睹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夏招弟却忽然伸手拽住她袖角,伸头就往夏不冬的背篓里看。 等看见那小半篓子野菜时,她眼睛顿时一亮。 “夏不冬,把你挖来的野菜,都给我!” 说着,她就去抢夏不冬背上的背篓。 夏不冬反手一挡,竹篓稳稳护在身侧,目光如刃:“我凭什么要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野菜给你? 想吃野菜,就自己去找。 我的东西,就是喂狗也不会给你!” 夏招弟满脸鄙夷。 “你个被赶出门的扫把星哪有资格吃这么鲜嫩的野菜? 快把野菜给我!” 说着,她就伸出满是泥垢的手再次扑来,指甲尖利如钩。 夏不冬侧身一旋,竹篓顺势滑至臂弯,左手已攥住夏招弟手腕寸关尺处——力道不重,却精准封住夏招弟腕间麻筋。 夏招弟霎时手臂一麻,扑空踉跄两步,脸色由青转白。 夏不冬直接一脚将人踹进河边淤泥里,溅起浑浊水花。 夏盼弟见姐姐吃亏,一把就一时不察的将夏不冬推进了河里。 河水很深,一下就将夏不冬冲出去了好远。 夏盼弟一见心里慌慌。 “姐姐········夏小冬········不会被淹死吧········” 到底是一条人命,夏盼弟吓得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话。 夏招弟却从泥里爬起,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冷笑一声:“淹死?活该! 小贱人居然也敢顶嘴了。 等她死了,再把大伯娘那个老贱人和夏小满卖了,看那个老东西还靠什么活命!” 提起夏不冬一家,夏招弟就满心嫉恨如毒藤缠绕。 她奶奶虽然很得爷爷宠爱,但一走出门,村民们看见他们也是满脸鄙夷。 再如何宠爱,她奶奶和爷爷的私情也不光彩,他们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庶子庶女。 也就乡野之人才容忍这苟且的体面罢了。 要搁在城里,他们就是府中的奴才。 只要这家人死绝了,这污名便会随风而散。 估计爷爷同意分家,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所以对于夏不冬落水,她丝毫不在意。 即便夏不冬不死,今天她的名声,也就要毁了。 还有一出好戏,在等着夏不冬呢。 “那就是个扫把星,死了便死了,没什么打紧。 倒是你,今天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你也给我烂在肚子里。 不然,我抽死你!”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掠过她们,如疾风般跃入湍急河水,衣袂翻飞间已稳稳托住沉浮的夏不冬后颈。 那人顺流而下,发梢滴水未落,眸光冷峻如霜。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楚远修的声音穿透河面水雾,清越如裂帛。岸上几个在收拾地理淤泥的村民闻声纷纷扔下锄头奔来,裤腿高挽,泥点飞溅。 “呀,有人落水了,快去救人!” “天杀的,这又是谁家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非要去河边玩耍!” 夏招弟两人一见,忙仓皇逃窜。 不能被人看见她们也在这里! 而夏盼弟回头看了一眼在水中扑腾的两人,眼中的嫉恨一闪而逝。 这个野种! 自己主动靠近,他却退避三舍。 可看见夏不冬这个贱人落水,他竟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这两人,难道早就勾搭在一起了不成! 楚远修环着夏不冬的腰,将人一点点拖至岸边。 夏不冬其实水性不错。 但她没想到夏盼弟会突然推她,更未料到河水裹胁着暗流直冲喉管。 她呛了两口水,意识下沉时,只觉腰间一紧,一股温热而坚定的力量托住了她下沉的躯体。 这让她将想进入那白房子的冲动给压了下去,任由楚远修将她拖到了岸边。 这时,几个冲过来的大人看见河里的两人,忙七手八脚将人拖了上来。 一个婶子见是夏不冬,忙惊呼了一声:“哎吆,丫头,你怎么落水了? 我去叫你奶奶!” 河水环村而流,一到天热的时候,总有孩子贪凉下水,大人们时不时要跟着打捞。 但现在还是初春,河水冰凉刺骨,岸边泥泞湿滑,这丫头怎么会到这边来啊! 夏不冬假装吐出了几口污水,然后看着蹲在她身边十分紧张的楚远修时,眸光微闪。 刚刚要不是她,应该还有人在下游等着她。 原来,夏招弟打的是这么个算盘。 可惜,今天即便没有楚远修,她也不会让那人靠近她半分,还会直接反手将人拖入漩涡深处。 敢害她,就得付出代价! 今天在山里她试了一下,自己居然,能进入那个白房子里! 这可把夏不冬高兴坏了。 以后遇见危险,起码有了一个保命符。 周婆婆跑过来,忙给夏不冬披上干衣,嘴里念叨着:“造孽哟,还好救回来了。 这夏家大郎刚出事,要是你这丫头再出事,叫人怎么活哟!” 夏不冬鼻子一酸。 是啊,爹爹已经不在了,那一家人为了逼死他们,竟连个活命的余地都不肯留! 那明明算是她的亲人,行事却比魔鬼还要可恨! 要不是奶奶一直撑在那里,他们一家人,早就被活活逼死在夏家那间漏风的土屋里了! 以前她觉得奶奶有点凶,现在才明白,那凶狠背后全是护着他们一家的硬壳。 奶奶面黑嘴毒,可心却比蜜还软。 那年她八岁,被恶毒的三叔卖给了人牙子,是奶奶赤着脚追了三十里山路,硬生生从人牙子手里抢回了她,回去还将三叔的头都给打破了,从此夏家再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那是她小时候,第一次从奶奶身上感受到了滚烫的、不容置疑的爱。 长大懂事后,她便变得,和奶奶一样凶了。 可再凶,也护不住所有——比如爹爹的命,饥饿的肚子,还有奶奶饿晕后,那家人的冷眼旁观。 可他们忘了,差点死过一回的人,骨头里早淬了冰。 第一卷 第16章 颠倒黑白:奶奶带着夏不冬去讨要公道 一群人护着夏不冬往家里走,而楚远修,上岸之后就迅速远离了人群。 他一个扫把星,向来不被村里人待见,还是避开些好,免得别人又说闲话。 迎面撞上急匆匆赶来的奶奶,夏不冬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奶奶,夏招弟和夏盼弟骂我是扫把星,还要抢我好不容易找来的野菜,还把我推下了河,想要淹死我!” 周婆婆一双皱巴巴的手死死攥着夏不冬的手腕,摸到她满手冰凉,胸口猛地一股火气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抬起皲裂的手掌狠狠往大腿上一拍,嗓门亮得整条河岸边都听得见:“我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夏婆子的孙女! 她们爷娘是怎么教的,教出这么两个腌臜东西,欺负到我们孤儿寡母头上来了! 走,不冬,你先回家换衣服,咱们现在就去夏家老宅找夏老头评理去,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看着我们一家好欺负,就纵容家里的晚辈下毒手弄死我们!” 说着就拽着夏不冬往夏家老院走,脚步迈得又急又慌,干枯的脊背挺得笔直,半点没有被打垮的模样。 但夏婆婆心里害怕得无与伦比。 孙女可是天佑之人。 要是她出点什么事,她可怎么活! 跟过来的几个村民见这阵仗,都面面相觑不敢上前,有人心里替夏不冬一家不平,忍不住小声附和:“是啊,招弟和盼弟那俩孩子素来骄纵,盼弟也看着蔫坏,今天这事做得实在太过分了,哪有直接推人下水的,这不是要命吗?” 这话一出,更坐实了夏家姐妹的不是,夏婆婆听得更气,拽着夏不冬走得更快,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了青白。 夏不冬低着头贴着奶奶的身侧走,借着被奶奶身子挡住的角度,悄悄弯了弯唇角。 她就知道,奶奶从来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今天这笔账,她一定要夏招弟姐妹好好算清楚,既然她们先伸了手,就别想着全身而退。 关上院门,柳香苗正坐在灶前添柴,听见动静猛地起身,围裙上还沾着未擦净的灶灰。 看见女儿浑身湿漉漉的,柳香苗手一抖,柴火棍“啪嗒”掉进灶膛,腾起一簇焦烟。 她冲上前一把搂住夏不冬,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夏不冬湿透的发顶,喉咙里堵着呜咽却不敢放声。 “我的闺女········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 “快别嚎了,赶紧烧水!给孩子换身干爽衣裳! 锅里的粥也赶紧盛一碗出来,让孩子去去寒气。” 夏婆婆本就担忧孙女儿去那个地方不安全。 没想到那个陌生的地方没人欺负自家孩子,反倒是夏招弟和夏盼弟在自家门口就敢下手! 看一会儿过去她不打死那两个丫头片子! 早上熬了一锅白米粥,米油厚润,浮着细密莹白的沫子,里面加了野菜和一点盐巴,喝下肚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走了寒意,却驱不散夏不冬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走,不冬,奶奶带你讨公道去!” 那两个贱蹄子平日里就喜欢欺负不冬,没想到今天,居然敢把人往河里推了,这回绝不能轻饶! 夏不冬换了干爽的衣物,擦干净嘴角的粥渍,接过奶奶递来的干布巾擦了擦手,站起身稳稳跟着奶奶往夏家老宅去,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夏招弟哭哭啼啼的声音,正对着夏老爷子撒娇卖惨,说夏不冬自己乱跑失足落水,反倒要赖在她们姐妹身上。 夏老汉抽着旱烟袋吧嗒一口,慢悠悠开口:“本来就是个丧门星,死了也就干净了,省得留在夏家丢人现眼,老太婆既然要来闹,就让她闹,反正分家了,我们没责任管她。” 这话刚落,院门“哐当”一声被夏婆婆狠狠踹开,木屑飞落溅了满院子。 夏婆婆把夏不冬往身侧一拉,指着夏老爷子的鼻子就骂:“你个老不死的东西,睁着眼睛说瞎话,自己孙女被人推下水要淹死,你居然说死了干净,我看你心早就烂透了! 今天你不把夏招弟和夏盼弟交出来,我就一头撞死在你这堂屋,让全村人都来评评理,看看你夏家都是什么鬼东西!” 夏招弟原本缩在自家奶奶身后,听见这话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阴影里躲。 张翠花立刻跳起来叉着腰骂:“你个老虔婆,自己看不住孙女,反倒来我们这里撒野,谁看见我们盼弟推人了?你有证据吗?我看就是你家不冬就是命贱,还想拉着我们家好孩子垫背! 想收拾我的孙女儿,你做梦!” “证据?”夏不冬往前站一步,抬手挽起袖口,露出腕上清晰的红印子,又指着自己裤脚还没干的泥点,“刚刚河边收拾淤泥的李婶、王二叔都看见了,你们敢说她们瞎了眼? 招弟姐抢我野菜,抓我袖子的时候指甲刮了我手腕,这印子还在,难不成还是我自己划出来栽赃你?” 她声音清亮,一字一句砸在院子里,跟着过来探头的村民纷纷点头,刚刚跟着救人的李婶也开口帮腔:“我确实远远看见招弟和盼弟在河边站着,不冬被救上来的时候她们俩慌慌张张跑了,这事我能作证。”。 周婆婆也上前一步。 “我亲眼看见夏招弟要抢不冬背篓里的野菜,还揪着她袖子往河沿拖! 结果被不冬这丫头给制住了。 但盼弟趁乱从背后猛推一把,不冬才脚下一滑跌进了水里!”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这天气还不热,不冬丫头怎么会去河边呢。” “这不是要逼死人吗? 不冬丫头去山里挖点野菜给家里人活命,招弟和盼弟却抢她口粮还往河里推——这哪是亲堂姐妹,分明是豺狼披着人皮!” “就是,野菜虽然不值钱,可那也是救命的东西,她们怎么能理直气壮就去和不冬丫头硬抢呢?” 夏老汉脸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缩在一边的夏招弟一眼,咬咬牙就要抬手去打夏不冬。 “你个小贱蹄子,红口白牙就来诬陷你的堂姐,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第一卷 第17章 丢人现眼:看谁才是丢人现眼 夏婆婆才不会看着自己孙女挨打呢。 她抄起门边的扫帚就朝夏老汉劈头盖脸打了过去。 “你个眼瞎心盲的老东西! 明明是夏招弟和夏盼弟故意害人,不但想抢我孙女的野菜,还敢把人推下水。 你倒好,装聋作哑偏帮那两个白眼狼! 老娘今天就打死你,看你还怎么睁眼说瞎话!” 扫帚断成两截,夏老汉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仍梗着脖子嚷:“你护着那赔钱货,迟早被她克死!” 夏老汉都要被气死了。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自己的老婆子压着打,真是有失体统! 可他现在,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夏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拿着剩下的半截扫帚往他身上砸得更狠:“我看克我的是你这老糊涂!从小到大,我孙女吃你一口饭穿你一件衣了?分家的时候你们就给了两斤糙粮也没见饿死我们。 现在倒好,她凭自己挖点野菜都要被你们欺负,今天我非跟你拼了不可!” 院子里的动静闹得大,左右邻居都围了过来,夏招弟和夏盼弟躲在人群后头,看着被打得连连倒退的夏老汉,连个屁都不敢放。 夏老汉被打得受不住,张嘴就要喊族人来帮帮他。夏婆婆却一把揪住他衣领,厉声喝道:“谁敢帮你,老婆子今天就豁出这条老命跟你们拼命!” 张翠花等人都被夏婆婆吓得缩在墙根不敢上前,连劝架的话都咽了回去。 今天的死老太婆,有点吓人! 夏不冬也没闲着,扯着夏招弟和夏盼弟就是一顿胖揍,吓得家里其他几个小的躲进屋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盼弟硬生生挨了几巴掌,“哇”地一声哭出来,扑通跪倒在地,裤脚沾满泥灰:“爷爷,救救我,我没有推夏不冬!” 夏招弟也满脸不服。 “爷爷,我没和她要野菜。 我就是·······就是看她和那个野种拉拉扯扯的,便劝她别和野种来往。 她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哪怕还没经过三媒六聘,但那可是大伯生前定下的亲事,她怎么可以朝秦暮楚,跟那个没名没分的野种勾勾搭搭? 谁想她不但不听劝,还动手伤了我。 你们看看我这手腕,到现在还红着呢!” 夏招弟满脸阴狠看着夏不冬。 今天,她就要毁了夏不冬的名声,看她还怎么见人。 谣言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没了名声,看刘家还要不要她!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围观的村民眼神立刻变了,那点原本偏向夏不冬的同情,瞬间变成了暧昧不明的探究。 夏招弟看得心中暗喜,趁热打铁接着说:“我就是看不惯她这样丢人,才多说了两句,谁知道盼弟过来拉她,她自己脚滑掉下去的,怎么能怪我们呢?” 张翠花立刻接话,拍着大腿哭嚎:“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你家不冬不守妇道,勾着山腰处的野汉子啊! 我说你怎么好意思来闹,合着是做了亏心事,先倒打一耙啊!” 夏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踹向夏招弟,夏招弟没能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踉跄着摔在地上,反而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老虔婆你还敢打人!” 张翠花扑上来要推周婆婆,夏不冬上前一步稳稳挡在奶奶身前,抬手直接一巴掌甩在夏招弟脸上,清脆的巴掌声震得院子里鸦雀无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 夏不冬眼神冷得像冰,“楚大哥救我上岸,到了岸上就立刻走了,半分多余的接触都没有,你居然敢编排这种脏水泼我? 人家那是真心救人,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我们拉拉扯扯? 若是这样,那以后你掉进河里,谁还敢去救你? 但你自己做了什么,你难道已经忘了? 今天我就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乱嚼舌根是什么下场!” 夏招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半边脸立刻肿起老高,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夏不冬,反应过来之后尖叫着就要扑上来,夏不冬早有防备,侧身一让,夏招弟没收住力,直直扑在门槛上,磕得额头立刻起了个包,满头都是灰。 “够了!”夏老爷子气得摔了旱烟袋,指着夏不冬祖孙三人骂,“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丢人还没丢够吗!” “丢人?”夏婆婆往前一站,指着夏老爷子的鼻子骂,“今天是我孙女差点被人弄死,还要被泼脏水毁名声,我有什么好丢人的! 今天要么你把这两个小贱蹄子交出来,当着全村人的面狠狠打一顿给我孙女赔罪,要么咱们就去祠堂,把族长请来,把你夏家这些腌臜事都抖出来,让族老们评评理,看看是谁该滚出夏家!” 夏老爷子脸色瞬间变了,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在族里的脸面,要是真闹到祠堂,他这张老脸就彻底没地方放了。 今天这事儿是个什么情况,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咬咬牙,转身捡起地上的荆条,对着还趴在地上哭的夏招弟夏盼弟狠狠抽了下去,荆条落在皮肉上,立刻就起了血痕,姐妹俩哭喊声差点掀了房顶。 “我叫你们烂好心!我叫你们惹祸上身!我叫你们没事往河边跑!” 夏老爷子一边打一边骂,下手半点不留情。 他看似在惩罚自己的孙女,却半点不提孙女的错误。 不能让两个丫头片子毁了他夏家的名声。 夏盼弟疼得直缩脖子,却还梗着脖子喊:“爷爷! 本就是夏不冬不守妇道,你为什么不打她?她勾引外人还敢装清高! 错的是她,不是我们!” 一想到楚大哥搂着夏不冬的样子,夏盼弟就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楚大哥是她的,是她的! 张翠花心疼得要死,却不敢拦,只能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却没人理她。 夏不冬站在奶奶身边,冷眼看着这一出戏,看着夏招弟疼得满地打滚,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不过是她们应得的,今天要是她们真害死了自己,哪里会有人给她讨公道? 第一卷 第18章 明天还去:野菜能换银子 打了十几下,夏老爷子扔了荆条,喘着气对周婆婆说:“人我打了,这事就算了,你赶紧带着你家的赔钱货回去吧。” 夏婆婆冷哼一声,拉着夏不冬的手转身就走:“这事没完,以后再敢动我孙女一根手指头,我定要拼了这把老骨头,跟你们同归于尽! 还有,我孙女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你们泼脏水,也不怕别人烂嚼舌根!” 走出夏家老宅的院门,围观的村民纷纷给祖孙俩让开路,没人再敢说半句闲话。 夏不冬跟着奶奶一步步往家走,风掀起她的衣角,她抬头看着天边的夕阳,攥紧了手里的拳头。 这才只是开始,欠了我们家的,我迟早要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 柳香苗紧紧牵着儿子的手,看着女儿和婆母大杀四方,心中的那点子郁气终于散了,眼眶微热却仰头咽下酸涩。 没想到有一天,女儿和婆婆会将那家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回到家,夏不冬一扫刚才的郁气,从背篓里将那袋还带着热气的肉包子拿了出来。 “奶奶,娘亲,这是一个好心人给我的大肉包子,你们尝尝。” 那个白房子真是神奇,落水了也没打湿背篓里的东西,这肉包子,依旧热乎乎的。 看着手中的大包子,夏大嫂柳香苗眼眶一热,拿着包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她的闺女,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明明前两天,她还被那个老妖婆揪着打,如今却能带回热腾腾的肉包子,让全家人跟着吃香喝辣。 “姐姐,这是啥?” 五岁的夏小满踮着脚扒在桌边,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肉香,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包子,口水都快滴到青砖地上了。 他没见过这种胖乎乎,软乎乎,白乎乎的吃食。 夏不冬摸摸他的小脑袋,将人抱着坐在了自己膝上,掰开包子递给他一角:“这是肉包子,软乎乎的,香喷喷的,是小满最爱吃的肉馅儿。” 夏不冬心里一阵酸涩。 弟弟长到这么大,还没正经吃过一顿饱饭,更别提这白面裹着肥瘦相间肉馅的奢侈滋味了。 一听有肉,夏小满立刻张开小嘴,眼睛眯成月牙,咬下一大口。 包子皮松软微韧,咬一口汁水丰盈,肉香混着葱末的辛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夏婆婆活了这么大年纪,头一回尝到这般鲜香的滋味,眼眶也湿了,拿着包子也轻轻咬了一口。 那口热气裹着油香直冲鼻腔,她颤巍巍咽下,喉头哽得发紧:“这味儿········可真香!” 说着,她掰下半个就往夏不冬手里塞。 “我的大孙女儿也吃。 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要是没有孙女儿,她怕是,早断气了。 夏不冬拿起一包子笑着道:“奶奶,您吃您的,这里还有。 别省着,等我明天过去了再买。” 夏婆婆怔了怔,布满皱纹的手顿在半空,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迟疑:“明天·······还去?” “去的,奶奶。 您可不知道,咱们这边毫不起眼,只有咱们穷人才吃的野菜,在那边可值钱了。 我用山里的野菜,换回来了好多东西呢。” “啥? 野菜········野菜也能换钱?”夏婆婆手里的包子差点滑落。 “嗯。 可值钱了。 所以我就想着,把咱们的野菜、山货,想办法全变成金疙瘩。” 八个大包子,三人一人吃了一个,剩下的,夏婆婆忙用油纸包包好就想藏了起来。 “这么大的包子,够我们吃一天了。” 夏婆婆很是激动。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尝到这般油润喷香的滋味。 哪怕老天爷这一刻收了她的命,也值了。 只是找来找去,她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安全。 夏不冬失笑,接过油纸包,默念一声“收”,那包子便消失不见了。 夏婆婆忙拉着夏不冬的手仔细检查了一圈,着急道:“不冬,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奶奶!” 柳香苗也满脸紧张看着闺女,不知道这突然消失的神通到底对她有没有伤害。 只有吃饱喝足的夏小满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手里端着粥碗喝得喷香。 夏不冬禁不住心中一暖。 自己拥有这个神通,不可能永远藏着掖着。 她要快速掌握它、用好它,让家人吃饱穿暖,让小满能读书识字,让娘亲不必再为针线活熬坏眼睛,让奶奶的咳嗽在入冬前能彻底痊愈。 这力量不是天赐的恩典,而是命运递来的一把刀——锋刃朝外,专斩穷困潦倒之厄,直破寒门桎梏之锁。 所以,她的家人,绝不能成为这把刀的负担,而该是它最坚实的鞘。 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无法相信,无法和他们分享自己的秘密,那拥有这份机遇就是一见无比悲哀的事了。 但她感觉自己没有做错。 奶奶和娘亲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从不会因为她是个女孩子而轻视她,搓磨她。 “奶奶,娘亲,没事,我好着呢。 你们看,我还从那边带来了好多菜叶子和一些调料。 我还买了米面粮油。 等中午了,我们好好做顿饭吃。” 等明天了,她就再去买点肉回来。 家里人,都太瘦了。 夏婆婆看着那稍微有点打蔫儿的蔬菜叶子和几根白萝卜,胡萝卜,眼眶一热,忙将东西全都放进了灶膛边的竹筐里。 等看见那洁白细腻的白面和莹白的干净的大米时,她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仿佛捧着的不是粮食,而是祖辈盼了一辈子的活命指望。 “好好,有吃的了,就有盼头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映得每张脸都暖融融的。 就在这时,大门却被人给敲响了。 “大娘,开门! 你们一家躲在里面吃香喝辣,可知道外头多少人揭不开锅?! 肯定是你们偷了我们的粮食,要不然,你们家哪能一个个变得活蹦乱跳的。” 门外,夏老三带着几个族人堵在门口,声音嘶哑而亢奋,身后还跟着夏老四和几个面黄肌瘦的青壮。 第一卷 第19章 上门挑衅:还有谁不服 盼弟说看见夏不冬找见了半箩筐的野菜,他便上门来讨要了。 这家人所有的好东西,都该是他们老夏家的。 夏不冬冷笑一声,抬手将门栓抽开。 夏老三看着弱小的夏不冬,眼中的厉色一闪而逝。 前两次是他没有防备才被这死丫头给打了。 今天,看这个死丫头还怎么嚣张! “你个贱蹄子,居然敢跑去我家殴打我的女儿,看老子不好好教训你一下该如何做人!” 等收拾了这个死丫头,这家老弱病残的东西,全都是他家的。 先前也就他们弟兄两个去地里了。 要不然,哪能让夏不冬和那个老太婆伤了自己的女儿和老爹? “夏老三,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夏婆子成天被你们搓磨,如今还被你们赶了出来。 你们都分家了,凭什么还来人家这里要东西?!” 隔壁的周婶子听见动静,放下盆里浆洗的衣物就跑了出来。 “人家夏婆子在你们家做了一辈子的牛马,天天省下口粮给你们家男人孩子吃,自己啃树皮咽观音土。 即便这样你们分家时连半块瓦片都没给她留,如今倒有脸来抢他们一家的口粮了。” 夏老三眼睛一瞪。 “你个老不死的,这里有你啥事啊? 这是我们老夏家的家事,轮得到你插嘴?!” 周婶子冷笑一声。 “人家与你们断亲分家了,早就不是老夏家人了!” 如今这世道病的病,饿的饿,死的死,可他们倒好,仗着人多势众就来欺凌孤儿寡母! 夏老汉听着是个童生,可折腾了一辈子,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倒是学会了那些富家老爷拈花惹草的本事。 勾搭上了村里的烂寡妇不说,还把自家婆娘气得吐血卧床,任由儿子病重身亡,连孙子孙女以及老婆子都差点被活活饿死。 这家人的心肠,简直烂透了! “你个死老太婆,我看你是活腻了!” 夏老三仗着人多,举着拳头就冲向了周婆子。 这周婆子膝下只有一子,前些年出外死在外头了。 家里就一个儿媳带着两个幼子艰难度日。 她可是村里最好欺负的人了,就是打死了,也无人替她出头! 只是还不等他靠近,就见夏不冬提着一根柴火棒,一棒子就敲在了夏老三的头上。 “哎吆!”夏老三惨叫一声,捂着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气势汹汹的夏不冬。 “死丫头,你敢打我!” 下一刻,夏婆婆抱着扫帚,对着他就是一顿猛抽,一时间只见枯枝乱飞,惨叫连连。 “你个狗东西,我们分家了,你还敢来我家门上找事,敢欺负我的孙女,看老娘不砸烂你的一身狗骨头!” 老太太吃饱了,力气比从前大了三倍,扫帚柄劈在夏老三背上“啪啪”作响,夏老三踉跄后退,裤腰带竟被抽散,露出枯柴似的腰胯。 围观众人见此哄笑四起,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叫好。 “你个老不死的,老子跟你拼了!” 夏老三恼羞成怒,大喊一声就朝夏婆婆扑了过去。 他夏老三在村里还没吃过这样的大亏! 爹爹可是说了,这老婆子就是他们家的奴仆,哪有奴仆敢打主人的! 夏老三凶相毕露,以为这老太太一家会被自己吓得抱头鼠窜。 结果,夏不冬一棍子就将他扫飞了两米远,重重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灰黄尘土,砸得他眼冒金星,半边耳朵嗡嗡作响,连爬都爬不稳,只能躺在地上嗷嗷惨叫。 周围人都看呆了。 这夏家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哪怕现在村里人都瘦骨嶙峋的,但那可是一个成年的大男人! 但好多人都在心里叫好:打得好! 夏婆婆见孙女这么威武,也不甘落后,抱着扫帚上前又给了夏老三几下狠抽。 “你个畜生玩意儿,连亲侄女都敢下手欺负,天打雷劈都不解恨! 回去告诉你们那家人,要是再敢上门欺负人,看老娘不撕了你们!” “老太婆,你疯了!” 躲在人群里的张翠花尖叫着扑出来,指甲直插夏婆婆眼眶。 夏不冬眼疾手快,柴火棒横扫而出,“啪”地一声脆响,张翠花手腕一歪,惨叫未落,人已踉跄跪倒,腕骨处迅速泛起青紫淤痕。 夏老太见这个小妾居然也敢冒出来找事,趁她哭嚎之际,一把揪住她头发就拖到了位于马路边的,邻居家的粪坑边,手一松,张翠花“扑通”一声栽进浑浊泛泡的粪水里。 溅起的臭水泼了围观者一身,众人慌忙后退,掩鼻咒骂。 张翠花在粪坑里扑腾挣扎,呛得直咳黄水,头发糊满秽物,尖叫戛然而止,一时间臭气熏天。 夏不冬甩了甩柴火棒上的粪星,冷眼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还有谁不服?不服就一起上!” 今天,她和奶奶就做实了泼妇的名声,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负他们。 “大娘,你·······你疯了不成········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的母亲!” 夏老四站在粪坑边捏着鼻子,整个人暴跳如雷。 这一身污秽,他想出手去拉,也是无从下手啊,只能看着他的娘亲在那粪坑里不停扑腾。 “母亲? 一个小妾,哪有资格配得上这两个字? 别没有身份,硬是给自己抬名分。 夏老三,要不,你也下去陪陪你那小妾娘?” 夏老太霸气侧漏,手里拖着扫把,像一个横扫千军的大将军,吓得同行而来的几个年轻后生都往后退了又退。 这夏大娘和夏不冬,简直太可怕了! 一言不合就开打,简直是人狠话不多,一招一式都毫不留情! 他们连腿肚子都在打颤,还怎么和人家斗? 夏老四见老太太提着扫帚朝自己走来,忙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大娘,我错了。 我这就带我娘回家。” 三哥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可不想挨打,只能选择妥协。 说着,夏老四也顾不得恶心,递给他娘一根木棍,将人给拉了上来,然后带着离开了这里。 张翠花想要张口辱骂夏老太几句,可她,不敢张口啊! 她怕一张口,那污秽之物就会顺着头顶流进她嘴里。 第一卷 第20章 刘家退亲:考上童生就能忘恩负义了 可刺鼻的臭味,依旧让她忍不住边走边吐,熏得村人纷纷避让,生怕殃及池鱼。 夏老三见自己娘亲吃亏,嗷嗷叫着又扑了上来。 今天要是认怂,以后自己还怎么做人! 只是下一刻。 “啊!” 老太太起脚,一脚就将人踹倒在地,紧接着,又提脚朝他裆部踩去。 这狗东西,大儿子在世时他就对大儿媳动手动脚的。 根子里随了夏老汉那个狗东西,就喜欢欺负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 她今天,就断了他的子孙根,免得他再出去害人。 而夏老三被老太太眼中的狠戾吓了一跳,忙拼尽全力侧身一躲,那一脚便踩在了他的大腿上,疼得他额角冷汗直冒,蜷缩着身子死死护住了裆部。 他看得出,这死老太婆是冲着他的子孙根儿去的。 这老太婆,是想让他断子绝孙啊! 这个念头一出,夏老三被吓得遍体生寒,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了天灵盖。 “大娘,我错了,你饶过我这一回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 为了活命,夏老三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变得低声下气,甚至爬着后退三步,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作响。 夏老太看着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扫帚柄重重戳在他肩头:“错?说说,你错哪儿了?” 果然,只要自己立起来,这些狗东西就都得趴下摇尾巴! “我········我不该上门来闹事,不该想买了大嫂。 大娘,我真的知错了·········” “行了,你早这么听话,我岂能打你? 那就滚吧。 以后再来找事,我就打断你的腿!” 看着他的怂样儿,夏婆婆都没了和他掰扯到心思。 夏老三一听,夹着双腿,在众人的哄笑中连滚带爬地逃出夏家门口,裤裆湿了一片。 但那眼神里的恨意,却如毒蛇般阴冷缠绕,死死钉在老太太佝偻的脊背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给他等着吧。 混在人群里的刘家人看着行为粗鄙的夏不冬和夏婆子,眼中闪过了一抹惊惧与不屑。 这么粗俗的丫头,怎么能配得上他家的童生儿子? 还有夏招弟也配不上他们刘家的儿子。 但谁让夏老汉手里有银子呢? 先退了夏不冬的婚约,以后的事,再慢慢打算吧。 只要儿子考上秀才,考上举人,再考上进士,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万不能被夏不冬这个贱蹄子误了儿子的前途。 以前是因为夏秀才,她才让儿子巴着夏不冬的。 可现在,这夏不冬一家就剩老弱病残,家徒四壁,对儿子没了任何的帮助。 刚好夏招弟说那个野种抱了夏不冬,刚好就捏着这个由头将夏不冬的婚事退了,既保全刘家颜面,又断了她攀高枝的妄想。 想至此,刘母张氏站出来指责道:“夏婆子,哪怕你们两家已经断了亲,夏老三也是你的侄子。 你恶意殴打侄子,就不怕被村里人笑话吗? 还有,你家夏不冬这丫头,没规矩、没教养、还让那个野种把身子都摸光了。 我儿子可不能娶这样不清不白的女人! 告诉你们,我儿子将来可是要当官的,夏不冬这丫头,连当妾都不配!” 张氏尖利的声音刺破空气,像根烧红的针扎进了众人的耳膜。 夏婆子闻言,立即就红了眼。 “放你娘的狗屁! 当初是你们舔着一张老脸上门求亲,说我家不冬是观音转世、福星下凡,非要娶我家孙女进门当儿媳妇! 我家不冬被夏招弟推下河差点淹死,楚家后生不得已才施以援手救了不冬,那么多村民都可作证,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不清不白?” “呸!什么清白? 身子都被人摸光了,还敢说自己清白? 我儿子将来是要进学的,岂能沾染这等污名? 我家可不要不干净的女人,你们一家破落户,别再死乞白赖缠着我儿子不放!” 张氏的突然发难,让村民们面面相觑。 这夏老三一家刚消停,怎么刘家人有凑上来了? “呸,张氏!你家儿子读书的束脩,还是我儿子免了你们多年才让他有书可读的。 考上童生就能当负心汉了? 当初你们家穷得叮当响,要不是我们家给了你们家半袋子粮食,你们连翻身下炕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你那王八蛋儿子刚有点出息,就觉得我家无利可图,就想反悔了吗? 我呸! 门都没有! 老婆子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们一家得逞!” 老太太和人吵架的声音中气十足,骂得对面的刘母脸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抖得像风中枯草,半天犯不上一句话。 “我打死你个满嘴碰粪的老泼妇! 想退我家不冬的婚? 那你就去死!” 老太太一个箭步上前,用尽力气,一个巴掌就甩在了刘母张氏的脸上。 “我打死你个老泼妇! 想退婚,没门儿!” 张氏惨叫一声,踉跄跌坐在地,嘴角渗出血丝,木簪子歪斜,发髻散乱如枯草,惊得围观人群倒吸冷气。 “你个老不死的居然敢打我? 老娘和你拼了!” 刘母被打急眼了,上前就和老太太扭打在了一起。 揪头发,袭胸,掏裤裆,扣眼珠子,泼妇打架的架势全都用上了。 “也不出去打听一下你们家夏不冬的名声! 她在村里时就和几个年轻后生眉来眼去的,谁知道她还是不是个姑娘身子呢。 我家,可娶不起这么个小骚货!” “闭上你那直通大肠的粪坑! 我孙女清清白白,在村里本本份份,和村里的后生基本就没怎么说过话,你别想污蔑我孙女的名声来达到你们想要退婚的目的。 你们一家就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自己不是个东西还妄想往我孙女儿身上泼脏水。 老娘今天不打死你,老娘就不姓秦!”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夏不冬眸光一冷,走过去一把攥住刘母正挥向奶奶脖颈的枯瘦手腕,指节一错,咔嚓脆响——刘母腕骨当场错位。 苏母惨叫撕破长街,枯枝般的手腕软塌塌垂着,疼得冷汗直冒。 “不冬,别拦着奶奶。奶奶要打死这个满嘴喷粪的老贱妇!” 第一卷 第21章 霸气反击:不要命的疯 欺负她可以。 可这个老贱人居然根败坏她孙女的名声,这让她如何能忍! “奶奶,别白费力气,我来说两句。” 此时的夏不冬脸色阴沉,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还充斥着红血丝。 虽然不及平日里的大方美丽,但却多了几分我见犹怜。 躲在人群中的刘砚舟看着这样的夏不冬,心里涌上了一丝不舍,但很快就硬下了心肠。 夏不冬除了脸蛋儿能看,对他的前途没有一点帮助。 她爹都已经死了,家里一穷二白,还拿什么帮助自己高升? 他要想办法考上秀才,然后成为村里人人敬仰的存在。 所以,为了自己的前途,他必须做出对他有利的选择。 夏不冬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然后淡淡看向人群中刘砚舟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唇角忽地一掀:“刘砚舟,你退婚的理由是因为我被楚远修从河里救起,不清白了是吧?” 刘母顿时满脸鄙夷。 “你的身子都被人看光了,你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放你娘的狗屁! 我孙女出门时可是穿戴得很整齐的,她一没漏胳膊,二没露肌肤,什么叫她的身子被人看光了!” 老太太生怕张氏胡言乱语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让自己的孙女背下这些污名,赶忙站出来说了一句。 刘砚舟的妹妹刘爱花这时上前一步,嘲讽道:“夏不冬,我哥可是未来村里的秀才公呢。 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果断点,别让我们看不起你。 我哥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你这个失了清白的女人。” 夏不冬看着这个以前声称和她是好姐妹的人,冷笑一声道:“你哥又不是可以果腹的大肥猪,我何时缠着他了? 还有,只要掉进河里就不清白了,是不是?” 猪肉可是紧俏货,那个男人,她看一眼就恶心。 刘爱花直接白了夏不冬一眼。 “那当然了。 招弟姐姐亲眼看见你被野男人给抱了,你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有点自知之明,我劝你还是干脆点退婚吧。” 夏不冬嘴角扬起了一抹冰刃般的弧度,下一刻,她扯着刘爱花的头发就朝外边走去。 苏爱花疼得惊声尖叫。 “夏不冬,你要死啊! 快放开我!” 夏不冬充耳不闻,扯着她就像是拖死狗一样,朝村口走去。 “你要干什么? 快放开我闺女!” 苏母追了上来,脸色变得十分吓人。 夏不冬充耳不闻,大步来到了村外那条水渠边—— “噗通!” 水花炸开,尖叫声四起。 夏不冬毫不犹豫将刘爱花扔进了那条水渠里! 刘爱花在水里疯狂扑腾,呛进三口污水才勉强抬头,然后——“呕...........救命...........” 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开—— 这..........这夏家的闺女没看出来居然这么的,狠! 疯! 不要命的疯! 那可是刘家的闺女啊! 刘家的儿子可是童生,这夏不冬是不要命了吗? 老太太怕孙女儿吃亏,让身体不适的儿媳妇回家关上门,她牵着小孙子忙跟了上来。 看见孙女这一手,老太太眼底骤然迸出一道精光,枯枝般的手指猛地攥紧衣襟,眼中也有了泪花。 孙女儿这是,不喜欢刘砚舟那个狗东西了? “救命..........呕..........救命啊...........” 呛了不少脏水的刘爱花不停在说理扑腾,眼见就要沉下去了。 “哎呀呀,我的闺女啊.......... 小舟,你快下去救救你妹妹啊...........” 刘母急得涕泗横流,满眼祈求地看着儿子。 刘砚舟狠狠瞪了夏不冬一眼,然后皱着眉就准备下去救刘爱花。 只是他刚要下河,却被夏不冬一脚踹在肚子上,然后他整个人弓成虾米,喉头一甜,膝盖“咔”地砸进污泥里,就那么跪在了岸边。 下一刻,一个衣衫褴褛,龇着黄牙的瘦高男人被夏不冬一脚踹下了河。 “二赖子,你不是没有媳妇儿吗? 快去救人。 将人救上来,刘爱花就是你媳妇儿了!” 那男人一听,嗞着黄牙就朝苏爱花游了过去。 刚一靠近,就被刘爱花本能抱住身子,不顾一切往上爬。 男人龇着黄牙,毫不客气搂着苏爱花一阵揉捏,气得刘砚舟面色通红,恶狠狠盯着夏不冬。 “夏不冬,你到底再发什么神经!” 他没想到夏不冬如此狠毒,居然要用这种手段毁了他的妹妹! 昨天夏招弟让二赖子将夏不冬推下河,就是想要毁了夏不冬的清白的。 可楚家那个野种却捷足先登,救了夏不冬,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今日这水渠,倒成了他们夏家人的噩梦! 现在,刘爱花却在灌溉渠里被摸得尖叫撕心,衣襟翻飞、泥浆糊脸,身上的外衣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剩一件湿透的里衣紧贴皮肉,露出嶙峋锁骨和清晰的身体曲线。 而那个男人也不知羞耻,低头就吻住了苏爱花的嘴。 “嘿嘿,妹妹快没气了,我给妹妹渡点气..........” 旁边看热闹的人看得血脉喷张,津津有味。 刘母的嗓子都快要喊哑了。 “小舟,你快去救救你的妹妹啊......... 老天爷,这不是造孽吗...........” 刘砚舟努力站起身,扬手就要给夏不冬一巴掌,却被夏不冬一脚踹在了裤裆上,刘砚舟当场僵住,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膝盖一软又跪进臭泥,裤裆里炸开的剧痛直冲天灵盖。 这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蛋,都要碎了。 极致的痛苦让他头抵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像只被踩扁的臭虫,脊椎骨节在泥里一节节凸出来,裤裆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尿渍。 “我的儿啊,你怎么了..........” 刘母这下已经顾不上女儿了,忙跑过来一把抱住刘砚舟抽搐的身子,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夏不冬..........你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围观的人也被夏不冬的狠辣给吓坏了,好多男人还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裤裆,喉结滚动着后退半步;有人看着夏不冬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这个丫头,真是不好惹。 随了她的奶奶。 第一卷 第22章 婚约作废:偿还我家的粮食和束脩 而刘母此时面如死灰,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夏不冬这张脸! 她的女儿,此刻正被男人压在水渠边啃咬嘴巴,身子,也真正地被村里人看光了! 她女儿的清白,这下是真的没了! 这个贱人,她怎么敢的啊! “夏不冬,老娘要杀了你!” 苏母冲上来要和夏不冬拼命,却被夏不冬也一脚揣进了河里。 “老光棍们,又有人掉下河了,还不赶紧下去救人?” 下河村很穷,村里的光棍汉可不止二赖子一人。 夏不冬这句话一出,村里好几个老光棍不要命地跳进了灌溉渠。 嘿嘿,哪怕娶不回去,摸几把也能过过瘾。 “你们..........放开我妈和我妹妹..........” 眼见得那几个光棍汉低像饿狼一样在水里扑腾,刘砚舟在泥里抽搐着抬头,眼珠暴凸如死鱼,想要站起来,可两腿之间扯得他剧痛无比,连膝盖都打不直,整个人像被抽了脊骨的烂泥,没有一点力气去救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夏不冬冷笑一声,然后一个助跑——腾空而起,一脚就将苏烬羽也揣进了河里。 “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的。” 村里人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夏家的姑娘,还真是让他们有点,刮目相看了。 以前的夏不冬瘦弱不堪,被夏老汉一家人欺负也是忍气吞声。 现在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对老夏家人和苏家人毫不留情。 难道是被刘砚舟伤透了心? 也是,刘家那年都快要饿死了,是夏不冬的父亲做主给了他们半袋子救济粮食才保住了刘家人的性命。 现在夏不冬的爹爹刚过世半年,刘家就过河拆桥,为了儿子的前途来和夏不冬退亲,确实是有点狼心狗肺了。 刘砚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的妹妹和妈妈从河中救了出来,三人浑身湿透、狼狈得不成样子了。 苏爱花刚爬上岸就干呕不止,吐出几口混着泥沙的污水,然后恶狠狠扑向了夏不冬。 “你个坏心肠的贱人,你居然敢找人毁我清白,我和你拼了!” 夏不冬一棍子将人打翻在地,眸中毫无温度。 “不是你们说的吗? 这掉进河里的女人让男人救了就没了清白。 你刘爱花不但被男人抱了摸了,还亲了,我要是不清白,那你,就已经是破鞋了。” 夏不冬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狠厉,让现场所有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此时的老太太看着大变样的夏不冬,心里的熨帖像一壶滚油浇进冰窟,又烫又爽。 这丫头落了一次水,倒是把脑子里的坑,给填平了。 要搁以前,她但凡说点苏家的不好,这丫头就会和她对着干。 现在好了。 只要她不再向着那个小白脸,让她干啥她都愿意。 刘家几人被这一变故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对夏不冬发出半点质疑,连呼吸都屏住,生怕引起夏不冬的注意。 尤其是夏老三,躲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小贱人,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居然连刘家人都被收拾得如同丧家之犬,讨不到一点好! 夏不冬冷冷看了苏家人一眼,目光如刃刮过他们惨白的脸:“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欺负我以及我的家人,这,就是下场!” 在场的村民们面面相觑,都陪着笑说不会,可眼底却分明闪过一丝敬畏与忌惮。 这时,二赖子嗞着黄牙走上前。 “爱花,哪怕你被村里人看光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你放心,明天我就找媒婆上你家提亲。” 虽然苏爱花长得黑黑瘦瘦的,但也是个女人不是吗? 他不挑,只要是个母的就行。 他家啥都没有,他今年已经三十有二了,还嫌弃个啥? “滚! 你个癞蛤蟆也配向我提亲? 我宁愿死,都不会嫁给你的!” 她今年才十五岁,怎么可能会嫁给一个都快能当她爹的二赖子! 只要哥哥坐上大官儿,她将来可是要嫁皇孙贵胄的,这个男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苏爱花,你都让我摸了亲了,全村人都看见了。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不嫁我,你还能嫁给谁?” 二赖子可有勇气了。 苏爱花被自己这么一折腾,名声早就毁了,嫁给他可是唯一的出路了。 要不然,苏爱花就得去沉塘。 夏不冬冷眼看着这一切,然后冷冷道:“不是要退婚吗? 那就退。 一个有了娃娃亲的狗东西背着我和别的女人钻草丛,我嫌恶心! 还我家一袋粮食,再将这五年的束脩还清。 从今天起,我们两家的婚约作废,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刘砚舟心头火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脸惊骇看着夏不冬。 “你·······你血口喷人·······” 这个小贱人,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 要不然,她怎么会这么说········ 但他不能自乱阵脚。 “夏不冬,你不小心掉进河里,还诬陷别人推你下河,现在更是借机坏了爱花的名声。 你怎么这么歹毒!” “我自己落水? 刘砚舟,别以为自己肚子里有点文墨就可以颠倒黑白。 夏招弟和夏盼弟为什么会出现在河边,又为什么将我推下水,你难道,就真的不知道吗?” 刘砚舟面色一变,眼神躲闪。 这是夏招弟和他想出来的计策。 先推夏不冬入水,然后再让二赖子下河毁了夏不冬的清白。 这样,他即便和夏不冬退亲,也就能名正言顺,而不会被别人诟病。 可这件事,只有他和夏招弟知道,夏不冬是如何知晓的! 夏不冬仔细观察着刘砚舟的神情,心中划过了一抹了然。 夏招弟挑衅是真,污她清白也是真。 看来这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啊。 想到自己差点被二赖子上下其手,夏不冬就一阵气恼。 她冲过去揪住刘砚舟就狠狠甩了他十几个巴掌。 “你个王八蛋,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还来诬陷我和别人拉拉扯扯。 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第一卷 第23章 落井下石:真不是东西 夏不冬算是看清了刘砚舟的真面目。 这狗东西见自己的父亲陨殁,家里又穷,便觉得没了可图之利,因此便和夏盼弟勾搭在一起,想要既不损坏名声,又不想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所以就设计自己落水,然后指使二赖子救人毁她名节,让她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她夏不冬,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夏不冬怒火中烧,打得刘砚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鼠窜。 村民们纷纷让开道路,站在一边看好戏。 “这刘砚舟到底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 “最为无用是书生。 这刘砚舟啊,一看就是读书给读虚了。” “哈哈,我看啊,他不仅是身子虚,这心啊,也是虚的。 没听见不冬丫头说他和别的女人钻草丛吗。 也不知是谁家的女儿这么不要脸,明知刘砚舟有娃娃亲,还非要和刘砚舟勾勾搭搭。” “只能说这刘砚舟没良心。 夏秀才在世的时候,对他可是很好的。” ········· 村民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让一向自诩识文断字的刘砚舟名誉扫地,臊得面红耳赤。 村里有些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刘砚舟的算计。 刘砚舟见夏不冬一家无利可图,便找人推夏不冬入河,他们又来落井下石,借机退婚。 老夏家和刘家人,真不是东西。 本来有人还觉得夏不冬将刘爱花扔进河里有点过分,但现在,大家都觉得夏不冬没做错。 刘家家境贫寒,那些年要不是夏秀才帮衬,这家人早就饿死了。 人家夏秀才倾囊相授,让刘砚舟考上了童生,这家人联合别人反过来伤害夏不冬。 就许他们害人,还不许人家夏不冬反击了?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声,刘母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不停干嚎。 “真是没天理了啊! 我儿清清白白,今天却被一个死丫头乱泼脏水,这以后,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刘母目眦欲裂。 自从儿子考上童生,他们家在村里可是渐渐直起了腰杆子,没人再敢看不起他们了。 甩了夏不冬,娶了夏招弟进门,夏老汉手里的银子,以后估计就是她儿子的了。 有了那些银子,儿子将来考秀才,考举人,也就有盘缠了。 夏招弟可是说了,她爷爷手里可有三十多两银子呢。 那可是三十多两! 三十多两银子,在这穷乡僻壤,够买十亩良田、盖三间青砖瓦房,还能给儿子娶个好媳妇,置办体面行头去县里赴考。 可现在,一切算盘尽数落空! 人家是答应退婚了,可儿子和女儿的名声一落千丈,夏不冬还狮子大张口要一袋粮食和五年的束脩,他们哪有那许多银钱偿还给夏不冬? 就是一袋粮食他们现在也没有啊! 挤在人群里的刘父眼见的事情无法收场,只得佝偻着背,颤巍巍从人群里挤出,苦着脸道:“不冬啊,这········这都是误会。 都是你婶子自作主张,说要和你家退亲。 叔可从没说过两家要退亲的话。 你掉进河里被人救起,那是你命不该绝,与清白扯不上关系。 你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也跟着你爹读过不少的书,就别和你婶子一般见识了。 你放心,咱们两家的婚约,不会退。” 刘父赔着笑,但那眼中的算计,却让夏不冬感到一阵寒意直透骨髓。 还真是老狐狸装得比真君子还像,可夏不冬早看清他袖口磨出的毛边、鞋底补丁上泛白的线头——穷怕了的人,连装都装不周全。 夏不冬轻蔑一笑。 “你们一家子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我夏不冬,不屑与你们这等小人再有瓜葛! 今天就退婚! 欠我家的东西,连本带利都要给我们还回来!” 夏不冬脸上的嘲讽,比刀锋更冷。 “就是啊刘家当家的。 你们刘家在不冬丫头饿得快咽气时都未曾给过她一粒米,帮助过她一分。 现在眼见的这一家老小被老夏家赶出来你们就要落井下石。 做人没有你们这样的。” 周婆婆率先帮夏不冬说了一句话。 夏婆婆也叉着腰大声道:“就是,退婚! 把欠了我儿子的,统统还回来!一文钱都不能少! 你们家这些狗屁倒灶的玩意儿,连狗都不如!” “奶奶,别侮辱狗,狗还能看家护院呢。” 夏不冬说得一本正经。 刘砚舟,不如狗。 狗有时候,可比人诚实忠实得多。 刘砚舟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夏不冬,你别得意太早! 我答应退婚。 欠你家的粮食和东西,我刘家记下了!” “你记下就好。明日午时前,一袋粮食、五两银子,赶紧给我还回来。” “啥? 五两银子! 夏不冬你个黑心肝的,抢钱呢! 你自己不要脸和那个野种拉拉扯扯·······” 刘母话音未落,夏不冬已上前一步,一巴掌就甩在了刘母的脸上,清脆声响如裂帛。 “我黑心肝?五年束脩,加上我爹当年手把手教他识字开蒙,这点银子算多? 当年若不是我爹救了你们一家子,刘砚舟哪能活到现在? 我爹看病要花钱,你刘家掏过半文吗?来看过他一次吗? 今天这五两银子,少一个子儿,我就拉着你们一家子去县太爷跟前评理,看看是我黑心,还是你们一家子狼心狗肺!” 刘母半边脸火辣辣肿起来,话都没法说利落,只能呜呜咽咽地哭。 刘砚舟气得眼前发黑,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却愣是半个字都反驳不出,只能咬着牙点头:“好!好!我们给!明日午时一定送到!” 要是真被这个泼妇闹到县里,那他的前途,可就毁了! 给了她,她能不能保住这点钱财和粮食,还得看天意与人心。 “儿子,不能给,这么多粮食和银子,凭什么要给她? 那都是夏秀才心甘情愿给咱们的,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又要回来的? 夏不冬,你不要脸!” 刘母心疼得心里直滴血。 进了她家的东西,便是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第一卷 第24章 无能狂怒:答应赔偿 “嗤,你们不要脸联合别人算计我,还要退婚,我要回自己的东西怎么了? 赶紧回去筹银子和粮食,明日午时若少一粒米、一文钱,我就带着证人证物直赴县衙········状告你们刘家背信弃义、赖掉束脩、欺辱孤女、与人私通构陷,毁我清白!” 到时候,可就不是赔银子这么简单了。 刘母浑身一颤,险些瘫软在地;刘砚舟瞳孔骤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满脸灰败。 “你放心,我们刘家·······不会赖账·······” 刘父心中一紧,忙上前和夏婆婆说好话。 “夏大娘,这事好商量·······” “还商量什么? 商量明天你拿不出粮食和银子,我们把你们一家埋进哪个粪坑里去沤肥? 赶紧滚,我们还忙着呢!” 有这时间去山里挖野菜不好吗? 刘父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句,只得一把拽住刘母和刘砚舟的胳膊,踉跄着往家里狼狈而去。 围观的村民见没了热闹,也三三两两散开,走的时候还不忘对着刘家的背影指指点点,夏老汉缩着脖子想溜,被夏不冬一眼喝住:“夏爷爷,你刚才站在旁边看了这么久,不该说两句吗?” 夏老汉对上夏不冬洞察一切的眼神,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连忙摆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冬你可别乱赖人!” 说完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夏不冬也没拦他,回头扶住奶奶,轻声道:“奶,咱们回家,以后这破事,再也没有了。” 老太太攥着她的手,只觉得这丫头的手虽然还凉,却硬实得很,欣慰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连连点头:“对,回家,咱们回家,以后奶再也不担心了。” 那刘家就是个狼窝。 这几个月,夏婆婆早就把刘家的嘴脸刻进骨头里。 二赖子嗞着黄牙,朝刘家人的背影喊了一声:“老丈人,丈母娘,明天我就找人上门去提亲啊。” 吓得刘爱花尖叫一声,扭头就往家里冲,门板“哐当”撞得震天响。 怒火中烧的刘父猛地一根木棒,冲过去就将二赖子狠揍了一顿。 “不要脸的下作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我刘家的女儿岂是你这种腌臜货色配得上的?! 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打断你的狗腿!” 二赖子抱着头滚进泥坑,满身泥浆却仍咧嘴狞笑:“老丈人,你家爱花都被我摸光了,还亲嘴了,她不嫁我,没人敢要她的········” 他心里美着呢。 刘爱花那柔软的身子,在他怀里颤抖的触感,至今还烧得他心头发烫。 被打了又能如何? 只要能娶到刘爱花,他就不用被人喊老光棍了。 刘父气得浑身颤抖,又拉着二赖子狠揍了一顿,这才哆哆嗦嗦回了家。 等回到家,刘母依旧又哭又喊。 “当家的,真是欺人太甚啊! 那夏不冬分明是存心要断我们刘家的活路啊! 难道真要我们一家倾家荡产不成吗!” 他们一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些年也才存了四两多银子。 还有粮食,现在哪有粮食还给夏不冬啊? 他们一天都只啃两口麸皮拌野菜,肚皮贴着脊梁骨,哪还挤得出半粒米? 刘父盯着灶膛里将熄的余烬,忽然一拳砸在土墙上。 “哪怕是借,也要把这些东西给还上。 但那么一家老弱病残,哪怕给了他们,能不能保住,可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 刘家父子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阴冷而决绝的光········ 而夏婆婆却像只斗胜的大公鸡,带着孙女和孙子昂首挺胸回了家,布鞋踩得黄土簌簌飞溅。 夏婆婆见四周没了人,拉着周婆子就进了院子。 她和周婆子一直交好,今天周婆子能来帮她,她心里是很感激的。 “她周婶子,待会儿和我一起进山挖野菜吧。 等挖来野菜,我们不但能果腹,说不定还能换些盐巴和粮食吊命呢。” 周婆子凄苦的脸上满是绝望。 “大嫂子,这村里的地理全是泥浆,还没干透,看不见一点绿意。 野菜根怕是早被前几波饥民刨光了。 就山边时不时能找见一点,但那粗鄙的野菜,哪能换来精贵的粮食和食盐啊。” 夏嫂子这是痴人说梦呢。 “话虽如此,可人活着,哪能只盯着脚下的泥? 挖上些野菜,哪怕只有一把嫩芽,也是向天讨来的活命气。 再说了,即便换不来东西,多挖些晒干了存着,寒冬腊月煮一碗清汤,也能暖胃续命。 不瞒你说,我家不冬前几天去城里遇见了一个贵人。 贵人就喜欢吃咱们这里的野菜呢。 她通过买野菜,给家里换了几斤米面和一点盐巴。 要不然,我们这几口人,怕是早饿死了。” 对于自己的老姐妹,她也想帮衬着点。 夏不冬自然没有意见。 村里对他们有善意的有很多,周婆婆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野菜难寻。 一个是还没到季节,一个是山里蛇虫多,好多人都不敢进去。 所以好多人都在地理清理淤泥,进山找野菜的人并不多。 只有饿急了的人才会冒险进山。 周婆子一听,灰败的眼眸亮了亮。 大嫂子说得对,人不能等死! 她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吃饭呢。 而且,野菜居然还能换粮食和盐巴,这可把她欣喜得眼泪直打转。 那心头压着的千斤巨石仿佛裂开一道缝——原来活路不在绝望里,而在挣扎的缝隙中,正悄然探出一截青翠的嫩芽。 “不冬丫头········真········真的可以换粮食········和盐巴吗········” “能的,周婆婆。 贵人说了。 一斤野菜两文钱。 有了银钱,什么买不来?” 周婆子顿时激动得抹起了眼泪,赶紧摸出背后的竹筐,拍得筐沿咚咚响:“那咱们赶紧走!我这老胳膊老腿还有劲着呢,多挖点,换得粮食也能多给娃留两口!” 第一卷 第25章 找到野菜:那是活命的指望 夏不冬笑着扶着周婆子起身,又给弟弟和娘亲留了两块饼在家看家,自己挎着空筐,跟着奶奶和周婆子往后山走。 刚到山脚下,就撞见拎着筐躲躲闪闪的夏招弟,她是跟着夏老三媳妇过来碰运气的,见夏不冬一行往山里去,撇着嘴翻了个白眼,故意扬声喊:“有些人就是命贱,好好地退亲不等着拿粮食,非要跑到山里遭这份罪,也不怕被山里面的狼给叼了去。” 夏不冬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开口:“总比某些人贴着别人不要的男人,抢别人的婚事,小心到头来连一口干净饭都吃不上。” 夏招弟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怕被夏不冬再甩一巴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只能恨恨跺了脚,绕去另一边的矮坡扒草根和野菜,不敢再搭话。 山里的空气比村里潮湿。 有些树木上都已经开始冒绿了。 嫩芽在枝头微微颤动,仿佛试探着人间尚存的温度。 等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夏不冬拿着棍子一阵拍打,然后蹲下身掀开枯叶堆,几株荠菜正顶着露水舒展嫩叶。 “哎吆,这山里真有野菜!” 周婆子惊喜地低呼一声,双手微颤着掐下最肥嫩的野菜叶,小心翼翼放进一旁的背篓里。 夏不冬笑着道:“周婆婆,山里潮湿,荒草掩盖下的地面气温要高些。 所以,野菜发得早,也藏得深。 我们赶紧挖,趁日头还没升上来,露水未散,野菜最鲜嫩,也最好吃。” 周婆子点头应着,手却已利落地拨开腐叶,露出底下许多还未长大,但已冒出青头的荠菜、蒲公英与马齿苋等。 这野菜,挖回去可是救命的好东西。 夏不冬来者不拒。 只要是自己认识的野菜,一律小心挖取茎叶,留得三分余地,来年春山才不致荒芜。 她又朝前走了几步,在草下面发现了一大片马兰头。 这野菜在夏不冬看来,要比马齿苋还好吃。 口感鲜嫩脆爽,还带着一股子独特的清香。 虽然个头不大,但密密匝匝挤在湿润的腐土里,叶片泛着青紫微光,沾着晨露,看着诱人极了。 夏不冬边挖,边往大房子里放。 至于刺头芽和香椿,她没有提前采摘。 这东西村里人不吃,嫌它涩嘴又带怪味。 所以,她准备明早和楚远修一起上山采摘。 不管卖不卖得掉,先采了再说。 夏不冬采了马兰头最能的嫩尖,剩下的部分留着,等过几日还能再长一茬,一茬又一茬。 她直起腰,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与清冽草香,抬眼望见不远处的枯树下还有一片肥美的树耳(野生木耳),正悄然舒展着黝黑油亮的耳瓣,在微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心中一喜,走过去就采摘了不少,又捡了不少的野菜根和长着树耳的枯木扔进了空间的土地里。 空间里泥土微温,新埋下的树耳根须正悄然吐出细小白芽;野菜根茎也泛起柔润青意,仿佛被无形之手温柔唤醒,在幽微光晕中缓缓舒展生机。 她要尝试一下。 如果空间土地能种东西,那她以后,就不缺野菜卖了。 大家欣喜异常,手里的动作也加快了不少。 连同周婆婆也是采了不少树耳。 “哎吆,这可是好东西。晒干后炖汤补身子,还能换几个铜板买盐呢!” 她边说,手下的动作却没停,指尖灵巧地绕过朽木缝隙,轻轻一掰,整片树耳便应声而落,边缘微卷,质地柔韧如绢。 “等回去了,就把树耳晒了。” 今天真是不虚此行。 跟着不冬这丫头,周婆子心里暖乎乎的,仿佛这山野的生机也顺着指尖流进了她干枯的掌纹里。 有了这些东西,他们一家也能熬过这个青黄不接的岁月了。 这深山,周婆婆还是第一次来。 山里可是有野兽的。 她的老头子就是进山打猎被熊瞎子给咬死了。 所以村里人提起这座连绵不绝的大山就避之不及,只敢在山脚砍柴,采点野果。 没想到这深山里,居然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两家人满载而归。 就连夏小满也蹲在树根旁,用小手仔细扒着树上的树耳。 他指尖沾着湿泥,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脸被山风染得微红,但那笑容却比山樱还鲜亮。 “不冬丫头,这点我留着给家里人熬点蔬菜粥。 这些,你帮我带进城,看能不能换点米面回来。” 估计换不了多少。 这点野菜才值几个铜板啊,但好歹是活命的指望。 周婆婆满脸希冀,但同时也觉得有点不好意子。 “一斤我只要一个铜板,剩下的一个铜板都给你,算作你的辛苦费。” 村里人想进城,可是很难的。 翻山越岭不说,有些路还被大雨冲垮了,及其难走。 牛车暂时无法通行。 想进城就得靠两条腿去。 再背点东西负重前行,那可是很辛苦的。 夏不冬接了野菜,笑着道:“婆婆放心,明早天不亮我就动身,赶在晌午回来,定把米面给你带回来。 家里还有点盐巴,给你分一点你先吃。” 盐巴虽少,却能压住菜汤的涩气,让野菜粥喝着更顺口些,也能让周婆婆他们长点力气,熬过这最难的几天。 等周婆婆看见那洁白细腻的盐粒在粗陶碗底泛着微光,像一小捧凝固的月华。 她喉头一紧,眼眶微热,忙低头用袖口蹭了蹭,生怕那点温热的湿意滴进碗里,搅散了这来之不易的清光。 “不冬丫头,你可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啊! 你放心,这恩情周婆婆记在骨头缝里,来日定当报答! 还有,你能拿野菜换救命东西的事情,我一定会烂在肚子里,不会告诉任何人!” 送走周婆婆,柳香苗烙好了鸡蛋饼,炖了一锅青菜粥,柳香苗突然就想大儿子了。 大儿子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回来过了。 他在镇上酒楼里当学徒,说是管吃管住。 但儿子的身形日渐消瘦,那次她看到儿子的身上还带着几道青紫的指痕,腕子上还勒着褪色的麻绳印。 第一卷 第26章 这事没完:以后看见他们别怕 她问起缘由,儿子只说没事,让她不必担心。 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会不心疼? 现在家里靠着不冬能吃饱饭了,她就愈发想念在城里当学徒的儿子。 等明天不冬回来,她就多做一些吃食去看看小儿子。 刚把碗筷收进厨房,破旧的院门就被人一脚给踢开了。 门板撞在土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夏不冬忙走出屋子,就看见夏老汉一脸阴沉,带着张翠花和他的两个儿子走了进来。 “你个老东西,你干的好事! 说,为什么要欺负翠花? 为什么要殴打我的儿子!” 夏老汉都要被气死了。 这死老婆子离开他的庇护,就该躺在炕上等死。 可她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把他心爱的女人扔进了粪坑里,还差点断了他儿子的子孙根。 这老太婆怎么变得这么狠毒了! 夏婆婆拉住了不冬的手腕,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老东西,是我做的,你想如何?” 夏老汉都快要被气死了。 “你个狠毒的贱人居然还敢承认? 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抄起墙边的榆木棍便冲上来,棍梢带风直劈夏婆婆天灵盖。 他太了解这老婆子了。 别看她泼辣,可身子骨早被岁月掏空,一棍下去准得见血。 以前他只要气不顺就棍棒伺候。 这老东西命大着呢,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依旧能拖着残躯在家里忙里忙外,还会跟着下地干活儿。 “你就是个贱骨头,打不死的贱骨头!”可这一次,棍子刚扬起半尺,夏婆婆便猛地攥住棍梢,枯枝般的手指竟稳稳钳住榆木纹路。 下一瞬,她手腕一拧,棍身应声断裂。 她扔了那木棍,然后照着夏老汉那张老脸就狠狠扇了几巴掌。 “不要脸的老东西! 我们都分家了,你还纵容你的小妾来我院子里闹。 老娘是欠你的吗? 你儿子来我家非要说我们拿了你家的吃食。 你难道眼瞎了吗? 我们离开那天,就带了分给我们的一点糙米。 收拾出来的一点破碗烂席,都是在你们和几乎全村人的见证下清点过的!你倒好,转头就带人来兴师问罪,你还真当这下河村的天,是你们夏家的?还是你夏老汉的私产! 告诉你老东西,我受够了你的窝囊气! 以前待在那个家里,是想着孩子们能有个安稳的家,如今分了家,我夏王氏就是一家之主,谁也别想再踩着我的脊梁骨过日子!” 夏老汉被这几巴掌扇得晕头转向,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嘴角汩汩冒出血沫,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被这老婆子打过,一时竟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张翠花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红,扯着嗓子就要扑上来撒泼,却被夏不冬一横柴火棒拦在了院子中央:“怎么,粪坑泡得还不够舒服,还想再来一回?” 张翠花想起那钻鼻的臭气,腿肚子猛地一颤,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嘴里的骂声也卡了壳。 夏老三看着亲爹吃瘪,咬着牙刚要上前,就对上夏不冬冷冷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凶气比山里的饿狼还吓人。 腿部那股钻心的疼还隐隐作祟,他脚步钉在原地,竟半步都不敢往前迈。 夏不冬看着缩成一团的夏家人,声音冷得像冰:“分家断亲的字据都按了手印,你们夏家的人再踏我家院门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 今天看在同村一场,你们自己滚,下次再来,我直接把人往粪坑里塞,谁来都不好使。” 周围早聚集了不少围观的村民,看着夏老汉一家吃瘪,都在底下偷偷议论,说他们就是欺负孤儿寡母欺负惯了,现在人家硬气了,他们反倒没辙了。 夏老汉被众人的指指点点戳得脸上挂不住,捂着肿起来的脸,放了句狠话:“好你个夏秦氏,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夏老汉领着魂不守舍的两个儿子灰溜溜出了院门。 夏不冬关了院门,回头就看见奶奶扶着墙喘气,额角全是冷汗,刚才那一下拧断木棍扇巴掌,实在是耗了她全身的力气。 “奶奶,您放心。 我有的是办法让那家人再也不敢来咱们家找碴儿。 以后看见他们也别怕。 这世道,软弱不是美德,只有咱们立起来了,别人才不敢把脚踩到咱们头顶上!” 翌日早间,夏不冬依旧早早就起床了。 夏婆婆睡得不是很踏实,见孙女醒了,便轻声说道:“不冬,你一个人进山奶奶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 要想家里日子过得好,不能光靠不冬一个人。 她得陪着不冬,一起扛起家里的重担。 夏不冬想了想,便点头应下了。 奶奶跟着也好。 毕竟孤男寡女,万一被人看见了难免又生出些闲话来。 “奶奶,那你就跟着我一起进山吧。” 等看见立于屋后的那道身影,夏婆婆起初被吓了一跳。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才松了口气。 楚远修看见夏婆婆,立刻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夏婆婆好。 我这就带你们进山。” 夏婆婆什么都没问。 有楚远修在,这孙女儿的危险,就能少几分。 再说,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既然不冬愿意帮衬,她也乐见其成。 三人攥紧磨得发亮的柴刀,踏进枯草铺地的山林,边走,边用木棍扫着枯草簌簌作响,惊跑了杂草中的蛇虫。 枯枝在脚下断裂,发出细微的脆响。 树木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的青筋,风过处,枯叶簌簌扑在三人单薄的肩头。 行进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他们忽然停步,听见远处溪涧有断续水声如珠玉落盘,清越而孤寂。 夏不冬心中一喜。 有水的地方,就可能有活物——鱼虾、蛙类,甚至水芹、水蕨菜以及野菜。 她循声拨开垂挂的枯藤,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山谷幽深而静谧,山谷间郁郁葱葱,灰灰菜,荠菜,苦苦菜,水芹菜密密匝匝铺展在溪畔石缝间,叶片沾着晶莹露珠,鲜嫩而翠绿。 其间还夹杂着不知名野花,美如仙境! 第一卷 第27章 哄抢野菜:尝一口春天的鲜味 一湾清冽瀑布蜿蜒而下,水花在青石上撞碎成星。 而瀑布周围树木郁郁葱葱,隐约有热气扑面而来。 溪水清冽见底,几尾银鳞小鱼倏忽闪过。 天呐! 没想到着山里居然还有这么一块宝地! 夏不冬放下背篓,手脚麻利采摘着地上的各种野菜。 随后又将野菜抱去溪边洗干净放进了背篓里。 这个山谷很大,到处是野菜与药草,她俯身辨认着每一株:车前草、蒲公英、马齿苋,还有几株野生黄精,根茎肥厚,泛着微光。 那些东西她暂时没动,等明天去了那边看看再说。 夏婆婆也乐坏了。 看来孙女的决定没有错。 这楚远修真的是对山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不但成功避开了所有险峻陡坡与毒瘴密布的腐叶沼泽,还找到了这么一个风水宝地。 你看看这满地的野菜和蘑菇,再看看这清冽溪水,简直比庄稼地还丰饶! 楚远修也没闲着,他拿着镰刀,帮夏不冬割了好些鲜嫩的水芹,也在溪水里洗净后整齐码进背篓。 又俯身拨开湿滑青苔,挖出几丛肥硕的鸡枞菌,菌盖油亮如绸缎,菌柄洁白紧实。 夏不冬让奶奶帮着将野菜收拾干净,自己则是爬上山坡采摘起了香椿芽以及刺头芽。 “不冬,那东西不好吃,还带着一股子怪味,你采它做甚? 小心被刺扎破手指。” 有这么好的野菜,谁还吃那玩意儿啊? “奶奶,我采一些问问贵人要不要。” 反正她看见那边市场上有人卖。 楚远修什么都没问,只是上前帮着摘了不少的香椿和刺头芽。 趁着楚远修不注意,夏不冬将好多的野菜连着根茎都收进了大房子里。 等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三人的背篓里都装满了野菜和几斤菌子。 “楚大哥,今天的野菜可以了。 等明天我们再来。 你的野菜,我去那边过了称,回来就把钱给你。” 楚远修没有拒绝,而是将人一路送出了山。 等他走远,夏不冬和奶奶回到家进了屋,便收了野菜闪身去了那边。 夏婆婆看着孙女一眨眼就不见了,整个人愣了许久,才缓缓摸着胸口喃喃道:“这········这莫不是仙家手段?” 依旧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吆喝声,熟悉的喧闹扑面而来。 夏不冬一出现,豆腐西施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她。 “哎吆,这不是山里来的小姑娘吗? 怎么,今天又来卖野菜啊?” 她看得出夏不冬背篓里的野菜十分新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哎吆,小美女,你这野菜怎么卖的呀?” 他们这里天寒,好些野菜还没上市呢。 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多野菜的。 “大姐,荠菜三十一斤,灰灰菜二十,马齿苋五十,苦苦菜五十,野葱二十。” 豆腐西施一听这个价格,乐坏了。 这丫头的价格给得公道。 市场上大量种植的野菜,有的也比这个贵。 就在这时,何磊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依旧是那身破衣烂衫,身后背着个大篓子,但那双晶亮的眼眸,却透着掩不住的机敏与热切。 “妹子,快来,我等你好久了。” 豆腐西施一见,忙说道:“哟,这不是小何老板吗? 怎么,这是你妹子啊?” “嗯,舅舅家表妹。 你忙,我带她去我店里了。” 说着,他就要带夏不冬离开。 撒个善意的谎言,想来这丫头不会介意的。 “别呀。 我说小何老板,我们可都好这一口野菜的。 市场上的不知道是从哪里进来的野菜,蔫黄干瘪,嚼起来一股土腥味,哪比得上她这水灵灵的鲜货! 我不多要,给我来两斤荠菜、灰灰菜,再来一斤马齿苋。 呀,还有这香椿芽和刺头芽以及水蕨菜呢。 这三样多少钱?” 夏不冬不知道这儿的物价,忙看向何磊,后者朝她淡淡一笑,然后提高嗓门道:“香椿和刺头芽都是八十一斤,水蕨菜五十一斤。” 昨天,他花了半天功夫将这市场上的野菜价格都给打听清楚了。 “啥,这么贵! 这刺头芽和香椿,市场上最贵的时候也就五六十。” 豆腐西施觉得何磊有点狮子大张口了。 何磊依旧不恼。 “大姐,您尝过就知道值不值——这香椿是今春头茬,叶尖还凝着晨露,脆嫩得能听见咔嚓声;刺头芽则带着山野的清冽劲儿,它的枝条上都带着刺,采摘可不容易,处理起来也很费功夫。 你看看我妹子的野菜,每样都已经处理干净才带过来卖的。 你要是不要,有的是人要。” 豆腐西施一听,便毫不犹豫买了三斤野菜。 至于香椿与刺头芽,她暂时还吃不起。 结果,何磊刚带夏不冬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急促的喊声:“小何老板,等等! 我要刺头芽,你帮我称两斤!” “哎呀,别走呀,我要两斤香椿,还要马齿苋!” 何磊加快脚步带着夏不冬去了自己的店铺前。 他拿出一张格子油布,将野菜一样样摊开铺平,野菜在阳光下泛着青翠欲滴的光泽。 等大家看清野菜的品质,而且是正宗野生的野菜,就又开始了新一轮抢购潮。 有人还抬高价格,就想抢先尝一口这春天山野的鲜味。 “哎吆,就是这个味儿! 这可是正宗野生的野菜,没有打过药,真正是山里自己冒出来的。 你看看这鲜嫩的,一掐就能出水。 快给我来两斤荠菜、一斤水蕨菜!” 有人懂行,一眼就能识别出夏不冬的野菜与别人家的区别。 市场上好多野菜都打着野生的旗号,实则大棚催熟、农药浇灌,看着也新鲜着呢,但吃起来寡淡无味,有的连野生野菜的那点苦涩味都没有。 这些野菜一看就很新鲜。 哪怕每样卖一百元估计都会有人抢。 再看那荠菜和其它菜,都是掐了最嫩的尖儿,处理得干干净净的。 就连水芹菜的叶片上也没有虫子和虫卵,每根水芹菜茎秆笔直清亮,透着山涧活水的润泽。 第一卷 第28章 人情冷暖:图个人气 “快给我两斤水芹菜,再加一斤马齿苋!” “我要一斤香椿,两斤刺头芽,再加半斤蒲公英!” 这会儿市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过来买菜的,有遛弯的,有遛狗的。 从众心理让他们看见这里围满了人,就都凑上前探头张望,一见那油布上青翠欲滴的野菜,便忍不住驻足,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快看!我看见正宗的野菜了!” “家人们,谁懂? 真正的绿色食品,不施一粒化肥、不喷一滴农药,晨采露收,好新鲜!” 朋友圈刚发出去,大家也顾不上有谁点赞,纷纷将手机踹进兜里,加入了抢菜的行列。 都不用何磊吆喝,野菜便如流水般被抢购一空。 “大家别挤,一个一个来。 按序排队,每人限购三样!” 今天何磊的妈妈也特意赶来了,没顾上和夏不冬打招呼,只挽起袖子麻利地帮着称重、装袋、收钱,额角沁出细汗,却笑意盈盈,仿佛这喧闹的市声、这鲜活的绿意,就是她盼了整整一冬的春讯。 至于五斤野葱,都被隔壁包子铺的张老板给包圆儿了。 自从昨天用了这野葱,包子铺的生意那是一个好。 张老板还特意送给了夏不冬两笼包子,眼眸里满是笑意。 “小美女,以后这野菜你可得全留给我啊。 我家这包子,就指着它招揽回头客呢!” 还别说,这野葱的味道就是香,刚出锅时热气裹着辛香扑面而来,咬一口,葱汁在舌尖迸开,鲜得人直眯眼。 老顾客都说她的手艺见长呢。 卖混沌的老板不乐意了。 “我说老张,你这么做就不地道了吧? 昨儿我刚跟小何说好要三斤野葱包馄饨呢,你倒好,五斤野葱居然全拿走了。 都是一个市场上做生意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抢生意也太不讲规矩了!” “就是啊。 我的饺子店也等着野葱提味呢! 小何老板,只要你每天给我留两斤野葱,以后我店里需要的调料和米面粮油,我都从你这里拿。” “我也一样。 你也给我留两斤。” 何磊笑着看向夏不冬。 见夏不冬点头,何磊便道:“行,从明天起,野葱每日定量供应,每家店限购两斤,先到先得。” “小何老板做事就是敞亮! 来来来,我们加个微信。 以后有啥事,随时联系。” “我们也加。” “哎呀小何老板,昨天吃了这小美女的野菜,我婆婆说她胸闷气短的老毛病都减轻了不少。 我也加个微信,回头你建个群。 你这边以后野菜到货,提前群里通知一声。” 一时间,手机叮咚声此起彼伏,何磊的微信好友申请瞬间爆满。 夏不冬都有些瞠目结舌了。 村里房前屋后以及山边,长满了没人要的野葱和野蒜。 没想到到了这边,连野葱都有人抢着要! 等人群散开,剩下的两斤香椿,一斤刺头芽以及一包鸡纵菌,夏不冬一股脑塞进何磊手里:“谢谢你上次给我的包子和甜水。 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点野菜和菌子,你拿着打打牙祭。” 这还是她提前藏起来的呢。 要不然,估计连这点都保不住。 何磊低头看着掌心那几簇青紫相间的香椿,叶脉间还沾着未干的山露,指尖微凉,却仿佛触到了整座山野的呼吸。 他一时间竟有些激动,也有些惭愧。 自己只是给她帮了点小忙,她竟给了自己上千的好东西。 尤其是这些东西,他有时候就是拿着钱也买不到。 光是那三斤头茬野生鸡纵菌,就值近千块钱。更别提香椿芽与刺头芽,皆是山野初醒时最矜贵的馈赠。 “不冬妹妹,这鸡纵菌很值钱的。 你留着换钱补贴家用,我真不能收。” 夏不冬笑着道:“何大哥,再值钱,也抵不过你那一碗热腾腾的包子和半碗甜水。 我家贫,自小就见惯了人情冷暖。 可你给我的善意,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你尝尝鲜。 以后有啥好东西,我都会给你和阿姨留的。” 何磊的妈妈李思圆也是一脸羞愧。 因着这个孩子,她家的粮油铺子生意比往年旺了三成,连囤积的陈米都卖空了两袋。 在她看来,这个瘦弱的孩子就是他们家的福星。 其实,她内心里是苦的。 孩子的爸不是个东西,家里稍微有点钱,就在外边找了个小三。 她气不过,和那个渣男离了婚,带着儿子靠着这间粮油铺子过活。 以前生意不景气,儿子想做别的生意又没有资金支持。 现在好了。 要是这姑娘天天来她店里卖野菜就好了。 做生意就图个人气。 她鼻头一酸,眼眶微微发烫,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虽然是第一次见夏不冬,但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姑娘——这孩子清瘦却挺拔,眼神澄澈如山涧溪水,仿佛能映出人心最本真的倒影。 见她衣衫破旧,身形消瘦,李思圆嘱咐儿子带着夏不冬进店里休息,她则是去了市场上给夏不冬买了一身新衣裳。 那丫头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白,裤脚还沾着晨露与泥星。 本来只买了一套深蓝色的棉布衣裤,样式带着点唐装的素雅,不扎眼,也很适合那丫头的气质。 想着她脚上的草鞋,李思圆又添了双千层底布鞋。 路过卤肉摊时,她还买了一斤酱牛肉,两个猪肘子,还有五只猪蹄,并两斤鸡爪子。 她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往回走,布鞋底踩过青石板,发出轻微而踏实的声响。 晨光斜斜铺在巷口,映得她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泛着微光。 夏不冬看见那么多好吃的的时候,眼睫倏地一颤,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婶子真富裕,居然买了这么多好吃的。 今天一共赚了九百六十块钱。 何大哥已经换了现钱如数给她了。 她已经认识了这个世界的货币符号与纸币纹路,也第一次懂得,原来这一叠薄薄的钞票能换来她所稀缺的食盐,棉布,棉花以及所有的必需品。